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里面啊!”
我赶紧跑了过去,和苏小玲一起翻找了起来。可当我的目光投向垃圾桶的时候,怪事却出现了——里面竟然什么都没有!不光是那张被撕碎的纸条,就连之前我丢过的垃圾也都不见了。难道……昨晚真的有人进过我的房间吗?
这时苏小玲重新站了起来,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我怕不小心再次惹她生气,便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过了一会儿,苏小玲终于再度开口道:“算了,如果想不通的话,就先不想了。我先去厨房给你拿些药吧。”
我本以为苏小玲会有什么好的想法,可没想到她只是这么说了一句。我愣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苏小玲走向房门。
“愣着干什么啊?难不成真的想让我把药再给你送过来啊?”
苏小玲说完之后,便立刻离开了。我苦笑着摇摇头,终于挪动了脚步。
等我赶到厨房的时候,苏小玲已经将药和热水给我准备好了。我拿起药,就着热水一下子喝了进去。热水的温度刚刚好,既不是很烫,也能达到暖和身子的目的。我很是感激地向颇为细心的苏小玲道了谢。
接过水杯后,苏小玲非要让我吃一些早餐,说病人一定要多吃点东西补充营养才行。我基本上没有什么胃口,但在苏小玲的坚持下,还是坐在了餐桌前。没过一会儿,苏小玲便端着加热好的早餐走了过来。
一闻到热粥的香气,刚刚还毫无胃口的我,竟然有些口中生津了,喉咙也不听话地蠕动了起来。于是在拿到勺子的那一刻,我便毫不客气地开吃了。过了一会儿,我才注意到一直坐在一旁的苏小玲。她从刚才开始就只是岔开双手垫在下巴上,静静地看着我,面前的桌面上并没有任何食物。
“你不吃吗?”我抬头问道。
“你吃吧!女生要时刻注意自己的形象,吃太多容易变胖哦!”
我看着面前的苏小玲,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之后便没多想,继续开吃了。从这几天和苏小玲的接触来看,她真的很让人捉摸不透。她很聪明,很多事我还没想明白,她就已经完全弄清楚了背后的真相。只是有时她真的特别霸道,霸道到以自己为中心觉得别人都应该听她的话才对。但这样霸道的她有时又特别温柔,就像现在这样,她会很体贴地照顾一个人,体贴到那个人都感到无所适从了起来。
我偷偷地瞟了一眼苏小玲,发现此时的她并没有再看着我了。她的目光投向窗外,不知在想着什么。趁她不注意,我端起手中的碗,毫不客气地将最后一滴粥也喝完了。吃完早餐后,果然和苏小玲说的一样,浑身都有了力气,就连大脑也变得清醒了很多。
苏小玲本想接过我的空碗,却被我拒绝了,然后我自己拿着这只空碗前往了厨房。在简单清洗一番之后,我回到大厅。这时我却没在餐桌上看到苏小玲,随着目光向四周移去,很快我便重新找到了苏小玲的身影。她正站在通往“竹”字号房的入口处。
“你要去哪儿?”我赶紧问道。
苏小玲并没有回答,她做了一个让我跟过来的手势,就率先向前走了。于是我便赶紧跟了上去。通过一楼走廊之后,苏小玲仍没有停下来,直到最后我们上了楼梯,停在了陆青学姐的房门前。门把轻轻一扭,房门便被打开,我们走了进去。
陆青学姐的房间还是如之前一样整洁,就像是从来没有人入住过一般。但衣柜旁的那个紫色行李箱,还是显示出不久前这里仍有主人。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气,我寻着香气的源头,很快就注意到书桌上放着一个琉璃质地的香薰炉。只不过此时香薰炉中的茶蜡并没有被点燃,也许它昨晚曾经被点燃过,精油散发出来的香气持续至今。仅仅在房间待了一会儿,我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服感。
等我的思绪再次返回现实的时候,我看到苏小玲已经在房间里四处找寻了起来。她也注意到了那个香薰炉,不过只是凑近看了一眼,便去别处了。
“小玲,你在找什么?”
听到我的声音后,苏小玲停下来。她扭过头,用一种看白痴似的眼神看着我,随后便又开始不理睬我了。在我的连续追问下,她才颇为不耐烦地解释了一句。
“找证据啊!食人魔的证据!”
食人魔的证据……我顿时有些不解了起来。这里是陆青学姐的房间,但是我们已经知道昨晚的“陆青学姐”是食人魔了啊,现在我们要找的应该是下一个食人魔才对。我将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
“啊,你烦不烦啊!”
