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藏东西的时候,人们会不自觉地把东西藏在容易找到的地方。”
以此为要领展开了搜索行动——不把我们细致搜索过的地方放在眼里,反而着眼于我们没能考虑到的地方,检查了诸如架子上的专业书的书页间,键盘的底下之类的地方。
不愧是专家,虽然关于这点大家都由衷地感到钦佩,但是反过来的话,如果说我们的寻找方式是失物搜索,今日子小姐的搜索方式就是,寻找被刻意藏起来的东西,寻宝一样的做法。
看来听完全员描述的今日子小姐,将重心从不留神导致的丢失转移到了是某人怀有恶意的隐藏上——或者是想先快速地消除这种可能性也说不定。
但是,已经搜索到这份儿上,而且连细致的搜身也进行了却还没有找到,确实是有些异常了——在今日子小姐进行搜索的期间,不被允许帮忙的五位研究室成员气氛相当尴尬。
没错,虽然与今日子小姐的对话中没有说出来,但也有可能是笑井室长自身妄言的可能性,也绝不能说没有。
研究已经进行不下去了想放弃了,在其他地方丢失的资料却当做是今天才不见的,打算逃避责任,分散责任什么的……这种情况下,再怎么搜索研究室,SD卡也不可能找得到的。
就算是无能的我也是知道恶魔的证明的——证明“有”是很简单的,但是证明“没有”是很难的。就算没有在房间里找到SD卡,也不能证明SD卡就不存在于这个房间之中。
“笑井先生使用的SD卡,不是只有一枚吧?有没有和其他的卡搞混了,或者拿错了这样的可能性呢?”
取出了橱柜的抽屉,不光在抽屉中寻找,连橱柜里面也进行着搜索的今日子小姐问道。
“那种事已经确认过了。我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笑井室长不高兴地回答。
他对于外人在可以说是自己领地的研究所里,来来回回调查这件事,果然还是很不满。
“是这样吗。那么以防万一,其他人也是,把用的SD卡也检查一下吧。因为是研究资料所以我是不能动的。”
确实SD卡是作为消耗品十分大量购入的,从外观上看没有区别。就算是贴上标签,在外表做记号,只要有意的话都可以伪造。
这要说是盲点的话也是盲点。
“诶,但,但是……要是自己的SD卡里混着备份资料的话,那个人就是犯人了么?”
岐阜部不安地问道。
“不,不能一口咬定。可能是犯人作为临时的避难场所混进去的。藏木于林就是这回事。”
要藏SD卡的话就藏在SD卡中?
可能是这样吧。装有备份资料的话说得通,就算不是那样的记忆媒体,在这样的工作环境中,不留神就会被当做一般的消耗品,这很正常。
混藏在SD卡里,原来如此,是一个好方法——我没有配备研究室的电脑,自然是没有SD卡,但是其他人可以说都要被备份淹没了,即便如此大家是还听从了今日子小姐的指示。
当然,自己检查自己的SD卡的话是没有意义的,所以采取了一个人的卡由其他三人共同检查这种形式。
真是大胆的藏匿地点。
该说果然是侦探风格的观点么,如果我是犯人的话,一定会觉得这是一个让我产生“这么做真是太正确了”这种想法的好主意,但是从结论上来说,即便检查了全员的SD卡,依然没有找到备份资料。
可能是改了文件名,接受了誉田的这个指正,里面的资料也一个个特意点开看了,依然是没有收获——没有与付出相对应的收获。
“没拆封的新SD卡,不检查也行吧?”
百合根副室长以些许讽刺的口吻如此说道,今日子小姐却没有沮丧的样子,
“恩,我想没有问题。”
如此回应道。
虽然是堂堂正正,但往坏了说就是目中无人。即使待人不逊也没有丝毫动摇——嘛,对于不管是谁的事到了第二天都会忘掉的今日子小姐来说,被人嫌弃也不是什么值得害怕的事也说不定。
“我这里也结束了。”
“诶,就是说……”
笑井室长站了出来。
“虽然看了个遍,不过还是没有找到SD卡。”
今日子小姐如此报告。
这时已是晚上7点。
离今日子小姐所想的最后期限,只剩两个小时了——虽说熬夜是美容的大敌,但是在过去的“风筝串杀人事件”中也曾三昼夜不眠。虽然说到底那是例外,不过我相信事件如果继续这样没有进展的话,今日子小姐到明早也还是醒着的……
“喂喂,怎么回事,都这个时间了。真是场闹剧。你真的是名侦探么?”
