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们只是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各自回房休息了。我一直睡不着,所以最后才去大厅的书架上随便找了一本推理小说。然而讽刺的是,在拿到这本小说后,我只看了两页,困意就席卷而来。我将这本书放在一边,很快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还在睡梦中的时候,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我揉着惺松的睡眼走到门口,将房门打开,看到了正站在门外的谢云坤会长。见到我后,谢云坤会长那正欲敲门的左手顿时停了下来。与此同时,他的表情也一下子变得高兴了起来。
“江城,你没事就好!”
我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谢云坤会长就已经一把将我拉住,直接带到走廊里。之后我就这样一身睡衣,被拉着下了楼。我本以为谢云坤会长会将我带到大厅,可没想到下楼后我竟在一楼的走廊里见到了苏小玲和陆青学姐。
在看到我后,苏小玲似乎是松了一口气,而陆青学姐的表情则没什么变化。我将目光侧移,这才看到她们正站在一道房门前,房门上写着一个黄色的“竹”字。也就是说,这里是郝群学长的房间。
“郝群学长他……”
还没等我说完,身后的谢云坤会长就抢着说道:“他不见了。”
我将信将疑地看向谢云坤会长。谢云坤会长叹了一口气,然后便向我解释了起来。原本昨晚郝群学长也是在谢云坤会长的房间内打地铺的,但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谢云坤会长就发现郝群学长不见了,地板上的床铺还没有收拾。当时谢云坤会长以为郝群学长只是先行起床去吃早餐了,但没想到到达大厅后也没看到他。由于有昨天江木学长的前车之鉴,所以谢云坤会长立刻有了警惕,马上在馆内四处搜寻了一番,然后就发现了郝群学长房间的门被关上了。
“因为有浴缸中的那些血迹,郝群学长的房间一直没住人,房门也是开着的。所以我看到房门关上后,就以为他人在里面。可是我敲了好多下,里面都没有回应。我觉得可能出了什么事,就跑去找李伊泽学长和陆青学姐了。”谢云坤会长最后说道。
现在陆青学姐已经在这里,那李伊泽学长呢?我的脑海中一下子浮现出了昨晚他情绪失控的场面。还没等我多想,大厅入口处就传来了脚步声。只见李伊泽学长右手拎着一把硕大的铁锤,一路小跑了过来。
等李伊泽学长来到跟前的时候,我才发觉这个铁锤真的很大,锤杆也很长,几乎要到人的腰部。李伊泽学长看了我们一眼,随后说道:“你们让一下。”
话音刚落,随着众人的后退,李伊泽学长深吸一口气,就举起了铁锤,直接砸向了门锁。砰的一声,铁锤重重地砸在了门锁上,铝制的把手直接变形,房门被打开了。随后李伊泽学长直接将铁锤扔在地上,冲进了房间。我们也紧随其后。但当我们进去之后,发现房间里并没有郝群学长的身影。
“会不会在浴室?”谢云坤会长提醒道。
听到这句话后,李伊泽学长没做多想,便向浴室走了过去。可浴室门打开之后,里面还是没看到郝群学长。
“你确定大厅走廊各处都找过了?”李伊泽学长回过头,向谢云坤会长再次确认了起来。
“我都找过了,除了大家的房间。”
“那就各个房间再找一遍!”
“什么……”
谢云坤会长瞪大双眼看向李伊泽学长,不过他并没有再说什么。显然他也知道,现在事态紧急,李伊泽学长这么做是对的。于是在李伊泽学长的带领下,除去陆青学姐有事回房,我们其他人按照顺序,依次检查了“竹”字号房的一楼和二楼,然后穿过大厅又来到了“松”字号房。
然而检查了一圈之后,所有房间中我们都没有发现郝群学长的踪迹。和江木学长一样,郝群学长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完了……”谢云坤会长发出了无助的哀号声。
我看向谢云坤会长,心情也是极度复杂。江木学长的失踪就已经够让我们头疼的了,现在就连郝群学长也不见了,那之后呢……我简直不敢想象。
“不会不见的!”
就在这时,脸上满是焦急之色的李伊泽学长突然大喊一声,随后便往大厅入口处冲了过去,很快就从我们的视野中消失了。
“伊泽哥!”谢云坤会长喊了一声,也马上跟了上去。
我本想也跟过去,却被身后的苏小玲叫住了:“江城,你等等!”
“什么事?”我回头问道。
苏小玲看着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昨晚你回房之后,有没有再出去过,或者有人找你?”
