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回春的“大仙儿”,突然死在自己的呕吐物里,坊间传言是他冒犯了天机。也有人说,昨日“大仙儿”的门里站着一个面目不清的女人,难道那便是他的劫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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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时间里,冯凯果然吃住在了郊区派出所,他上班的内容,就是在蔡村、金村以及金夏镇附近的其他村子里转悠。
在这期间,冯凯和金万丰的接触十分密切。其实冯凯知道,如果金苗真的脚踏两条船,那么全世界最不可能知道凶手是谁的,就是金万丰了。但是,金万丰又是那个会全心全意帮助他破案的人。因为经常去找金万丰,冯凯和小羽也一笑泯恩仇,两个人也同样成了好朋友。
在金万丰的帮助下,冯凯基本梳理出金村1000户人口的关系脉络图,按照和金苗远近亲疏的关系,做了逐个调查的计划表单。冯凯又在金万丰的引荐下,认识了金村的村支书,又在村支书的引荐下,认识了蔡村的村支书,把蔡村800多户也都梳理了出来。
梳理名单的工作巨细无遗,冯凯只觉得自己在没日没夜地忙,几乎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半个月。
在这期间,冯凯和顾红星通了一次电话,顾红星问他是不是消极怠工,故意不愿意回局里,害怕面对局长。而冯凯则说,想当年他们能逐个排查3000份指纹卡,为什么现在他就不能排查1000多个人呢?你顾红星不是说过慢工出细活、耐心是制胜的关键吗?又说得顾红星哑口无言。
当然,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冯凯也不只是做了梳理名单的工作,他也了解了很多看起来和本案无关的信息。
比如金万丰。
金万丰虽然是一个农民,却有高中学历,在那个年代,这已经算是高学历了。9年前,他还在读高中的时候,家里出事了。姐夫是唐山人,姐姐姐夫在回家走亲戚的时候,遭遇了当年的唐山大地震,双双罹难。他们的孩子小羽,当时跟着金万丰的父母在龙番,躲过了一劫。事发后,金万丰的母亲因为悲伤过度,短短半年之内就去世了。而在金万丰高中毕业,准备出去打拼的时候,他的父亲也因为操劳过度而去世了。这么一来,小羽就无依无靠了。在这种时候,金万丰有两种选择:一是把小羽送到福利院;二是自己扛下生活的重担。于是,他放弃了就业的机会,回到金村继续耕种他家祖传的田地,独自抚养起了小羽。
听到金万丰说这些,冯凯的思绪不自觉地回到了公安部民警干校的生活。那是9年前的梦境了。冯凯和顾红星两个20岁出头的小伙子去公安部民警干校学习,一个学侦查、一个学痕检。那时候的顾红星是那么青涩和怯懦,完完全全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模样。在学校里,他们一起生活、学习,冯凯像大哥哥一样保护、关心着顾红星,两人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情。在学校的时候,他们经历了唐山大地震带来的强烈震感,平时羞涩的顾红星在紧要关头拉着冯凯救出了仍在宿舍里的客座教员,让冯凯刮目相看。现在重新提到了唐山大地震,过往的点点滴滴涌上冯凯的心头,他甚至有些思念起顾红星来。他也在庆幸,金万丰这么有责任、有担当、有良知的一个汉子,没有因为自己的过失而成了冤魂。由此可见,执法人员一定要谨慎有加,绝对不能容忍失误。因为一个失误或者偏差,改变的可能不只是一个人的人生。
又如金苗。
金苗的故事,冯凯都是从金万丰这里获知的。而金万丰对金苗的了解,也是过年之后,他和金苗接触多了,从她口里得知的。毕竟在这次重逢之前,他们已经有好多年没有见面了。
金万丰虽然比金苗大了3岁,但因为金万丰上学晚,所以两人读的是同一届,又因为住得近,从小就相伴上学、放学,小时候关系是很密切的。后来,两人小学毕业,金万丰搬家,虽然还在一个村子,但相隔较远。金万丰在家人的帮助下继续上学,而金苗因为要帮家里干活,小学一毕业就辍学了——毕竟国家的九年制义务教育是1986年才开始的。距离远了,走的路也不一样,两人从此就没有了太多的交集。
在金万丰的印象中,金苗是个特别爱读书的女孩子,小学在班里,她的成绩一直都是名列前茅的。所以,在她放弃升初中的时候,班主任还扼腕叹息过。不过,金苗自己是怎么想的,金万丰并不知道,她缄口不提这件事,金万丰也问不出口。毕竟,金苗的妈妈身体一直不太好,自金万丰有印象起,她就常年卧床,很少出门。金苗从小就是一个懂事的孩子,有时候,金万丰同她一起放学回家,自告奋勇地帮她喂喂鸡、择择菜什么的,干着干着就发现,自己和金苗压根就没法比。金苗明明比他矮一个头,手脚却跟大人一样麻利,这家务活儿,一看就不是一天能练出来的。