誉田找茬儿一般地靠近今日子小姐,但是她闪了过去,也就是将其无视,向我这靠过来。
当然,不可能是指望我保护她,而是“隐馆先生,开个小会可以么?”这样说着,把我带到了走廊。
07
“备份资料的位置已经大致推算出来了,但是客观的指定犯人,目前来看是不可能的。”
被笑井室长和誉田进行了比刚才更加细致的搜身后,我和今日子小姐再次走出房间,移动到了小会议室,而一入座今日子小姐就如此说道。
虽然平淡到一不小心就会漏听的地步——
“唉?已经知道位置了?不是没找到么,刚才——”
“没找到是真的。或者说,正是因为没找到,才推想出了藏匿SD卡的地方。只不过,不知道犯人是谁。”
“犯人……也就是说,这次遗失事件,果然是某人出于恶意的行为么?”
“恩,看来是这样。嘛,不过也不是说绝对是出于恶意……但是,是谁做的现在还不清楚。”
看起来是相当纠结到底谁是犯人,今日子小姐不安地说道——不过,在我看来,仅仅是知道备份资料的所在,就已经高呼万岁了。
“并不是这样的。我所接受的委托,是洗清隐馆先生的污名,这样下去的话是无法完成委托的。”
“这怎么讲?如果找到资料的话——”
“不知道谁是犯人的话,对于其他四个人来说也是一样的,隐馆先生还是有着可能是犯人的嫌疑。”
“…………”
“比起这个,不如说情况还恶化了。只是普通的遗失事件——在此之前正如隐馆先生所说,这样的可能性很高,但是从隐藏的地方来看,现在只能认为是有人故意藏起来的了。”
这还真是……不是什么好事。
并不只是对我来说不是好事,对于研究室全员绝对也是如此……当找到资料的时候,就会变成留下了“虽然知道有犯人但是不知道是谁”这样的祸根的事态。
虽然不是笑井室长的原话,但是身处这种有人心怀不轨的环境下,今后恐怕没办法专心工作了。
“所以说,有必要从隐馆先生这里再详细地了解一下研究室的人际关系。”
“从我这?……是从所有人,对吧?我只是第一个。”
“不,从现在起只对隐馆先生一个人而已。我信任你。”
被这么说,我注意到了。
说起来刚刚出屋子的时候,今日子小姐没有参与搜身——这是信任我的表现么?
“是、是信任委托人这个意思么?”
“委托人是会说谎的。基本上,我是以此为前提进行工作的。但是,从至今为止的接触来看,我判断你是一个正直的,诚实的,不会说谎的人。”
几乎没被这么说过啊。
不光如此,反而是与此完全相反的人生——甚至被亲人怀疑着活着。被人说信任什么的,屈指可数。
该说是悲伤呢,还是值得高兴呢,虽然被今日子小姐这么说了——不管现在得到了怎样的信任,下次见面时她会忘掉的。不仅单是这次的事件,连我给今日子小姐打过电话也会忘记,这实在是让人难受。
但是果然,被人信任,还是一件高兴的事的。
“所以隐馆先生。据你所观察的,笑井航路室长,百合根结子副室长,誉田英知研究员,岐阜部永目研究员的性格和本性,经历和家庭关系,至今为止发生的插曲,不管是多小的细节也好,或者说越是细小的事越好,请你告诉我。”
没有注意我心中深有感触的今日子小姐干脆地推进了对话——并不是意识到该睡觉了,是考虑到长时间离开屋子的话会让犯人感到不自然吧。
“我想从动机的方面来进行探讨……比如说,没有人有经济上的问题?亲戚中有人从事着相同的工作……之类的。”
“呃……没有听说过这些。”
就算对我有所期待,可我只是新来的,还没有和他们打成一片。连一起吃饭的次数都不多。虽然说过喜欢的游戏或者漫画这样的话题,誉田和岐阜部喜欢哪种主题,怎么想也和这次的事件没什么关系吧。
“不……那种……一眼看上去没什么联系的……情报就……”
这样说着。
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突然地,今日小姐的眼镜后的瞳孔,变的迷迷糊糊的——眨眼的次数异常得多。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用单手支撑就要低下去的头部的姿势。
“重……要”
“今——今日子小姐!不能睡!”
