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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次见面,今日子小姐

作者:日-西尾维新 当前章节:14822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9:41

01

“不要动!这里有小偷!”

研究室里响起笑井室长的怒吼——与看起来很腼腆的名字正相反,有着重低音声色的笑井室长说道,

“所有人,不准离开这间屋子半步!”

他用更大声音,歇斯底里的叫喊着。

因为那与其说是警察冲了进来,更像是强盗闯了进来的压迫力,我反射性的举起了双手。要不是地板乱七八糟的,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趴在地上,两手抱在脑后吧。即使不像作为软弱新人的我那么露骨,其他人的反应也差不多——停下了手头的工作,诧异地看着笑井室长。

“发生什么事了?笑井室长。”

很快,第一个发起提问的就是和笑井室长交情最久的——换言之就是最习惯他那充满压迫感的低沉声音的百合根副室长。原本,百合根副室长也对笑井室长过于专横的粗言感到了些许违和感,平时很冷静的她似乎也对此相当的疑惑。

“备份资料不见了!一定是被谁给偷了!”

笑井室长大声咆哮着回答。

备份资料不见了。

因为我是笨蛋,所以除了字面上的意思外什么也没有察觉到,但是包括百合根副室长的其他三人在内马上就有了反应,每个人都仿佛受到了惊吓一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但是,看到这情景,

“我说了不要动!”

笑井室长如此重复着。

“不见了什么的……有好好找了么?”

誉田,与其说是不情愿倒不如说是很勉强的,一边重新坐好一边说着。即使抛开原本他就与笑井室长关系不好这点不看,对突然就做出怀疑同事的发言的上司表现出反感似乎也是不可避免的。

“备份资料的话,是那个SD卡没错吧?或许是一不小心掉到桌子底下了……”

听到此话的笑井室长,意外顺从地确认了自己的脚下——研究室里每个地方都无一例外的杂乱无章,特别是每个人的桌子周围更是乱到了极点,确实要是像SD卡那样的又薄又小的东西掉了的话,恐怕没办法马上发现吧。

反过来说,在这里顺从地采纳了誉田——誉田英知研究员的指正,这就意味着笑井室长并没有搜索自己脚下的地方,在没有搜索脚下的情况下就上演了这场大骚动。那就是说如果此时,在他的桌子底下找到了失物的话,虽然大家会很恼火,可这件事只是和以往一样的骚乱,最终应该会以笑谈结束吧。可事情却未能如愿。

“果然没有!不可能有的吧,因为是被偷了啊!”

笑井室长变得更加愤怒了。简直像省略了多余的步骤,再次燃烧了激情一样。

“怎么这样……你是说是我们中的谁偷了么?太过分了……”

这么悲伤地说道的是岐阜部。真的像快哭出来一样。虽然有着跑到她旁边扶住她的肩膀的冲动,但是很遗憾,对于无法想象接下来会如何展开的我,再怎么被岐阜部的哀伤所诱惑,也实在是没有去担心她的余裕。

“啊……不是,但是没有了啊!刚才应该还是放在这里的!”

受到了来自岐阜部的和誉田种类不同的非难的笑井室长虽然畏缩了一下,但是说到底还是没能推翻他持有的观点。

就算桌子底下没有,完全没有考虑过自己是自己误会了的可能性——虽然不想说自己雇主的坏话,虽然对肯雇佣我这样的人的笑井室长感谢还来不及,但是这个人就是有这样一个特点。一旦决定了事情是这样,就绝对不会再考虑其他可能性。

这种顽固可以说是某种天才性,这种天才性也确实产生了相应的成果,不这样的话研究室是不会交给他一个人的吧——可这天才性一旦被滥用的话周围可就遭殃了。

“那么,大家一起找找看吧,室长。这样可以么?”

百合根副室长如此提案。

“也许被什么东西弹开,掉到什么地方去了也说不定……分头去找的话,一定可以找到的。”

“……我明白了。但是,再找到之前,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走出这个房间。”

仿佛妥协了一般,满脸不乐意的笑井室长同意了——之后一小时,我们五个人撤离原本的工作,转为找遍研究室每个角落的失物搜索,但是从结论上讲,没有任何成果。虽然不是所期望的,对乱的不成样子的研究室进行了大扫除也许可以算是一个成果,但是这成果怕是没可能使笑井室长从惊慌中冷静下来。

但是事已至此,怕是无法责备毫无征兆就对同伴发火的笑井室长了——事实上,存有备份资料的SD卡没有在房间的任何一处被发现。“小偷”等粗言姑且不谈,重要的是记录媒体丢失这件事已经毫无疑问发生了。更不要说本来就最不擅长整理的笑井室长自己也参加了搜索。

“但、但是丢失的说到底只是备份资料吧?只要室长电脑里的原始资料没问题的话……”

针对誉田订正一样的发言,

“不管是不是备份资料,泄漏到外界的话不就全完蛋了!”