金苗辍学后,虽然他们没怎么见过面,但是金万丰总能从亲戚、邻居那里听得到夸奖金苗的语句,有要自己家孩子学学金苗的,也有羡慕谁家以后能娶金苗这样的贤妻良母的。“善良、孝顺、能吃苦”,大家这么讨论金苗的时候,不知为什么,金万丰心里总是泛起一丝难以言表的滋味。
到了金苗20岁的时候,也就是5年前,金万丰突然听说她要结婚了。她的对象,是金村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张奇。
张奇不是本村人,他的父亲曾经是龙番市一个国营招待所的厨师。改革开放后,张奇父亲辞去了工作,举家搬来了金村,开了一家小餐馆,还做一些炒货生意。所以,改革开放刚两年,张奇家里就挣得盆满钵满,有了一些积蓄。可是,张奇本人却是一个十足的酒鬼、赌鬼,人品极差。
当时,金万丰很难受。
他知道,金苗的婚事肯定是父母包办的。虽然新中国成立后反对包办婚姻,但是刻在骨子里的封建思想依旧在影响着中国人。金苗的父亲和张奇的父亲是老相识,加上金苗的父亲可能觉得张奇家“未来可期”,于是强行把金苗嫁给了张奇。
金万丰什么也做不了。那时候他刚刚经历亲人的陆续离世,独自抚育小羽也还没多久,没有勇气,更没有立场去阻止这桩婚事。他只能默默地期望张奇能好好对待金苗,不要辜负这样一个让人心疼的姑娘。
而从金苗自己的描述来看,金苗当时也曾对这段婚姻抱有幻想。
虽然她一开始也极力反对这门亲事,但她父亲苦口婆心地劝她接受,甚至拉来她的母亲帮忙劝说。金苗家家境不好,母亲的病一直没有机会得到很好的治疗。而以张奇家的条件,只要金苗嫁过去,这些看病买药的事情就都是小事。金苗到底还是听从了家里的安排。她想,张奇说不定也没有大家说的那么不堪。如果她能劝说张奇改掉喝酒和赌博的坏习惯,两个人好好过日子……可惜,结婚后,这些都成了痴心妄想。
金苗提到张奇时,满脸都是痛苦的神色。这场婚姻并没有挽救金苗母亲的健康,婚后不久,她母亲就过世了。张奇对岳母的死无动于衷,甚至不准金苗花太多时间守灵,而要她赶紧回去给自己做饭。受尽屈辱的金苗终于下定决心,选择了离家出走。
当时的金苗只有一点点钱,但她还是想尽办法来到了广州。具体是怎么去的,金苗没有细说。但是当时广州正好有了“三来一补”的需求。所谓的“三来一补”就是指当时沿海省份手工业飞速发展,“来料加工”“来件装配”“来样加工”和“补偿贸易”对手工业者的需求量激增。大量农民赶往广东,参加手工业工作获取报酬,当时称之为“孔雀东南飞”。金苗赶上了这一趟风潮,到一家服装企业成了一名手工业者。
虽然收入也不能算特别高,但是金苗打工的收入和在家务农已不可同日而语。在广州的金苗没结交朋友,甚至除了单位同事都不认识任何外人。她只顾自己疯狂赚钱,享受着不被骚扰、不被侮辱的自食其力的生活。
但是外乡终究是外乡,生活习惯、人际关系都不那么容易适应,所以金苗在攒了一部分钱之后,回到了家乡,也机缘巧合偶遇了金万丰。金苗说,去年,张奇的父亲因病去世,张奇并没有因此振作,反而变本加厉、坐吃山空。她不可能和张奇复合,所以她一边劝说自己的父亲,一边和张奇谈判,希望能通过一个合适的价码,给自己“赎身”。只要有钱可以拿,作为赌鬼加酒鬼的张奇并不会在意一个老婆。只是,要达成一个双方共同认可的数字,还需要一个过程。金苗也想好了,等她安顿下来,她就用打工攒下的钱开个小卖部,踏踏实实过日子。
也可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在金万丰的描述里,金苗不仅是金村最漂亮的姑娘,而且是善解人意、温柔体贴、勤劳勇敢、聪明伶俐、孝顺父母,集传统美德于一身又让人心疼得想照顾她的“女神”。
金万丰坦言自己重逢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不想再错过机会,想要追求金苗,甚至幻想着自己和金苗,再带上小羽,一起幸福地过日子。他知道自己的行为看上去是有些冲动,但他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真的不想让金苗再吃苦了。从两人的相处来看,至少金苗是不反感他的,但因为名誉问题,金苗才仍和他保持着距离。也就是说,直至今日,他和金苗之间的那层窗户纸还没有捅破。
只可惜,红颜薄命,才25岁的金苗就这样莫名其妙地丢掉了性命。
每次说到金苗,金万丰都会痛哭流涕,这让冯凯有些话实在是说不出口。比如说,冯凯就很想问问他,在他心里,金苗如此完美,为什么他还会怀疑金苗在家里藏了男人呢?
