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水池里那具腐烂的女尸,原来是失踪的她。卧室已经空了,床边墙壁糊着泛黄的旧报纸,一层一层,仿佛枯萎的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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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正在殡仪馆里对尸体进行解剖的卢俊亮,看到顾红星开着一辆吉普车直接停在了门口。
“顾大,我已经打开死者的喉咙了,没有污泥,说明是死后抛尸的。”卢俊亮说,“还有,尸表没有其他的损伤。我正准备把她喉咙这里缝上呢,你就来了,是算好了时间吗?”
“把照片给秦天,让他们带回去冲洗,你和我去现场一趟。”顾红星说。
“现场找到了?”卢俊亮笑着说,“我就说我凯哥是神探嘛,他一出马,分分钟搞定。”
“不要搞个人崇拜。”顾红星说,“抓紧时间缝合,上车以后我和你说下死者的背景情况。”
10分钟后,顾红星和卢俊亮坐在了赶往现场的车上。
“一个独居的中年女性,那你猜是为财还是为色?”卢俊亮听完顾红星的前期调查介绍,一边开车一边问。
“这个还得去现场看看再说。”顾红星说,“死者的衣着完整、整齐,说是为色,我觉得可能性不大。”
“那就是为财喽?”卢俊亮自言自语道,“可是我看了好多你们办过的抢劫案卷宗,感觉都不是熟人所为,而且事后毁尸灭迹也很罕见啊。”
“作案动机种类很多,远不止为财为色啊。”顾红星说,“这个不能瞎猜,要看现场情况来推断。”
按照派出所民警描述的地点,顾红星和卢俊亮驱车来到了位于造纸厂西侧的小村落,不用细找,看到村子里的围观群众,就知道现场在哪里了。此时现场的大门是关着的,院落外面什么也看不到,但还是有十几名群众在现场附近逗留,互相聊着马彩云的生平往事。
“公安同志来了,公安同志来了。”群众看到绿色的吉普车开了过来,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
卢俊亮停好车,和顾红星走到了院子门口。
“用手铐锁门,这种事儿肯定是凯哥想出来的。”卢俊亮会心一笑,掏出手铐钥匙打开了“门锁”。手铐钥匙都是通用的,这样就省得还要专门喊人来开锁。事实上,派出所民警都已经被派出去进行走访调查了。
那个时候虽然没有“命案必破”的要求,但是“人命大于天”的思想早就根深蒂固了,出了命案,警力还是会压在命案之上。
进了小院子,卢俊亮细心地转过身把院门关好,然后和顾红星一起走到了屋内。
“嘿,这一看就是劫财啊!你看这都翻乱了。”卢俊亮指着写字台,说,“最近这是怎么了,好多抢劫、盗窃的案件。”
“改革开放了,都知道钱是好东西,但有些人就是嫌劳动辛苦,不想走正道来赚钱。”顾红星戴上手套,说,“既然有严重的翻乱痕迹,那么我们的工作量就比较大了,慢慢刷,看能不能刷出指纹来。”
“我先刷这些翻乱的地方吧。”卢俊亮从勘查包里拿出毛刷和粉末,说,“希望能有什么发现,不然整个房子得刷掉多少粉末啊。”
“你就是懒,不想刷吧,刷掉的粉末又不从你工资里扣钱。”顾红星笑着说道,“赶紧的吧。”
小屋是坐北朝南的,进屋后,正对面的北墙和东墙夹角处放着一张一米二宽的钢丝行军床,床头有一个木质的床头柜。屋内的东南角是一个灶台,旁边放着一张小方桌。小屋的西北角是一个五斗橱,五斗橱上面摆着一面小圆镜和一个没有插花的花瓶。西南角是一张写字桌,写字桌上堆放着很多笔记本和书籍。
卢俊亮在写字台和写字台上堆着的本子上刷了起来。顾红星则先走到了床边,看了看有些凌乱的床单和被褥。红色的床单皱皱巴巴地蜷缩在床上,被褥也是被随手扔在了床尾,和屋子整体摆设的风格相比是矛盾的。
顾红星又走到了灶台边的小方桌前,和冯凯之前的动作一样,他最先掀起了用竹篾编织的饭笼。
一盘青菜、一盘土豆肉丝和半碗米饭,整齐地放在饭笼里面,没有筷子。这说明死者是吃了这顿饭,剩下了一半,准备下一顿再吃的。可是,从饭菜上发霉的情况看,她没有机会再把剩饭剩菜吃掉了。
“天气不热,有可能是吃完中午饭事发的,也有可能是吃完晚饭事发的。”顾红星说,“放一夜的话,第二天早饭或者中饭都还不至于坏掉。结合凶手要杀人、移尸,应该是晚上的可能性大。”
“不管是哪一顿,这都是不正常的。”卢俊亮说道。
“有指纹吗?”
“有的,但是感觉都比较陈旧。”卢俊亮说。
“是不是死者的?”顾红星说,“死者的指纹,你捺印了吧?”