笑井室长正颜厉色的教训道。对此誉田无言以对。

没错,这正是问题所在。

存在不见的SD卡中的,要说的话就是那种属于机密的资料——似乎是这样。作为新人的我虽然不是很清楚,正因为如此,这个笑井研究室,还有更级研究所才铺设着彻底的警备和事态管理。

就算是备份资料,也不能因为“原始资料还留着真是太好了”这样的理由就这么算了。

“快点自己报上名来!是谁偷的,现在说出来还能原谅你!”

虽然根本不会有听到这样的话就自己承认的小偷,可笑井室长一边喊着,一边用锐利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离他最近的我。

“别这样了,室长。都这样找了也没有找到,备份文件确实是丢失了,但是因为这样就怀疑自己人……”

百合根副室长一边说着,一边用担心的目光看着我。

“就是啊,大家一起这样那样的,一起走到了今天不是么。别再说那种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话了……虽然作为助手的他来到这才仅仅两个月。”

誉田说着反驳室长的话,最后却把话引向了我。

“总之,大家再找一次看看吧。没有证据就去怀疑别人,总归是不太好。单是可疑可是不能被惩罚的。这样可以么,就算再怎么可疑,我们还是没有证据。”

岐阜部在最后,鼓起勇气站到我面前让上司听了自己的话——而且对着我,像是“没关系哟”这样的眨了眼。

总而言之所有人都看着我。

所有人都在怀疑我。

虽然唯一岐阜部无心的包庇了我,但是在这种状况下,包庇的行为和怀疑意思是相同的。

“啊,啊,唔——请、”

声音在颤抖。身体在颤抖。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即便如此我还是想办法,说出了应该说出的话。仿佛为了行使自己的权利而去呼唤律师的嫌疑人一般。

“请把侦…侦探叫过来!”

02

在推理爱好者之间,流转着不像是笑话,更像是约定俗成的这样一句话——和对我抱有杀意的犯人共同旅行,要比和关心我的名侦探一同旅行更安全一些。

这是讽刺所到之处都会被卷入复杂事件,其一生遭遇了诸多凶恶罪犯的名侦探的话。虽然其灵魂是有爱的,但他们也是会将在所到之处被卷入的事件,遭遇的凶恶罪犯好好解决掉的出色的存在。

希望你想象一下。

只会被卷入复杂事件,只会与凶恶罪犯遭遇——如果是只会遭遇这些的人的话,这样的人绝对不会有人想跟他一起旅行的对吧。

我就是这样的人。

不,我还不仅仅是如此。

不仅仅是如此的我,隐馆厄介,作为被卷入复杂事件和凶恶罪犯的原因被人注目着——被怀疑是犯人,被当做嫌疑人,被想成主谋,被看做黑幕。小学的时候,班里丢了什么东西的话,会有那种及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也会被当做犯人对待的人不是么?那样的他或者她,就是过去的我的样子。那样的他或者她长大之后会怎么样呢?对于这个疑问,我的经历给出了答案。

没有任何自满的意思,我从小就获得了各类纠纷的经验——每一次,都被当成是我的错,是我的不好,大家都责备我,无论是谁都批斗我。

我先说清楚,无论是哪个都是莫须有的怀疑,是毫无根据的抨击,是我根本没有印象的冤罪。当然我不是什么圣人君子,也没有主张只有我才是清廉洁白的打算,但是在我的人生中并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老天的事——至少我是怎么打算的,但是每一次每一次,为什么一有什么事情,我就会成为被怀疑的人。

虽然学生时代就是这个样子,但是进入社会后更明显了——会对工作造成影响,所以现在依然不断更换着工作。因为摊上倒霉事被怀疑然后被解雇还算好的,有时候大半的社员行踪不明,甚至整个公司都消失不见了。当然,我作为重要参考人,接受了调查。

不管是真是假,自从那件事以来,我就听到了自己在被公安监视着动向的传闻——虽然我不会说像在我这种毫无后台背景的平凡的人身上投入血汗这种抱歉的话,但是,我自己本人确实没什么好做的。

