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气象资料看,所有的作案时间,都是天气晴朗的时候。只要是下雨或者刚刚下过雨的夜晚,都没有作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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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实验室里走出来的陶若愚,面对这两人,依旧是一脸尴尬的表情。
“根据我们两次检测的结果,应该是可以确定的,这人就是过敏。”陶若愚说,“她血液里的IgE指标,是正常人的50多倍。”
冯凯和顾红星都深深叹了一口气,只有卢俊亮一脸懊悔。
“那他是什么过敏,这个查得出来吗?”顾红星问。
“查过敏原,针对活人是可以的,但是针对已经死的人,怕是永远也没办法了。”陶若愚说。
“至少有了这个报告,案件可以拨乱反正了。”顾红星接过报告,看着那一堆陌生的英文字母,说。
“希望帮得到你们。”陶若愚礼貌地笑着说。
“那必须的。”冯凯点头,又不死心地问,“欸,对了,你爱人是不是也在你的团队啊?我能见见她吗?”
陶若愚吓了一跳,他警惕地看了看冯凯,又看了看顾红星。
顾红星被冯凯这句话气得要死,更让他不能理解的是,冯凯居然是一脸真诚而期盼的表情,完全不像是以前出鬼点子时候的狡黠。他扯了一把冯凯,说:“走,我们去龙东。”
“真的,我就见一面,就见一面。”冯凯说。
“你真是莫名其妙!”顾红星傻了眼,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此时的心情。
“真的,我没有恶意,就是见一面而已。”冯凯继续死皮赖脸。
“这,她在休产假啊。”陶若愚见无法用沉默蒙混过关,只能尴尬地回答道。
“您别理他,他平时就这样疯疯癫癫的。”顾红星一边用力拉着冯凯往门口移动,一边和陶若愚解释道。
“没事,没事。”陶若愚如蒙大赦,连忙拉开会见室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出了龙番大学,顾红星责备地问冯凯:“你又怎么了?又有什么鬼点子?”
“没有。”冯凯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亢奋,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坐在吉普车后座上,低着头,说,“就是单纯想见见他老婆。”
“你脑子坏掉了?”顾红星说。
冯凯不再吱声。
来到了龙东县局,顾红星把事情的经过和黄大队又说了一遍。黄大队愣了好久,才问道:“这个玩意儿,真的能证明她是过敏死?”
“可以证明。”卢俊亮说。
“我干公安干了大半辈子了,也从来没有见过什么过敏死的。”黄大队难以置信,“过敏不就是痒痒吗?”
“过敏死确实比较少见,而且恕我直言,大家以前可能见过,但是都没注意,也不掌握这方面的知识。”卢俊亮说。
“你不是最喜欢讲科学了吗,黄大队。”冯凯已从失落的情绪里走了出来,他晃了晃手上的检测报告,说,“这就是科学,最前沿的科学。”
“那我们也没抓错人,你看啊,冯川经常殴打自己的妻子,还把她带到了小煤窑附近想要遗弃。虽然汪兰花最后的死亡,经过你们判断,是她丢弃铺盖卷之后误入煤窑,吸入煤窑内的粉尘或者有害气体而过敏死亡的,但冯川对汪兰花虐待、遗弃的行为,也都是犯罪。”黄大队开始给自己找羁押冯川的理由了。
“没说你抓错人。”顾红星说,“他犯过的罪,就要追究,但是他没做过的事情,我们也不能冤枉他。”
“这就是法律精神。”冯凯补充道。
“行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黄大队说,“哦,对了,你们申请的悬赏通缉令已经写好了,估计几天内上级会批准,会在各家报刊上登载、在电视上播报,也会在路口张贴。”
“我来看看是怎么写的。”冯凯见黄大队拿着一张电报纸,便接过来看。
这张悬赏通报是广州市局写的,大致内容是这样:林倩倩,女,24岁,在广州市和龙番市分别犯案,目前在逃。如有群众提供林倩倩的线索,奖励100元;如果线索能直接协助抓获林倩倩的,奖励300元。通报上还有三张林倩倩的照片。电报纸是黑白色的,但听说这些悬赏令印刷出来后,会是彩色的。有了色彩,会帮助群众更好地发现林倩倩的行踪。
“这个钱谁出啊?”冯凯问道,“他们广州落款在前面,是不是悬赏应该由他们出?”
“这个重要吗?”顾红星觉得冯凯今天很不对劲。
“不重要,我就是八卦,问问。”冯凯嘿嘿一笑。
“八卦?”卢俊亮问,“《易经》啊?”