“捺印了,唉,师父,你别提了,这还真是费了不少劲。”卢俊亮说,“死者的手皮都快脱落了,想捺一套完整的指掌印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那还算好的,没有完全脱落。”顾红星说,“如果死者的手皮完全脱落了,你就得把她的手皮像戴手套一样戴在自己的手上再捺印。”
卢俊亮吐了吐舌头,说:“真够恶心的。”
“你要是想成为一个合格的法医,这种事儿就必须得经历。”顾红星说,“先比对一下,看看死者是不是马彩云,我们不能先入为主。”
“哦,对。”卢俊亮说。
那个年代,还没有DNA技术,所以确定死者的身份,只有靠血型和指纹。
要做血型的对比,必须得知道死者生前的血型,而且对比的结果只能做排除,却不能认定,所以指纹才是那个年代认定死者身份的金标准。他们要在马彩云的家里找出重复的指纹,然后和死者的指纹去比对,如果一致,基本就可以确定死者的身份就是马彩云了。
“喏,这些碗碟,是指纹比较容易黏附的良好载体,还有灶台边的刷牙缸、牙刷什么的。”顾红星说,“争取把死者的十指指纹都找全,这样多出来的新鲜指纹,就有可能是嫌疑人的指纹了。”
在卢俊亮寻找指纹的时候,顾红星一直在这个不大的小屋子里转来转去。
“大衣柜里,都是整齐的衣物,没有被翻乱。”顾红星说,“凶手没有关注这个大衣柜。”
“可是从我们的工作经验看,很多人都把钱藏在大衣柜里。”卢俊亮说,“凶手没有想到吗?”
顾红星没有回答,又走到了五斗橱边,说:“五斗橱里面都是一些杂乱的生活用品,也没有翻乱。还有,床边的这个床头柜,虽然上锁了,但是这个锁头看起来很劣质啊,说不定用一根筷子都能撬开。”
“结果并没有撬开对吧?”卢俊亮说,“师父,十指指纹我都找全了,就是马彩云的,和尸体的指纹吻合。”
“这个看仔细了吧,不能错。”
“放心,绝对不错。”卢俊亮说,“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其他人的指纹。就连陈旧的指纹都没有,看来她家里平时很少来人。”
“嗯,指纹我们可以慢慢找,但是案件性质,是不是要重新考虑一下?”顾红星问道。
“是啊,现场确实有翻乱的痕迹,但是大衣柜、床头柜这样容易藏钱的地方反而没有翻乱。”卢俊亮说,“床头柜虽然锁了,但是如果想偷钱,总要想办法撬一下吧?”
“所以呢?”
“所以,凶手不是为了钱来的,翻乱现场只是伪装。”卢俊亮说。
“嗯,这确实是一种想法。”顾红星沉思着说道。
“还有别的可能性?”卢俊亮问。
顾红星没有回答,说:“既然这么多本子、书被翻动出来,为什么你没有找到翻动者的指纹?是戴了手套吗?”
“这样的可能性比较大。”卢俊亮说,“现在很多犯罪分子都知道进入现场要戴手套,如果真的是这样,这案子破案就难了。”
顾红星点了点头,继续在小屋子里转来转去。
“哎,你看看这个。”顾红星指向了床边。
泥子:粉刷墙壁时为了使表面平整而涂抹的泥状物,有的地方也写作“腻子”。
这个小屋子的内墙是上了泥子 泥子:粉刷墙壁时为了使表面平整而涂抹的泥状物,有的地方也写作“腻子”。的,但时间长了,墙上的泥子就会脱落。为了让床边干净一些,马彩云在床边的墙壁上贴上了一层报纸。有了报纸的保护,一方面泥子不容易脱落到床上;另一方面躺在床上的时候,身体蹭到墙上也不会弄脏衣服。
墙上的报纸已经微微泛黄,看起来是贴了好长一段时间。顾红星手指指向的位置,有一部分报纸被撕掉了,露出了灰黄色的墙面泥子。
撕掉的那部分大约有两个巴掌那么大,但是因为报纸和墙面整体都是微黄色的,如果不细看,还真的发现不了。
卢俊亮走到床边,一只腿跪在床上,靠近一看,说:“撕开的部分,报纸断面还是白色的,这说明是新撕开的。”
“是啊,细看之下,露出的这块墙面比别的地方明显要白一些,也说明这块报纸是刚刚撕开没多久。”顾红星说,“现场没有遗留撕下来的部分,那么很有可能就是被凶手带走了。”
“为什么要撕掉一块墙纸呢?”卢俊亮说,“难道是手上沾了血,用来擦手的?不对啊,死者是被勒死的,没有血流出来。”
渗透性客体:可以被水或其他流体浸润的客体。
茚三酮:一种用于显现犯罪现场潜在性指纹的试剂。它能与指纹遗留物质中的氨基酸分子或氨基酸化合物发生化学反应,生成鲁赫曼紫,从而将指纹显现出来。
“是啊,移尸也用不上这么一块纸吧?”顾红星一边观察周围的其他报纸,一边说,“这些报纸贴得都很仔细,没有翘起来的边角,那么要从中间撕下来一块就不太容易。报纸是渗透性客体 渗透性客体:可以被水或其他流体浸润的客体。,要用化学方法。来,你就在这报纸旁边用茚三酮 茚三酮:一种用于显现犯罪现场潜在性指纹的试剂。它能与指纹遗留物质中的氨基酸分子或氨基酸化合物发生化学反应,生成鲁赫曼紫,从而将指纹显现出来。显现一下,我觉得你能显出来凶手的指纹。”
“真的吗?这么神?”卢俊亮用试剂喷在报纸上,果然出来一枚完整的手掌纹,包括了五根手指头和手掌。
“我的天,真的不是死者的!”卢俊亮用放大镜大致看了一眼,如获珍宝,用裁纸刀把有掌纹的部分裁了下来,“师父,你咋知道这里有指纹的?”