最终冯凯还是忍住了,没有在金万丰的伤口上撒盐。
冯凯知道,金万丰已经把他了解的情况全盘托出,再追问,也翻不出新的嫌疑对象了。他觉得,自己应该很快就能破获这一起案件。至于杀死金苗的人是谁?他和金苗有什么关系?金苗是不是真的那么完美?到了那个时候,一切都会迎刃而解了。
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冯凯也忍不住会去村委会翻翻报纸,想看看舆论对此事的评价。他知道这是在给自己找不自在,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和他预想的结果一样,金万丰被释放的消息一传出去,立即引起了轩然大波。当地所有报纸的头版头条都刊登了这则消息,对公安部门进行了指责,对金万丰表示了同情,更是对这一起案件能否侦破表达了担忧。有一些小报纸,更是直指冯凯,含沙射影地把冯凯塑造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恶警。甚至还有记者来到了金村,找到金万丰要对他进行采访。可是金万丰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没看这些的时候,冯凯心里还是很忐忑的。但真的看到了这些报道,尤其是看到了那些充满恶意的攻击之后,冯凯反而释然了。
“是啊,他们说得没有错,我确实办了错案,虽然严格意义上说,不是我办的。”冯凯自嘲地说道,“但是,如果这案子不破,这就是我欠下的账了。”
没有想到的是,这次的舆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半个月后,冯凯再去村委会翻阅报纸的时候就发现,没有一家报纸再提这件事情了。受损的邻居们早就拿到了赔偿,只要他们不去掀起风浪,实际上并没有多少人是真正关心金苗的冤情有没有昭雪。
既然没人关注,媒体自然也就不再感兴趣了。
但是冯凯知道,对他而言,这笔账如果还不上,即便现在马上就能回到陶亮的年代,和心心念念的顾雯雯团聚,他心里的坎儿也是过不去的。
现在,他已经用半个月的时间梳理完了名单,接下去就得用点“笨办法”了。因为笨办法有时候真能奏效,何况眼前确实也无捷径可走了,那他冯凯就要好好学习一下顾红星,用“愚公移山”的精神来把凶手从人群中揪出来!
于是,冯凯开始了“愚公移山”。
金村很大,纵深有20公里,冯凯开始每天靠步行的方式来走家串户,因为他觉得自己如果骑个摩托车,总有一点高高在上的感觉,那么群众的配合度也就会差很多。只有真正地走在田野里、聊在街巷中,才能从群众中获取破案的有用信息。
也正是通过这一段时间的走家串户,冯凯才真正意识到了“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真谛。这是陶亮在派出所干社区民警的时候都没有过的体会。可能,这就是警察这个职业的“初衷”所在吧。
这一段时间,可真不短,又持续了一个半月。冯凯经常自嘲,如果这个年代有手机,恐怕他每天都有三四万步的步行量。步行了四十多天,他真的是把金村、蔡村的每一寸土地都用自己的脚步丈量了。虽然冯凯偶尔想起自己是在梦境之中,但那种疲劳确实是真真切切可以感受到的。
冯凯的“愚公移山”,结果并不尽如人意。至此,冯凯在郊区派出所已经住了整整两个月。梦境的模糊感、工作的重复感,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重新恢复清醒的时候,都已经到了6月下旬,天气已经很炎热了,而他还是一无所获。当然,也不能说完全一无所获,但案件的侦破工作,至少是没有突破性的进展。
在这期间,冯凯访问了2000人,采集了近1000份指纹。可他“愚公移山”大计的两步战术,几乎都石沉大海。
一方面,冯凯自认为自己和当地群众已经非常熟络了,他们对冯凯肯定是有啥说啥,但是,和2000个人聊下来,他却没有打听到关于金苗的任何一点不正常的现象。和金万丰说的一样,金苗这个人在大家的眼中,就是那种特别善良、踏实、孝顺的好孩子,但具体她近期和谁有过接触,就没有什么人能提供线索了。
另一方面,冯凯一反自己懒惰的习性,每天采集回来的指纹,一回到宿舍就立即进行比对。可惜,冯凯用各种借口从各个村的村民那里采集回来的将近1000份指纹中,没有任何一份指纹能和现场嫌疑工具上的指纹对得上号。
他已经把现场附近都翻得底朝天了,依旧没有突破。看来,只有往金苗外出打工的这5年努力努力了。会不会有这样的极端巧合,金苗接触的人恰恰是打工时候认识的,而他们在蔡村的交往,恰好就没有被任何一个人看见呢?
