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床上的陌生人(出书版)》作者:[日]夏树静子【完结】 > 《床上的陌生人》作者:[日]夏树静子.txt

  他们坐在倒数第二节 车厢,车厢裡有很多空位,却也有不少人站着。

两位刑警选了适当的座位,并排坐了下来。

从午后开始,气温似乎又上升了一些,雨却仍旧不停的下着。乘客们的雨伞和湿漉漉的靴子,把车厢的地板弄湿而泛出暗淡的光亮。雨云笼罩的窗外阴沉一片,车厢裡即使亮着日光灯,但也堆积着鬱闷的空气。

这真是他妈的叫人难受的日子——佐伯内心裡这样的噌着,吁出了一口长气。

这也并不全然由于气候的关系,想想牺牲了礼拜天,四处查证而又没能捞到具体线索的那份徒劳之感,心底真是不痛快极了。

“归根结底,现代人就是对别人和周围的事物毫不关心。”菊地刑警好似猜着了佐伯的心情,说了这麽一句。

“不关心加上注意力散漫,即使看到了,也认不清是怎麽一回事。也许他们是想都不愿意去想一下,所以事后才会一问三不知。从事查访工作这麽多年,近来这种感受特别强烈。”

“也许是人人都忙于自己的生活,也就没有馀情去关心和注意别人的事情。”

电车驶进日暮里站,两个人的交谈于是中断。

他们正在查访的案子,就发生在日暮里站北侧人车熙攘的陆桥上。

三天前的傍晚,下班回家的一名职业妇女,被人从陆桥推下去身受重伤,有个司机开车经过下面的马路,碰巧看见她坠落的刹那,好像有一个看似男人模样的影子推落的。警方所能查出的仅仅到此为止,再也没有进一步的发展。由于被害人伤及头部,至今仍在昏迷之中,无法从她嘴裡问出什麽来,并且再也找不到一个可靠的目击者。

傍晚六时许天色虽然暗了下来,但时当交通尖峰时刻,陆桥上也人来人往,照理说总该有人注意到被害人当时和什麽样的男人走在一起,或是停下来交谈。对!必定有若干视线曾经从这对男女身上扫过去。

他们几经耐心查访,每日傍晚六点左右必定路过现场附近的,那些所谓“定时通行者”,却毫无所获。没有一个人曾经留意过,或足以记起的程度。

说不定就有人目睹了那男的将女的推落陆桥那决定性的一刹那,只是这幅情景看在被一整天的生活弄疲倦了的目击者眼裡,怕也只像个朦胧的远景那般的无意义了——佐伯刑警如此的想,不禁感到不寒而慄。

“前不久,在一列客满的快车上发生过上吊自杀的命案不是?”菊地隔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似的说:“死者将绳子挂到网架或是什麽上面,直到他死掉,周围的人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可不是嚒?真是难以置信。”

“敢情人人都不自觉的具有视而不见的倾向,像是不愿被牵连到什麽麻烦……。”

“唔……”佐伯凝重的点着头站了起来。

马上就要到田端站了,他俩准备在田端下车,回局裡去。

佐伯所以会不觉的把目光投向对面的座位,或许是因为听到菊地提起快车命案的关系。

坐在佐伯对面的,是带了个小学二、三年级大的小女孩的一名家庭主妇,和一个推销员模样的中年男人。同一排的角落裡,有个身穿一袭灰褐色风衣的女郎倚窗而坐。

那母女俩,做女儿的不住嘴的对着母亲说这说那,后者苦蹙着满佈雀斑的面孔,不胜其烦的回应着。推销员膝盖上放着一隻小提箱,正在打瞌睡。至于……佐伯的眼睛也就自然而然的扫向旁边,再度停在角落裡的女郎身上。

不,不仅再一次,事实上从他上车以来,几乎一直在看着斜对面的那个女郎,却始终是视而不见,也就是说眼睛是看到了,脑子裡却没有留下任何印象。

这个身材纤细的女郎睡着了的样子,以一个女子而言,未免太不像样。她坐的是角落裡的位子,后脑倚靠在窗台的一角,微侧着脸,下巴埋入风衣领子与绿色丝巾裡,她整个的身体慵懒的鬆弛着,直挺挺搁在地板上的两条腿,两膝之间大大的叉开着。