虽然被说过身体壮实态度软弱会招来怀疑什么的,但是我也不是喜欢才长到190公分,也不中意巨型身躯里内含的这种性格。如果说正是这样才会像重要人物一样被盯上性命,因为这个才会发生什么事件的话还说得过去,可我说到底只是个配角。

名侦探,名犯人,怪盗绅士什么的统统不是。

用推理小说比喻的话,我的名字都不会出现在登场人物中,只是偶然出现在现场的助演罢了。如果怀疑我的话只会是浪费时间,假使我是烦人的话,那作者一定会饱受非议。

但是这种偶然,如果重复十万次的话,无论是谁都会觉得这家伙太糟了吧——说实话我是这么觉得的(另外十万这个数字并没有过分夸张)。所以,我逐渐变成了一有事发生就容易被怀疑的人,并因此变的更加在意别人的目光,我的态度又让我更加的惴惴不安——结果招来更多的怀疑。

恶性循环。

如果在这种灾星的庇护下出生的话真是只能放弃(辩解)了,但是对于这个人与人的关系是如此重要,相互信任被如此看重的现代社会,这种宿命实在是太艰辛了。

话虽如此,人生,不生存下去是不行的——为了把健康的文明的生活维持下去,我不保护好自己是不行的。

这种情况下,我保有的自卫方法就是,雇佣侦探。

名侦探的热线。一旦发生什么时可以信赖的侦探的联系方式,在我的手机里存的满满的——像小说或者电视里那样,当他们碰不上什么谜题时,我会毫不吝啬的提供未解决问题。

要说的话就是需求与攻击。我是他们的常客,他们的上宾,让他们满意的人——这依然不是夸张,不过也不是什么值得自满的事。

针对这次造访我的,笑井研究室备份资料丢失事件,为了洗清身上的嫌疑,我选择了置手纸侦探事务所所长·掟上今日子小姐。

今日子小姐是我所知的名侦探中最为优秀的——并不是这样,是最为有名的——也不是这样。既不是事件解决率百分之百的名侦探,也不是属于庞大组织的名侦探(置手纸侦探事务所是个人事务所)。用不招误解的说法的话就是非常有特点的女性,绝对不是一个容易相处的人。尽管如此,考虑到各种条件,果然这回应该拜托的,除了今日子小姐没有其他人了。

要说为什么的话,她是我所知的“最快”的名侦探——不过,这个“最快”并不是她作为侦探的标语。

掟上今日子。

她的标语是——“忘却”。

03

“那个,抱歉。笑井航路先生的研究室,是这里没错吧?”

伴随着敲门声,我们听到了有些提心吊胆的声音——百合根副室长解除了门锁,进入房间中的就是今日子小姐。

袖珍的身材朴素的服装,然后露出来的头发都是白色的,从远处看简直就像老婆婆登场一样,今日子小姐和我一样今年25岁。不过离近看的话,今日子小姐其实水嫩年轻这点,还是显而易见的。

侦探事务所的所长,也可以说是一国一城之主的她,和经常头疼职场的事、这样下去就要被更级研究所开除的我要是有什么共同点的话,恐怕也只有年龄了——总之我还是向她搭了话,

“今日子小姐!”

这样叫了她。

“你过来真是太感谢了,得救了!好久不见,看你这么有精神真是比什么都好!虽然不是在这种场合下该说的话,不过能再见面真是太让人高兴了!而且如果不是这个情况的话我还会更高兴一些……”

虽然感慨万分打算去握她的手,但是今日子小姐却把手躲开了。

“初次见面,那个,您是哪位?”

她这样说了。

再次给门上好锁的百合根副室长一脸不可思地看着今日子小姐的反应——这是当然的,我大张旗鼓所要求助的名侦探,居然以初次见面的方式对待我。

不过这是我的不好。所以我清了下嗓子。

“我、我就是委托人隐馆。隐馆厄介。至今为止曾数次受今日子小姐关照。”

这样表明了身份。

不光是嘴上说,我把资格证也递了出来——虽然把成绩什么的都展现出来或许太过了,不过现在时间宝贵。

今日子小姐把资格证上的内容和我进行了对比,做出了“是这样么”这种没什么特别感想的发言——因为即使对我来说是“久违的再会”,对于忘却侦探的她来说只是“初次见面”而已,要求感慨什么的并不合适。

“那么,再一次自我介绍。我是置手纸侦探事务所所长·掟上今日子。这次就……“这次也”么?让我恭听一下情况吧,隐馆先生。”