没能赶上。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想要伸手去摇今日子小姐的肩膀的时候,她的姿势以崩坏一般的速度,变为了趴在桌上的姿势。头部强烈地撞击桌子发出的声音,在小会议室里显得很响,在那之后,她便一动不动了——马上就听到了安慰的睡眠声。
“啊啊……”
我绝望地在狭小的室内来回走动,并把今日子小姐两手放在左右两边,立起了她的身子——还担心头是不是撞的太狠了,但是撞到的似乎只是额头,眼镜并没有坏掉。
但是,很安稳地——睡着了。
安静地,睡着。
怎么会,太早了。
明明还没有到8点——如此想着,虽然已经晚了,我还是摇了摇今日子小姐的身体。
“恩……”
似乎睡得不是很死,被我摇着的时候,略微睁开了眼睛。
然后开口的第一句,便是如此。
完全是看陌生人的目光。
“初次见面。你是,哪位?这里是,什么地方?”
08
我马上把手放开。
一定是认为我在她熟睡的时候打扰她了吧——今日子小姐在以怎样的眼光看着后退到贴着墙的我的呢,是不是觉得更可疑了呢,不过首先还是凝视着我。
“我、我是隐馆厄介……是、是你的委托人。我、不对,这里是、更级研究所……”
舌头打结没能很好地说明。
拜刚刚获得的信任一转眼就没有了的打击所赐,我十分惊慌失措。
今日子小姐把视线,
“…………”
从我身上移开。
因为“微不足道”所以干脆放弃了一般,那样的动作。
虽然是残酷悲伤的现实,至少现在今日子小姐做出了没有人要加害于她的判断,真是得救了。但是这种意义上的得救从大局上来讲,是非常渺小的。
今日子小姐已经,把到刚才为止的记忆全部忘掉了——虽然不能说是“昨天”的事,但是从今天早上6点开始算起,直到刚才为止所发生的事,已经忘掉了。
我的求助电话,造访研究所进行调查——最重要的是,推理出来的,遗失的SD卡的所在地也是。
至今为止所做的工作,侦探活动,全都白费了。
更何况,现在今日子小姐的心境是“明明应该是在自己的卧室的,醒来后却发现身处完全陌生的房间,和完全不认识的男子在一起”——我要是处于她的立场的话一定会发出悲鸣,完全摸不着头脑啊。
但是今日子小姐,表情严肃,进入警戒模式,行动十分冷静——把穿着的对襟毛衣的袖子卷了起来。
又细又白的左手。
在左手的前端,用黑色的粗马克笔写着这样的文字:
“我是掟上今日子。25岁。置手纸侦探事务所所长。白发,戴眼镜。记忆每过一天都会重置。”
“…………”
这是比证书还要明白的,自己的身份证明——因为是自己的笔记,所以不可能看错的。
“我是掟上今日子。25岁。置手纸侦探事务所所长。白发,戴眼镜。记忆每过一天都会重置。”
读了这段话的今日子小姐,用手指摸了摸眼镜,确认了头发的颜色——认同一般地点了点头。自己与个人情报吻合了。
为了预防突发事态的,今日子小姐的备份么——即使是多次向今日子小姐求助的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她还有这样的准备。
小学生为了防止忘掉,会用手背代替电话本写一些东西,该说是某种变形么……不记笔记,也没有手机的她,看来也不是没有担心过不在自己的房间睡觉这种情况,身为名侦探的她,不可能没有关于我所担心的这种事态的对策。就像是被消去的过去的自己的留言一样么……就在我还在感慨的时候,今日子小姐已经转移到了下一步行动中。
她就是这样想的吧。
记忆前后无法衔接——但是如果是我的话,为了应对这种情况,会做什么准备么?比如在手留下给未来的自己的信息什么的。
只要读了的话就能获得情报,该这么想吧——如果自己是“过了一天记忆就会重置”的人的话,留下的信息,不应该只有这么少的。
今日子小姐用右手抓住一直遮住脚的长裙的左边,大胆的掀了起来——直到马上就要看见胖次的程度。
我不假思索的移开了目光,但是今日子小姐的行动太过突然,一瞬间我还是看到了她美丽的大腿。