“说了你也不太懂。”冯凯说,“这个举报电话,还是把我们的电话放在前面吧,毕竟我们是发现的人,而且林倩倩也是我们龙番人。”
“行,这个我沟通一下。”黄大队说。
回到了龙番市局,顾红星和冯凯也算是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只有卢俊亮似乎是受了刺激,每天不停地看书,像是想用更多的知识来冲淡自己内心的负罪感。
顾红星害怕年轻人受了打击,会走歪路,所以基本上每天早上都会给卢俊亮加油打气,这也让卢俊亮的情绪慢慢开始好转。
而冯凯则酷似一块“望夫石”,天天就守候在刑警大队的那一台电话机前面,一有电话第一时间就会接起来,然后再失望地放下。
这段时间,命案没有再发生,但是抢劫、入室盗窃等恶性案件倒是一直也没有停过。遇到这些案子,冯凯是能不去则不去,能推诿就推诿,目的就是为了能在电话机前面多守一会儿。顾红星为此很是担心,想要找他谈谈,但每次看到他那副钻牛角尖的表情,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这个冯凯,油盐不进,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还是像前一段时间一样,那种时间的蒙眬感再次袭来,梦境中的时间,转眼间就过去了一个多月。时间来到了1985年的8月底,天气还是燥热了起来。在这期间,龙番市公安局刑警大队正式升格为龙番市公安局刑警支队,支队长顾红星享受副处级待遇。
职级上升了,压力也更大。这一个多月,顾红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天天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所以也就没有更多的精力去管那块“望夫石”究竟有没有思想的变化了。
说来也奇怪,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冯凯只接到两个电话是和追捕林倩倩有关的,但是冯凯联络了打电话人所在地的公安机关,经过查证,都是无效信息。这和冯凯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他以为会响个不停的电话,却一直沉默在办公桌上。冯凯也曾不甘心,多次打电话给广州市局,可得到的答复是一样的,他们留下的报警电话,也从来没有为林倩倩而响起过。
“这就奇怪了,不是说人民战争的海洋吗?怎么就一点信息都没有呢?”冯凯无数遍问自己,“照片那么清晰,辨识度也还挺高的,人民群众不可能认不出她啊!难道一个大活人就真的可以凭空消失、人间蒸发?”
他当然不会相信这些。
之前他认为林倩倩这个爱打扮、喜欢高调的女人,不可能停止使用自己的身体赚钱,也不可能到一个鸟不拉屎的山疙瘩里面躲着。这种人,是需要繁华社会带给她利益,同时满足她的欲望的。所以,她一定是在哪个城市里,绝对不会去人迹罕至的地方。
可是,悬赏令一直没动静,是人民群众对这起案件毫无兴趣吗?还是说,林倩倩整容了,没人认得出来?不可能,在这个年代,虽然外科手术已经在蓬勃发展了,但还不至于到到处都可以进行医学整容的地步。那她究竟是用什么方式来隐藏自己的行踪呢?
冯凯想不明白。
但是,时间确实是可以抹平一切的利器。一个多月的时间,足以消磨掉冯凯的大部分热情了。此时的他,已经不会距离电话机那么近了,也不会电话铃一响,就像摸了电门一样地跳起来。
但冯凯的心,依旧挂念着凶手林倩倩。
终于,在8月底的一天清早,顾红星满脸阴沉地走进了办公室。
“又发了一起案件,你还不去吗?”顾红星冷冷地问道。
“命案吗?”冯凯趴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无精打采地问道。
“不是。”
“那你们办一下不就得了。”冯凯伸了个懒腰。
“几个月前,我让你查的韦星报警的偷煤案件,你最终还是没查对吗?”顾红星问。
冯凯想了想,这个名字在自己的印象里都模糊了。确实,这件小事,他早就抛到了脑后。冯凯说:“怎么了?又被偷了?派出所办一下就行了嘛。”
“这次的事情大了。”顾红星说,“我先告诉你,事情很大,然后再问你,去不去?”
冯凯觉得顾红星今天说话的语气很是奇怪,他似乎嗅出了一些“威胁”的味道,于是转脸看着顾红星的脸问:“怎么了这是?”
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冯凯看见了顾红星一张黑沉的脸。这副表情,和他“白面书生”的形象相当不符合。
“去不去?”顾红星盯着冯凯,问道。
“去就去呗,好好说话。”冯凯又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拍了拍顾红星的肩膀。
顾红星躲开了。
“什么事儿啊?这么严重?”冯凯下楼的时候,一路问着顾红星,可顾红星就像是没听见一样,完全不搭理他。
跟着顾红星的吉普车,冯凯他们来到了距离金夏镇大约10公里之外的一处僻静地方。这一处地方,除了周围一望无际的庄稼地,就只有一条显眼的双向四车道的大马路了。
在当时,双向四车道就算是很宽的路了,一般都是省道的配置。
“这是龙番国道啊。”冯凯坐在副驾驶上朝马路看去,他看见在距离他大约500米的地方停着几辆吉普车和摩托车,说,“那就是现场了吗?这回不偷煤啦?抢劫?”