苏小玲没好气地呛了我一句,之后便头都没回继续在房间里四处搜寻着。我颇受打击,便没有再说话了。也许是见我许久都没有动静,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将目光投向我。那是一种带有些许歉意——或者说是不忍的目光。
“抱歉,刚才语气重了一点。”
“没事……”我赶紧摇了摇头。
苏小玲的语气变得柔和许多,她再次开口说道:“我每次一开始思考的时候,就特别不喜欢别人打扰我。所以刚刚算是你触到我的底线了,知道了吧?”
我看着眼前这个恢复到平常模样的小魔女,心里颇有点五味杂陈的感觉。虽说我本身的抗打击能力不弱,但这几天和这位阴晴不定的小魔女接触以来,我真的有一种行走在刀尖上的感觉。
我苦笑着点点头,然后问答:“所以你可以回答我刚才的疑问了吗?”
“当然可以。不过我可不能直接告诉你,助手总想着不劳而获可不行哦!”苏小玲用手指着我的鼻头,随后又说道,“这样,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觉得这次的现场,和前两次的现场有什么不同?”
有什么不同……根本没有什么不同啊!如果非要说的话,江木学长的房间在案发后床上多了一本他的新书,郝群学长失踪后,他房间里浴缸中的血迹也消失了。只是从目前来看,陆青学姐房间里并没有什么变化。再说了,这些地方能有什么可比性吗……我不禁疑惑了起来。我的目光不经意间移向房门,这时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前两次案发时,现场的房门都是锁住的,但今天早上陆青学姐房间的门却没有锁住。但……这个应该不是重点吧?”说到最后,连我自己都有些自暴自弃了。
“错,这个恰恰就是重点,”苏小玲指正道,“没想到你这个助手脑瓜不好使,直觉倒是挺准的。”
也不知道是被骂还是被夸,我只好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然后问道:“房门有没有被锁住,这和食人魔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这恰好能够证明真实的案发现场在哪里。”
“真实的案发现场?”
苏小玲点点头,接着说道:“第一天‘江木学长’从自己的房间中消失,但这并不能说明食人魔是在那个房间里吃人的。同样,第二天‘郝群学长’消失了,同样也不能说明案发现场就是他自己的房间。不过房门有没有被锁住,却给我们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思路。”
我没有说话,而是等着苏小玲接下来的发言。
“我们先来换一个思考方向。如果案发现场真的是食人魔当时所在的房间,情况会是怎么样?这种情况下,被害人主动来到食人魔的房间,这时食人魔原形毕露,将被害人杀害并吃掉,然后整个身体变成被害人的模样。由于我们一直没有找到食人魔变身之后原来身上的物件,所以我们完全可以猜测食人魔变身之后,他原本身上的物件也会跟着消失。也就是说,食人魔变成被害人的模样之后,他原本身上包括衣物在内的所有物件都会消失,这其中有一个极为关键的东西——钥匙。没错,他自己房间的钥匙也会消失。如果这时房门是锁住的话,那他就会面临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钥匙不见了,他根本出不去。要知道,他现在可是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身上的钥匙自然也是另一个房间的。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房门从一开始就不是锁住的,或者至少在食人魔吃掉被害者之前,不能是锁住的。如果锁住的话,那现场可真的成了一个密室了。”
“密室……”苏小玲的话让我彻底糊涂了,怎么突然变出密室来了?
苏小玲笑了笑,说:“你不明白也很正常,这是因为我们一开始就根本没有将其当作密室。因为消失的人身上有钥匙,他就算离开了房间,将房门锁住也是很正常的。但如果考虑到食人魔的话,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食人魔虽然本身有钥匙,但是他变成受害者之后,反而没有自身房间的钥匙。这完全等效于凶手在受害者的房间杀了人,但是他没有受害者房间的钥匙,他根本不可能在锁门的情况下离开这个房间。只不过在我们现在这种情况下,凶手和被害者的身份互相调换了,而凶手的房间也和被害者的房间调换了。”
“你究竟想说什么?”我似乎有些懂了,但还是不明白苏小玲提到这些的真正意图。
“我的意思是,如果案发现场真的是在食人魔房间的话,那么房间不可能被锁住,否则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密室。”
苏小玲这么说之后,我才终于明白了:“所以‘江木学长’和‘郝群学长’消失的时候,案发现场肯定不是在自己房间是吧?”