这样说的今日子小姐把名片递给了我。截至今日我已经不知道收了她多少张名片了。

之后在房间里来回移动,按照笑井室长、百合根副室长、誉田研究员、岐阜部研究员的顺序,“我是今日子”“我是今日子”,这样打了招呼——明明和他们是初次见面,却能准确无误地从职阶高的人开始交换名片,真不愧是今日子。誉田和岐阜部虽然是同级,但誉田要早来一年——可是年龄上是一样的,我觉得这并不是不进行交谈就能知道的事情。

和所有人打过招呼后,今日子小姐回到我旁边。

“事情的概要我已经听说了。在这间屋子里所进行的研究,装有其备份资料的SD卡,只要找出来就可以了吧?也就是,失物搜索吧。”

对着笑井室长如此平静的说道。

从发现遗失开始已经过了两小时,终于取回一些冷静的笑井室长,却还没有放弃“小偷”的说法,

“不光如此。请指出偷窃的犯人。”

如此说道。

“啊。不过,这并不重要吧?”

今日子小姐用装糊涂的语气说着。真是一点没变——不,对于这个人不存在变不变的问题。就算性格改变了,也会马上就恢复成原本的样子的。

“重要的是,防止资料的外泄……”

“别说蠢话了!在那之前,我们怎么可能忍受和背叛者一起工作!”

室长的怒吼让我身子一哆嗦——可今日子小姐是很超脱的人。顶多只是耸耸肩的程度。对于这个人恐吓和威胁都是不管用的。这是从我无法忘记的“起锚事件”中,被真正的机关枪顶住眉毛都没有动一下明白的——话说回来,她已经把这事忘了吧。

“了解了。但是,原本我接受的就是来自隐馆先生的委托,他希望的是洗清自己的嫌疑——如果隐馆是犯人的话,我所做的就会有悖于维护委托人的权益。”

你说了什么啊,今日子小姐。

我这么想着,不过也只能想想罢了。

当然对于必须要对一切抱有怀疑的侦探这一职业,这种表述是理所应当的——罢了,比起只怀疑我一个人,所有人都有嫌疑反而好一些。

“……重点是,如果隐馆是犯人的话,就白忙活了是吗?那样的话,我想就由研究所来支付报酬吧。”

百合根副室长如此慎重的说道。一路一本正经活至今日的她,对侦探这种行迹可疑的职业只会采用这样的思考方式吧。

“仅是这样还不能算是公平。在存在犯人的情况下,也就是备份资料的丢失是由于在此的某位怀有恶意的犯罪导致的情况下,我的报酬无一例外都要由研究室来支付,这样如何。”

虽然今日子小姐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了这番话,但这还真是毫不留情的金钱的话题——一干人中只有她这个个体经营的职业侦探,也难怪这么坚定。

被关在密室中,也没有支付定金,在她看来,比起我这样的年轻人,以研究所作为对象是不会拿不到报酬的吧。

百合根副室长偷偷看着笑井室长。笑井室长则是一脸的不快地,

“我明白了。”

这样同意了。

“但是,如果事件没有解决的话……”

“没解决的话就不用付钱了。我们是以这种系统进行工作的。”

就是所谓的按件计酬。

微笑着,今日子小姐回答道。这笑容给了我安全感——当然,现在还没有解决任何问题,感到安心的话还太早了。就算是今日子小姐,也不是能解决所有事件的那种万能侦探。

“话说回来……真的没问题么?”

向今日子小姐鲁莽询问的,是誉田。比起今日子小姐,他是已经被关在这个房间里两小时以上了,已经相当急躁了吧——虽然条件上大家是一样的,但是誉田是仅次于笑井室长的急性子。而且他还是最推崇资料遗失是由于和自己关系不好的笑井室长的不慎导致的这一说法的——所以应该认为变成这种状况很没道理吧。

“把你这个局外人叫过来,是因为隐馆打了保票说如果是你的话肯定没问题……可我还是不想让侦探进入这个满是机密的屋子的。”

“请不用担心。如你所见,我并没有带手机或者相机之类的东西。”

两手摊开的今日子小姐如此说道。

看来在研究所的入口已经接受过身体检查了。

“而且——今天的所见所闻,到了明天,就会全部忘记的。”

04

什么样的事件都在一天内解决。

这是置手纸侦探事务所的招牌,我最初,被卷入那个奇怪的“多体问题事件”时,就是被这充满诱惑的话语吸引才火速找上了她,但是我很快就明白了,那并不是作为“最快侦探”的卖点,而是作为“忘却侦探”的说明书。