顾红星依旧不说话,开着吉普车从乡村土路拐上了国道,车辆顿时停止了颠簸。
随着距离的拉进,冯凯慢慢地可以看到远处被吉普车围着的现场的情景。
黑黝黝的一团,显然,是一个火灾现场。在那些警用吉普车的一侧,还有一辆崭新的解放牌消防车,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这儿怎么会发生火灾?又没房子。”冯凯依旧在猜测着,“这火灾,和蔡村那火灾,有什么联系吗?”
顾红星还是不说话。
吉普车很快驶近了现场,冯凯这时候可以看出,那被警用吉普车围着的现场中央,是一辆已经被烧成空架子的货车。
“哟,这是车被烧了啊。”冯凯一边说着,一边跳下吉普车,进入了现场中央。这时候,他发现一个男人浑身漆黑而且湿漉漉地坐在路边的石墩上。
“怎么回事啊?你今天这是哑巴了?”冯凯见顾红星一直不说话,有些烦躁。
“顾支队来啦?”一名民警拿着笔记本走了过来,说道。
“你把情况和他说一下。”顾红星指了指冯凯,说道。
“哦,凯哥啊。”民警说,“就是今天凌晨的时候,附近的村民远远看到这里有火光,就报警了。消防的同志过来灭火后,才发现这个人就在着火车辆旁边的灌木丛里。”
“他怎么这副样子?”冯凯问。
“先是被大火熏得够呛,差不多晕过去了,后来消防同志到了之后,没看见他,又被浇了一身水。”民警同情地看了一眼男人,说,“真够倒霉的。还好消防同志来得快,不然得给活活熏死。”
“为什么不跑?”
“他是这辆车的司机,被捆住了手脚,绑在距离车辆10米远的灌木丛里。”民警说,“还好风是反方向吹的,不然引燃了灌木,他早就没命了。”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冯凯知道这一起案件不容小觑,是差一点就酿成命案的案子。更何况,在这个年代,一辆卡车值不少钱,直接烧毁,也是公家一笔巨大的财产损失。
“他是龙番市货运公司的驾驶员舒少平,昨天从浙江拉一车日用品回来,在这个位置,看到一棵倒下的大树把路堵上了。”民警指了指路边的一棵脸盆粗的断树,说,“就是那棵,我们到的时候,已经又挪到了路边。”
“车匪路霸。”冯凯沉吟道。
“嗯,这个词儿很贴切,应该就是专门拦路抢劫的人。”民警说,“舒少平下来想把树挪开,结果从路边灌木丛里跳出十几个蒙面的歹徒,用西瓜刀、钢叉,把他控制住了。”
“西瓜刀,钢叉。”冯凯沉吟着说。
“这伙人上车之后,在车斗里翻找了一会儿,把几箱比较值钱的酒给搬走了,还对舒少平搜了身,抢走了十几块钱,然后把路中间的大树给搬开了。”民警说,“舒少平以为他们只是抢酒抢钱,不会害命,还在暗自庆幸,准备发动车辆赶紧离开的时候,这伙人就又不知道从哪里回来了。”
“重新返回来烧车?”冯凯吃了一惊。
“是的。”民警说,“这帮人又把舒少平拖下车,捆绑了起来,绑在附近的一棵树上,然后用一个桶和一根塑料管子,从卡车的油箱里吸出一些汽油,浇泼在车上,点燃了。然后,现场就是咱们看到的这副模样了。”
“奇了怪了,一开始确定是走了?”冯凯说,“这伙人和舒少平有交流吗?”
“没有交流,就是说一些‘不许动’‘劫财不劫命’之类的威胁的话。”民警说,“虽然只有只言片语,但舒少平也能听出他们是龙番本地人。”
“我是说,他们为什么走了,还要回来烧车?”冯凯说。
民警摇了摇头,看了看还在一边瑟瑟发抖的舒少平。舒少平显然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连忙也摇了摇头,表示对这伙人异常行为的不解。
“你再想想,是不是你咒骂他们被他们听见了?回来报复?”冯凯走到舒少平身边,蹲下来问他。
“没有,我哪敢?”舒少平的声音都是哑的,“我当时就想着赶紧走,损失了几箱酒,大不了背个处分。当时他们那么多人,气势汹汹的,我怎么也不敢嘴欠啊。”
“那就奇怪了。”冯凯说。
“当时他们在吸烟的时候,领头的一个扎小辫的男人,还在那里喊着‘动作快点,全烧掉,什么都不能留下’。”舒少平补充道。
冯凯的心里一惊。
这个时候,顾红星终于开口了,说:“怎么样,这一段,你有没有印象了?”