苏小玲点了点头,说:“对。而且这个食人魔是非常谨慎的,每次犯案前离开自己房间的时候,都会很认真地将自己房间的门锁住。这也是我们看到前两次消失案件中,房门都是锁住的原因。但与此相对应的是,这次‘陆青学姐’消失的时候,她的房门却没有锁住,和前两次的情况截然不同。所以我们大可以猜测,这次的案发现场,正是在这个房间中!”
我被苏小玲的这番推理震撼到了,没想到仅仅从房门是否被锁这么简单的细节当中,她就能看出这么多东西。但冷静下来之后,我却发现了一处逻辑漏洞。
“小玲,我们可以从房门被锁住这一点,推理出案发现场肯定不在食人魔所在的房间中,这是因为前者是后者的充分条件。但反过来,房门没有被锁住,仅仅只是案发现场在食人魔房间这一结论的必要条件啊……换句话说,房门没有被锁住,案发现场可以在任何地方。”
我的话刚一说完,苏小玲的拳头就轻轻砸在了我的肩膀上。
“不错啊,看来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苏小玲颇为得意地说道,“你刚才说得很对,案发现场可以在任何地方,也许凶手离开的时候只是忘记锁门而已。所以要推理出案发现场就在我们现在所处房间的话,还需要另一个线索。”
顺着苏小玲的视线,我的目光也移到了书桌那里,准确地说是我一进门就注意到的书桌上的那个香薰炉。
“这个有什么问题吗?”我不禁问道。
“你仔细看看,这个香薰炉有什么问题?”
又是同样的套路。不过我没多想,便走近书桌,仔细端详起这个香薰炉来了。这个琉璃质的香薰炉款式十分精美,不像是那种网上随意就能买到的,应该是陆青学姐费了不少心思才弄到的。而且从房间里现在还能闻到如此浓郁的香气来看,香薰炉用的精油肯定也是高品质的那种。只不过现在香薰炉顶部凹槽中的精油溶液已经用完,甚至就连底部的茶蜡也烧尽了。我又观察了很久,可还是没有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于是我便向苏小玲摇了摇头。
“算了算了,我还是不考你了。你一个大男人,能知道香薰炉就不错了,要让你了解其中的细节,恐怕确实有些不容易。”
没想到苏小玲竟这么轻易地饶过了我,我不禁松了一口气。这时苏小玲继续说道:“你刚刚应该已经注意到了,香薰炉中的精油和茶蜡都用完了,问题其实就出在这里。正常来说,精油和茶蜡是不可能刚好同时用完的。唯一的可能就是,昨晚香薰炉中的茶蜡一直是点燃的,然后过了一段时间顶部凹槽中的精油和水在高温的作用下完全挥发掉。之后再过段时间,茶蜡也烧尽了。”
“这……这有什么问题吗?”我还是没看出问题所在。
“你一个外行,当然看不出问题啦!”苏小玲伸手就要在我的头上敲一下,可是被我躲过去了。被我逃掉后,苏小玲也不恼,她笑着说道:“你这家伙反应灵敏了啊?”
“当然,条件反射了都!”我不禁大吐苦水。可还没等我高兴一会儿,腰部就传来一阵剧痛。我不禁龇牙咧嘴地叫了出来。
苏小玲将手从我的腰部收回,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灿烂了起来:“看来你的本事还不够啊,哈哈!”
我正想反驳一句,苏小玲却突然收回笑意,变得正经了起来。
“好了,不说笑了。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使用香薰炉最为忌讳的一点就是干烧,也就是说顶部凹槽中的水和精油挥发完了,可底部的茶蜡还没燃尽。这种情况对香薰炉的伤害极大,如果多次出现这种情况的话,甚至会导致香薰炉的炉体开裂。而你也注意到了,这盏琉璃质的香薰炉明显价格不菲,我想对于陆青学姐这种行家来说,干烧这种情况是绝不会允许发生的,”苏小玲顿了一下,看着我说道,“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在点燃香薰炉的时候,这个食人魔还是‘陆青学姐’的身份,但在离开这个房间的时候,却已经不是了。”
“你的意思是,离开房间的时候,这个食人魔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的身份,自然是不记得关于香薰炉的基本常识了。”
“对,所以我才判断案发现场就在这个房间。如果案发现场在别处的话,‘陆青学姐’离开房间的时候确实有可能忘记关门,但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忘记将香薰炉熄灭。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案发现场就在这里。案发后,‘陆青学姐’消失,食人魔有了新的身份,自然是忘记香薰炉这回事了。”
原来还有这层关系……我不禁对苏小玲叹服了起来。之前“江木学长”和“郝群学长”消失的时候,由于案发现场很可能都在被害者的房间里,而我们并不知道被害者究竟是谁,自然无从得知案发现场在哪里,更不可能找到关于食人魔的任何线索。但这次就不一样了,正因为确定了这个房间是案发现场,所以苏小玲刚刚才会回到这个房间,找寻食人魔留下的蛛丝马迹。