“你想一想,一来,戴着手套想从墙纸中间抠下来一块是很难的,但是不戴手套,用指甲就可以实现了。”顾红星说,“二来,你看看你现在的姿势,因为床有一米二宽,一般人隔着床都够不着墙。你现在是一只腿跪在床上,才够得着墙。但是如果尸体在床上,就不方便跪在尸体上了吧。所以,必须要一只手撑住墙,另一只手撕报纸。”
“所以,你是说,凶手戴着手套翻动完写字台,然后又脱了手套,去撕下了这一块报纸?”卢俊亮说,“那他是为了啥?”
“为了撕报纸,连手套都要摘,说明这报纸对凶手很重要啊。”顾红星说。
“那我们是不是要破案了?”卢俊亮小心翼翼地裁下一块报纸,把它放进勘查包里。
“天快黑了,先回去吧。”顾红星说,“把现场移交给派出所,继续封存。”
两个人驾车回到公安局的时候,恰好遇见了刚刚从邮局归来的冯凯,他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凯哥!你也回来了!”卢俊亮跳下车,跑到冯凯的身边,拽着他的胳膊,叽叽喳喳地把自己刚才和顾红星勘查现场的经过和发现都叙述了一遍。
因为卢俊亮介绍得很简短,有很多疑团在冯凯的脑海里涌现出来。冯凯刚准备追问,却看见林淑真正拎着一篮子菜经过公安局的门口。
“你看,师娘!”卢俊亮小声地嚷了一句,然后向林淑真走了过去,拉开她拎着的菜篮的布盖,往菜篮里看去,边看边笑:“哇,今晚吃鱼啊?”
“你们这么早就忙完了?那来我家吃饭。”林淑真笑着拍了下卢俊亮,又热情地看向冯凯说道:“冯凯,你也来,伤还没好就跑出院了,今晚一起来喝黑鱼汤,长伤口的。你看你好久没来我们家吃饭了,都生分了。”
“好啊!”卢俊亮很高兴。
“案子还没眉目,就想着吃。”顾红星似乎有些不太愿意。
“好啊!”冯凯笑着应道,“我饿得肚子咕咕直叫。”
冯凯居然这么爽快地答应去自己家吃饭,这让顾红星有些意外。看到顾红星诧异的眼神,冯凯心里也很诧异:去你家吃饭,这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林淑真见冯凯答应了下来,显得格外高兴,说:“那你们忙完就赶紧回来,我现在就回去做饭。”
“好的,知道了。”顾红星看了林淑真的肚子一眼,说,“你悠着点儿。”
回到了办公室,为了赶紧忙完然后去喝鱼汤,卢俊亮迫不及待地把那一块显现出指纹的报纸拿了出来,用马蹄镜看着,说:“师父,你看看,这指纹为什么这么不清晰?”
顾红星接过马蹄镜,看了一会儿,说:“这我也说不清,确实,纹线不清晰,很多特征点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一样。按理说,这是化学方法显现,应该很清楚啊。会不会是凶手的手上,沾了什么东西?”
“如果是刚刚摘了手套,手上能沾什么东西?手套会掉毛吗?”卢俊亮忧心忡忡地说,“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这么多特征点被遮住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比对价值。”
“好在你找到的是五指指纹加掌纹。”顾红星一边看一边说,“如果只是单枚指纹,就麻烦一些,拿来比对的时候,即便有特征点的地方对上了,被遮住的地方还会有很多种可能。但现在有这么多根手指,每根手指露出来的部分都对上,那剩下被遮住的地方没对上的概率就大大减少了。所以,这一枚手掌的指掌纹是有比对价值的。”
“那就行了!”卢俊亮直起身子,说,“我们喝黑鱼汤去!”