在那里,用和在左手上写字用的同样的笔,写着。
“现在在工作中。”
“现在在工作中。”
复述了一遍。
就像重新输入资料一样。
听到裙子恢复原样的声音,我从面壁的状态转回重新面对今日子小姐——总之有很多想说的话,但是,这时今日子小姐已经无言地采取了更进一步的行动。
那又是如画般的大胆的行动,我再次想逃开视线,但是,失败了——在卷起上衣后露出的她的肚子上,用与之前两处不同的,很细的红色的笔写着。
“隐馆厄介先生。身高190以上。25岁。委托人。详细情况向他询问。可以信赖。”
“隐馆厄介先生。身高190以上。25岁。委托人。详细情况向他询问。可以信赖。”
可以信赖。
只有这部分,重复了两遍——今日子小姐转向我。
如此说道:
“抱歉了,隐馆先生。”
从椅子上站起来,急忙低下头——虽然感觉有些生硬,但是这个态度,看来是消除警戒心了。
“可以告诉我现在情况么。”
09
左手上的字是常有的,左脚上的字是接受了我的委托,走出事务所的时候写的——然后肚子上的字,是在工作进行中写的。
虽然今日子小姐不记笔记也没有带东西,但是在研究室里的话笔还是有的——这是为了以防万一,考量了时间后悄悄写上的吧。
之后,在向我问话之前,今日子小姐又继续检查了身体各处,不过不是“死者的遗言”而是“来自过去的留言”之类的——不是死亡信息而是消失的留言,只有以上三条。
就是说,今日子小姐做出了一旦发生了什么具体情况问我就可以了的判断——这真让人高兴,我简直都要哭了,但是很遗憾,我并不知道今日子小姐推理出的SD卡的藏匿场所。早知道会这样的话,一开始打听出来就好了。
我能说明的,只有她现在所处的状况,也就是说她的推理全部化为乌有了——这什么事啊。这简直就和背叛了今日子小姐的信任没有区别。我只能告诉今日子小姐“你至今为止的工作已经白费了”,除此以外再没有其他可说的。
“请不要在意,并不是你的错。是大意疏忽的我的错。”
今日子小姐对我说——大意?
确实她在工作中睡着了,但是要说那是大意的表现的话,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对了,虽然今日子小姐没对我说,但是她可能昨天晚上通宵工作了——所以才睡着了?
“不,我想并不是以睡眠不足的状态迎接了工作。如果状态不好的话我会介绍可以信赖的同行的。大概是被下药了吧。”
今日子小姐如此断言到,然后问我。
“隐馆先生。工作的时候,我有进食过什么么?”
“……诶,只有速溶咖啡。”
“那就是那个了吧。”
今日子小姐确认了一般点了点头。
“大概,在“犯人就在身边”这样的状况下,出于怕被施与暴力的担心,我才留下来这样的信息吧。”
说着,今日子小姐卷起了上衣。发现我逃开了视线后,说了声“失礼了”又恢复了原样。
“但是,竟然让我睡了过去……看来那四人之中,有很了解我的人呢。知道我睡着的话就等同于将我无力化。”
“可是,直到我介绍为止,四个人好像都不认识你啊?”
“那么,也可能是灵机一动利用了这点……不过,不认识是可以假装出来的。听你说的话,誉田先生曾揶揄我“你真的是名侦探么?”对吧,这句话,是在完全没听过我的事的情况下说出来的话,是有些许违和感的台词呢。”
确实如此。
那么誉田知道今日子小姐的事么?不,在我在小会议室里接受调查的时候,也可能是别人告诉他的。
虽然那个研究室的网络是被屏蔽的,但是在这个信息化的社会中,其中一个人知道忘却侦探这个出色的怪人,甚至全员都知道也不奇怪……
正是因为没想起来,看见实物的时候才能反应过来——让她睡觉,这是她最大的弱点。
实际上我是知道的,在今日子小姐的冒险历程中,有数次她都被犯人用各种各样的方法弄睡着过。站在今日子小姐的立场,要封口的时候,要妨碍她推理的时候,没有必要特意去冒杀害她的风险的时候——没必要做到那种地步,只要让她睡着就好了。
催眠瓦斯,酒精,低氧,麻醉,摇篮曲,很舒服的按摩,荒谬可笑的催眠术也有过。
这回是,安眠药么……?