金苗是去广州打工的,在那个信息不发达的年代,协查一个案件非常难,只能在电话里叙述案情,表达诉求。可是,因为电话传达的不准确性,很难保证协查的有效性。更何况这是要调查和金苗可能有感情纠纷的人,调查量太大,不亲自去办是很难完成的。金万丰也说过,金苗自述在打工期间,没交什么朋友,这也就很难获得线索。所以,在广州找到案件侦破的突破口也是镜中花、水中月,冯凯想去广州进行长时间调查,也不可能得到领导的支持,毕竟长期出差的差旅费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再说了,即便真的去了广州,就一定能找出指纹的主人吗?在大城市里找人,怕是比在这两个村子里找要难上百倍吧!冯凯也只能暂且把这个想法放下。
既然案件调查无果,而且社会上早已不再议论这起案件了,冯凯准备收拾行囊,打道回府。
好在有关键的指纹证据,冯凯倒不担心这起案件最终成为悬案。即便是人海茫茫,也总有拨云见日的时候吧!唉,只可惜,这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连指纹比对都得靠肉眼,更不用说什么指纹库、DNA技术了。如果放在陶亮的年代,这种提取到关键物证的案件,怕是早就侦破了吧。
“有现代科技支撑,真好。”冯凯由衷地感慨了一句。
也恰在这个时候,顾红星又打来了电话。
在这两个月中,顾红星和冯凯一直保持着不那么紧密的电话联系。顾红星知道冯凯每天都铩羽而归,而冯凯也知道顾红星那边是战果累累。据说,由海关牵头的缉私专案组,不仅抓获了伤害何强的凶手,还挖出了这个走私分销团伙的全部成员,更是找到了更多的走私分销团伙的线索,并且正在逐一侦办。
“我从这边专案组退出来了,后面的工作已经成定式了,不需要我了。”顾红星在电话里说道,“你今晚就回来吧,明天我们可能要一起去看一个案件。”
“命案吗?”冯凯问道。
“还不知道,但是是现发案件,领导比较重视。”顾红星说道。
冯凯知道,不像陶亮那个年代,命案是必须要侦破的。一起命案没有侦破,就一定会死磕到底。别说是两个月前的案子了,二十年前的命案积案,警方也不会放弃追查。这几年来,悬案告破的捷报也不断传来,顾雯雯一直在忙的,不也是九十年代的悬案吗?可是现在这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命案侦破率远远没有陶亮那个年代高。所以,领导对没有侦破的命案,并不像陶亮那个年代那么时刻重视。蔡村案件过去了这么久,民众已经淡忘了此事,媒体也已经淡忘了此事,领导自然会更重视现发的案件,而不那么重视两个月前的积案了。
“那行吧,我这边暂时也进入了僵局,再翻也翻不出什么浪花了。”冯凯说,“我一会儿就收拾收拾,回去。”
“不要垂头丧气的,要往前看,前面需要我们做的事情还很多。”顾红星说道。
冯凯心里笑了,现在的顾红星还真的有领导的样子,居然安慰起他来了。想当初,他们在公安部民警干校的时候,顾红星又是个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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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冯凯回到了一中队办公室,和许久未见的顾红星“久别重逢”了。
“别来无恙啊。”顾红星看了一眼冯凯,说,“就是晒黑了点。”
“你还是那么白。”冯凯心里暗暗觉得好笑,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人久别重逢的开场白居然是评价肤色。
“城南有一个人死了,我们得去看看。”顾红星说。
“是怀疑命案?”冯凯问。
顾红星不置可否,说:“不管是不是命案,从领导的角度看,是一起很有意义的案件。走吧,我们车上说。”
1985年,全国部分城市开始推行强制火葬,龙番市也是其中之一。强制火葬有很重要的意义:首先,强制火葬对于破旧立新、移风易俗有着重要的意义;其次,强制火葬相对经济,也比较卫生和方便,还可以节省资源,节约棺木和土地,有利于环境保护。只不过,尸体如果是土葬,公安机关一旦发现存在问题,还可以开棺验尸,而如果火葬,万一存在隐形命案,则难有证据可寻了。因此,在推行强制火葬试点工作的同时,公安机关也在探索对非正常死亡事件火葬前审核的办法。而现在沿用的“火化证明”的办法,在当时就被提出,而龙番市也是试点城市之一。
年初开始推行强制火葬之后,上级部门对此事高度重视、稳步推行、大力宣传,虽然受到了一定的阻力,但现在到了六七月份,民众对强制火葬已经有了一定的意识,也初步了解了火葬的好处。
昨天下午,龙番市城南镇的一对母子,到医院求助,说家里的男主人在自己的住处昏迷了。医院派出了救护车赶到事发地点,发现这名男子仰卧在地面上,身体僵硬。他不是昏迷,而是早已死亡了。