“什么就行了?我还有问题要问你们呢。”冯凯说。
“别问了,一边喝汤一边问。”卢俊亮迫不及待,一手拉着顾红星,一手拉着冯凯,向门口走去。
顾红星现在的住处并不是冯凯所住的那栋单身宿舍,而是公安局马路正对面的一片住宅区。这片住宅区相对于冯凯所住的地方,算是“豪宅”了:每套房子有60平方米,相当于现在所说的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户型。
小客厅的方桌四周,围坐着顾红星夫妻俩、卢俊亮和冯凯四人,桌上的饭菜热气腾腾。
“老凯,你说你,这房子当时你和红星都有资格申请,结果你二话不说就让给了我们。结果我们这都住进来好几个月了,你也从不过来吃顿饭。今天是第一次看到这房子吧。”林淑真给冯凯盛了一碗黑鱼汤,说道。
“说那见外话。”冯凯说,“你们幸福了,我才能幸福。”
冯凯当然指的是顾雯雯,但在顾红星听来,却是不同的。他似乎从冯凯的眼神中读到了刚刚参加工作时候的情谊,有一些感动,说:“你很久不这样说话了。”
“哪样?我说话不都一直这样吗?”冯凯哈哈一笑,说,“话说回来,刚才说的,你们在现场找到指纹了?”
“嗯!何止指纹,是整个右手手掌的印痕呢!”卢俊亮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说道。
“哦?那太好了。”冯凯并没有表现出顾红星设想的那样开心,他对卢俊亮说,“怎么找到的?你再说一遍,刚才说得也太潦草了。”
卢俊亮使劲咽下嘴里的食物,然后把顾红星如何观察现场,如何发现撕下来的墙纸,又如何根据人体体位分析凶手必须一只手撑住墙面、另一只手撕墙纸且很有可能摘下了手套的精彩过程,给冯凯仔仔细细复述了一遍。
“可以,可以,这是现场重建啊!”冯凯呷了一口鱼汤,说道。
“现场重建,嗯,这个词儿很新鲜,但也很贴切。”顾红星说,“我们分析凶手在现场的行为过程,就是为了提取到证据。”
“所以找到指纹的主人,不就破案了吗?”卢俊亮说。
顾红星担忧地看了卢俊亮一眼,欲言又止。
“那不行,这是孤证。”冯凯说。
顾红星眼睛一亮,说:“孤证?”
“是啊!这只能证明指纹的主人去现场撕了贴墙的报纸,但证明不了他杀人啊。”冯凯说,“孤证是容易出问题的,咱们得组建整个证据链。”
“孤证,证据链。”顾红星沉吟着,若有所思。
冯凯这才想起他所说的这两个词,在这个年代是很新鲜的,毕竟当时还没多少人有证据链的意识。
“啊,就是说,证据不够,还需要别的,所有证据要能组成一个闭环,把其他合理怀疑都排除掉。”冯凯连忙做了解释。
“可是以你的风格,有了指纹,找来指纹的主人,然后想办法拿到他的口供,不就行了?”顾红星盯着冯凯。
“什么叫我的风格?”冯凯反问道,他总觉得顾红星话里有话。
“金万丰的案子,不就是这样?”顾红星问。
“哎呀,吃饭呢,聊什么工作啊?”林淑真连忙打断了他们,看来她似乎也知道顾红星和冯凯的心结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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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红星这么一说,倒重新激起了冯凯对金万丰一案的好奇,之前在心里产生的种种疑惑,此时又涌上心头。于是他说:“你放心,金万丰的案子我会重新看的。”
“那就好。”顾红星说。
两人都沉默了。
“话说回来,老凯,你也不能总这样单着。”林淑真大咧咧地说道。
顾红星似乎在桌子下面踢了林淑真一下。
“你踢我干吗?”林淑真笑嘻嘻地白了顾红星一眼,那表情和8年前她20出头的时候一模一样。她接着说:“以前我说要把丫丫介绍给你,你还说你有对象了。”
“我是真有对象了。”冯凯有意无意瞥了一眼林淑真的肚子。
“骗人。”林淑真不依不饶,“有对象了,你这都30岁了还不结婚?而且,你也从来都没带给我们见过啊。”
“人家的私事儿,你也管。”顾红星嘟囔了一句。
这句话听在冯凯的耳朵里,有一些刺耳。
“怎么就是‘人家’了?”林淑真反驳道,“咱们仨谁跟谁啊。”
林淑真说出了冯凯的心里话。
“说真的,丫丫也还单着,你看要不要我再撮合一下?”林淑真笑嘻嘻地说。
“不要不要。”冯凯连忙摆手道,“这事儿你就别操心啦。”
顾红星也觉得自己刚才说得有点不对,默默补充道:“其实我们都挺关注你的生活的,可是,可是你也不愿意和我们多说。”
“不是不愿意说,啊,嗯,怎么说呢?”冯凯在脑海里搜寻着借口。
“其实呀,就算你现在不愿意找对象也没关系,但你得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林淑真拍了拍桌子,说,“以后没事就来吃饭,多副碗筷的事儿!”