名侦探·掟上今日子。

她的记忆每过一天就会被重置。

用医学术语来说的话就是前向性健忘的一种,总而言之,无论进行了怎样的调查工作,无论听取了怎样的工作内容,一觉醒来她都会忘得一干二净。

无论对象是谁,无论发生了什么事。

无数次重复着初次见面和初次体验。

无法胜任长期性的事件,这对于侦探来说是致命的特性,但是反过来,可以若无其事地涉及各种机密事项,相较于其他侦探来说也是压倒性的特性。

总之就是会忘记。

确实,对于侦探的职业道德来说,也就是在履行保密义务方面,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法了吧——于是那些有着难以诉说的烦恼的人和遇到无法告人的事件的人就络绎不绝地来到了她的事务所。

基本上不会接手一天内解决不了的事件,基于自身的特性她也不接受任何预约,虽然这种工作形式在业内褒贬不一,但也多亏是这样的系统,她才能接受像今天这样的突发性的求助。所以对我来说,她毫无疑问是排进前五的名侦探。

至于担心信息外泄,又担忧丑闻外扬,最初因叫了侦探而一脸不乐意的笑井室长,我对他进行了完全没有这方面担忧的强力的申明——我胡扯的,其实我是语无伦次的。

今日子小姐在旁边流畅的进行着说明。

“为了调查,我会一次听取大家的说明,不用担心,无论你们说了什么,让我看了什么,一觉醒过来我都会忘记的。我收到名片,在确认完报酬之后也会还给大家。大家和我见过面这件事,到了明天就会像没发生过一样——至少,对于我来说是。”

“…………”

岐阜部一脸不舒服地看着一边微笑一边如此说着的今日子小姐——这也是正常的反应吧。无论是什么情况,被人说自己的事到明天就会被忘掉的话,没有人感觉会好吧——而且对于今日子小姐来说,这只是事实罢了。

我也是。

每次见面时都被说“初次见面”,说实话,很不好受——被今日子小姐这样的出色的女性说更是如此。

笑井室长抱起了胳膊。

“我知道了。掟上小姐,找出犯人的工作就交给你了。想听什么都随你——但是这个房间里很多东西外行人乱动的话会很头疼,想动的话必须获得某个人的许可。”

“了解了。嗯……时间也不多了,赶快开始吧。能借我一个可以单独说话的地方么?最好是个小的单独的房间之类的。”

“单独的房间?这我不能同意。不能让犯人离开这个房间。如果犯人离开了这个房间,就有资料外泄的风险了。虽然这个房间没有网络信号和手机信号都被屏蔽了,但研究所里也有没屏蔽的地方。”

“但这是不现实的。被逼至绝食状态也不能去洗手间,已经可以说是监禁了。这种情况下所做的调查是完全没有证明效力的。因为是严刑逼供逼出来的。”

笑井室长没有让步,今日子小姐也没有。虽然有偏袒的成分,但是微笑着毫不退让的今日子小姐,在我看来更有优势。

“我会负起责任,关注取证的对象,不让其做出可疑的举动,并且在离开房间时进行搜身,这样就就没问题了吧?”

“……那好吧,我允许了。”

过了一会儿,笑井室长如此说道。

他会同意今日子小姐的提议,大概是得到了一开始就想进行的搜身的口实吧。到现在为止,虽然在房间里的五人中有两名女性的情况下是没办法搜身的,但是让身为第三者,又是女性的今日子小姐来做的话就正合适了。

不应该无故怀疑他人,虽然这是屡次受到他人怀疑的我深有所感的,但在彻底搜索过房间还没找到的备份资料的情况下,一张很薄又很小的SD卡,被某人随身携带的可能性,绝对不低。

“我会准备一个可以自由使用的小会议室——但是掟上小姐,你要答应我,就算搜身的时候什么也没搜出来,在取证的过程中也不要把视线从取证对象身上移开。”

“请交给我吧。”

今日子小姐微笑着点了点头。

并且说道:

“我绝对不会忘记的。不用担心,我的话,记忆力还算不错的——仅限一天之内的话。”

05

就这样,今日子小姐的侦探活动开始了——开始时间为下午四点。虽说无论怎样的事件都在一天内解决,但这并不是指严格意义上的24小时,而是指在“今日子小姐睡觉之前”。

据我所知,今日子小姐是保持着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睡觉这种非常健康的生活习惯的人——把这点考虑进去的话,这次调查被限定的时间,最长也就只有十二个小时。