冯凯当然有印象。
扎小辫的男人。
“走私案中,有好几起‘黑吃黑’的案件,其中一起,也就是你自己去破的那一起被伤害后不敢报警的案子,当事人是不是也提供了‘扎小辫男人’的细节线索?”顾红星拽着冯凯的衣服,把他拉到了十几米之外,问道。
弄了半天,冯凯才知道顾红星是因为这件事生气了。他冯凯一直以来都对车匪路霸的案件很不上心,无论顾红星怎么劝他去办理一下,哪怕调查一下、威慑一下都可以。但一心扎在蔡村案件里的冯凯,对这种“看大不大、看小不小”的抢劫案,一直没有真正放在心上。现在案件做大了,差点捅出了大娄子,顾红星自然是不高兴的。
冯凯想了想,觉得自己在这种时候,不能再做任何隐瞒了,于是说道:“其实,最早那个偷煤的案子,韦星也供述说,有一个扎小辫的男人。”
顾红星瞪大了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顾红星吃惊、愤怒的表情,让冯凯也有些无地自容,下意识地在顾红星的面前低下了头。
“也就是说,你早就掌握了可能串并案件的线索?”顾红星的音量有些控制不住。
“那也不至于。”冯凯说,“毕竟是偷煤案嘛,损失又小,我就没重视。至于扎不扎小辫,那我更不能当成串并依据了。你想想,现在的男青年,都时兴留到肩膀的长发,谁都能把头发一束,变成小辫子啊。”
顾红星已经气得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别生气了。”冯凯不以为然地说,“这种小案子,我回头给你破了不就好了吗?又没有出人命,你急什么。”
“你!”顾红星看了看远处正在翘首看他们俩的民警,压住了怒火,说,“你要是能破,为什么不早破?公家损失了一辆大货车和一整车货物,这司机以后说不定精神上都会出问题,这些都是小事?只有出人命了才是大事?!”
“放心,别急,我给你破了就是了。”冯凯拍了拍顾红星的肩膀,逃也似的回到了中心现场。
2
这些年来,在顾红星这批人的带动下,领导们充分体会到了刑事技术的重要性。所以在过去的几年里,省厅已经组织了两次全省“痕迹检验培训班”,在全省培养了上百名痕迹检验技术员。这个培训班通常只有3个月的时间,从基层民警中选拔出一批细致、耐心的同志,尤其是那些对刑事技术有兴趣的同志,进行3个月集中培训,掌握痕迹检验的最基本技巧。
当然,和顾红星一样,这些同志培训结束后,回到各自所在的区分局,不仅仅要承担辖区内的一些小案件,比如盗窃等案件的现场勘查工作,还要继续做原来就承担的刑事侦查的工作。准确地说,他们还是侦查员,只能在工作有余力的时候,再投入现场勘查工作。所以,这一批技术员,实际上是兼职的痕检员,缺乏足够的经验,也缺乏对这一专业更加深入的认识,遇见大的案件,还是需要顾红星亲自出马。
此时,两名分局的技术员正钻进已经烧成架子的货车车厢里,开展现场勘查。
冯凯走到车尾,对两名技术员说:“你们在找什么呢?”
这个问题倒是难住了两人,他们愣一下,说:“不找什么,就是看看有没有什么意外发现。”
“那你们这样找是没用的,到处都是黑乎乎的,能找到什么啊?”冯凯扶着车位的架子,说,“得向你们顾老师学习,一点一点筛。”
技术员脸上现出了为难的神色。
顾红星走了过来,脸上似乎还有余怒,说:“这个案子不用,当事人还在,可以完整叙述过程。痕迹物证,在烧毁的汽车里,是不可能找到的。”
冯凯此时是有意躲着顾红星,连忙说道:“那你们还找个啥,要找那些犯罪分子碰过,但没有被火烧的地方呀,比如,嗯,比如那截拦路用的断木。”
说完,冯凯便闪到了车头前方路边的断木旁,说:“舒少平不是说了吗,他们是用脚踹的方式挪开断木的,说不定,说不定,哎哟我去,这不是鞋印吗?”
这真是意外发现,断木上赫然有一个十分清晰的泥巴鞋底印。
新的发现,让顾红星怒气全消,他连忙跑到了断木边,看着断木上那块树皮脱落的地方。树木粗糙的树皮是很难留下清晰的鞋印的,但这一块脱落了树皮的区域,恰好留下了一枚足迹。
加层足迹:鞋底黏附的某些物质(如灰尘、泥土、血迹等),经过踩踏而转移到地面上,看上去像是在地面上加了一层鞋印形状的黏附物,这样的足迹便被称为加层足迹。
“泥土加层足迹 加层足迹:鞋底黏附的某些物质(如灰尘、泥土、血迹等),经过踩踏而转移到地面上,看上去像是在地面上加了一层鞋印形状的黏附物,这样的足迹便被称为加层足迹。。”顾红星沉吟道。
“这,怎么没花纹?”冯凯抬起自己的脚底看了看,又看了看鞋印,区别很大。
“鞋底没花纹,自然鞋印也就没花纹。”顾红星白了一眼冯凯,心想你又发昏了?