在我思考的时间内,苏小玲已经又开始四处寻找了。我想了想,也前去帮忙了起来。没过多久,我在翻看书桌上摆放的一本笔记本的时候,发现其中的一页纸竟然被撕掉了一角。之后我就蹲在书桌底下仔细寻找了起来,很快我就发现了那个已经被揉成一团的纸条。
我很是仔细地将其展开,里面并没有任何字迹,只有一道很深的刻痕。
一道“<”形的刻痕。难道这就是死亡留言……我不禁看向了苏小玲。
在我打开那张纸条的同时,苏小玲从我的手中将其抢了过去。我尴尬地笑了笑,并没有在意这个。苏小玲在拿到这张纸条之后,也反复观察了起来。只是在我反复观察几遍之后,最终还是确认除了那道很是明显的刻痕之外,纸上并没有其他东西。
“这难道就是被害者临死前留下的死亡留言?”我不禁开口问道。但如果这就是死亡留言的话,那也未免太过于简陋了,我在心里想道。
苏小玲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疑问。她只是站起身,翻开书桌上的笔记本,将那张纸条与笔记本上破损的那一页比对起来。我只是看了一眼,便能确认那张纸条确实可以和破损页面上残缺的右下角相匹配。就这样看了将近一分钟,苏小玲还是没有说话。但我却真的忍不住了。
“这个小于号一样的符号,究竟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指我们中间个子最矮的吗?”我随口说道。
“你这是怀疑我了?”苏小玲终于转过身,她看向我的目光中充满了不信任。
这时我才意识到,她确实是我们所有人当中个子最矮的。刚才那只是我随口一说,并没有想到这一点。于是我赶紧摇头否认了起来。
“如果这都可以的话,那我是不是可以说食人魔是我们当中年龄最小的那个?我们两个都是大一,年龄最小。但我是一月份出生的,我就不信你比我年龄大!这么说食人魔就是你咯!”
“不不不……怎么可能!”我急忙否认道。
不过关于年龄这一点上,苏小玲确实是对的。我是十月份出生的,这么说苏小玲的确比我大。
“现在知道了吧,不懂就不要乱说!叫我一声姐,我就忘了刚才这事。”
“姐。”
“啧啧,还挺乖……”
说着,苏小玲真的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我看着苏小玲这大姐大的派头,内心完全没了脾气。
“小玲,你就赶快说吧,这个符号究竟是什么意思?”我看着苏小玲将手缩回,心里却是十分焦急。
“急什么,推理不得一步一步来啊?”
“那你快说吧!”
苏小玲来回拍了拍手,随后说道:“首先,这个符号肯定不是小于号的意思。你想啊,现在你看到的是小于号,但调转一下,岂不是大于号了?再调转一下,还可能是指数的符号。我想被害者不会留下这么不确定的表达。”
我仔细想了想,苏小玲说得确实很有道理。但如果不是简单的大于号或者小于号,这个“<”形的符号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会不会是某个没写完的字?”我突然想到了这个。
“哦?那你说说是什么字?”苏小玲反问道。
字的话……我开始在脑海中仔细思考了起来。被害者在临死前,肯定是想要留下凶手的相关信息,最大可能就是凶手的名字。等等,昨晚的凶手其实就是“陆青学姐”,我们想知道的应该是被害者的名字才对。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一直被我们忽略的地方。
“小玲,刚刚我们一直说这个字符是被害者留下的死亡留言,但我们似乎一直忽视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个死亡留言,究竟是用来指证凶手,还是指证死者自己的。”
“Bingo!你终于发现了啊?”苏小玲似乎早就在等着这个了,她很快说道,“没错,这个死亡留言其实并不简单。在传统的案件或推理小说中,死者临死前留下的死亡留言,无疑是用来指证凶手的。但我们这里可就有了另一种情形——凶手我们已经知道了,我们不知道的只是死者的身份罢了。”
“但是被害者当时很可能还不知道食人魔的情况……”我补充道。
苏小玲点了点头,说:“所以这里就要分两种情况。第一种,被害者不知道食人魔的存在,那他被害前自然会留下指证凶手的死亡留言。第二种,被害者知道食人魔的存在,这样的话他肯定也很清楚自己被害后,食人魔会变成自己的模样,这时再去指证凶手已经没有意义了。所以在第二种情况下,被害者临死前肯定会想办法留下指证自己的线索。”
如果这么说的话……第一种情况下的被害者,就是当时还不知道食人魔的李伊泽学长和谢云坤会长。而第二种情况,则是早就对食人魔的存在一清二楚的我和苏小玲了。如果是第一种情况的话,那个死亡留言肯定就是用来指证作为凶手的“陆青学姐”的。但是这个“<”形的符号怎么看都和陆青学姐没有一点关系啊……难道,真的跟我或苏小玲有关?等等,这个“<”形看起来就是一个角,所以……我将目光投向了苏小玲。
“小玲,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英文名是Angela吧?”