虽然只是寻找丢失的SD卡,这么说的话感觉很容易,甚至是可以说成“日常性的谜题”之类的小事件,但其中的数据却是庞大且有着近乎胡扯的极高价值。实在说不上是什么日常。上升到责任问题的话,不只是我,连笑井室长会被开除,最坏的情况下,这关系着更级研究所的存亡。这么想的话,本来这是不管笑井室长怎么叫唤,都不应该期待能在一天之内解决的事件的——应该踏踏实实地,慎重地,有序地,调查SD卡的所在。

尽管如此,明明没有任何证据,只因为是新来的(然后有点举止可疑)就被怀疑的我,没有说出这种话——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必须要拼尽全力。

虽然只能通过拜托别人这点有些悲伤。

如果我也有成为侦探的器量的话……虽然也不是没有做过这样的梦,很不巧,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知道自己仅仅是个配角。特别是近距离看到今日子小姐这样的才能之后,使我更加确信了——只能维持自己一天的记忆,对于这样即便被赋予了这种难以维持日常生活的极端的宿命,依然成为了一名了不起的侦探的人,人们,称其为主角。

“那么,你是最后一个了。隐馆先生。请多指教了,请到这里来。”

与第四个接受听取的百合根副室长一起回到研究室的今日子小姐,这么说着对我招了招手——至此为止,按照笑井室长、岐阜部、誉田、百合根副室长的顺序,今日子小姐分别听取他们的话。

不知道这个次序有什么意义——不是按职阶,也不是按年龄,或者本来就没什么意义也说不定。但是,把我放到最后一个,明显是有意为之的。

不管怎样,我正要走到走廊时。

“等等。”

誉田把我叫住了。

“隐馆的搜身,交给掟上小姐不是很糟糕么?他们可是雇佣关系啊。”

虽然说了类似迁怒一般的话,原来如此,道理上说得通。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作为有分辨能力的成年人,虽然他也没有确信地怀疑我,但看来内心还是对我有所疑虑。

因为抵触也只是浪费时间,所以我只好“我明白了。那么,我的搜身大家一起来也无所谓。”如此随便地回答道——对于在这里采用乖戾的态度,只会加剧别人对我的怀疑这件事我还是知道的。

女性阵容的两位虽然退出了,但誉田和把搜身当做光荣之事的笑井室长亲自动手,把我搜了个遍——结果是什么也没有。

虽说这是当然的,但当安心的我准备走到走廊时,

“那个,我还没有检查。”

今日子小姐把我拦了下来。

滴水不漏的人啊……

因为对于她而言和我是初次见面,说请相信我这种话也是无意义的,于是我就顺从地答应了——与笑井室长和誉田不同,她的搜身有序并且很有技巧。

“好的,没有问题。那么到这里来。”

今日子小姐把我领到了小会议室。因为我除了笑井研究室以外的楼层基本没有涉足,来到这个小会议室还是第一次。这里比起小会议室,更像是货真价实的审问室(“真货”是去过好几次了)——和今日子小姐两人呆在狭小的屋子里,稍微有点激动。

虽说这只是一厢情愿的感受,对于她来说,与一个初次见面,正体不明行为可疑的巨汉,两个人呆在狭小的房间里面,我想这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但是,今日子小姐完全看不出是那种样子,很淡定。

“隐馆先生,虽然接到你电话的时候,已经听说过情况了,但请让我重新确认一下。”

今日子小姐立刻进入了正题——对她而言,时间要比我们所拥有的贵重几万倍。如果说我们的一生对于她来说就是一天,这绝对不是夸张。

“虽说隐馆先生与我以前曾经见过几面,但现在请不要去想那些事。即使叙旧的话也请尽量控制一下——你所知道的关于我的故事,我本人并不知道。”

虽然这种保持距离的发言有点悲伤,我也只能告诉自己这是没办法的事。正因为如此才是忘却侦探·掟上今日子。

“隐馆先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这个更级研究所里工作的?”