冯凯心中感动,这份友谊对他来说并不遥远,但这几天他明明感受到了难以言说的裂痕。现在林淑真的一番话,让他重新温暖起来,好像那些罅隙都不复存在了。
卢俊亮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前因后果,看冯凯好像不太想深聊婚恋的话题,便干咳了两声,硬是把话题又拉回了案件,说:“哦,对了,凯哥你帮着参谋一下。我们发现的这掌纹啊,有好多特征点都看不清,纹线也不清楚,就像是手上沾了什么东西一样,你说会是怎么回事?按理说,他刚摘下手套,手上不应该沾什么啊。”
“如果沾的是自己的东西呢?”林淑真也被卢俊亮的描述吸引,说。
“啥意思?”卢俊亮好奇地问。
“你也是学医的,不知道有一种毛病叫作剥脱性角质层松解症吗?”林淑真说。
“哦!是啊!师娘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像!”卢俊亮说,“就是我们日常说的手掌脱皮!有一些人的手掌会在春季的时候出现角质层脱落的现象。虽然指纹终身不变,脱了皮还会长出一样的指纹,但是在脱皮的时候,纹线自然是不清楚的!而且,没有完全脱落的皮屑还连在手掌上,就会遮盖住一些指纹特征点!”
“叫姐!”林淑真嘿嘿一笑。
“厉害,厉害!”卢俊亮说,“而且这种毛病,一般都是双手发作。我们只需要找到手掌脱皮的人就好了,这范围缩小了好多啊。”
“可证据还是有问题。”顾红星重新整理了思路,说。
“我在想,如果找到嫌疑人的话,从他家里搜查一下,说不定能找到作案工具呢?”冯凯说,“你们不是说,死者是被勒死的吗?而现场又没有找到作案工具是不是?”
“是啊,现场肯定没有绳索类工具的。”卢俊亮说,“凶手应该把绳子带走了,但即便是找到了绳子,你又怎么知道那绳子是不是勒死死者的绳子呢?又没有什么特征。”
“可以做DN……啊,是啊,是没办法。”冯凯差点说漏了嘴。
确实,在没有DNA检验的年代,破案想要证据完善就很难,因为少了个“撒手锏”。
“那我想,是不是可以从凶手的动机上入手,找一些破绽呢?”冯凯说。
“动机。”顾红星停顿了一下,盯着冯凯说,“你觉得动机是?”
两人对视了良久,几乎同时从两张嘴里迸出两个字:“贪污。”
林淑真的眼神里尽是欣慰,因为在那一刻,她发现许久不见的默契在这两个男人身上再次出现了。
“贪污?这倒是个稀罕事儿啊。”卢俊亮说。
“经济发展了嘛,抢劫案不都多起来了?那贪污案自然也会越来越多,只是贪污归检察院管,所以你感觉不到。”冯凯说,“我今天去邮局,发现马彩云每个月往老家寄200块,持续了一年!你想想,马彩云一个出纳,哪儿来那么多钱?而且给人的感觉就是贪回来一笔,就往老家寄一笔,她以为这样别人就查不到她了。”
“200块!那是不少。”卢俊亮说。
“是啊,现场勘查也给了我们一些提示。”顾红星补充说,“凶手没有翻动那些经常被人用来藏钱的地方,而是翻出来好多笔记本、账本。所以凶手不是来找钱的,而是来找账本的。”
“嗯,合伙贪污,分赃不均。”冯凯说,“马彩云五六天没有去上班,都没有人报警,这说明很可能是有人在打马虎眼,帮她请假什么的。”
“所以,墙上撕去的那一块报纸,很有可能就记录着他们贪污的证据。”顾红星说,“假如都是一些日期和数字,平时别人来家里也注意不到,比起藏在本子里,写在那里反而是更安全的地方。可惜,还是被凶手发现了。”
“是了,凶手找到了‘账本’,甚至激动地都把手套摘了,迫不及待地撕去报纸。”冯凯说,“最终留下了重要证据。”
“所以你说,用动机来进一步完善证据,是有什么想法吗?”顾红星问。
“既然是因为贪污勾结在一起的,那么肯定能找到诸多两人勾结的证据。”冯凯说,“只要坐实了他们合伙贪污的事实,那么从杀人动机上就得以印证了。”
“是的,现场情况也可以证实这不是为财为色,而是杀人灭口。”顾红星说。
“所以,我打算去造纸厂调查一下账目,如果有贪污事实,估计并不难查。”冯凯眯起眼睛,说道,“然后再开一个会,讲一些大道理。”
“讲大道理?”卢俊亮问。
“是啊,讲大道理。就像那天在山里被蚂蟥叮咬一样,凶手和蚂蟥一样,也许你越拉扯它,它越是不松口。但是如果你给它撒上它最害怕的盐,它自己就松口了。对了,讲大道理的时候,大家肯定会鼓掌嘛。鼓掌的时候,你小子精明,给我先根据手掌情况把嫌疑人给锁定喽。”冯凯笑着说,“然后我们把贪污的事情公布,这样嫌疑人肯定会很慌,事后也会有反常举动。有动机、有指纹、有反常举动,再加上有了合伙贪污的事实,这样的证据链,虽然和几十年后比并不算太完善,但也足够了。”
顾红星点着头,眼神里充满了欣慰,说:“查账的事情,我和检察院沟通一下,让他们派一个人,我们这边配合的人呢,你行吗?”