医生简单检查了男子身体后,并没有发现任何损伤。男子的头边有一堆呕吐物,怀疑是该男子因病引发的猝死,又或是屋内烧水的炉子内的木柴燃烧不充分,导致一氧化碳中毒。于是,救护车把尸体直接拉到了火葬场。
火葬场的工作人员在接尸体的时候,听医生说死者在死亡前有呕吐,有可能是疾病,也有可能是中毒,就问医生,如果是投毒杀人怎么办呢?医生之前觉得现场环境很平静,完全没有往这方面想,听火葬场工作人员这么一说,也觉得很后怕,于是和死者家属说,他不能开具死亡证明,必须要找派出所开具准许火化证明才可以。
于是,死者家属找到了辖区派出所。派出所以前也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一个在自己家里死亡的人,究竟是怎么死的,派出所也解决不了,便打电话向市局刑警大队求助。
顾红星此时已经从海关的专案组回来了,接到求助后,就向张局长进行了汇报。张局长非常重视这一事件,他认为,如果这一起事件真的是命案,那就给强制火葬提供了更加充分的支持,更利于推行。所以张局长要求顾红星认真对待这一事件,务必查清死者的死因。
“嗐,我猜一氧化碳中毒的可能性大。”冯凯听完之后,大失所望,说,“我以前见过很多在自己家里烧炉子结果中毒的,都有呕吐物。”
“嗯,一氧化碳中毒,确实有可能导致呕吐。”卢俊亮说。
冯凯这才想到车上还有个法医,自己实在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了。他干咳了两声,说:“不过,这么热的天,还在住处烧炉子?这得好好查查看。”
“那怎么了?农村人家烧水烧饭不烧炉子用什么?”卢俊亮问。
冯凯这才想起,在这个年代,确实有很多在自己屋子里烧炉子的,他小的时候,爷爷家就是这样。在陶亮的年代,家家都通天然气,不仅方便生活,更提高了安全性。
“死者是个什么人啊?”冯凯问。
“是个医生。”顾红星说。
“可别侮辱我们医生!”卢俊亮叫起来道,“他就是个‘大仙儿’!”
“大仙儿?”冯凯问。
“是啊,就是收钱帮人家看病的,不过不走正道,是利用封建迷信来骗钱的那种所谓的‘医生’!”卢俊亮说。
虽然卢俊亮是个公安,但是他很维护医生的形象。
赤脚医生: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农村里又务农又行医的医务工作人员。
“嗯,严格意义上说,确实就是个‘大仙儿’。”顾红星说,“但他早年间当过‘赤脚医生 赤脚医生: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农村里又务农又行医的医务工作人员。’,也算是懂一点医。”
“干什么的先放放,发案过程是什么样的呢?”冯凯好奇地问道。
“死者叫葛和平,今年52岁,平时就是以利用封建迷信来给周边村民看病为生。自己一个人租了房子,住在城南镇上,可能是方便赚钱吧。”顾红星说,“他的老婆叫程翠华,50岁,带着他们唯一的儿子,23岁的葛明亮,在老家村子里务农。昨天下午5点钟,葛明亮骑着自行车去镇子里找葛和平,是想找他要点钱花的,结果一进门就发现葛和平躺在地面上,怎么喊都叫不醒。葛明亮赶紧骑车回去载了母亲一起来看,随后去了医院求助。”
“没啦?”冯凯见顾红星掐住了话头,问道。
“没了。”顾红星认真地回答,“你还想知道什么,得自己去查。”
说话间,吉普车已经开到了城南镇的集镇上。在集镇角落的一间平房旁边,停着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冯凯知道,那是派出所的车,那么,那间平房应该就是现场了。
三个人下了车,进入平房所在的小院子。这是一个独门独院的住处,和造纸厂那起案件的现场一样,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不同的是,这个小院子的四周墙壁上,都挂满了“锦旗”。和陶亮那个年代正儿八经的锦旗不一样,这些所谓的锦旗,实际上就是用毛笔在彩色的布料上写上诸如“妙手回春”“华佗再世”之类的吹捧或者感谢的话语。这些嫌贵不愿意去医院花钱看病的村民,自然也不可能花钱去制作锦旗。这些自制的“锦旗”,什么颜色的都有,大小、形状也各不相同,挂在一起,随风飘扬,给人一种彩旗飘飘的感觉。
冯凯突然笑了起来,他见卢俊亮和顾红星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于是解释道:“我想起以前在一个宠物医生那里看到的锦旗,写的是‘妙手回春、救我狗命’。哈哈哈。”
卢俊亮和顾红星显然理解不了他的故事,卢俊亮问道:“宠物医生是什么?”
“哦,就是兽医,兽医。”冯凯说。
卢俊亮还是不能理解冯凯的笑话,摇摇头说:“这些江湖郎中,就喜欢搞这些虚假宣传。我估计啊,好多锦旗都是他自己做的。”
“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会相信他的封建迷信呢?”冯凯说,“他真的能治好病?”