“是啊,怎么了?”
“没……没什么……只是如果我将这个符号看作是一个角度的话,角度的英文是angle,这和你的英文名……”我支吾着说不下去了。
“所以你又在怀疑我咯?”苏小玲反问道。
“不……我只是……”
“不要解释了,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刚刚的这个解释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那就暂且将我当作那个嫌疑人吧。不过你可不要就此松口气,因为你的嫌疑也不小哦!”
“我?我有什么嫌疑?”我顿时疑惑了起来。
苏小玲这时笑了笑,说:“当然也是这个符号咯,刚刚我通过这个符号,推理出你才是被害者。”
我不知道苏小玲仅仅是对我怄气,还是真的有什么推理。
“不相信是吧?那我就来说一说。刚刚你也说了,这个符号可能是某个未写完的字,那我是不是可以猜测这个字是‘竹’呢?我们通常写竹字的左上角,就是一撇一横。”
“这只能说明嫌疑人住在‘竹’字号房。可‘竹’字号房住了那么多人,你为什么就怀疑我呢?”我反驳道。
苏小玲伸出食指在我面前摇了摇,说:“当然不止这个。你再想想,这个符号是不是也可以看作‘红’字的开头?”
我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果真是这样。
“所以说,嫌疑人就住在红色‘竹’字号房,也就是江城你了!”
“什么?怎么可能!”我吃惊地叫了出来,不住地摇着头。
苏小玲笑着看向我,随后收回笑容,正色道:“所以说啊,不要随便怀疑人。死亡留言这种东西,本身就做不了什么准,可解读的地方太多了。如果继续解读的话,恐怕我们这里所有人都要变成嫌疑人。”
苏小玲说完这些话后,将纸条递给我,然后就转身继续搜寻其他地方去了。我看着手中这张遍布褶皱的纸条,脑中也是一片空白。之后我们就这样在房间里又搜寻了十分钟,最终还是没有什么其他的收获。这么说目前为止唯一的收获就是这张看起来没什么用的纸条了。
“小玲,接下来我们怎么办?”我看着又在翻看桌上那本笔记本的苏小玲,忍不住问道。
“别急,总会有办法的。”苏小玲只是一边翻笔记本,一边头也没回地说道。
正当我忍不住唉声叹气的时候,苏小玲却突然从我的手中将那张纸条抢走。我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见苏小玲拿着那张纸条,又开始在笔记本缺损的那一页上比对了起来。
“这还用再比对吗?缺损的边缘完全吻合,这张纸条肯定是从这里撕下去……”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咽了下去。因为我看到苏小玲此时已经转过身,她的脸色十分难看。
“怎么了,小玲?”我关心道。
我的疑问没有得到回答。苏小玲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正当我满心焦急的时候,苏小玲突然抬起头,看向了我。
“你还相信我吗?”苏小玲低声问道。
“当然,当然啊!”我想都没想,就回应道。
“既然这样,那我们先分开一下吧。”
“什……什么意思?”我一时糊涂了。
“我刚刚想了一下,其实我之前说的我们两个不可能是食人魔这句话并不保险。虽然‘陆青学姐’并不知道我们房门前放有丝线,但我们两人都知道。而刚刚我们已经推理出案发现场就是‘陆青学姐’的这个房间,所以其实是被害者亲自来到食人魔那里的。如果我们两人其中之一就是那个被害者呢?我们既然知晓房门那里丝线的存在,定不会将其弄断了,我们只要跨过这条丝线即可。所以这条丝线并不能成为我们不是受害者的佐证。”
“但是……”
“没有但是,我们两人现在都有可能是食人魔。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暂时分开。”
苏小玲的样子看起来并不像是说笑,我的心渐渐沉了下来。
“但我想说的是,小玲,我相信你不是食人魔。”
这句话确确实实是我心里真正想的。尽管我们已经快被那个隐藏在黑暗深处的食人魔逼得走投无路,可我还是不愿意相信眼前的小玲会是那个可怕的食人魔。
面对我的真心,苏小玲突然冷笑了起来:“这又有什么用呢?事情都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如果人与人真的有信任的话,我们几个也不会一个一个消失。所以,别天真了。”
“可是小玲……”
苏小玲用实际行动打断了我的话。她冲过我的身旁,直接跑了出去。被撞到的我愣了两秒钟,才赶紧追了上去。只见苏小玲先是奔下楼梯,随后又穿过走廊来到大厅,最后她跑回了自己的房间。我终究还是慢了一步,等我赶到的时候,苏小玲已经将自己锁在了房间里。
“小玲,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那个食人魔啊!”我狠狠拍打着房门。
“你走开,听到没有!”房中的苏小玲大声喊道。
“小玲,我……”
“我说过了,现在我们最好的办法就是单独待着,你难道听不明白吗?!不要再烦我了!走开!”