“没有,怎么了吗?”我见苏小玲还想说些什么,但现在情况紧急,便向她说道,“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
说完这个,我便赶紧向大厅入口处冲了过去。还未等我靠近,大厅里就传来了这样的吼声。
“伊泽哥,你这样出去不行的,至少等我们准备一下吧?”
“少啰嗦,让开!”
随着一声暴吼,大厅的大门砰的一声打开了,呼呼的寒风夹杂着暴雪瞬间从门外的冰天雪地之中席卷而来。等我赶到的时候,门口就只剩下谢云坤会长一人了。刚刚强行将大门打开,冲出门外的正是李伊泽学长。
“糟了糟了!”
在看到李伊泽学长强行离开后,谢云坤会长焦急地在门口处来回踱步着。这个大门是整座馆通向外界的唯一入口。此时洞门大开,外面的冰天雪地也显露了出来。
看到我之后,谢云坤会长立刻说道:“伊泽哥他……哎!江城,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看着满脸焦急的谢云坤会长,一时也拿不定主意。我看向门外,和预料中的一样,到处都是白色,就连那些成排的松树都完全被积雪覆盖。而现在暴雪还在持续,从刚才打开大门到现在,仅仅过了不到半分钟,入口处的地面就已经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雪花。
我紧了紧衣领,将目光投向焦急不已的谢云坤会长,随后便下定决心说道:“会长,我们不能让李伊泽学长一个人这么出去。”
“你说的我当然知道!可……”说着,谢云坤会长又看向了眼前的这片冰雪。会长的意思我自然明白,现在外面的气温极低,如果我们就这么贸然出去,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就在我们犹豫不决的时候,身后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正是刚刚一直没露面的陆青学姐。她手上拿着两件厚厚的防寒服,直接丢给了我们。
“你们两个出去看看吧。”
接到防寒服后,早已焦急不已的谢云坤会长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马上换上了。我犹豫一下,便也照样做了。和陆青学姐打了声招呼,我和谢云坤会长便踏进厚厚的积雪中。一出门,我们身后的大门就被紧紧地关上了。我的眼皮不经意地跳了一下。
可现在我也没时间多想。寒风呼啸着,我能感觉到自己脸颊的温度正在迅速变低。没过一会儿,我的脸颊就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视野完全被漫天的雪花遮住了。刚出门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失去了李伊泽学长的踪影,现在我们只能依靠着李伊泽学长在雪地上留下的脚印摸索着前进。然而脚下的积雪已经高过脚踝,每踏出一步,整个脚部都陷入厚厚的积雪之中。如此这般,走出的每一步都花去了我不少力气。
我紧跟在谢云坤会长身后,会长那高大的身影多少替我挡了一些风雪,我心里顿时感激不已。不过这种状况并没有持续多久,也许是脚下打滑,走在我前面的谢云坤会长突然摔倒了。我赶快走上前去帮忙,将谢云坤会长拉起。在这之后,我便主动走在了前面。
就这样大约走了十分钟,我就已经筋疲力尽了。我停了下来,双手叉腰,大口喘息着。每呼吸一次,寒风就沿着我的呼吸管道直通肺部,在折磨我咽喉的同时,也带去了我体内的热量。也许是刚刚摔倒的时候伤到了什么地方,这时身后的谢云坤会长已经离我有一段距离了。可我们还是没有追上仍在前面的李伊泽学长,我犹豫着是不是该停下这种疯狂的举动了。
就在我内心挣扎不已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中,远处的谢云坤会长似乎一直在向我示意着什么。我定睛细看,发现谢云坤会长一直挥舞着自己的双臂,指向左前侧的一个方向。沿着那个方向,我将目光移了过去。
然后,我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左前方的高地上,那个身穿深蓝色羽绒服的高大身影,不正是李伊泽学长吗!我刚刚还焦急不已的心情瞬间被狂喜所占据。我一边向李伊泽学长大喊着,一边向他那边跑了过去。厚厚的积雪在我的脚下不断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我全然不顾奔跑所带来的巨大体力消耗,迅速接近了李伊泽学长所在的那块高地。
很快,我便站在了李伊泽学长的身后。在察觉到我的到来后,李伊泽学长并没有回头看向我,他的目光始终盯在面前的雪地上。暴风雪之中,李伊泽学长的身上已经有一层积雪了。
我绕过李伊泽学长,来到另一侧。这时我也终于看到了学长他一直注视着的那块地方。只见原本平坦的白色雪地上,竟出现了一个雪人。这个雪人有着人的形状,就像是一个修行多年的老僧,静静地盘坐在那里。
这时李伊泽学长第一次将目光移向了我这里,他的眼里满是震惊,隐隐透露出一股惊恐的神色。我看着李伊泽学长,又看向了那个雪人,心里顿时也翻起了惊涛骇浪。难道这个就是……
也许是和我的想法一样,李伊泽学长伸出冻得通红的右手,然后按在了这个雪人的身上。在接触的那一刹那,雪人竟突然崩塌了。原来这只是一具空壳,里面什么人也没有。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
随后,谢云坤会长也赶了过来,他看着眼前一地的碎雪块,又看了看我们,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
“回去吧。”过了一会儿,李伊泽学长默默说道。
回到馆中之后,苏小玲已经给我们三人准备了姜汤。接过姜汤后,已经冻得不行的我顾不得滚烫的汤水,一口就将碗中的姜汤饮尽。这股热流顺着食道直达胃部,没过一会儿,这些热流就已经散发到全身。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感。
“小玲,多谢了。”谢云坤会长将喝完之后的空碗放在桌上,再次向苏小玲感谢道。
不过我将碗中的姜汤喝完之后,却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能再来一碗吗?”