“其实啊,人的心理作用很重要。有些不严重的小病,就是因为患者特别担心,反而会感觉到越来越重。”卢俊亮说。
“嗯,这个我懂,焦虑症嘛。”冯凯说。
“焦虑症?有这病名?”卢俊亮问。
冯凯连忙说:“没有吗?好吧,你按意思理解就行,你接着说。”
“好多村民的封建迷信思想已经根深蒂固了,所以他们宁可信这些‘大仙儿’,也不信医生。每次到‘大仙儿’这里,看着‘大仙儿’一通操作,他们心里就得到了安慰。”卢俊亮说,“紧张的精神因为被安慰而缓解,小病的症状也就缓解了,所以他们更加坚信‘大仙儿’是有用的。”
“这个昨天我也问了淑真,她说最可怕的‘大仙儿’,就是这些懂一点医的。”顾红星说,“有一些病,看起来很严重,其实是有特效药的。这些‘大仙儿’把特效药放在食物里,给患者吃下,就会立竿见影。那在患者看来,不就是神医了嘛。”
“对对对,师娘说得对,特效药有时候就成了‘大仙儿’神化自己的道具。”卢俊亮说。
“叫姐。”冯凯和顾红星异口同声地说道。
三个人一同走进了屋内,屋里很平静,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屋子的一角放着一个烧水的小圆炉,炉子上面放着一个水壶,里面的水已经冷却,炉子里面的木炭已经熄灭。
小屋子里面也都挂满了“锦旗”,床边有一扇窗户,是关闭着的,而且连窗帘都是拉好的。
“死亡时间,你问了医生吗?”顾红星问。
卢俊亮点点头,说:“医生说,他们下午6点钟赶到的时候,尸体还有温度,要不母子二人不会以为他还活着。死者大关节硬了,但还不是很强硬。如果这样推算死亡时间的话,应该就是昨天中午时候死的。”
“大中午的,窗帘拉这么严实?”顾红星问道。
“这是啥?”冯凯戴好了手套,从有些凌乱的被褥下面,扯出来一条红色的平角内裤。虽然是手工缝制的,但是从大小来看,应该是一个女人的内裤。
“哦,我知道为什么窗帘拉这么严实了。”卢俊亮神秘一笑。
“这年头,有人穿红色的内裤?”冯凯印象中,这时候的衣物还都很朴素。
“本命年呗。”卢俊亮说。
冯凯点点头,看来本命年穿红内裤是“传统”。
“如果这条内裤不是他老婆程翠华的,那么就说明有奸情,有奸情的话,我们还是要慎重一点了,至少是有动机的。”顾红星说。
“程翠华50岁啊,不是本命年,而且她中午不是和她儿子在老家务农吗?”卢俊亮说。他对顾红星的案情介绍记得还挺清楚。
“但是从现场来看,过于平静了。”冯凯说,“不像是一个命案现场,而且,尸体上不是说没有伤吗?”
“除了这些呕吐物,确实没有任何异常。”卢俊亮指了指地面上的呕吐物说,“我得提取一些回去。”
说完,卢俊亮从包里拿出一个瓶子,用门口捡的一根树枝,把呕吐物往瓶子里面扒拉。
“就是佩服你们法医,什么恶心活儿都能干。”冯凯有些恶心,走开去看小屋里的陈设。
屋内的家具都上了锁,没有被撬开的痕迹,没有上锁的地方,也没有被翻动的痕迹。就连床板底下一个装药的纸箱子,都没有被挪动的痕迹。
纸箱子里装着一些药片和胶囊,外包装都被扔掉了,这些应该就是葛和平用来忽悠村民、治疗各种疾病的特效药了。
“所以,案件的关键还是在死因。”顾红星说,“所以,我们得优先尸检,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再过来细细进行现场勘查。老凯,你是跟我们去尸检,还是留在这里调查?”
经过几次争执,顾红星对冯凯说话,尽可能用的都是商量的语气,这让冯凯很是受用,他说:“你们先去尸检,我呢,在这里先把红内裤的主人找出来,说不定案件就有突破了。欸,对了,小卢,我听说有一种死法叫作‘马上风’,就是在干那种事的时候突然死了,是真的吗?”
“自古以来就有这种说法,就连《洗冤集录》里还有一节叫‘男子作过死’呢。”卢俊亮说,“实际上,就是心血管或者脑血管有问题,在那啥的时候因为情绪激动导致猝死。”
“这种,能看出来吗?”冯凯问,“是不是要做那个什么‘病理’?”