虽然是我冲的咖啡,但是如果在客人用的杯子上把药涂好的话……但是安眠药也不是想准备就能准备好的吧。
“安眠药有很多种。感冒药也含有精神安定剂,换句话说就是安眠药。喝了的话就会想睡觉。我因为基本上没怎么吃过那种药,所以我想对我的效果应该会比通常高一些。”
(应该)没怎么吃过的话,就算混入了药也察觉不出——况且今日子小姐是否记得咖啡“应有的味道”这件事还值得商榷。
“感冒药的话,房间里可能有……”
第一次寻找的时候,好像看见过。应该是常备药吧——就是说谁都能用,想从这里找出犯人的话很难。
可恶。这样一来还是只能从头开始了么。
不,从头也不行——今日子小姐是对全员进行了问话,亲自对房间进行了搜寻,花了时间和功夫才推理出SD卡的藏匿地。
所以要是再重新来一遍的话,那四个人一定不会答应。特别是房间的搜索,今日子小姐自己说了“什么都没有找到”——要是说再重新来一遍的话,一定没人会理她把她放在一边吧。
“不是从头开始哦,隐馆先生。至少目前确定了犯人就在那四人之中。某人如果我不睡着的话就会感到头疼。”
“话、话虽如此……”
明明记忆已经重置了,今日子小姐还是把我从嫌疑人中排了出去,虽然这让我感到高兴,但是很难说事件有了什么进展。要重新进行调查这一点是致命的。
“不,隐馆先生。没有必要重新进行调查。要说致命的话,犯人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诶?”
“不对推理,而是对侦探下手也算是逆向了。如果对方反着来的话,我们也反过来就好了。”
今日子小姐微微一笑地说道。
但是,眼神却感觉不到笑意。
“觉得反正都要忘掉所以不值钱,这么想着对我的记忆下手的犯人,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回去吧,隐馆先生。我只用一秒,就能洗清你的嫌疑,解决整个事件的。”
最速侦探放出如此豪言。
继续吧,那么请带我到研究室,如此说道——不记得在什么地方了。不光如此,笑井室长,百合根副室长,誉田研究员,岐阜部研究员的样子也都不记得了。
尽管如此,还是说只用一秒就能解决——一般来说都会觉得这是虚张声势吧,但是至今为止多次受到今日子小姐关照的我,知道这并非虚张声势而是事实。
反着来,看来并不知道吧?
无论是谁,看来并不知道让今日子小姐睡觉虽然是她的弱点但也是她的逆鳞这件事吧?即使强制性地让今日子小姐睡着了,之后却没有被揭发的犯人,至今为止没有一人……
10
晚上八点半。
“久等了,到解决篇了。”
今日子小姐若无其事地如此说道。完全让人感觉不到她之前的记忆已经全部忘记了——姓名及特征我已经告诉了今日子小姐,她现在应该是分得出谁是谁吧,即便如此也是凛然。
反观我这里却是惴惴不安。
下药的犯人,对药有没有发挥效果,想必也很不安吧——推理小说的约定俗成,关于“名侦探把所有人聚集起来说“那么……””这项,如果我是犯人的话绝对不会去集合的,但是这回全员都被软禁了,犯人不可能不同席。如果犯人找麻烦暴走了的话,请你压制住他,今日子小姐这么对我说了——看来“今天的今日子小姐”,收到了“昨天的今日子小姐”的留言后,对我信任过头了。虽然这很光荣,但是从我的角度看,越想越不觉得这种乱来的事是我能干的——但是,即便如此也不可能拒绝她。
谁是犯人都好,我把注意力放在那四人身上。
“解决篇……也就是说知道谁是小偷了么?”
“就是说犯人在我们之中?”
“比起那个,SD卡在哪里啊。不找到那个的话。”
“……差不多,我也想走了。”
笑井室长,百合根副室长,誉田,岐阜部各自说道——大家都是半信半疑的样子,不过谁都没有想到吧,听到这些话的今日子小姐不但没有特定出犯人,连SD卡的隐藏地点也忘掉了。
以空空如也的,什么都没有的状态就把全员集中,这样的名侦探恐怕空前绝后了吧。
“这里虽然在进行着立体视觉的研究……但是说到底,人类还是只会看见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
今日子小姐一边说着虚张声势的话(关于立体视觉的知识,却已经不存在于她的记忆了)一边在房间里踱步——在包含我在内的共计五个人的椅子的缝隙间,来回走动着。
大家就像要追上今日子小姐一样转着头,但是今日子小姐仿佛要逃离视线一般采取了平滑的行动路线,然后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里是丢失了SD卡的笑井室长的桌子前——不是,和他交情最久的百合根副室长的电脑旁边——不是,和他关系不好的誉田的椅子后头——不是,唯一包庇我的岐阜部的柜子的旁边——不是。
是停在了放在窗户旁边很矮的书架上的饮水机前。也放着杯子等其他别的东西,是用来冲咖啡或者茶用的。我刚刚也使用过——今日子小姐喝的被放了安眠药的咖啡就是在那里冲的。
想要从这里取得进展么?在我没注意的时候,在咖啡里下药的只有一个人之类的?但是,这很明显是一把双刃剑——就是说,会让今日子小姐已经失去了之前的记忆这件事暴露。谁会相信在调查中失去记忆的侦探的话呢。
但是,就像我所担心的那样,今日子小姐淡定地,拿起了饮水机,抱在了胸前。
“按顺序,比起犯人的名字,作为最重要的事项,我想还是先揭开SD卡的所在比较好。”
如此说道。
“实际上之前,在搜索房间的时候说“没有找到”,那是说谎的。实际上在那时就已经明确了藏匿地点——现在就亲眼确认一下。”
亲眼确认?