见我这样,一旁的谢云坤会长笑了起来。苏小玲也笑了笑,不过她还是接过了我的空碗,向厨房走去了。
小玲刚走,谢云坤会长突然向我问道:“对了江城,刚才你们在那个山坡上看到了什么?”
“一个雪人。”
“雪人?”
“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雪人,只是我赶到的时候,李伊泽学长手刚一碰,那个雪人就碎掉了。”
我将目光移向一旁仍在低头喝着姜汤的李伊泽学长,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了当时的场景。如果不是那个雪人突然垮掉的话,我肯定以为那里面真的有人了。
“雪人,什么雪人?”这时苏小玲端着姜汤回来了,也许是听到了我们谈话的后半部分,她开口问道。
我接过姜汤,喝了一口之后,便将刚才所说的再次复述了一遍。没想到苏小玲听过后表情顿时变得凝重了起来。
“那里怎么会有一个雪人……”谢云坤学长喃喃道。
“是的,我也觉得很奇怪,我们当中应该没有人出去过吧?”我向在场的众人求证道。
“怎么可能,这么大的暴风雪,谁会没事出去堆雪人……”谢云坤会长回应道。
之后,苏小玲和陆青学姐也表示并没有出去过。这时众人的目光便集中在了一直没有说话的李伊泽学长身上。过了几秒钟,李伊泽学长终于抬起头,他看向我们,随后摇了摇头。
“如果不是我们这里的五个人的话,那就很可能是失踪的江木学长或者郝群学长干的了。”谢云坤会长总结道。
众人当中没有人反驳,但也没有人说话。现在江木学长和郝群学长都生死不明,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更不知道他们都做了什么。
“对了,伊泽哥,除了这个雪人,你还有什么发现吗?”谢云坤会长继续问道。
听到这个,李伊泽学长抬起沉甸甸的肩膀,终于开口说道:“如果我知道什么的话,现在还会就这么坐在这里吗?已经有两个人消失了……”
说到这里,李伊泽学长突然浑身颤抖了起来,他用通红的双眼看着我们,说:“我对不起大家,因为我的疏忽,才造成了现在的局面。如果大家想要发火的话,就发在我身上吧!对不起!”
我看着李伊泽学长那低下的头颅,心情也变得沉重了起来。
“伊泽哥你这是……”谢云坤会长站了起来,赶快扶起了李伊泽学长的肩膀,“我们没有谁想要怪你,现在也根本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们只想找出到底发生了什么,想知道江木学长和郝群学长是怎么消失的,还有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这些才是问题的关键。”
见此情况,我也想说些什么,可这时一旁的陆青学姐也开口了:“伊泽,你没有做错什么,不要怪罪自己了。”
听到陆青学姐的这句话后,李伊泽学长猛地抬起了头,说:“可是学姐,我真的不懂……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为什么?!”