脸上化妆得很漂亮,气色却有些红裡透紫,好像是喝醉酒了。

然而,当佐伯看出女郎嘴角淌着口水的刹那,一股反射性的战慄陡的贯穿了他的背脊。

佐伯一个箭步抢到女郎面前,将手搭上她的肩膀,女郎的上半身摇晃了一下,勉强搁在窗台上的头部脱离了,一张脸摩擦着座位的套布,连头带身子整个从座位上滑落下来。

女郎单薄的下颚敞了出来,当佐伯发现那条绿色丝巾紧紧的勒进她喉头,在那儿打了个死结的时候,电车已然减低速度驶入了田端站。

光吉抬起两膝无力的双脚,勉强步下泷野川警局的石阶。

下了一整天的雨,入夜总算停止了,潮湿的人行道上弥漫着冷飕飕的雾霭,时刻已经接近九点钟了。

从傍晚到现在,感觉裡就像做了一场恶梦一样。

刑警组那个叫佐伯的方脸刑警到他家的时候,大概是六点左右。

“——对不起,今天下午三点多,有人发现山崎千代子小姐被人杀死在循环线电车的车厢裡,她是被人用她自己的丝巾勒死的,从尸体的情况判断,是在一个半小时到两个小时之前死于非命的,算起来该是成了尸身以后,在没有人发现的情况之下,转了将近两圈的循环线电车。”佐伯对着在门口接待他的光吉,彷彿生谁的气那般快速的说:“我们从她身上的定期车票立刻查明了身分,除了跟她姊姊取得连络外,又向S英语会话学院查证,他们表示死者于中午十二点多,和早田讲师和你三个人一起离开了学院。再问过早田先生,他说他在品川站下了车,只剩下您和山崎小姐还在车上,这一点有没有差错?”

“没错……不过,我也在上野站下了车,她该独个儿坐到日暮里站的……”光吉呆若木鸡,心不在焉的答道。

“可是她并没有回家,原该在日暮里站下车的,电车到站的时候,她已被迫陷入没法下车的情况,也就是说,她已经被人杀死啦。成了尸体以后还跟着车子转了两圈,直到第二次通过田端,才给发现。根据研判,我们做了以上的看法。这在时间上来说也是合情合理,循环线转一圈大约要六十分钟,从目黑到日暮里所需时间约莫是六十分钟的一半。你们三位从目黑站上车的时刻就算是十二点半好了,到达日暮里是一点钟左右,再转上两圈,在三点多发现尸体的话,算起来死后也已经过了约莫两个小时的时间……”

“你这不是指明了我在快到日暮里站之前,杀了千代子小姐嚒?”

“你有没有办法证明,你确实在一点钟以前在上野站下了车,而你下车之后,千代子小姐仍然活着?”

“这个……”

由于事态发展得太过意外,使得光吉的神智几乎飞走了一半。

一点钟左右,走出车站,光吉不想直接回家,便跑去逛了逛书店,又到撞球店转了一下,偏就不曾遇见任何熟人。其实,即使他以最短的时间直接回家,家人的证词恐怕也发生不了什麽作用。

何况要他拿出同他分手之后千代子依然活着的证据,这只有叫他不知所措的乾瞪眼了。

“不管怎麽样,你要是肯移驾我们局裡,跟我们慢慢的谈一谈,那就太好了。”

措词是相当的客气,但刑警的口气裡却透着对待嫌疑犯的那种冷漠。

在警察局,警方侦讯起来,却比想像中尖锐而执拗得多,他们甚至连光吉向千代子求婚的事都弄得一清二楚。这或许是从她姊姊佐知子那裡打听到的,他们好像认准了千代子犹疑不决的态度使光吉冒了火,于是在一时衝动之下勒死了她。

警方似乎认为当时车厢裡很空,只要用乾淨俐落的手法将她勒死,然后立刻下车的话,便不至于被任何人发觉。

然而,光吉自然是坚决否认到底,他虽然提不出不在场证明,却也没有任何决定性的证据足以将他定作嫌疑犯,因此,经过两个多小时的侦讯之后,警方到底还是让他回家。

不过,如果始终找不出真凶的话,他们迟早总会断定是光吉所为了,因为千代子被人谋杀身死,是桩无可置疑的事实。

失去了千代子的悲伤,对于冤罪的恐惧,加上浑身有如千斤重的疲劳,使光吉走起路来有点摇摇欲坠,他蹒跚的步向田端站。

今天下午,在上野站的月台,电车临开走之际,千代子那张怪苍白而显得异常消沉的面孔,此刻在脑海裡闪现着。

终于没能获得她的回答,早在三个月之前便已向她求婚,如今……

光吉几乎是不自觉的搭上外转的循环线电车,老半天才发现自己在日暮里站下了车,走在前往千代子住处的商店街的后街上。以往约会之后,他曾经送过她几次,是他俩常走的一条昏暗的巷子。也因此,他自然知道千代子所住的公寓,也跟她姊姊佐知子交谈过两三回。