冯凯见顾红星的怒气消了,连忙嬉皮笑脸地说道:“我就是问为什么鞋底没花纹嘛。”
“依我看,这是农民自己做的布鞋。”顾红星说,“这些密集的小点,就是穿线的线孔。”
“我知道,我小时候我奶奶就会纳鞋底。”冯凯说。
“会的人多了,淑真也会,我也会。”顾红星说,“这有什么稀奇的。”
“我觉得现在都改革开放了,城里人大多数都是买鞋子穿了吧。”
“是的。”顾红星点头说,“这样看,这些劫匪,应该白天是农民,晚上是劫匪。藏在农民之中,人海茫茫,不好找啊。”
“鞋印没特征?”冯凯问,“这磨损特征不是挺明显的嘛。”
“是很明显。”顾红星拿出相机,拍了几张照片,说,“磨损这么严重,可以判断这帮人的主要出行方式应该就是行走,没有交通工具。可是,这种布鞋到处都是,不像去商店里找成品鞋子那么简单。不过,如果你找得出鞋子,我就能做比对。”
“那成,我来想想,这案子该怎么办才好。”冯凯说。
“串并案。”顾红星说,“对于多次、多地作案的案件,只有利用串并案,才能获得更多的信息。”
“突然想起当年那个偷咸肉的案件了。”冯凯笑着说道。
顾红星瞥了一眼冯凯,说:“是不是要从韦星开始?”
“我跟你说,当时不是我不去调查,我是准备去找韦星的时候,被人家割了脖子而已。”冯凯解释道。
“我开车带你去找韦星,然后送你去海关,我打好招呼,你可以通过海关获取更多‘黑吃黑’案件的资料。”顾红星说。
“你这是监督我,赶鸭子上架吗?”冯凯哈哈笑道。
其实,顾红星要亲自开车送冯凯,真实目的是想在车上和他聊聊。
一上车,顾红星就说:“我们很久没有推心置腹地聊过了吧?”
“在你家吃饭那次,不算?”
“我是说,我们这样单独地掏心窝子。”
“那你先掏。”
顾红星沉默了一会儿,说:“8年前的那场山火,是我们关系的转折点。”
“哦?”冯凯说,“那次不是挺顺利、挺和谐的吗?”
顾红星没理睬冯凯,目视前方,喃喃地说道:“从我们在火车上相识,到那场山火,有一年多的时间吧……可以这么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没有今天。”
“不至于,不至于。”冯凯仍是嬉皮笑脸地客套道。
顾红星并没有在开玩笑。他转头看了冯凯一眼,冯凯连忙收敛了自己的笑容。
顾红星接着说:“你不知道,那一年多时间对我的意义。从小到大,我不太会和人打交道,对自己一直都很没自信。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当上公安,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公安工作。在火车上的时候,是我最紧张,也最迷茫的时候。如果没有遇到你,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能这么坚定地走在这条道路上。所以,那时候我叫你‘大哥’,真的是发自肺腑的。在你的陪伴和支持下,我才慢慢建立起了信心。说句实话,在我心里,你是我的战友,更是我的家人。”
顾红星真诚的话语,激起了冯凯的回忆。他有些感动,想要给顾红星一个拥抱,但毕竟还在车上,他强行控制住了自己。
“可是那场山火之后,你却像突然变了一个人。”顾红星叹一口气,接着说,“我们刚开始当公安的时候,都难免有点自己的小问题,就像我胆小,不敢开口,你喜欢走捷径,不在乎细节,可是在那一年多的时间里,我们并肩作战,都在不断成长和改变。我看着你一天天变得更好,却没想到,山火之后,你就变了。你对我开始疏远,不再主动找我,甚至也不太愿意搭理我,工作上也变得不再积极,反而和老陈他们那样每天都是牢骚满腹。当我遇见困难,想找你这个大哥一起商量解决的办法的时候,我以为只要能再次并肩作战,我们就可以回到从前那样——可是,你回应我的,却是漠不关心的拒绝和敷衍。
“后来我慢慢地知道,你不想让我喊你大哥了,但我却找不到原因。你知道我那时候是什么感受吗?那一两年的时间里,我战战兢兢,就像是一个人行走在黑夜的独木桥上,没人搀扶、没人帮助,凡事只能靠我自己去摸索、去克服。这些年,我经历了很多案件,也经历了很多次的迷茫和无助。你知道吗?好多次,我一个人深夜窝在办公室比对指纹的时候,我都有过那么一丝幻觉,好像房间的门随时会被推开,你会骂骂咧咧地闯进来,陪我一起挑灯夜战。可是,清醒过来,你的桌子始终是空着的。你我已经形同陌路,我已没有了依靠。”
这番话,说得冯凯心里五味杂陈,他早已没有了调侃的心情。
