景安山是锡安市唯一的一座山，坐落在锡安市东部，属于东林区。山势较高，但坡度适中，很适合徒步爬山锻炼身体。天气好的时候，适逢节假日，来景安山爬山露营的人很多。但如今景安山的五个上山通道已经被警方封锁。
于晨向一名通道口把关的警察亮了亮自己的证件，便带着吴忌绕过了黄线。
“这条路就是报案的那对情侣走的路。”于晨指了指脚下泥泞的山道。
吴忌曾走过这条山道，很小的时候，和父亲一起爬景安山，当时他大概八九岁，他记得自己因为走得太快，还摔了一跤，所以下山的时候，是父亲背他下去的。
“吴队，你说这个变态为什么要肢解那些尸体呢？是他有这个癖好呢还是……”
“便于搬运和埋尸。”吴忌环顾四周，除了几棵一年四季常青的松树还在秋风中挺拔耸立着，其他的树木和野草都处于青黄交替的状态，山上的温度明显比地面低，凛冽的寒风夹杂着几声来自远方的鸟鸣吹过，吴忌不禁打了个哆嗦，“我猜他的体能有限，无法一次性搬动一个九岁或十岁男孩的尸体，所以他要分开搬两次，而到了十一岁的潘嘉城，他甚至要分开三次抛尸。他应该是在晚上进行的埋尸，所以他可能记不住前一次埋尸点，每次得挖一个新的坑。但也有可能是他怕下山搬运第二趟的时候被人发现上一个裸露在外面的坑，虽然这种几率很小，但他还是很小心谨慎，宁可再挖第二个坑也要把上一个坑填平。所以四具尸体，有九处埋尸地点。”
于晨双手抱胸，摩擦了一番受凉的双臂：“四具尸体，九处埋尸点，原来还有这么多可能性，我根本没想那么多，我还以为凶手就是黑灯瞎火的晚上找不到上一个埋尸点，所以就挖了第二个，至于这最后一个潘嘉城为什么挖了三个坑，我都没细想。”
“三年过去了，我以为你会有点长进，没想到还是大老粗一个。”
于晨羞愧地挠了挠头：“你走了之后，也没有人带我啊……我没退步已经是万幸了，你还指望我进步……吴队，”于晨停下脚步，“你回来吧，兄弟们都很想你，你的病也应该已经好了吧？”
吴忌从于晨身边走过，没有停留，继续往山上走：“于晨，别再说这些话了，我已经不是你的吴队，我现在不是警察了。”
“那么苏岚呢？”
吴忌的脚步迟疑了一下，但没有停下：“她怎么了？”
“我听说杨杰在追她。”于晨追上吴忌，“你难道一点都不在乎？你们以前可是情侣，不，都已经谈婚论嫁了，你连求婚戒指都买好了，却因为那起绑架案，你们……”
“于晨，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吴忌一口打断。
但于晨的脾气很倔，这一点倒跟吴忌很像。
“我知道苏岚心里一直有你，我看的出来。但你这样让她无止境地等下去，她的心最终会变质的。”
“我没有让她等，三年前我就跟她分手了，我说得很清楚。于晨，我不想再提这个事，如果你还想跟着我一起查案，那就不要再提过去的事。否则，你走吧。”
于晨还想说什么，但看吴忌好像真的生气了，便硬吞回了肚子里。两人又徒步走了二十分钟，山路开始陡峭起来。
“那里就是发现的第一个埋尸点。”于晨指了指山道的左边，“埋的是潘嘉城的部分尸体。据那对情侣说，那个男的走到一半，突然尿急，所以就跑进那边的草丛撒尿，结果看到了裸露在外面的手指。”
吴忌朝埋尸点走去，同时从口袋里拿出一只白色的塑胶手套，熟练地戴在右手上。他在搜查队挖的坑旁蹲下身，用手丈量了一下坑的深度，大约一米左右。然后又仔细查看了一番周围的地面，这里算是一个山腰的小平地，站立不困难，挖掘工作比较容易展开，加之泥土松软，挖掘不会太吃力。
“带我去其他八个埋尸点吧。”
待到所有埋尸点全部走完后已是中午时分。于晨提议先去吃点东西填填肚子，吴忌同意了。景安山附近比较偏僻，可选择的餐馆比较少，最后他们选了其中一家面馆，点了两碗牛肉面。
“有什么发现吗？”于晨唆了一大口牛肉面，边嚼边问。
“九个埋尸点，从深度上看，陆羽禾的两个坑最深，都超过两米；然后是王家佳的，在两米左右；再其次是李晓康的，超出一米，两米不到；最后的潘嘉城，已经变成了一米五左右，最后一个被发现的坑甚至一米都不到。可见凶手第一次作案最为谨慎，他怕被人发现，所以挖得很深，第二次也比较谨慎，但第三次第四次开始放松警惕。”
吴忌吃了一小块牛肉，继续说：“从他选择的埋尸点位置也能看出这个趋势，陆羽禾的两个埋尸点在山腰最腹地，旁边的杂草都能没过我们的腰部，很难被发现；王家佳的在陆羽禾附近，也很隐蔽；到了李晓康，周围的杂草只长到了我们膝盖的位置；最后的潘嘉城，第一个和第二个坑还算比较隐蔽，但第三个坑距离主山道只有二十米远，可见他最后一次埋尸偷懒了。”
“这个狗杂种！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于晨大骂一声，然后又唆了一口面。吴忌没有回应这一点。
“吴队，我知道一些变态杀手作案后都会回到案发现场，你说这个狗杂种会不会也回去过景安山？”
“当然。”吴忌吃完口中的面，“他当然要回去。他每次埋尸都会选择晚上无人的时候，但晚上埋尸有个缺点，视线不清晰，所以他很有可能第二天白天再去一次，确保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有道理。这么说起来，这个变态杀手的反侦查能力很强呀！”
吴忌点点头：“他心思很缜密，从用消毒液清理尸体，到用硫酸腐蚀器官，再到埋尸点的选择上，他都很谨慎。而更可怕的是，他的犯案频率在不断加快。他似乎对男童的需求越来越旺盛，但同时他又越来越喜新厌旧。”
“怎么说？”
吴忌将手机放在桌上，然后切换到键盘与投影模式，手机屏幕立刻转变为小键盘，同时投射出一块长方形显示屏，他选了制表功能，然后输入了两列日期，第一列是受害人的失踪日，第二列是受害人的死亡日。
接着他又逐一输入四个数字，41，31，22，16，再点了一下转化成柱状图的功能选项，于是四个数字立刻被转化成柱状图。
“这是四个被害人从失踪日到死亡日之间的存活天数，也是他们经受性侵的持续时间。发现了吗？时间在缩短，有一种可能是凶手虐待的手段在升级，所以他们死得很快，另一种可能是凶手对之后的男童越来越没有兴趣。”
“我希望是第二种可能性。”于晨压低嗓音回道。
“我也这么希望。”吴忌说着又输入第二组数据，39，26，15，同样被转化成了直观的柱状图，“这是前一个受害人死亡日到下一个受害人失踪日之间凶手寻找目标的时间，同样的，它的时间也在缩短，这说明凶手对男童越来越渴求，他的欲望在膨胀……我想即使宇宙都停下膨胀，人的欲望也无法停止膨胀。”
于晨倒吸一口凉气，惊恐地望向吴忌：“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想……凶手还会继续作案。”吴忌夹起一缕面条，用筷子缠绕，但这缕面条似乎长得没有尽头，将筷子越绕越肿，“因为他停不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