之后我又喊了几声,可房里的人再也没有回应了。此时的我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明白,刚刚苏小玲前后态度的转变为何如此之大,难道我们之间的信任就是这么脆弱吗?我无力地靠在房门上,内心充满了绝望。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的门突然打开了。李伊泽学长从里面走了出来。
“怎么,小两口吵架了?”
眼看着学长将我面前的茶杯缓缓斟满,我赶紧摇了摇头。李伊泽学长将茶壶放下,重新坐了回去。在热水的作用下,茶香很快就散发到我的鼻孔,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只是现在的我却全然没有喝茶的心思。
“这倒也正常,人跟人之间没有绝对的信任,你们两个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学长将茶杯举到鼻前,轻轻闻了一下。
“我们为什么要经历这些?为什么会有食人魔?我不明白……”
如果没有食人魔的话,几位学长学姐也不会消失,我们剩下的几个也不会互相猜忌,小玲也不会不理我了……一想到这个,我顿时有种想哭的冲动。
“这世上很多事没有为什么,该发生的事情迟早要发生。”学长轻轻喝了一口茶水,随后将茶杯放下。
“难道你早就知道会有食人魔吗?”我不禁问道。
“不不,食人魔这种事谁会想到?能预料到这个的恐怕也会被当成疯子对待吧……我的意思是,两年前我们的确做了一些错事,现在我们身边发生的事,或许就可以看作当年那件事的报应吧。”
李伊泽学长嘴里说的那件事我当然清楚,自然是指两年前费澜学长自杀的事了。
“可学长你不是说,费澜学长的死是他罪有应得吗?”我依然记得早上李伊泽学长才说过的话。
“当然,他当然是罪有应得。只是有时候我总觉得,事情也许并不是那么简单。”李伊泽学长的目光盯在茶杯上,似乎在回忆着某些片段。
不知怎的,每次来到李伊泽学长的房间,一闻到这些茶香,我的心情就会平复很多。这时的我终于拿起茶杯,细细品尝了一口这杯早已倒好的茶。
“学长,有件事我之前一直没有机会问你。江木学长的那本书中,由于现场有一位学长作证,能够证明费澜学长的那个录像是两天前伪造的,所以才破解了那个视线密室。我想问的是,这个证人在两年前是真实存在的吗?”