“这你都懂!凯哥厉害啊!”卢俊亮说,“不过没必要,绝大多数会导致猝死的疾病,从器官的大体形状上都能看出来。只要做个系统解剖,就能知道了。”
“不,医生说的是,他们来到现场的时候,死者虽是光着膀子,但也穿着裤子的。”顾红星说,“应该不是你说的那个什么‘男子作过死’。”
“在那啥之前,也有可能因为情绪激动引发猝死的。”卢俊亮争辩道。
“说那么多没用,你们赶紧去尸检吧。解剖完了,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冯凯说,“我来想想办法,看怎么才能找到内裤的主人。”
冯凯又开始用脚步丈量土地。
不过这一次,需要调查的范围不大,行走的距离也不需要太远。这虽然是镇子上不起眼的角落,但毕竟还是在集镇上,和村落相比,人多眼杂。对侦查员来说,越是人多眼杂的地方,越容易获得线索。因此,冯凯打定主意,从葛和平住处的附近开始调查,重点是最后一个从他家里离开的人。
大家已经听说了他们的“恩人”不知道为啥就突然死了,镇上少了个妙手回春的“神医”,街坊们大多是扼腕叹息。坊间流传的版本,是“大仙儿”用了太多“神仙”的力量,所以就要用自己的性命偿还了。而葛和平的真实死因,并没有人关注。
最后一个离开葛和平家的人是谁,众说纷纭。讨论的范围逐渐缩小到了昨天上午8点到11点去葛和平家看病的人。因为有一个邻居反映,在昨天11点的时候,葛和平家的院门就已经关闭了。按照葛和平的规矩,他开门就迎客,关门就是这一天都不接待病人了。于是,冯凯按照街坊们提供的信息,捋出了一个时间表。这个葛和平的生意还真是不错,上午两个多小时,患者是络绎不绝,几乎是一个接一个。这就带来了一个好处,只要找到一个人,就能带出后面来看病的一长串。冯凯就这样,从一个人入手,一直调查出了最后一个离开的患者。
这位患者大约是昨天上午11点离开葛和平家的,他说走的时候,后面已经没有人排队了,但当时葛和平并没有说要关门谢客。他走出几十米后,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葛和平正在关门,门里还站着一个女人,看不清样貌,从身材上看,有点像镇子上开杂货店的潘丽。这位患者知道,潘丽经常去找葛和平看病,说是身上经常会起风团,一去看病立马就好。
线索终于出现了。
虽然不是学医的,但是冯凯知道这位村民所说的“风团”,实际上就是过敏、免疫力减弱导致的荨麻疹。发作的时候,会非常痒,而且不能抓,越抓越多。陶亮有的时候就会犯这个毛病,医生会开一点氯雷他定,吃了就能明显改善。冯凯不知道这个年代有没有氯雷他定,但至少抗过敏的特效药肯定是有的。这也是葛和平为什么每次都能“妙手回春”了。
最后一个出现在现场的女人,她应该至少能知道点什么吧。
这样想着,冯凯步行来到了杂货店。潘丽夫妻俩正在店里忙活着,男的看上去憨厚老实,女的看上去也温柔恬静。
“潘丽。”冯凯走到门口。他的一身制服,让潘丽微微发起抖来。冯凯一见,心里似乎有底了。
“我是派出所的,你的户籍资料有点问题,能不能配合我回去修改一下呢?”冯凯继续问道。
“户籍资料?”潘丽的丈夫问道,“公安同志,您面生啊。”
“是啊,我刚从市局调过来。”冯凯嘿嘿一笑,说,“我们现在在完善户籍资料,所以还请你媳妇配合一下。”
“那你去吧,快去快回啊,今天忙得很。”潘丽丈夫说道。
潘丽此时似乎也放松了下来,她乖乖地跟着冯凯离开。
“潘丽,对吧,我姓冯。你今年是36岁?”冯凯说,“属牛的?”
“嗯。”潘丽身材娇小,此时双手搓着衣角,跟在冯凯的身后。说老实话,都说这个年代的人还不懂得保养,但这个36岁的潘丽,看起来最多30出头,身材匀称,长相也不错。
怪不得镇子上的“红人”葛和平会看上她。
“我带你出来,你知道是什么用意吧?根本就没有什么修改户籍的事儿。”冯凯带着潘丽走到了一个角落里,左右看看没人,于是说道。
潘丽一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衣角,全身又开始瑟瑟发抖。
“你和葛和平,就是看病那么简单?”冯凯问。
潘丽猛地抬起头来,双眼尽是泪水,说:“公安同志,我说,我都说,但是千万别和我丈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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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我知道,所以才会带你出来。”冯凯摆出一副很轻松的样子,说,“我们就是例行公事,对你们之间的关系,我们其实并不感兴趣。”
“他是在帮我治病。”潘丽说,“我有个老毛病,身上总是起风团,葛医生说我是阴气太重,所以才会在皮肤上鼓出来。治疗方法就是先吃一粒玉米粒,然后再用他的阳气来,来……”
冯凯挥手打断了潘丽,他知道这个老浑蛋做了什么,恨得牙痒痒。
但他还得咬着牙继续问:“你们有,多少次了?”
“我去看病,也就五六次,不过,有两三次他都不,不太行。”潘丽低着头,恨不得钻进地缝里,说,“但是,不管他行不行,每次都很有效果,风团很快就消了。”
不太行还老想着这样干,真是个老浑蛋。冯凯这样想着,语重心长地说:“大姐,他给你吃的玉米粒里藏着药呢!你不用他的阳气,也一样能好!”