怎么会这样。
今日子小姐现在才是在说谎。
当时也没有百分百地确定藏匿的地点,现在连那个记忆也已经没有了——更何况之前没有亲眼确认过。
“资、资料没有什么问题么?”
是完全不知情么——或者是某种演技——今日子小姐以摇了摇头来回应笑井室长的问题。
“如果从是否外泄这层意义看的话资料没有问题,但是很遗憾,备份资料本身不能说没事。要说为什么的话。”
说着,视线落到了手中的饮水机上。
“目前,所寻找的SD卡,就在这个饮水机中,在热水里。”
“诶!?”“诶!?”“诶!?”“诶!?”“诶!?”
面对今日子小姐突然的发言,全员都发出了惊叹。
“不要动!!”
突然。
以要震碎房间里的玻璃的音量,今日子小姐怒吼道——那样小巧的身体,要怎么做才能发出那么大的声音呢,面对如同防盗警报一般的巨响,所有人都呆住了。
哎呀,笑井室长的喊声,和这比起来简直还算可爱的了——就像小鸟叽叽喳喳的声音。相对的今日子小姐的音量,就宛如撕破空气的裂帛之声。
所有人,就像被蜡固定住一般,一动不动——在身体战栗,基本上进入假死状态的全员中,今日子小姐指出了一人。
“没错,你就是犯人。”
微笑着,沉稳地说道。
包括我在内其他的四个人,之前因为今日子小姐的怒吼,固定成了视线定在眼前的她怀抱着的饮水机上的样子——但是只有一个人,只有今日子小姐指着的岐阜部永目,固定成了看着自己的桌子的姿势。
11
有一个人朝向了不同的方向——怎么回事,岐阜部有理由要成为犯人么,虽然很没出息,但是我没法立即就搞明白情况。但是今日子小姐把已经完成使命的饮水机放回原处,立即顺着岐阜部的视线走过去,拉开了那个抽屉,虽然有些迟但是我终于理解了。
其他的四个人,看着今日子小姐说的藏有SD卡的饮水机——这是当然的。如果说这里有要找的东西的话,自然会反射性的看过去。
但是只有岐阜部,反射性的看向了别的方向——因为只有她一个人,知道今日子小姐抱着的饮水机里“没有”SD卡。那么饮水机本身没有什么意义吧,只是单纯的,今日子小姐想要个没有人想得到的意外的场所罢了。
关于恶魔的证明的,少有的解答。
为了证明“没有”,只要证明在别的地方“有”就好了——然后只有岐阜部一个人知道在别的地方,所以没有看向饮水机。
不仅如此。
不自觉的,没法不确认资料是否完好。
这是当然的,最终还是要把资料带出去的,那不是能放进热水里还能安然无恙的东西。
所以,不自觉地。
自己,没法不确认隐藏的场所——只有自己知道的,隐藏SD卡的场所。
“本来,我是把给犯人下套这种做法视作禁手的——但是先使用禁手的是你,岐阜部小姐。不要见怪。”
今日子小姐一边说着以便确认抽屉里的东西——岐阜部甚至没有转过身去。放弃一般地落下肩膀。这种态度毫无疑问是坦白了。
果然只用了一秒。
或者说一声。
掟上今日子小姐就解决了事件。
虽然犯人如果暴走的话应该是由我来压制的,但是看起来是没这个必要了——除我之外的三人,慢慢地也理解了情况,但是就算从今日子小姐大吼的束缚中解放出来,大家还是呆然的,谁也没有站起来。
“也就是说,这边吧。是失去记忆前的我关注的东西。”
今日子小姐这么说着,从岐阜部的抽屉里取出了一张SD卡——不过,不是装有笑井室长资料的那张,而是岐阜部小姐自用的SD卡。
大家确认了这一点。
说起来关于这点,我还没有对今日子小姐说明。
“今日子小姐,不是这个。这不是我们在找的SD卡……”
虽然这么说了。
“是这样啊。或许不是这张。也不是这张。不是这张。也有可能不是这张。”
今日子小姐接二连三的把SD卡从抽屉里取出来。这些应该都是岐阜部自用的……内容都应该和装有备份资料的那张不一样。还是说,检查的时候漏了?