李伊泽学长再次喝了一口茶,说:“当然是真的,难道你怀疑江木学长在书中造假不成?这么说吧,江木学长可是我见过的最写实的推理作家了。”
写实的推理作家……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你应该也知道,江木学长书中的很多案件,都是现实中真实发生的。而江木学长在他出版的那些推理小说中所做的事,就是将这些案件原封不动地记录下来。江木学长可是最反感篡改事件了。当然,既然是推理小说,自然会有一部分的加工,比如人名地名采用化名,对案件的其他部分进行扩充等等。比如两年前出版的那本小说中,江木学长就虚构了其他两个案件,但对于听馨的案件,江木学长确实是如实记录的。”
原来是这样,我大概了解了江木学长的创作理念了。只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真的存在一个问题了。
“学长,如果江木学长真的是如实记录的话,那为何书中的杀人凶手最终被警方绳之以法,但现实中的情况却完全不一样?”我终于把一直以来都想问的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李伊泽学长明显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恢复过来。他举起茶壶,给我们的茶杯都续了茶。
“这是因为警方到来之前,还发生了一些变故。”李伊泽学长突然说道。
“变故?”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变故,会让案件的结果完全不一样。
李伊泽学长将茶杯举起,可却没有喝的举动。他想了想,再度将茶杯放下,说:“因为指证费澜的那位黄宇轩学长,在警察到来之前,突发疾病去世了。”
“什么?!”我对李伊泽学长刚才的这番话感到震惊不已。
“太巧了,对吧?”李伊泽学长苦笑了一声,“黄宇轩学长和陆青学姐他们是同一届的,但是他从小就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可谓是药不离身。那天听馨遇害之后,巨大的冲击就已经让黄宇轩学长感到不适。报警之后,我们都劝学长赶紧去医院,但学长非要说等警察来了再说。我知道黄宇轩学长是想亲自在警察面前戳穿费澜的谎言。但可惜的是,在警察赶来之前,他突然就坚持不住了。你也知道,我们这里离医院实在太远。学长心脏病突发,等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听李伊泽学长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我能感受到他内心所隐藏的巨大悲愤。只是我没想到的是,最后竟然会出现这样的变故。如果在警方录口供之前,唯一的人证去世的话,势必会对最后的案件侦查产生决定性的影响。而事实也确实如此,黄宇轩学长去世后,费澜学长就真的没有被抓。
“黄宇轩学长去世之后,我们所有人都蒙了。除了对学长突然离世抱有遗憾之外,听馨的死被当作自杀处理也让我们完全无法接受。我们向警方反映了很多次,但都无果而终。不过我们也确实毫无办法,毕竟作为唯一人证的学长已经去世了。只是每次看到费澜那个人渣仍然逍遥法外的时候,我们的心里就莫名地悲愤。后来的某一天,陆青学姐突然找到了我们,她说想让江木学长将整起事件写成小说出版出来。起先我还不明白陆青学姐这么做的意图,直到后来这本书在学校及社会上掀起那么大的风暴时,我才彻底明白了。”
我当然知道这本书到底掀起了多大的风暴,在这场由江木学长引起的风暴中,费澜学长自杀了。
“现在想来,当时我的确有些鲁莽了。在这场风暴中,我确实做了很多不应该做的事。费澜的死,我也负有不少责任。只是我一直在麻痹自己,让自己相信费澜的死是罪有应得。我们所做的事,不过是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但时间一久,我的心里却产生了另一种声音——这么做真的是对的吗?就算费澜真的是杀害听馨的凶手,但我们现在又何尝不是另一个凶手呢?”
学长说完这些话后,便沉默不语了。其实在此之前,在认定费澜学长就是杀人凶手这件事上,我一直以为李伊泽学长是其中最为坚定的一员,甚至当时的舆论风暴都是在他的主导下才迅速发酵的。但我没想到的是,其实学长的心中也藏着这么多复杂的情绪。
“在这件事上,我、陆青学姐、江木学长、郝群,甚至谢云坤那家伙都是帮凶。所以说,如果费澜真的化身为食人魔要来报仇的话,我的心里其实并不是十分抵触。”李伊泽学长淡淡地说道。
“但我和苏小玲呢……我们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为什么我们也被卷进来了……”
我的内心突然有了一丝波动。如果真的是因为两年前的那件事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但我和苏小玲与此事根本完全没关系啊……为什么要让我们也变成这样?我再也忍不下去了。
面对我的质问,李伊泽学长没有说话。他看了我一眼,目光中充满了歉意。也许是不知道说什么,最终他只是叹了一口气。
“如果最终连我也消失的话,希望你们能活下来吧。”
学长的话让我的心顿时沉了下来,难道我们真的没有任何希望了吗……不,我们不能就此放弃,只要我们提前找到这个食人魔,一切都还有机会。想到这里,我将刚刚从陆青学姐房间找到的那张纸条拿了出来,并且和李伊泽学长解释了一番。
“学长,关于这个符号,你有什么看法?”
学长将纸条接了过去,仔细端详一番,可没过多久就还给我,然后摇了摇头。
“我虽然有一些想法,但就像小玲说的那样,死亡留言本身就不是很严谨的东西。从这个符号我们能解读出很多东西,但问题是我们并不能确定究竟哪个才是对的,只能平添麻烦罢了。”
听到学长这么说,我也顿时丧气不已。
“不过有些时候确实不必纠结于符号本身,如果你换个思路,说不定会有新的发现。”李伊泽学长提醒道。
换个思路……我突然想到了苏小玲情绪突变时发生的事。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说不定就是我一直忽视的地方。
“谢谢学长!”
我收起纸条,直接站起,就要离开。然而就在我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学长,你真的不再写推理小说了吗?”