“不行!”冯凯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说,“从小学到大学我最怕数学。”
“你上过大学?”顾红星的语气和冯凯这次刚见他时似乎已经不一样了。
“我是说刑警学院,啊,公安部民警干校的时候。”冯凯也觉得自己和顾红星说话轻松了许多。
“那时候我们学过数学?”
“你们没学,我们学了。”
“你们侦查的,学数学干吗?”
“这不就用上了?”
顾红星半信半疑地说:“没事,小叶可以帮你。”
“内勤室的小叶?”冯凯还没反应过来,“她的数学很好吗?”
“不让她帮,那你就自己算。”
“行吧,你让她来。”
在公安局和检察院的共同交涉下,造纸厂同意冯凯一行查账。不像现代有专门的审计部门,那时候大家毕竟都不是专业的,所以小叶和检察院的同志查起账来速度也比较慢。冯凯则天天在造纸厂办公室的沙发上躺着,跷着二郎腿策划着下一步的工作。
造纸厂虽然部门很繁杂,有账务的部门很多,但毕竟是有目的地查账,他们只需要专门调查马彩云做的账,这就方便多了。
“凯哥,近一年的账查完了。”小叶叫醒了昏昏欲睡的冯凯。
“有问题吗?”
“账做得很平,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小叶说,“不过,要是细究的话,就能找出问题所在了。”
当然,不管什么年代,拿黑钱的人,从账面上是看不出来什么的。但是细心的小叶在查账的时候,发现有一个灰色地带。
负责采购造纸原材料的负责人王猛从去年开始,有了一个新业务,就是通过官方渠道回收各个政府部门废弃的报纸、材料、书籍等,用于化纸浆。这些化出来的纸浆当然也可以用作造纸的原材料。可是,从王猛拿到造纸厂开具的手续到现在,每年用于购买造纸原材料的费用并没有下降。也就是说,这些免费回收的废纸,在账面上被当作造纸原材料冲抵了一部分费用,而这些费用,自然是进了私人的腰包。
马彩云是造纸厂里专门负责原材料收购的出纳,不通过她这一关,肯定是不行的。由此可见,这一条“贪污链”上最关键的两个节点就是负责购买原材料的王猛和负责进出账的马彩云。
“购买原材料的款项没变,多出了大量的可以化纸浆的原材料,但造纸厂总产量却没有发生变化,这实际上就是对不上账目。”检察院的同志说,“这个我们已经可以立案侦查了。”
“那也得在查完杀人案之后。”冯凯说,“这样吧,抓紧时间,让顾大协调造纸厂,我们明天就开一个‘党风廉政’的宣讲会。让小卢盯紧这个王猛。”
第二天一早,龙番市造纸厂的大会堂里就座无虚席了,工厂宣布停产半天,专门召开“党风廉政”宣讲会。
宣讲会由冯凯主讲。让一个公安人员来讲反腐,怎么着都让人感觉很奇怪。好在当时人们的法治意识并不是很强,认为公检法甚至纪委都是一家,所以一个穿制服的来讲这个,并没有什么违和感。
在陶亮的年代,公安队伍的要求更加严格规范,从扫黑除恶到反腐教育整顿,这一类型的会议陶亮不说参加了上百次,也有几十次。陶亮心里早已对反腐要求倒背如流了。他说的一些“反腐教育”名词,拿到现在的这个年代很有教育意义。
冯凯从“底线思维”讲到“刀刃向内”,又从反腐理论讲到反腐的意义,举出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一些著名腐败案例,生动地讲述腐败分子惨痛下场的例子。整整讲了两个小时,会场里掌声不断。
当所有人都在鼓掌的时候,很少有人还会把双手揣在兜里。对毫无防备之心的王猛来说更是这样。当王猛第二次举手鼓掌的时候,一边观察的卢俊亮就清楚地确认了他果真患有“剥脱性角质层松解症”,这让卢俊亮兴奋不已,因为他们离破案不远了。如果不是冯凯事先有交代,卢俊亮恨不得现在就把腰间的手铐给他铐上。
冯凯口若悬河地讲完了理论之后,话题一转,说:“现在我们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你们工厂的出纳马彩云有贪污的嫌疑。你们可能也听到传言了,她已经死了。对,她的死,就是和贪污有关!”