任职股票公司,又跟公司裡的一名同事订了婚的佐知子,是一个家庭主妇型的妇女,在光吉的印象裡,似乎对他颇具好感。

走过了小公园的砂坑与木製鞦韆架,又走过一座穀神庙,便望见千代子家那幢单薄的三层楼公寓,座落在一排楼房的一端。她们姊妹俩所住的二楼前面的房间,此刻亮着橘黄的灯光。

看到那盏灯光的刹那,光吉突然被莫名所以的一股激情所撞动,他低哼着朝那个方向奔去。

他忽然有个衝动,渴望大声的对着谁宣佈:我没有杀千代子!我可是打心底裡爱着她哪!

“千代子时常跟我谈到你,所以我很清楚你的为人,我并没有怀疑你。”佐知子红肿的眼睛裡,泛着慈柔的光辉,听着光吉的解释。

他从上野站与千代子分手的情形,到傍晚刑警来访始知她遇害,以及被传到警局接受严密的侦讯种种,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佐知子。光吉发现自己满心巴望,起码能够让千代子的这位同胞姊妹相信他这个人。

“可是,警方的态度好像已经把我看作谋杀千代子的凶手……”

“这个……敢情因为我坦白的告诉了他们你向我妹妹求婚,千代子还在拿不定主意,加上到现在为止,你是最后一个跟她待在一起的人,所以才会涉嫌的……其实,我倒认为另外有人更值得怀疑。”佐知子狠狠的咬了咬跟千代子一样有些倒扣齿的嘴唇。

“您是说……?”

“在英语会话学院担任讲师的早田。我见过他和千代子一起逛新宿,同时,从妹妹当时看他的眼神,我知道她是完全被他迷住了。”

光吉发出低低的呻吟。不错,千代子很有可能迷上身材魁梧而脸上有那麽一抹阴鬱的早田。

“这一头嘛,光吉先生又这麽认真的向她求婚,使她不知道该怎麽办才好。我总觉得早田先生这个人不太靠得住,託人调查结果,发现他已经和他公司裡一位董事的小姐在论婚嫁。”

“这麽说,千代子是受骗了?”

“是的。两天前,我把实情告诉她,要她死心,千代子却坚持要跟他当面谈判一次,确定一下他的真意如何,因为……她好像怀孕了,这一点我相信解剖后自然会晓得。”

刹那间,光吉的脸色变得苍白,紧接着浑身的血液有如要倒流那般的怒火狂烧。

他约她出去过好多次,也仅止于握握手,可碰都不曾碰过她的芳唇,该说是千代子从不教他有机可乘,原来是早田这个人的存在困惑住她。

“不过,早田先生的确是在品川站下了车是不是?”佐知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钉着问了这麽一句。

“一点也不错,我清清楚楚的记得他站在月台上还对我们挥了挥手……”

“那就想怀疑也无从怀疑了,他总不能下了车,再追赶上去搭乘原车,是不是?”

那是不太可能的,刑警也说过,发现千代子尸体的那节车厢,和十二点半左右光吉他们三个人从目黑站所搭的那一节是同一个车厢。

然而,一个人要再度搭乘他曾经走下的原来那班电车,也并非绝对的不可能。

光吉陡的屏住气息。

他想起了那是循环线电车,在品川站下了车的早田,如果在原地等上一个小时,绕了一圈回来的原班电车就会再度驶来停在他面前。

只是在这个案子裡,这一点并没有多大的意义,因为如果没有什麽特殊的事故,千代子必已在日暮里下了车。

思忖到这儿,光吉重新环顾了一下室内,姊妹俩同住的这个两房相连的公寓房间,收拾得很整洁,想是遗体还没有运回来,也就无法佈置灵案,只好暂时把千代子的照片竖在书桌上,点燃一主香。看样子,屋子裡除了佐知子之外并无别人。

“令堂呢?”光吉问道。

“啊?”

“令堂不是今天下午会从名古屋来吗?”

“没有啊。”佐知子纳闷的摇摇头。“你怎麽会问这个?”