李伊泽学长这声振聋发聩的呐喊让陆青学姐愣在了那里,也让在场所有人沉默了下来。是的,我们直到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江木学长和郝群学长接连消失,我们也做不了什么。现在的我们只能呆坐在这里,也许下一个消失的,就是我们中的一个。
“好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李伊泽学长突然站起,头也没回地离开了这里。我和谢云坤会长面面相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也许是气氛太过凝重,谢云坤会长开口说:“江城、小玲,要不我们准备午餐吧。”
我看向一旁的苏小玲,然后点了点头,便站起身向厨房走去。
“今天中午我们做意面吧,人少好准备一些。”谢云坤会长走在前面,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中说了这句话。
我和苏小玲互相看了一眼,随后别过视线,一前一后走进了厨房。
事后证明谢云坤会长的那句话确实有一定道理,那天中午我们只花了不到半小时就将午餐准备好。我们准备的是最为简单的番茄肉酱意面,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这份午餐最终也只有我们三个人吃了,李伊泽学长和陆青学姐都没有下来。吃完后,我们将剩下的两份意面放在冰箱,并且细心地贴好了便条。如果他们饿了的话,便可以用微波炉加热吃了。
和谢云坤会长分开后,我就想着回房休息一下。毕竟早上还没睡好就被吵醒,现在的我只想躺到床上安稳地睡个午觉。我正想往“竹”字号房的方向走去,却发现苏小玲这时站在了我的前面。
“有什么事吗?”我发现苏小玲的表情有些不对,便下意识地问道。
“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说着,苏小玲就拉起我的手,往相反的方向跑了过去。我跟在苏小玲后面,看着她拉着我的手,竟想起了大半个月前的那一幕。当时我们比赛获奖之后,好不容易逃脱愤怒的学长们,苏小玲也是像这样拉着我的手。与那次一样,现在的我同样不知道我们即将去向哪里。
好在这样的疑问并没有延续多久,很快苏小玲便在黄色的“松”字号房前停下了,这里是苏小玲的房间。没等我多想,她便拉着我走了进去。
这里昨天我便已经来过。和昨天那种乱糟糟的感觉不一样的是,现在我眼前的这个房间明显整洁多了。我们都进来后,苏小玲赶快将房门关上,然后靠在了房门后侧。她看着我,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我看着这样的苏小玲,顿感奇怪,便说道:“有什么事快说吧。”
“我可以相信你吗?”苏小玲突然说道。
苏小玲看起来有些紧张,这时我才知道她或许真的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了。
“如果你不相信我,也不会将我带进你自己的房间不是吗?”我反问道。
听了我的这句话后,苏小玲点了点头,随后再次看向我,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什么真相?”
“江木学长和郝群学长失踪的真相。”苏小玲缓缓说道。
“什么?!”我瞪大双眼,直视着站在我面前的苏小玲。
“你不相信吗?”
“不是不是,我只是……只是觉得这有些突然。”我实话实说道。
“没有侦探破案前的那种紧张感,是吗?”苏小玲这么说道,随后突然露出了狡黠的笑容,“要是你不想听的话,我就不说了。”
“别!你快说吧,我想知道,”为了防止苏小玲再次变卦,我又补充道,“所以江木学长和郝群学长到底怎么了?”
苏小玲从房门后离开,走到了我的面前,说:“在解答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相信食人魔这个故事吗?”
“你是说江木学长那本小说里的故事?”
“没错。”
“可这只是一个故事啊,没什么相信不相信的说法。”我坦然说。
“那如果我说,要解释现在发生的这些事,就必须相信这个故事呢?”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现在我们这里就有一个食人魔。”
“什么?!”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而这句话恰恰是从我最相信的苏小玲口中说出来的。
“没什么,我这只是一个假设,毕竟我们谁都没见过这个食人魔不是吗?”苏小玲淡淡地说道。
我喉咙一动,将口水咽下,说:“那你说谁是这个食人魔?”
“你别急,听我慢慢讲来,”苏小玲从我面前离开,坐在了床上,随后说道,“首先,第一天我们发现自己失忆之后,便在郝群学长的房间里发现了浴缸中的那些血迹,后来我们又找到了桌底那把疑似凶器的厨刀。第二天早上江木学长失踪,第三天也就是今天早上郝群学长失踪。你有没有发现这里面其实有个规律?”
“什么规律?每天有一个人失踪吗?”我问道。
“对,每天有一个人失踪。而且我想说的是,第一天也有一个人失踪了。”
“可第一天的时候我们七个人都在啊……等等,你是想说……”
没等我说完,苏小玲便已经说道:“没错,就是那第八个人。之前你不是一直怀疑这座馆里不止我们七个人吗?你的想法是对的。而那第八个人,原本就住在江木学长隔壁的那个空房间——红色‘松’字号房。”
苏小玲的这个说法我早就已经想过,不过一直没有什么证据。既然苏小玲现在也这么说,我便问道:“你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就是郝群学长房间浴缸中的那些血迹。”苏小玲十分自信地说道。
“怎么解释?”