会场开始嘈杂起来,冯凯的余光瞥见王猛的表情发生了剧变。
“当然,现在只是怀疑,还不能定性。死者为大,你们也不要出去传了。”冯凯接着说。
“是被杀的不?”有人从嘈杂声中大声问了一句。
冯凯故意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说说呗,会都开完了,说说故事呗。”工人们起哄道。
“按理说,是不能说的。”冯凯开始了他的表演,说,“不过不要紧,我们在抛尸现场找到了鞋印,下一步,我们会对嫌疑对象的鞋子进行排查,总是能找到的。所以告诉你们也无妨。”
卢俊亮在主席台下面盯着冯凯,满脸疑惑。现场条件那么差,什么时候提取到鞋印了?为什么他不知道?难道这个对他也保密吗?
冯凯也看见了卢俊亮疑惑的眼神,朝他挤了挤眼睛。卢俊亮这才隐约感觉到了冯凯的用意。
“靠找鞋子能找到凶手吗?”工人们对贪污似乎不是很感兴趣,对命案的侦破倒是兴趣十足。
“当然有点难。不过不要紧,在杀人现场,我们发现糊在墙上的纸被撕掉了,说明凶手要找的就是这个东西,它很有可能就是贪污的犯罪证据。”冯凯一脸神秘地说,“凶手以为撕掉了就没事了?实际上,报纸上写了什么,总会渗到墙皮上,虽然我们肉眼看不见,但是我们有一种试剂,能让报纸后面的墙皮起反应,这种试剂我们从沈阳买了,过几天估计就会邮寄到了。哦,我说多了,不说了,你们就等着看破案吧。”
卢俊亮知道,冯凯这又是在胡扯了。
会议结束后,工人们议论纷纷地离开了会场。卢俊亮悄声对冯凯说:“是不是你去盯王猛,我去盯现场?”
“你小子够聪明啊。”冯凯拍了一下卢俊亮的后脑勺。
“我知道你的用意,如果王猛是凶手,他回家的第一件事恐怕就是去烧掉自己的鞋子,第二件事就是去现场刮墙皮了。”卢俊亮坏笑着说。
“这就叫作欲擒故纵。”冯凯嘿嘿地笑着说道。
按照冯凯的安排,卢俊亮和秦天两个人潜伏在现场附近。而他和顾红星一起,来到了王猛家的附近。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俩没有开车,而是骑了自行车。
一直到了深夜时分,冯凯才等到了王猛。
只见王猛一个人偷偷摸摸地抱着一个包裹,出了自己的楼洞,骑上自行车,就往造纸厂的方向驶去。冯凯和顾红星也连忙跨上自行车,远远地跟着。
在靠近马彩云所住的村落附近,王猛停了下来,东张西望。好在冯凯眼疾手快,一早就拐进了附近的一条巷道。冯凯的视力很好,借着月光看见王猛把一包东西扔进了一口水井。
“这么黑不知道能不能拍出背影来。”顾红星拿出相机拍了一张照,说,“扔掉的估计是鞋子,还得组织打捞,打捞的时候记得也要拍照。”
“嘿,这小子。”冯凯得意扬扬地说,“如果他没有去过抛尸现场,扔鞋子干啥?他这是主动为我们的证据链完善,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行为证据啊。”
“嗯,他是凶手,没问题了。”顾红星说。
扔完了包裹,王猛继续上路,方向正是马彩云的家。
此时卢俊亮和秦天早已经“布置”完了现场。马彩云家门口被拉上了一根绳索,算是现场保护带,门上的锁被去除了,看守的人成了秦天。他穿着警服,躺在门口支开的一张行军床上“呼呼大睡”。
这样的布置,果真让王猛放松了警惕。他把车停在100米远的地方,然后装作路过的群众,走到了马彩云家的门口。在确定秦天还在打呼噜之后,他蹑手蹑脚跨过警戒带,进入了现场的小院。
当冯凯等几个人用几支手电筒同时照射到目瞪口呆的王猛身上的时候,他正跪在床上,手上拿着一张砂纸准备刮墙皮。
这样的现场捕获,让王猛失去了狡辩的机会,他完全找不到任何理由来解释他的“诡异”行为了。所以,在把王猛押回去的半个小时内,王猛就交代了自己的罪行。
和冯凯他们的调查情况一致,王猛和马彩云在一年前就开始勾结,利用废纸化纸浆的机会,贪污节省下来的原材料款。一开始,大额的钞票装在马彩云的口袋里,让她心满意足。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马彩云开始感觉到不公平。因为经过她的测算,每个月节省下来的原材料款,有1000元之多,可是分给她的,只有200元。
于是马彩云就找到了王猛,要求平均分赃。王猛则说,这事儿不只他们俩知道,还有其他人,所以为了让其他人封口,他每个月实际上是需要拿出600元来打点上下的。这个说辞,马彩云当然是不信的。
马彩云用“亲自问问领导是不是拿了打点费”来要挟王猛,但也没有奏效。几次没谈拢后,马彩云豁出去了,跟王猛说:“反正我是一个外乡人,钱我也都寄走了,无据可查。如果下个月不多给我500元,我就去检察院举报你贪污,然后我可以回老家,没人找得到我。而你,贪污罪,是可以枪毙的。”
恰好在这个节骨眼上,王猛无意中看到了一本杂志,里面详细报道了1983年的一起案件,是改革开放后枪毙的第一个县委书记。这个人,就是因为贪污了6.9万元,最后被送上了断头台。
这则报道让王猛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知道自己身边有一个定时炸弹,如果不把这个定时炸弹清除掉,自己随时有可能粉身碎骨。既然马彩云说过,她是个外乡人,她要是突然消失,又有谁会注意到呢?