“大约两个月之前吧……作为助手被雇佣来的。虽说是助手,因为我完全不懂专业性的东西,平时做的都是就整理资料,倒茶扔垃圾这样的杂役……”

说话的时候不知不觉就变得像辩解一样是我的坏习惯。至今为止的人生被周围怀疑太多次了,不知不觉,辩解就变得多了起来。但是,现在我会冷静不下来,并不是因为成为了怀疑的对象,或许是因为今日子小姐一直盯着我看的缘故。

“总、总之,因为是什么都不懂的人,就算被雇佣了……不能让头脑好的人去做杂务不是么。”

“原来如此。和获取到了明天就会全部忘记的我的信任,让我进行调查是一回事呢。”

虽说是对我说的卑微的话感到担心,今日子小姐还是通过这种方式表示了赞同。

稍微有点高兴,心情变好了一点。

虽然我能和今日子小姐相提并论这件事实际上是不可能的,但是,我决定雇用她的理由,在这种场合下说不定确实有些相似。

“之前的工作被开除了,为了工作的事头疼时,人脉很广的熟人为我介绍了笑井室长……本以为在这里能好好干的。”

不,怎么说呢。

可能还是觉得会变成这样,一如既往——虽然比预想的,来的太早了。

“那么,隐馆先生,还是想干下去的吧。不,虽然之前四位的话我已经听了不少,但专业人士说的事,对于外行来说还是有很多理解不了的地方……”

今日子小姐没有记笔记。也没有录音,也不用会笔记本来整理调查记录——一切的一切都已经输入脑内了。好像不这样做的话,即使事件结束也不能完全地重置,但即便是一天的量,能将五个人的证词毫无遗漏地完全记住,果然是了不起的记忆力。

但因为到了明天就会全部忘记,真是矛盾。

“说到底这个更级研究所到底是研究什么的?”

“各种各样,好像是这样……感觉关于影像、视觉的研究好像比较多。大概分支分得太细,其他部门在研究什么因为很少听到我也不太清楚,但是笑井研究室负责的好像主要是关于立体视觉。”

好像,说得过多以至于难以称得上是证词了,不过今日子小姐还是一边点头,

“立体视觉么……”

一边如此重复着我的话。

“嗯。用平时的话说就是3D技术……那个,电影什么的,会用到不是么?”

“哦哦。要戴上那种眼镜……”

今日子小姐边说边摸了摸自己的眼镜。

“因为会变成眼镜上戴个眼镜,所以我不太看就是了。”

就算看了也会忘掉。

“笑井室长进行的就是不用戴眼镜,任何人,从任何位置都能看到3D的研究。嘛,对于立体影像,虽然有全息图之类的,各种各样的种类……现在要拍3D电影的话,就要用特殊的摄影机,仅这一项成本就很高,如果使用笑井室长提倡的新技术,就能将成本压缩到十分之一……”

全部都是现学现卖,而且全是我个人的理解,正确与否都不知道,但今日子小姐仿佛接受了一般说了句“原来如此”。

“就看3D电影的时候,可以不戴那个奇怪的眼镜这点来说,真的是很棒的技术。”

“……”

奇怪的眼镜,指的是什么呢——难不成是红绿玻璃纸的那种吧?

今日子小姐的记忆,因为睡眠而会被“重置”到什么程度虽然不清楚——失去记忆,每天失去一天的量。虽然这么想并不觉得是很大的量,但如果持续了一年的话,就相当于失去了一整年的记忆。

虽然我第一次见到今日子小姐是两年前,但她在那时,就已经无法累积记忆了。对于越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就越被时间搁置的她来说,无法理解最新锐研究设施的业务内容,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作为满足速度和保密这两个条件的名侦探,这回我能拜托的只有今日子小姐,但从今日子小姐的角度来看,或许会觉得被委托了不适合她的工作——如果这时候我能帮上忙的话就好了,但是我连华生都演不了。

“……但是,既然是笑井室长的个人研究,就算那个立体视觉的资料外泄了,也不会是那么严重的问题不是么?就算被知道了,其他人也无法再现吧。”

“并不那样的。用百合根副室长的话说,笑井室长研究的关键,是想法的转变。现有的技术通过意外的组合变成了新技术的轴心……方法一旦外泄的话,或许很快就会被反超的。”

虽说只是打杂的,但从雇佣我这点来看就能明白,更级研究所并非规模庞大的机构——和大企业搞对抗游戏的话,根本就谈不上是对手。只能绞尽脑汁,在背地里进行,通过突破盲点这种战术来进行活动,因此信息比什么都重要。

“原来如此,所以才说可能会有几亿元的损失啊……啊,这个金额是听誉田先生说的。”

“不光是钱的问题,至今为止的研究全都打水漂了,大家似乎在害怕这个……”

这种恐惧,对于新来的、又不是专业人士的我来说是无法理解的。所以说,没有任何缘由就被怀疑的我的恐惧,他们也是无法理解的吧。

“……作为调查的基本方针,目前来看当成单纯的遗失事件来处理似乎比较恰当,但难以相信笑井室长会弄丢装有重要数据的SD卡也是事实。接下来这个是询问过所有人的问题。”

定式一般的前言,我觉得一定是要问不在场证明了,结果并不是那样。

“如果存在偷了SD卡的犯人,你觉得会是谁?”