“之前我们不是推理过吗?凶手拿着厨刀在浴室杀害了死者,之后他又不小心将厨刀丢失在了桌底。而我想说的就是,凶手和死者就是江木学长和那第八个人。”
如果按照苏小玲的这个说法,既然那所谓的第八个人后来失踪了,也就是说他就是那个死者了。
“你是说江木学长杀害了那第八个人?”我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这个,不过很快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但是江木学长晕血啊,浴缸中的那些血迹……”
“所以说,你刚好说反了,正解应该是那第八个人杀害了江木学长才对。”
“什么?可是江木学长那时还在啊……”我的脑袋瞬间迷糊了起来。
“这就是矛盾的地方,”苏小玲从床上站起,站在了书桌前,“不过也恰恰是这个矛盾提醒了我。”
“提醒了你什么?”
“食人魔的存在。”苏小玲再次提到了这个。
“好吧,我暂时信你这个,你赶快说下去吧。”我催促道。
苏小玲转过身,看向我,郑重地说道:“那存在的第八个人,就是食人魔。”
苏小玲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个食人魔在杀害江木学长之后,将其吃掉,变成了江木学长的模样。”
我的后背隐隐有些发凉了起来。难道说,那天我见到的江木学长,其实不是江木学长本人……而是那个食人魔……
见我呆愣在那里,苏小玲这时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但很可惜,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答案。也只有这个前提存在的时候,我才能解释刚才提到的那个矛盾。”
“你是说浴缸中的那些血迹吗?”我好不容易说出了这句话。
苏小玲向我点点头,说:“凶手本身不晕血,他自然可以杀害江木学长。浴缸中的那些血迹显示死者驼背,这也和我们的推测一致。在杀害江木学长之后,他变成江木学长的模样。然后,他不小心丢了那把刀。由于那时他已经变成江木学长的模样,江木学长驼背,很难弯腰低身,所以这个‘江木学长’也拿不到桌底的那把厨刀。”
“死者是江木学长,凶手也是‘江木学长’……”我不禁喃喃道。
苏小玲这时已经从书桌前离开,她走到门后,按下墙壁上的开关,房间顿时亮了起来。这时我才意识到,窗外已经变得很暗,暴风雪更加猛烈了。
“那小玲,你的意思是,后来郝群学长的失踪也和这个食人魔有关?”我抬头看向苏小玲,如此问道。
苏小玲点点头,随后说道:“不光是郝群学长,还有那个我们眼里的‘江木学长’。第二天‘江木学长’的失踪,是因为前一天晚上这个‘江木学长’杀害了郝群学长,但是他又变成了郝群学长的模样。所以第二天我们看到的结果是——‘江木学长’失踪了。”
“死者还活着,凶手却失踪了……”我不禁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你说得很对。正因为这个一反常态的链条,才导致我们之前的想法和推理都是错的。”
“等等,那江木学长房间里发现的那本书……”
“没错,这是那个食人魔故意放在那里的。他的目的就是将食人魔的消息透露给我们,从而引起我们的恐慌。”
如果这就是食人魔的目的,那现在他的这个目的恐怕已经达成了。因为刚才我一听到食人魔的时候,内心就已经完全慌乱了。
苏小玲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她随后说道:“所以我们现在千万不能落入这个食人魔的圈套。既然我们现在已经知道食人魔的存在了,就应该想办法将他找出来。”
“可是我们真的能找到吗?”我毫无信心地问道。
“这个我也不清楚。我清楚的是,如果我们不去找的话,是永远不会找到的。”
我看着苏小玲那坚定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
这时苏小玲继续说道:“那我们就顺着刚才的思路,继续推理下去。第二天的‘郝群’已经变成食人魔了,所以第三天‘郝群学长’的失踪,是因为前一天晚上我们理解的这个‘郝群学长’又杀害了另一个人,然后变成了那人的模样。我们看到的结果就是‘郝群学长’失踪了。”
“那这个‘郝群学长’究竟杀害了我们中的哪个……”我十分艰难地说出了这句话。
苏小玲摇了摇头,说:“很遗憾,在我们这里,我们只知道凶手是谁,却无法得知谁才是死者。一切常识在我们这里都失去了作用。”
面对苏小玲的这番断言,我不禁产生了一丝绝望的感觉。不过随后我还是打起精神,说:“所以你在一开始才会问我,可不可以相信我是吧?因为你不确定,我会不会是那个受害者,会不会是那个食人魔。”
“你说得很对,到了这种时候,我不得不谨慎一点。”苏小玲十分诚恳地说道。
“但你最后还是选择了相信我。”我在内心不禁对苏小玲有了一丝感激。在这种最需要互相之间信任的时候,苏小玲还是选择相信了我。
可没想到我的这句话一说出口,苏小玲却笑了出来:“那是因为我事先做了一番手脚,才确定昨晚没有人进出你的房间。”
“手脚?”我疑惑地问道。
“没错。昨天晚上,我一直蹲在你房间的门口。”
我被苏小玲的这番话吓到了:“你一晚上都没睡觉?”