尽管此时的顾红星,已经离那些孤独的夜晚很远,但那些只言片语中的悲伤,让冯凯感同身受。他能感受到,即便在梦境的世界里,人的感情也都是真实的。但他确实没有想到,自己热情洋溢的“上线”和猝不及防的“下线”,会给顾红星带来如此大的精神打击。难怪来到1985年的时候,顾红星在听到“大哥”两个字时,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好在,还有淑真。”提到妻子的名字,顾红星的语气终于松快了一些,“在那段我最难熬的日子里,她陪伴着我、开导着我,让我一次次跨过心理的阴影,放平了自己的心态。我强迫自己去冷静地面对所有案件,去冷静地处理我们的关系。我强迫自己强大起来、稳重起来。我强迫自己无论如何,也要独自渡过这条黑暗的独木桥。后来,我挺过来了,还被提拔成了队长。我想,你当时应该很不高兴吧。你开始跟着大家称呼我‘顾大’,但我知道你内心很不服气。你总是反驳我的意见,拒绝办理我希望你办理的案件,你只会在命案上花心思,急功近利。你总是认为我在打压你、限制你,你甚至还会触碰纪律的红线。我尝试和你沟通,但你从来没给我这样的机会。我从失落到努力,又从努力到失望——我默默盼望着你能认识到自己的问题,不能知法犯法,最后葬送了自己。”
“你说的是,刑讯逼供?”
听到这儿,冯凯鼓足了勇气,问出了一直避而不谈的四个字。
顾红星顿了一下,接着说:“我知道你会否认,毕竟我也没有证据。”
“我……”冯凯一时接不上话来。
顾红星默默说道:“今天,之所以能和你说这么多,是因为在这几个月里,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就是从你被小羽‘刺杀’的那天起,从前的你又回来了。开始我不敢确认,害怕那是我的幻觉。但每次你执着于你说的‘证据链’的时候,我心里不知道有多喜悦,甚至有时候,对你‘大哥’的称呼都要脱口而出了。这几个月我很欣慰,我每天睡眠都会好很多,就是因为我看到你变回来了。但同时,我也很害怕,害怕不知道哪一天你又会变回去。所以今天这番话,我在肚子里练习了好久。我真是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我还像当年那么紧张不安,患得患失——既怕错过能够交心的机会,又怕再次失去你这个兄弟。”
这番话,着实戳到了冯凯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顾红星的真诚引导着冯凯,让他设身处地地理解了顾红星面对的巨大压力,理解了他一路走来的心路历程。就在此时,冯凯内心里的陶亮,似乎已经和自己的岳父一笑泯恩仇了。
感动之余,一丝伤感掠过冯凯的心头。
他理解顾红星的不安,毕竟,他也不知道自己何时会再次跳出梦境,“离开”顾红星。他不敢贸然说出真相,但也不敢轻易许诺。如果现在给顾红星大的希望,是不是同样就会给他带来更大的失望呢?
于是冯凯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把你当兄弟,是真的,我这些年干的那些浑蛋的事情,也是真的。我很抱歉。我们当公安这些年,看过那么多的案子,金钱也好,欲望也罢,人一辈子总是在没完没了地经历各种诱惑和考验。我多希望说自己永远不会变,但谁知道呢……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没有经受住考验,又变成了一个浑蛋……我希望,你不要对我仁慈。”
顾红星有些意外,一时没有说话。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大家都这么说。有时候,感情太深,就会看不清真相。朋友之间也是要有边界感的,不能被感情蒙蔽了双眼。”
“边界感。”顾红星低声重复道。
“是的,边界感!”冯凯说,“我知道你是一个重感情的人。但曾经并肩作战的人,也可能会变成另一个人。近朱者取朱者赤,近墨者去墨者黑,你要是真把我当朋友,下次我再有一点知法犯法的苗头,你就狠狠地惩治我,不给我继续堕落的机会!”
说这番话的时候,冯凯的脑海里,想到的是金万丰。他也同样担心,如果自己再次下线,这个刚刚对自己建立起信任的年轻人,是否也会像曾经的顾红星一样变得心寒。
顾红星虽然不知道这些隐情,却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唉。”说完这些,冯凯也不免有些唏嘘,“我还记得,你以前说过蜂鸟的故事,在世界还是一片漆黑混沌的时候,蜂鸟怀着一腔热血,披荆斩棘,把光明带到了人间。但后来呢?世界上已经有光了,我们还需要蜂鸟吗?”