潘丽又吃了一惊,抬起头来,半信半疑地看着冯凯。
“你这叫荨麻疹,你哪怕去一趟医院,也不会被骗。”冯凯说,“这都什么年代了,以后能不能不要搞封建迷信了!”
潘丽的眼神里先是闪过了一丝仇恨,紧接着又是万分的懊悔。
冯凯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潘丽说的都是实话,问核心问题的时机来了。于是他说:“你的东西丢在现场了,所以我才能找到你。”
潘丽低着头,双颊通红。
“这个东西呢,我现在还不能还给你,你得自己编个理由过你丈夫那关。”冯凯说,“现在可以说一说,昨天的具体情况了吧。”
“没关系,我自己再做一条就行。”潘丽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昨天中午,还像以前那样,我去治风团,他就让我脱了裤子,趴在床上。他每次都会在那里请神,这次也一样,但突然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倒地上了,在那里不断地抽抽,就和抽筋一样,还在吐。我当时吓坏了,连忙套上裤子去看他,可是他已经没气儿了。真的,我连碰都没碰他一下,他就那样自己倒了。”
潘丽的眼神里尽是恐惧,回忆着她不愿回忆的经过。
“倒地的过程,你不知道?”
“我当时趴在床上的,看不到。”
“那你呢,你有没有头晕、恶心的症状?”冯凯知道,如果是一氧化碳中毒,一来不会那么快出现症状;二来同屋的其他人也应该有中毒的症状。
潘丽摇了摇头,说:“我当时吓坏了,就赶紧跑了,好像没人看到我。后来听他们说,是葛医生麻烦‘神仙’麻烦多了,报应来了,我心里这才舒服点。”
“行了,你回去吧。”冯凯说,“放心,这些事情,我会帮你保密,你要想起来什么,可以去派出所,打电话给刑警大队说。”
潘丽点了点头。
“记得,以后再起风团,去医院,开点药就好,不贵。”冯凯说。
另一边,顾红星和卢俊亮开着车来到了火葬场。为了响应国家强制推行火葬的政策,现在的火葬场已经有储存尸体的冰柜了。葛和平的尸体就存在冰柜里。
一大早,顾红星已经来了电话,让火葬场的工作人员把尸体拖出来解冻。此时,尸体已经完全解冻,可以进行解剖了。
这个年代,大多数情况下,对尸体的解剖都是局部解剖,就是哪里有伤解剖哪里,哪里是关键部位就解剖哪里。这已经成了那个年代的工作定式。比如金苗的尸体,卢俊亮就只解剖了头部和气管。局部解剖,卢俊亮一个人就可以完成。但对于死因无法推测的尸体,是需要进行系统解剖的,那卢俊亮一个人就不容易完成了。他需要一个助手。作为刑警大队长的顾红星是技术出身,所以那些别人不愿意干的事情,也只有他去做了。
卢俊亮工作时间不长,经验不够丰富,而且解剖手法也不熟练。很多情况下,都是顾红星提示着他,他才会去解剖某个地方。
急死征象:死亡过程非常短的尸体上出现的征象。
打开死者的颅腔,没有损伤也没有出血;打开死者的胸腹腔,各个脏器都在自己该在的位置,同样没有损伤和出血;尸体上有急死征象 急死征象:死亡过程非常短的尸体上出现的征象。,并没有任何可以导致机械性窒息的损伤;各个脏器的大小和内部结构都正常,看不出有什么能够致命的器质性疾病。
忙活了两个小时,卢俊亮还是不知道死者是怎么死的。
“真的不用找淑真去联系一下医院病理科,做个病理?”顾红星问。
“那是实在没办法的时候,才做的。”卢俊亮说,“现在还剩下一种死因,那就是中毒了。”
“真的是一氧化碳中毒吗?”顾红星问。
“一氧化碳中毒,尸体的尸斑是樱桃红色。但是这个尸体,看起来不明显啊。”卢俊亮拿出一个大号注射器,扎进死者心脏,提取着心血,说:“我多取一点心血,回去检验看看,这个倒是很好确定和排除。”
“还要提什么呢?”顾红星问。
“嗯,看看胃内容物吧。”卢俊亮又剪开了死者的胃壁,里面有一些糊状的东西,他说,“死者胃里有东西,消化成食糜状了,看起来应该是早饭,如果他是7点钟吃早饭,那么死亡时间就应该是11点左右。我来提取一点胃内容物。”
说完,卢俊亮又用一个瓶子,装了一些糊状的胃内容物。
“好吧,回去检验吧。”顾红星见外面的太阳已经升到了顶空,时候已经不早了,说道。
冯凯坐公交车回到公安局的时候,顾红星正和卢俊亮忙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