“这倒没有,后来大半夜我困了,就回去睡觉了。”说着,苏小玲打了一个哈欠。
“那你怎么确定我房间没人进出的?”
“很简单,我离开的时候,在你房门前绑了一根细线。只要有人进出,这根细线就会断掉。但今天早上我去你房间那里看过,那根细线还在。所以我能肯定,昨晚没人进出你的房间,你自然不会变成食人魔了。”
我看着一脸自信的苏小玲,心里多少受了一丝打击。原本我以为苏小玲是出于内心的信任,才会对我坦诚相告。可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在她的掌控范围之内,包括我不是食人魔这一点,都是苏小玲事先已经了解的。
“这么说你昨天就已经知道这些了?”我指的是刚才的那番推理,我不敢相信苏小玲昨天就已经知晓了答案。
“是的,在你说出食人魔那个故事的时候,我就已经有了这个答案。”
我看着眼前这位活泼可爱的邻家女孩,心中却翻起了惊涛骇浪。原来她昨天就已经知晓了这些,但是为何她……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如果她昨天就公布这个的话,我们也将有所防范,也许昨晚就不会又有一个人遇害了。
我刚说完,脑袋就吃到了一记板栗。
“你傻啊!”苏小玲大声说道,“你以为随便什么人都能接受食人魔这个观点啊?就算我讲出来了,没人信又能怎么办?这样只会在大家心中引起恐慌。”
“但是现在……”
“我只告诉你,是因为我相信你,并不是想要你告诉全世界。你明白了吗?”
面对苏小玲的强势,我只好点了点头。
“而且,现在我还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苏小玲突然说道。
“什么事?”我小声问道。
“很简单,我要你陪我再去郝群学长的房间看看。”
“就这个?”
本来我还以为苏小玲要我做的是什么特别困难的事情,可没想到仅仅只是这个,这多少出乎了我的意料。
“怎么,你还嫌简单啊?可以啊,我可以让你去做难度更大的事情,不过到时不要哭着回来求我就行了。”
“不不不,这个就行了。”我赶紧这么说,这才堵住了苏小玲的嘴。
随后我们便离开苏小玲的房间,一起穿过大厅,前往“竹”字号房一楼郝群学长的房间。由于谢云坤会长的房间就在郝群学长房间隔壁,所以在经过那里的时候,苏小玲特地提醒我要小心一点,不要让别人发觉。
好不容易来到郝群学长的房间后,一进房间,苏小玲便十分谨慎地将房门关了起来。只是现在门锁已经被砸坏了,这种做法也只是聊胜于无。郝群学长的房间和我们前天晚上来到这里时无异。当然今天早上我们也来过这里,只是当时由于事态紧急,我也没时间细看什么。
苏小玲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似乎也是没什么发现,随后便对我说道:“你帮我去浴室再看一下。”
“啊?”
虽说我并不晕血,但一想到那遍布浴缸的血迹,我还是一阵头皮发麻。
“你去不去?”苏小玲以近乎威胁的语气向我说道。
“好吧。”我只好硬着头皮,向浴室走了过去。
在靠近浴室的那一刻,我似乎又闻到了那股浓烈的血腥之气。我紧咬牙关,终于打开了面前的这道玻璃门。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浴缸中的那些血迹消失了。
我愣了一秒钟,随后回过头,将这一发现告诉了苏小玲。听到我的话后,苏小玲刚开始也是不相信,随后便赶紧跑了过来。在见到眼前这个洁白无瑕的浴缸之后,她终于是相信了我的话。
“怎么会……”苏小玲用不可思议的语气说道。
我看了一会儿,便转过身,回到了房间的正中央。这时我突然注意到了一件事。
“等等,那把刀呢?”
我的目光落在书桌上,此时的书桌上空空如也,记忆中就放在这里的那把厨刀也消失不见了。苏小玲很快也赶了过来,再次露出了惊讶的目光。
“小玲,你说那把刀会不会回到了厨房的刀架上?”