车内又沉默了。
良久,顾红星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怎么会不需要呢。就像你说的那样,人有七情六欲,永远都在经受考验。我们的心,也不总是那么强大的。有朱,就有墨;有光,就有暗。守住一分光,就能抵住一分暗。就像我们现在办的这些案子,你看到没有,其实并没有什么小案子,所有的小案子,只要我们不予打击,都会变成大案子。如果我们对小案子也能做到及时打击,那么就会减少很多大案子。”
冯凯点点头,说:“你说得没错。蜂鸟就在那儿一直守着光明与黑暗的边界线呢。它要是松懈了,黑暗就得占上风,光明也就失守了。”
冯凯的心里很是佩服顾红星,他的思想真的很靠前,实际上到了陶亮的年代,公安的很多工作都已经从“打”字变成了“防”字和“控”字。把工作做在前面,防患于未然,才是治世之道。陶亮身处那样的环境,曾经还不太能理解,而现在算是感同身受了。
“人民群众的事,无小事。”顾红星说。
“人民群众的事,无小事。”冯凯重复了一遍。
两个人像是对着彼此发出了誓言。
“这么一想,我最近确实有点乱了阵脚。”冯凯挠挠头说,“心里老急着把蔡村案子给结了,其他什么都不管了。”
“可说呢,你在办公室里等电话的一个多月时间,也没有获得有价值的线索吧?”顾红星也直言不讳起来,“接电话,可以让内勤小叶来做,这本来也是她的工作。等到真正发现了有价值的线索,你再上也不迟啊。”
“嗯。不过你说也奇怪,都说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怎么就找不出一个林倩倩呢?”冯凯心里始终有点纳闷。
“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顾红星说,“眼下你能不能全身心投入这个小案子里呢?”
“那肯定的,我给你承诺过。”冯凯说,“这帮车匪路霸,我肯定得给他们揪出来。”
“那就好,不过不能蛮干。”顾红星说,“有线索,我们多沟通。毕竟,这伙人有攻守同盟、互相掩护,不是那么好查,更不是那么好抓的。”
“欸,知道啦!”
开车的距离其实并不算远,聊着聊着,两人便到了韦星所在的煤炭运输公司。
两人说明来意之后,韦星瞪大了眼睛:“我是4月报的案,现在已经快9月了!这就是你们的效率?”
显然,话语中带着不少怨气。
“主要是因为我们最近啊……”冯凯准备解释几句。
顾红星则直接打断他说:“我们之前没有重视,是我们的错。”
他的主动认错,让韦星的怨气打消了不少。韦星说:“你们让我描述那个扎小辫男人的样貌,我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当时我是通过后视镜看到的,本来就看不太清楚,身高、体态都不敢确定。但是,我记得当时他们留了一把铁锹在我车上,我交到派出所了。”
“哦,好像是有印象,当时的报警记录也是这么写的。”冯凯眼睛一亮,对顾红星说:“顾支队,你比较忙,不用送我了,我现在自己去派出所找铁锹,然后去海关。”
冯凯本以为去派出所找个东西可以速战速决,未曾想现实情况却不那么乐观。
时隔数月,派出所实在是想不起来那把铁锹在哪里。好在所长说了,凡是他们觉得用不上又不能丢的东西,一般都堆在仓库里。
派出所有个大仓库,里面放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的是坏掉的警用摩托车,有的是查缴回来的找不到失主的赃物,还有自行车、电视机,甚至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可谓应有尽有。
仓库里的东西,大多是有一定的价值,要么就是造型独特,否则也不会引起小偷的注意。而冯凯要找的铁锹,则是一种既没有价值,也不引人注意的东西。不引人注意的东西,放到了一堆引人注意的东西中,要找到也不是不可能,就是难了些。
杂物众多,又摆设无序,冯凯花了半天的时间在里面翻寻。他一边回忆自己和顾红星在火葬场杂物间里找物证的往昔,一边终于在一架板车的下面,拖出了一把铁锹。让冯凯惊喜的是,铁锹的木柄居然被人用报纸包裹了起来,防止它和其他物品一样被灰尘盖满。
“这是谁干的?”冯凯指着锹柄问所长。
“可能是接警的民警做的吧,我们派出所已经有要求了,凡是物证,都要装在盒子里,装不下的,都裹起来。”所长说,“顾支队来给我们讲过课。”
冯凯的心里不停地为顾红星竖大拇指。他不仅自己有物证保护意识,还让所有的民警,甚至所有的民众都树立起了物证保护的意识,这才是真正有用的啊。
“对了,你们辖区的新警,都是怎么认路的?”冯凯突然问道。
这个年代没有导航,乡村小路错综复杂,他一直很好奇,为什么辖区民警都能对自己的辖区地形了如指掌。
“我们有地图啊,不过不是我们派出所的,是我们郊区分局辖区的地图。”所长说,“你需要吗?我给你一份?”