“藏木于林,是这样吧。虽然不知道到底是哪张……”
藏木于林。今日子小姐在失忆之前说过同样的话——仅为这里的人没有变化,所以用的是相同的思考回路吧。
但是,这个假说在当时应该被否定了……虽说是忘记了……不对等等,那个时候今日子小姐不是没有明确的否定么?
“怎、怎么回事啊到底?”
终于笑井室长发问了。
经历了刚才的大吼,他收敛了自己的毒舌——能这么正常地说话真是太好了。不过该不会是以后应该大声说话的时候也不能大声说了吧……
“所以说。”
今日子小姐玩弄着手里数枚SD卡说着。
“把卡里的备份资料删掉,替换成别的资料,就可以伪装好了不是么?”
“啊……”
百合根副室长漏了声音,用手捂着嘴。这猜想也未免太过单纯了,我不禁这么认为——就连我也这么觉得,不过。
“但、但是,虽然这样就不会露馅,但是资料也没有了不是么?岐阜部即使那样也无所谓么,只因为厌恶……”
誉田用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口气,只是抱有疑问的,询问着今日子小姐。
出于对笑井室长的厌恶这种可能性和(失忆之前的)今日子小姐说过之后,已经得出了不太可能是这样的结论——而且,如果消除了资料的话,就算听到了资料在热水中报废了,也没有特意去确认的必要。今日子小姐的行动失去了连续性——不对,失去了连贯性,从某种意义上讲是必然的,因为记忆上就不是连贯的。
问题是身为犯人的岐阜部在行为上也有不连贯的地方——不想消去资料的她,应该不会提前就把资料消除掉。
就是说……
“刚才说的,是为了便于理解简化过的语言,实际上顺序是反过来的。正确来讲,应该是在SD卡写入别的资料,然后再删除备份资料。”
虽然今日子小姐这么说,但是完全不明白有什么区别。就算顺序反过来,结果,资料被消去了这一点完全没有变化不是么?
“……恢复数据的软件么”
“没错。”
面对毫无生气的笑井室长的话语,今日子小姐笑着点头。
“虽然资料被删除了,但是使用专门的软件是可以恢复的,现在大家都清楚这个。不管怎么说我是知道的。但是这意外是个盲点不是么?就算是空的SD卡,还是残留着资料的痕迹……之后,只要不是在相同的地方复写的话,是不能完全消除的。”
所以,在删除备份资料之前先追加伪装用的文件——只是一次的话不会出现无法复原的情况,考虑到内容的珍贵性,这种做法是万全的吧。
也就是说,岐阜部看准机会偷走了笑井室长的SD卡,在自己的电脑上实行了刚才的步骤——写入伪装文件,然后删除备份资料。
在那之后,平淡无奇的,平淡无奇的把SD卡带回自己家,然后使用专门的软件把资料复原就可以了。谁也不会知道,可以大摇大摆的带到任何地方,立体视觉研究的备份资料就此复活。
复活。
简直就是让死人复生的荒唐技巧……但是成功了的话,确实是简单的,聪明的做法。
成功了的话……
“……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我可疑的?”
岐阜部向今日子小姐孱弱地问道——这也是犯人的固定台词了,但是,总不能回答“没,刚刚才开始怀疑的。”吧,名侦探无言地笑了笑。
“人只会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就是说这个?”