下定主意的王猛,冒充马彩云写了一张请假条,放到了马彩云的桌子上,然后趁着夜色潜入了马彩云家里。此时的马彩云已经入睡,听见是王猛来敲门,并没有多少戒心,而是开门让他进来说话。
在马彩云家里,王猛一开始假模假样和马彩云讨价还价,让她放松了警惕,然后乘其不备用随身携带的绳索把她在床上勒死。
杀完人后,王猛戴上手套开始寻找有可能记录他犯罪证据的账本,却无意中发现马彩云在自己床头的墙纸上,写清楚了每一条分赃的记录。于是王猛毁掉了分赃记录,然后把马彩云的尸体用随身携带的麻袋装着,用自行车把尸体驮到了造纸厂污水池边。这个地方两年才清除一次淤泥,因为时常散发恶臭,所以平时根本就不会有人来。王猛知道污水池上次清除完淤泥还不到半年,等到下一次清理,尸体早就变成了白骨,谁还会知道这白骨是谁呢?
可是,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偏偏就有人到了这个罕有人去的地方。一个专门抓蚂蟥卖作中药材的“采药人”进了山,来到了污水池边,很偶然地看见池子里漂着一具尸体,于是报了案。
3
又破了一起命案,但是顾红星和冯凯都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顾红星似乎又想起了冯凯那一听见命案就放弃手上其他案子的坏毛病,天天催着他去查那个什么不知所以然的偷煤案件。
而冯凯则一边敷衍着顾红星,一边认真研究起金万丰的案件来。在顾红星家里,当说到指纹是孤证,不能作为唯一定罪依据的时候,顾红星提到了金万丰的案子,当时他那种眼神,明明就是不信任的眼神。
回想起那种不信任的眼神,冯凯又一次感觉自尊心受到了打击,他给自己鼓着劲,要把金万丰的案子重新捋一遍,找到更充足的证据,让顾红星相信自己是对的。
相比于货车司机韦星报的那个偷煤案,金万丰的案卷可以说是复杂多了,也丰富多了。但是和陶亮那个年代的要求来比,这份案卷依然是过于简陋了。好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翻完了询问笔录、现场勘查笔录、尸体检验笔录,以及抽屉里的工作日志,冯凯又专门去套了一些卢俊亮的话,总算是把这一起案件的发案、破案过程全都搞明白了。
1985年4月6日晚上11点多,龙番市郊区一个叫作蔡村的小村庄的村镇街道上,有一间沿街的平房突然起火。这个年代,基本没有什么夜生活,晚上9点之后,街面上的行人就很少了。因此,火势起来的时候,街上一个人都没有。于是,刚开始的小火苗没能被及时发现、扑灭。当天晚上正好又在刮大风,小火苗起来之后,被风一吹,开始向现场周围蔓延。当时的房屋屋顶主要是木质结构,房屋之间也没有进行防火隔火处理,所以大火的蔓延,导致周围十余间民房遭到不同程度的损坏。也正因为火焰烧到自己家,附近的群众才发现不妙,纷纷起身寻找电话报警。
虽然110、120报警电话是1986年才正式推行的,但119火警电话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就已经开始使用了。龙番市消防大队在接到群众电话报警后,出动了消防车,会同蔡村村委会的老式水车,一起对现场进行了灭火处理。
火势扑灭后,消防员进入现场,检查现场是否有坍塌险情,无意中发现已经烧焦的床架之上,居然有一具尸体。尸体已经被严重烧毁,表面完全炭化,尤其是尸体的双侧手掌、脚掌都已经被烧毁。尸体的左手腕上有一只黄金手镯,依旧闪着光芒。那一截烧秃了手掌的前臂,露着白森森的骨骼,还套着一只手镯,看起来很是诡异。这把进入现场的消防战士着实吓了一个踉跄。
既然是亡人火灾,顾红星第一时间就收到了局里的指示。因为当时冯凯应该正在办理韦星报警的偷煤案,所以顾红星原本是准备带卢俊亮和二中队的同志们来参与案件侦破的。但是有了命案,冯凯是绝对耐不住寂寞的,他主动请缨参与案件侦破,理由是一切以命案为中心。顾红星拗不过他,于是带着他和卢俊亮、秦天等人参与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