我仔细回忆了起来。今天中午我们准备午餐的时候,由于只是准备了意面,因此并没有用到任何刀具,所以我根本没有注意到刀架上是不是多了一把刀。只是现在回想起来,也许刀架上确实多了什么。
我正想跑回厨房看看,苏小玲却突然大喊一声:“等一下!”
只见苏小玲突然蹲了下来,目光紧紧盯着面前的某处。沿着苏小玲的视线方向,我也看了过去,这才发现苏小玲似乎是盯着书桌前方的椅子下面。我一靠近,便看到椅子下方似乎是压着一张纸条,而我们昨天检查房间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这个。只见苏小玲伸出右手,将那张纸条从椅子下方抽了出来。苏小玲拿着这张纸条站起,随后便将纸条展开。只见纸条上用黑色圆珠笔写了好几排同样的话。
费澜不是我害死的!
费澜不是我害死的!
费澜不是我害死的!
这三排字越写越潦草,写到最后几乎已经看不出字的原形了。而且我还注意到了一点,这张纸似乎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上面有用手指狠狠扯下的褶皱痕迹。
这一刻,我和苏小玲同时看向了对方。苏小玲的眼中满是震惊。
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我在厨房里发现,刀架上确实多了一把刀。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多出的这把刀正是之前出现在郝群学长房间的那把。血迹的消失,厨刀的移动,这一切都表明昨晚确实有人去过郝群学长的房间……我把刀放下,向大厅一侧的出口走了过去。
“你要干什么?”身后的苏小玲突然向我喊道。
“把大家喊过来,将我们刚才的发现说出来啊!”我停下之后下意识地说道。
“不行!”苏小玲断然拒绝道。
“为什么?都这个时候了,我们不能再瞒着大家!”我质问了起来。
苏小玲双手抱胸,说:“很简单,现在就惊动食人魔的话,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但如果什么都不说,万一食人魔再次出手的话,大家一点防范都没有,岂不是太危险了?!”
我的话刚一出口,苏小玲反而笑了出来:“要不是你之前多嘴的话,现在也不会是这样一个局面。”
“什么意思?”我顿时愣在了原地。
“你仔细想想,昨天是不是你将我那晚关于血迹的推理说了出来,然后今天这些线索就都消失了!”
“什么……这个有必然的联系吗?”面对苏小玲的指责,我一下子糊涂了起来。
苏小玲走到我的面前,一字一顿地说道:“有关系,而且关系大了去了!”随后她又转过身,一边走一边说道,“你想想,今天早上我们去郝群学长房间的时候,发现房门是锁上的。整个馆中只有一个人有那个房间的钥匙,就是郝群学长本人。当然,这里的‘郝群学长’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位了。所以说,当晚这位‘郝群学长’一定去过那个房间。也只有他,才有机会清洗掉浴缸中的血迹,并且将厨刀放归原位。他的目的很简单,正是为了破坏掉这些线索。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昨天你将我的那番推理说了出来,这才让食人魔有了警觉。”
苏小玲的这番话无疑在我的胸口打了一记重拳。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昨天我的那番话,竟会引发这样的后果。我顿时有些沮丧了起来。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会……”
“算了算了,现在道歉也没用啦!”苏小玲摆了摆手,随后又说道,“不过这也不完全是坏事。”
“难道还有好事?”我不禁疑惑了起来。
“至少这个可以说明,我们在某些地方抓住了这个家伙的把柄,这才让他慌了起来。”苏小玲解释道。
“但现在……”
“什么线索都没了是吧?”苏小玲笑着说道。
我无力地点了点头。
“你也不要过于悲观。虽然之前的那些线索消失了,但至少现在我们有了新的证据不是吗?”说着,苏小玲举起了她手中的那张纸条。
“这张纸条?”
“没错,就是这张小小的纸条,”苏小玲将纸条紧紧地捏在手上,十分自信地说道,“我相信,这张纸条会带给我们更多的线索。”
“但是这张纸条我们连是谁写的都不知道,而且也不知道里面提到的那个费澜是谁,我们怎么找得到线索?”
“笨蛋!所以这才是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啊!不知道的话问人不就知道了吗?”
面对苏小玲的责骂,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然后小声问道:“那找谁?”
“给你一个提示,郝群学长昨天晚上和谁住在一起?”