“千代子这麽说的,她告诉我因为这个缘故,所以下午不能陪我……”

“那就怪了,我刚才打电话通知家裡,才晓得家母一早就到大坂去了,他们并没有说老人家要到东京来。”

这麽说,千代子是对他撒谎了?

为什麽?

光吉突然感到视界倾斜起来了,脑子裡泛起了一幅自虐性的想像。走出英语会话学院之际,他曾经巴不得甩掉早田,然而,事实上,会不会是早田和千代子串通起来甩掉他这个人的——?

“请你从头到尾再清清楚楚的说一遍。”手握电话筒的佐伯那张脸,忽的绷紧了。待在一旁的菊地,不解的望着他。

“我姓木村,和今天在循环线电车上被人谋杀的山崎千代子小姐同在一家公司做事。我是看了九点半的新闻才知道这个命案的,我想把自己所看到的告诉你们,也许可以作个参考,所以才打来这个电话。”年轻女子的声音似乎比刚才冷静了一些,她慢慢的重複了一遍。

“是的,你说今天下午曾经在循环线电车上遇见山崎小姐,那个时候是几点钟?”

“我想大概是下午一点十分还是十五分。我家在巢鸭,当时正准备到池袋的百货公司去买点东西。电车快要到池袋站的时候,我从前面一直朝后边的车厢走,正预备从倒数的第二节 车厢下车,无意中发现千代子独个儿坐在车子裡。”

“她坐在哪一个位子上?”

“嗯……算起来该是车子进行方向左前方的角落吧。”

那正是佐伯发现她成了尸体的那个座位。

“你们可曾交谈过?”佐伯的问题愈来愈接近核心。

“只交谈了两三句,因为我看到她的时候,车子已经停下来,车门也打开了。”

“你们谈了些什麽话?”

“我问她上哪儿去,她好像回答说要到新宿去一下,我对她说了句明天见,就下车了。不过,我知道她在目黑的英语会话学院上课,心裡还在想着,如果是下课回家,搭乘反方向循环的车子不是更近嚒?”

“她告诉你要到新宿去?”

“是的。”

“当时只有她一个人?”

“是的。在池袋站下车的人很多,她旁边的座位空出了好几个,并没有看到有什麽同行的人。”

“她的模样看起来如何?”

“这个……我也说不上来,不过,好像一心一意的在想什麽心事,因为直到我站到她面前喊她,她一直都没有发觉。”

打电话的女子看到晚上九点半的新闻才知道发生了命案,又听说千代子被杀的确实地点尚未查明,才打这通电话提供参考的。

佐伯问清楚对方的住址,表示回头再派员去听取详情,然后放下了话筒。

过了一会儿,佐伯盯着菊地说:“山崎千代子好像打算独个儿到新宿去。”

“您是说车过日暮里而不下车回家?”

“敢情这样。——直到刚才,我一直认为除非临时发生了什麽变故,她必定已经在日暮里下了车,果真如此的话,势必在抵达日暮里以前就已经被人杀死了,这麽一来,跟她一直同车到上野站的光吉就大有嫌疑了,因为从上野到日暮里只有一站,你怎麽也无法想像,有别人在短短的这段车程裡搭上车来谋杀她。不过,要是她出于自己的意志,故意过日暮里而不下车……”

“要是她准备到新宿,索性从目黑站搭乘外转的循环线,时间上不是更快嚒?”菊地指出和刚才电话裡那个女子相同的看法。

“该不会是为了摆脱光吉,假装要回家吧?”

“啊?”

“光吉好像追她追得很累,并且已经向她求过婚。千代子想必不便断然拒绝他,只好骗他说家裡有事,假装直接回家,事实上却是到新宿去……”

“也就是说,她是刻意把他甩掉了。”

“甩掉他,然后到新宿去跟谁碰头呢?”

“我们似乎有必要再度查一查,她和异性方面的交往情形。”

两名刑警从清早以来,这才第一次交换了一回振奋的眼神。

光吉一叠连声的猛按门铃,屋子裡的早田好半天才有回应,也不知是出于胆怯还是睡昏了头,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无力。晚上十一点,礼貌上并不适合拜访别人,但对年轻人而言,也没有晚到已经上床沉睡的时候。

屋子裡亮起了灯,门旁的毛玻璃那头,有个魁梧的身影在走动。这是座落于青山区的豪华公寓四楼,早田独居的房间。

“哪一位?”早田问道。

“我是光吉,有点急事找你。”