“好啊,好啊。”冯凯说道。
拿着铁锹和地图,冯凯让派出所派出一辆摩托车,把他送回了市局。
卢俊亮此时正在为一起强奸案件做精斑血型,见冯凯回来了,说:“今天看师父回来之后,脸色好了很多,你们俩是不是和好了?”
“你别总和好和好的,我和他又不是小夫妻闹别扭。”冯凯白了一眼卢俊亮,把铁锹丢给他,说,“几个月前的物证,保护得很好,找指纹没问题吧?”
“我试试吧。”卢俊亮说,“二中队刚破了一起强奸案,血型吻合,不能排除。”
冯凯知道,在没有DNA检验技术的年代里,血型检验是一个很重要的物证比对手段。如果嫌疑人的血型和现场提取的嫌疑血型没比对上,是可以对嫌疑人进行排除的,但如果嫌疑人的血型和现场提取的嫌疑血型比对上了,却不能直接认定嫌疑人就是在现场留下血迹的人的。血型检验可以证“否”,却不能证“是”,这就是卢俊亮说的“不能排除”的意思。所以,血型检验的证明效力是很有限的。而当下的技术只能从血液样本里检测血型作为甄别依据,确实是时代所限。于是他说:“我倒是给你一个建议。咱们支队不是正在筹备搞一个技术大队吗?等人手多了,地方宽裕了,一定要搞一个房间,专门作为保存物证用,就叫物证室。”
“物证室?”卢俊亮说,“听起来不错。分门别类,找起来好找对吧?”
冯凯说:“那是一个作用,无论什么陈年旧案,你都能找出当年的物证。有些人在法庭上翻供,有些人在监狱里申诉,要是复核,都能找出物证。还有一个关键的作用,就是你现在看起来没用的物证,随着技术的发展,以后可能就非常有用了。”
“技术怎么发展?用新的办法看指纹?”卢俊亮好奇地问。
“除了指纹,还有其他的。”冯凯说,“比如你现在做的血型,只能排除,不能认定。以后假如可以像检验指纹一样,检验人体的细胞,说不定准确率比指纹还高呢,说不定数据比指纹更简洁呢。那时候,这些目前还没用的物证,说不定就成为破案的突破口了。”
“保存物证,等待新技术的出现,这还真是有意思。”卢俊亮听得一脸憧憬,但又忧心地问道,“不过,科学技术能发展那么快吗?要是等到这项技术出来了,犯罪分子都已经老死了,那还有啥用啊。”
“不会,很快就会出来的,相信我。”冯凯笑着说。
“不对啊,如果有了技术大队,也是你当大队长,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卢俊亮笑着说。
冯凯愣了一下,说:“反正你记住我说的话,一定要提议把物证室建设起来,规范使用,将来肯定能用上。我这个人呢,可靠不住,说不准哪天就不在了。”
说出这样的话,是因为冯凯还没有从“掏心窝子”的过程里走出来。不过听在卢俊亮的耳朵里,却不是那个意思。
“呸呸呸,别说晦气话。”卢俊亮赶紧说道,“咱干公安的,不兴说晦气话。”
“这个铁锹,你认真做啊。”冯凯连忙岔开话题,说,“我可是给顾支队立下过军令状的。”
说完,冯凯骑上自己的摩托车,去了海关的办公楼。
可能是因为顾红星之前给海关打过了招呼,所以海关缉私部门的负责人很热情地接待了冯凯。
从负责人的口中得知,这一起轰动全省的缉私大案,目前已经降下了帷幕。海关和公安精密配合,捣毁了位于龙番市的走私窝点10余个,销赃窝点50余个,抓获犯罪嫌疑人200多名,缴获走私货物数万件。
这200多名犯罪嫌疑人中,就有20多名国营运输公司的司机。这些司机也是受到了走私成员的蛊惑,为了牟取私利,承担了走私运输的主要渠道。而这20多名国营运输公司的司机,有5名供述自己曾经被抢劫过,但损失都不算很大,大多是自认倒霉,掏钱赔上了本。只有何强,因为拉的都是烟酒,而且每次拉的货物最多,所以损失最为惨重,远远超出了他自己的赔偿能力。
“也正是因为他赔不起,恰好又遇见你这个火眼金睛的公安,这一起走私大案才被我们发现了线头,顺藤摸瓜,彻底给他们捣毁了。”负责人说道。
缉私部门显然是为了给冯凯节省时间,提前做了不少准备工作。在冯凯在仓库里找铁锹的工夫,他们已经对案件中所有有关抢劫的内容,都在卷宗里找了出来,还专门去了一家招商引资的大企业,借用他们的复印机给复印了一份。要知道,在这个年代,复印机可是一个稀罕物件,只有进口的,没有国产的,拥有复印机的单位也是凤毛麟角。而要使用别人的复印机复印几十页纸的材料,估计得让海关的负责人亲自出面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