也许是根本没想到我会问这样的问题,正在收拾茶具的李伊泽学长愣了一下。许久之后,他的脸上才挤出了一点笑容。
“写得太差,不写了。”
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便迅速离开了。
在从李伊泽学长房间离开的时候,我的心里一直在想着一件事。苏小玲突然变脸,是在她拿着纸条在笔记本缺损处比对之后。所以说,关键之处一定就在这里。想到这里,我的心跳顿时加速了起来。
我快速穿过大厅,再次来到了“竹”字号房一楼。上楼之前,我听到谢云坤会长的房间里不断传来低沉的吼叫声。情况已经越来越危急了,现在谢云坤会长已经变成这样,苏小玲也将自己锁在房间里。我怕要不了明天,我们所有人都得发狂。带着这样的心情,我快步来到陆青学姐的房间。
学姐的房间还是和之前一样。一进门,我就立刻来到书桌前找到了那本笔记本,拿出纸条,再将笔记本翻到缺损的那一页。我将纸条放在缺损的右下角,除去那些很是显眼的褶皱外,这张纸条的边缘确实和缺损的那一页严丝合缝,这一点毫无疑问。但现在的问题是,苏小玲当时究竟发现了什么?
我狠狠地盯着这本笔记本,几乎要掏空所有心思,可最终还是没有什么发现。我叹了口气,跌坐在椅子上。由于我的不小心,纸条也被我打落在地。我弯下腰,再度将其捡起。当这张纸条离我的双眼只有不到一指长的时候,我甚至都能看到纸条边缘那些破碎的纸纤维。这时,我的脑海瞬间闪过一道电流。
我将纸条再度放在笔记本上缺损的那一角,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苏小玲当时所想到的东西。关键不在于纸条上的那个奇怪符号,而是纸条本身。这也是李伊泽学长所说的换一个思路,没想到真的有用。纸条被撕开的时候,切口边缘处会产生不均匀的裂纹,这不光在平面方向有效,在上下方向同样有这样的作用。如果我们将纸条向上撕开,纸条边缘处就有上宽下窄的切口。反之,如果我们将纸条向下撕开,边缘处就会产生下宽上窄的切口。
我的目光再次移向放在笔记本一角的那张纸条,它上面的切口正是下宽上窄的。也就是说,它是被人向下撕开的。但问题就在于,如果我们面对着这个笔记本,用最顺手的方式,也是伸出右手放在笔记本的右下角,然后捏住纸张底部,在左手的辅助下,斜向右上方将其撕下。这样最终的结果应该是向上撕开的,会产生上宽下窄的切口。所以最可能的解释就是,撕下这张纸的人当时应该是背对着笔记本的。
如果当时被害者是背对着笔记本,情况则恰好相反。此时撕下这张纸条最顺手的方式就是双手反到背侧,然后右手捏住纸张底部将其抬起,之后左手捏住纸张右下角同样将其斜向右上方撕下。但此时左手的发力方向应是向下,也就是说会产生下宽上窄的切口,与现实情况符合。但当时被害者为何会背对着笔记本,采取这样一种别扭的姿势将一张纸条偷偷撕下,并且留下那个奇怪的符号呢?
唯一的可能就是,当时凶手正站在对面,产生了威胁。为了躲避凶手的目光,所以这位被害者才背着手偷偷撕下了纸条,并且留下了能够证明食人魔的死亡留言。如果这样的话……就说明凶手根本不屑于从背面偷袭来加害被害者,就算以正面来面对被害者,凶手也有十足的把握。
现在我们已经知道昨晚的凶手是“陆青学姐”。虽然她已经变成了食人魔,但总体来说她还是陆青学姐的身体,所以被害者的体力应该比当时的陆青学姐还弱才对。很明显的是,身为男生的李伊泽学长和谢云坤会长拥有远超陆青学姐的体力,他们自然可以被排除掉。剩下的就是体型瘦小的苏小玲还有当时仍高烧不退的我了。
这时我才终于明白苏小玲当时会有那种表情的原因。苏小玲自然知道自己不会是食人魔,所以唯一可能是食人魔的人就是我了。原来她以为我才是食人魔……我怔怔地站在原地,下一时刻,我就已经飞奔了出去。
在奔跑的路上,我的脑海中一片空白。现在我想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对苏小玲大声喊出“我不是食人魔”。也许是什么地方出错了,不对,肯定是什么地方出错了。我根本不是什么食人魔!
“小玲,你要相信我啊!”我在内心大声喊道。
很快,我就赶到了苏小玲房间的门前。举起的右手已经快要敲打在房门上,但是当我看着面前这个黄色的“松”字时,我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
我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不禁疑问了起来,我真的还是那个“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