今日子小姐没有接话,而是“那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这么回答。
“如果吸取了教训的话下次请不要让我再睡着了。和你删除的资料不一样,我的记忆,一旦没有了,是不可能复原的。”
12
既然知道了犯人,动机什么的也无所谓了——虽然有人这么想,但是我不觉得会是这样的发展。在我所知的名侦探中,虽然也有声称“我只要把谜题揭开就好了,至于为什么杀人我没有兴趣。”的猛人,但是对于经常遭到怀疑的我来说,我是不会认同没有理由的犯罪的。
岐阜部带走资料,果然是打算带到别的大公司里去的——希望可以将笑井室长的立体视觉技术,通过物量战略,权利游戏什么的尽早实用化。
原本,就不是为了金钱。
岐阜部和母亲一起生活,虽然母亲并没有生病,但是在近几年一只眼睛开始失去视力。只有一只眼睛的话,人的距离感就会出现偏差——没有办法计量纵深。虽然这只是小问题,但是立体影像什么的,怕是没办法看了。
研究室的研究虽然是笑井室长主导的,但是岐阜部有着作为成员参加的自负——这份成果,想让自己最重要的母亲看到。
所以,想把更级研究所的不知道还要多少年才能实用的技术提供给规模更大的研究机关——不过具体会怎么发展,还是打算走一步看一步的样子。
这种动机也算是美谈吧,也许也是看中了资料的价值,或者在别人不知道的地方和笑井室长起了争执什么的……虽然也可以有各种各样的可能,但是对于岐阜部说出来的理由,我相信了。
虽然是演技,但这是来自姑且算是被她包庇了的我的,唯一能做到的,报恩吧。
一直在被怀疑的我,除了去相信她以外什么也做不到——嘛,作为家丑,这次的事件没有外扬而是内部处理掉了,先不说岐阜部本人,发生了难堪事的笑井研究室也成为了惩罚的对象,被缩减了预算。讽刺的是,因为岐阜部自身的行动,和自己息息相关的立体视觉技术离实用化更加遥远了。
不,也不算是别人家的事。
因为预算缩减的缘故,研究室没有余裕继续雇佣没有专门知识只能打杂的我了,到头来,我又一次丢掉了工作。
按照约定,今日子小姐的报酬由更级研究所支付了,至于我,要说至少是得救了的话也……
“每一次都承蒙关照了。”
今日子小姐对我说——每一次,就算这么说,对于她来说完全是生意上的固定句式吧。对于我来说简直就是,又一次给今日子小姐添麻烦了。
按时9点回去的今日子小姐。
完成了工作,一脸的轻松——顺带一提,岐阜部使用的果然是房间里的感冒药,不是放在了杯子里,而是放在了饮水机里。虽然结果上算是全员都被下药了,但是只对于不习惯药物的今日子小姐来说,算是效果拔群。
就当时的状况来说,没有察觉到味道的变化就是单纯的如文字所说,但是那时候,正因为看过饮水机里面——正因为知道SD卡不在热水中,岐阜部才没有看饮水机而是转向了自己的抽屉。今日子小姐想必是没有料到这一步,但是还是该说不能干坏事么。即使不看岐阜部碰触了今日子小姐的逆鳞这点,她企图隐匿恶行才使她自掘了坟墓吧。
岐阜部果然还是知道今日子小姐的事,誉田在我接受调查的时候,从岐阜部那里听来了各种各样的作为“名人”的小插曲——岐阜部小姐认为,和别人共享今日子小姐的事迹的话,可以掩盖她是下药的人这件事吧。虽然只是小事,但我姑且也记了下来。
“那么,隐馆先生。虽然祈祷不再发生这样的事,但是如果有需要的话,请务必再找置手纸侦探事务所的掟上今日子。”
“恩,务必请让我这么做。”
虽然这么说,但是想到下次见面时还是会以“初次见面”开场,就觉得求助于今日子小姐实在是有点沉重,下次碰上麻烦时,到底会不会这样“务必请让我这么做”地求助今日子小姐,我怎么都会觉得别扭吧。不不不,不再遭遇这种麻烦事才是最主要的……
“真的这么拜托了。我,暂时还不会忘记隐馆先生的事。”
今日子小姐这么说道。作为营业式的话稍微有些过了,我不由得这么想,但是今日子小姐一脸淡定地指着自己的肚子,
“毕竟,是用油性笔写的。”
继续说着。
啊啊,是这个意思啊……
我虽然十分地沮丧,但是虽说只有数日,今日子小姐那把我认定为“可以信任”这件事的笔迹,留在今日子小姐肚子上这个事实,怎么说呢,作为规则可以被严格认定、悄悄地反过来想有点背德的这种感觉,在别的意义上让我有点小激动。因为这小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