直接的,或者说,相当直白的质问——今日子小姐对所有人都问了这个问题么?那么大家,应该都回答说是隐馆助手吧……

“我不知道,我不觉得有人有动机……”

我诚实地回答了。在这时一下子给出明确的答案的话,就是在做侦探了。

“因为如果研究室倒闭了,大家都会丢掉工作。”

“但是如果拿着那份资料被其他研究机关雇走了呢?”

“因为业界并不是很大,所以要是做了那种事的话一下子就会露馅吧……”

当然,如果要做的话肯定会注意不露馅,但是风险还是太高了,就要获得利益的行为来说,做的是太过了。

“也是呢,那么从对笑井先生怀有恨意这点来考虑吧,从利益以外的角度看,单纯的看不顺眼。”

“…………”

隐藏研究资料,因为想看室长慌张的样子,这样的?就算是恶作剧也太恶趣味了……

“考虑到资料的价值,当然不能仅当作是恶作剧吧。恶趣味也不能了事,已经是十足的刑事案件了。”

今日子小姐决然地说。她有着如此清晰的伦理观——她不是那种将罪犯称为艺术家的侦探。

“但是,这么想的话也不是不能接受。没有打出屋子的打算,只是藏在了什么地方……或者干脆处理掉了这种情况下,也不用担心资料的外泄。”

“确实,笑井室长虽说是举止蛮横……不能说与人相处的很好,但我觉得也没有被人嫌到这种充满恶意的地步。”

宣称有小偷,虽然是伤害到了大家的心情,但是大家明白这是天才才有的举止,也没有真的生气,“常有的事”而已。

“也是呢,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今日子小姐淡然地撤回前言。

“如果有资料本体被盗,被破坏这样的事发生的话,就可以认为是有妨碍笑井先生研究的意图了,因为遗失的SD卡说到底只是备份资料呢。笑井先生并没有排除那种可能性。把握了自己没什么人望的事实么……那么,换一个问题。最不像犯人的是谁?”

又是今日子小姐独特的质问。

我按照自己的想法回答了。

“我知道自己不是犯人,所以把这点排除出去……笑井室长毫无疑问也不是。因为是受害者本人啊。与他交情很久的百合根副室长是第二个不可疑的。因为身居要职并且是连带责任人,遭受的损失大同小异吧。至于誉田和岐阜部……”

到这里说不下去了。

决定了第三个不可疑的人就意味着第四个不可疑的人,也就是最可疑的人也会同时被决定出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这种事对我来说是最辛苦的——不可以无端就去怀疑别人。

接受了我的沉默的今日子小姐,

“隐馆先生,是温柔的人呢。”

如此说道。

虽然被今日子小姐这样的人这么说会让人高兴,但和以前说过的一样,到了明天,就会忘记这么评价过我这件事了吧,想到这里果然还是有些寂寞。

我像为了摆脱这种心情一般。

“誉田和岐阜部,两个人有着竞争关系。因为年纪相同,我觉得彼此都有这样的意识。感觉得到两个人在相互竞争。虽然誉田是前辈,百合根副室长对岐阜部的评价却更好一些……以此为分歧,竞争似乎加剧了。虽然不能说关系不错,但是看一眼的话就明了了。”

强行说出了没什么关联性的情报。

“可以作为参考。十分感谢。嗯……那么,听取大家的证言姑且到这里,让我开始室内的寻找工作吧。”

这里今日子小姐看了看手表。

那个模拟计时的指针,显示出了现在是下午六点。就是说离最后时限还有——

“因为晚上九点我就要回去,所以还有三小时。”

这么说了。

我预想得太乐观了,看来今日子小姐也打算按预计的时间就寝——到底有多少是认真的呢,微笑着的她说,

“因为熬夜是美容的大敌。”

06

作为研究室成员第一轮搜索的成果,房间虽说是有所整顿,但是说到底这是知晓之前室内的混沌状态的成员们的感想,客观地说,研究室还是处于杂乱的样子。

在这样的房间里寻找一枚SD卡,在外人眼里想必是十分困难的工作,但是今日子小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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