“谢云坤会长啊,等等……”
苏小玲的这句话突然点醒了我。刚才我们的那番推理中,只知道昨天晚上食人魔杀害了某个人,然后变成了那个人。但我们并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谁,我们只知道凶手,并不知道被害者。但如果昨天晚上是谢云坤会长一直和郝群学长待在一起的话,那谢云坤会长成为受害者的可能性无疑增大了许多。所以,如果我们现在去找谢云坤会长的话,那不是撞到枪口上了吗……
也许是看出了我的想法,苏小玲看着我,突然笑着说道:“不是有句话叫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吗?放心吧,我们不会有事的。”
说着,苏小玲就率先走了出去。我在原地愣了几秒钟,心中忐忑不已,不过最终我还是跟了出去。
在去往“竹”字号房一楼的路上我的心脏都在剧烈跳动。面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我完全没有招架的能力。要不是有苏小玲在,恐怕现在我就要掉头逃窜了吧。
来到橙色“竹”字号房之后,我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苏小玲站在房门前,举起右手,轻轻敲响了房门。几秒钟之后,房门后还是没有回应。此时的我是多么想这道房门永远不要打开才好。然而就在我这样想的时候,房门后终于有了动静,是开锁的声音。就在房门打开的那一刹那,苏小玲突然后退一步,躲到了我的身后。
“咦,江城?”谢云坤会长看向我的目光中充满了惊讶,一秒钟之后,他注意到了我身后的苏小玲,“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呆愣在原地,心脏剧烈跳动,可嘴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见我这样,谢云坤会长以为又发生了什么事,便赶紧问道:“你还好吧,江城?”
我看着谢云坤会长的双眼,一想到这双眼睛的背后很有可能是食人魔的影子,便吓得立刻低下了头。这时,我感觉腰部的肌肉被什么东西狠狠戳了一下。我用眼角的余光扫向苏小玲,发现她正用一种吃人的目光盯着我。
“不不,一切都好。”
我赶紧回应了一句,苏小玲的目光这才变得缓和了起来。
“哦哦……那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谢云坤会长问道。
我再次语滞了起来,然后我的手中就被塞了一样东西。我低头一看,正是刚刚在郝群学长房间捡到的那张纸条。苏小玲此时给我递了个眼色。
“那个……这张纸条……会长你……”极度紧张之下,我竟然结巴了起来。
我话还没说完,谢云坤会长就已经接过那张纸条。仅仅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你在哪里看到这个的?”谢云坤会长用一种极为严肃的语气向我问道。
我用手指了指一侧郝群学长的房间。
“这样,你们进来再说。”
谢云坤会长将房门打开之后,我顿时犹豫了起来。如果谢云坤会长真的是那个食人魔的话,那我们这样进去,岂不是羊入虎口了吗?然而就在我这样想的时候,苏小玲在身后狠狠推了我一把,我一个趔趄跨进了房间。苏小玲也跟在我身后,一起进来了。
“放心吧,我们两个人呢,他奈何不了我们。”苏小玲在我耳边轻轻说道。
这时谢云坤会长也小心翼翼地将房门关上。我注意到房门关上之后,谢云坤会长并没有将其上锁,这多少让我松了一口气。到时真的发生危险的话,我可以先挡住谢云坤会长一会儿,这样苏小玲就有时间出去搬救兵了。不过当我看向苏小玲的时候,我却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苏小玲之所以将食人魔的事情告诉我,会不会她的目的就是把我带到这里,然后拿我当这个挡箭牌呢?我不禁对眼前的这个“魔女”产生了一丝害怕。
“会长,你能先告诉我,这张纸条是谁写的吗?”苏小玲此时率先开口道。
听到这句话后,谢云坤会长很是认真地看了我们一眼,随即叹了一口气。
“应该就是郝群学长写的,我认得他的笔迹。”
果然和我们想的一样,不过既然是郝群学长写的,那他为何要写这个呢?我不禁在心中产生了疑问。
“那会长,这张纸条上提到的费澜又是谁?”苏小玲问道。
“费澜是比我大一届的学长。”
“也就是说是和郝群学长还有李伊泽学长同一届的?”苏小玲追问道。
谢云坤会长点了点头。
“如果这样的话,那会长你能和我们多说一些关于费澜学长的事情吗?”
听到这个后,谢云坤会长再次犹豫了起来。许久之后,他问道:“你们真的想听?”
“是的,我们想知道内情,说不定和我们这次遇到的这些怪事有关。”苏小玲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好吧。如果你们真的想知道的话,我说出来其实也无妨,毕竟大三大四年级的很多推协成员都知道这个,”谢云坤会长看着我们,十分认真地说道,“不过我先提醒你们一下,这件事毕竟算是我们推理协会内部的丑闻。你们听完接下来我说的事情后,希望你们不要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