不一会儿,门上的挂钩去掉了,光吉闪身而入,和披了件宽袍的早田相对而立。

大概是蒙被而睡的样子,早田的头髮乱蓬蓬的,脸色也很苍白。正因为长得一副单薄的都市型面孔,他这个模样也就使人感到带几分阴惨的暗影。

“你说的是什麽急事?”早田问道,那双眼睛却给牢牢的吸向毛玻璃那边。

原来外面的走廊上,还浮起披了件灰色外套的另一个纤细的剪影。刹那间,早田的侧脸掠过了一阵痉挛。

“那,那边的……那个人是谁?”早田的声音也判若两人,变得硬帮帮的。

“山崎千代子小姐呀。”光吉回答。

“不,不可能,哪有这麽荒谬的事情!……”

“不错,千代子小姐确是变成尸体被人发现在循环线电车上,新闻报导也这麽说,可是她刚刚在医院裡甦醒过来了,换句话说,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她陷入一种假死的状态裡,听说被勒住脖颈谋害的案子裡,偶然会有这样的例子。”

“…………”

“她恢复神智以后满心想见你,一直闹着说有事要向你问个清楚,我只好把她偷偷的带到这裡来。我马上去叫她进来。”

早田大张着那双深凹的大眼睛,让那副呆若木鸡的表情胶着在脸上,连连后退了两三步,接着将背脊紧贴在牆上,忽然剧烈的摇摇头:“不,我不想见她。”

“为什麽?你害怕?”

“不,也不是……”

然而,他那张越来越没了血色的脸上,佈满了浓烈的恐惧,乌紫色的嘴唇清清楚楚的颤抖着。

“害怕,是不是?分明亲手勒死的女人居然活过来了。千代子小姐可是记得一清二楚,不过,她希望弄明白详细的情形,同时,看你的态度再决定怎麽做,也许她可以让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所以你还是坦白的供出来,你是在哪儿动手的?”

早田顺着牆壁一点一点的朝下滑,终于一屁股跌坐地上。他别过脸去躲开光吉的目光,用肩膀喘着气。

“你是在哪儿下手勒千代子小姐脖子的?”

“刚,刚刚过目黑站不多久……”

“你是用什麽方法把她再度引诱到目黑站去的?”

早田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她……怀了孕,一直逼我跟她结婚。她告诉我今天无论如何要跟我作一番摊牌,所以只好想办法甩掉你。我们的计划是我一个人先在品川站下车,再搭逆转的电车回到新宿。她呢,等你下车以后,继续坐回新宿来同我碰头。”

“这麽说,你该比她先到新宿站萝?”

“是啊,我等她搭乘的电车进站以后,抢在她下车以前坐了上去,告诉她我们直坐到品川去找我那位院长舅舅商量。她听了好像很满足的样子。我本来已经放弃计划的,……儘管漠然的揣着谋杀她的计划,可真到了节骨眼儿的时候,又怕被人看到。车厢裡虽然很空,可是总觉得只要你有什麽异样的行为,立刻就会被人发现。——可是没想到忽然来了个意想不到的机会。”

“机会?”

“是的。要不是横生了枝节,我也不至于下手的!……是这样,从惠比寿站上来了两个小流氓模样的瘪三,这两个家伙居然纠缠起对面座位上的一位学生,也不晓得是怎麽引起的。总之,那名学生被那两个小流氓一左一右那麽一挟持,可真吓坏了。车厢裡其他的乘客想伸出援手,却又没有那份勇气,只好不作声的静观事态的发展。车过目黑以后,两个小流氓越发不像话的推起那学生来了,乘客们全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他们身上,看看那两个人到底想要怎麽样——一觉察到这点的瞬间,我立刻压到千代子身上,一边用手肘封住她的嘴巴,一边使劲勒紧了丝巾……”

“杀了她以后,在哪儿下的车?”

“大概是下一站——五反田吧……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早田颓然把脸孔埋入两膝之间,平日看起来高大魁梧的体格,此刻却显得单薄而矮小,那是被恐惧与懊悔所击垮的一个胆小罪犯的形象。

“我明白了。现在你再把所有的经过情形向千代子小姐说一遍。”

光吉说着回首望向走廊那边。原来刚才站在毛玻璃外面的,是披上千代子那件灰褐色风衣的佐知子。她和光吉先约好,只要早田露出有意坦白的迹象,她就马上利用楼下的电话和警方连络。

然而,她似乎已没这个必要,因为门开处,进来了泷野川警局的佐伯刑警一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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