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怡说:“那这次你去火星,想不想见老妈?”
我愣了一下,这话里似乎有什么不对。我疑惑地看向辛怡,对她说道:“我没法去火星啊……”
她闻言露出懊恼的神气,又立刻扯开嘴角笑道:“现在的航天飞机都有反重力舱,感觉就跟坐普通的飞机一样。”
“不是这件事儿——”我很努力地思考着,“搬家是怎么回事儿?我什么时候答应你要搬到火星去的?”
辛怡一声哀号,“老爸,你别这会儿出尔反尔啊!我收拾得腰酸背痛——我容易嘛?!”
“你够了!”我沉下脸,“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说清楚!”
屋子忽然消失了,世界陷入彻底的漆黑。我听到一群人忙乱的声音:“心跳没有了,除颤器!”
“医生,医生——”这是辛怡的声音,带着哭腔,“让我再问他一个问题……”
黑又忽然变成彻底的白。无边无际的白,分不出哪里是地,哪里是墙,哪里是天花板。我坐在中央,辛怡在我对面,“嘿,老爸。”
“怎么回事儿?”我问她,“这是哪儿?”
“你在医院。”她说,“这是你的意识空间。”
“意识?”
“你病得很重。我正在把你的记忆转移到火星记忆库里。”她说,“抱歉,我不是故意骗你,一般来说,用搬家这个场景比较容易让人接受——如果你知道真相而情绪激动,可能会加速病情的恶化……”
我听明白了,“我快死了。”
“只要有人记得你,你就不会死。”她说。
“所以我们在这里做什么?”我问她,“你应该已经‘搬’完了吧?”
“记忆是生物电信号,每一个人的数据组合方式都不同,所以每一个人记忆数据的解读方式也各不相同。”辛怡说,“我需要你自己来告诉我,对你而言最重要的记忆是什么,因为它们牵扯出最激烈、最深刻也最真实的情绪。通过这份记忆,我就可以建立解读‘你的记忆’的基准算法,然后破解你脑海中留存的所有记忆数据。”
这听上去很有道理。我很欣慰。我的女儿在火星长大,她没有上过学,可她依然是个天才。
但我有些疲惫,没有再夸她,只说:“我明白了。”
辛怡说:“我一直以为你们分开了,你会告诉我另一个故事。但没想到是这一段——为什么,为什么它是最重要的,老爸?”
我愈发困倦。但我还是想告诉她一些话,所以我开口了:
“人生是一条很长的路,但值得记住的日子并不多。影响我们前行方向的瞬间,只有很少的几个。
“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那一天。我孤独地开着车,走在荒芜的沙漠之中,而这时你妈妈站在路边,对我伸出手,我选择停下。这一刻改变了我的一生。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辛怡红着眼圈,但笑得无比温暖,“我知道了,老爸。”她探身向前,握住我的手,“现在睡吧,谢谢你。”
当她不再咋咋呼呼的时候,声音很像她妈妈。我闭上眼睛,看到另一扇门打开,辛越站在那里:
杨铭,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