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还是不能当场追问今日子小姐的意图,所以之后我们把里井老师留下,离开了工作室,把地点变到了作创社本部的会议室。因为是周日,所以公司里面没什么人——探秘公司办公室什么的先放在一边,因为没有和人接触的必要,所以很适合密谈。
“绀藤先生,对于那个样的里井老师,你会训斥她么?”
刚一入座,今日子小姐就如此问道——绀藤先生有些面露难色:“让你们看到了不合适的样子真是抱歉。”如此辩解道。
“刚出道时候的自负还是没有消失……这其实是不行的。其实对于这些当红的作家,不能一直都把他们当做新人对待的。”
“确实是这样没错,绀藤先生对于里井老师把现金藏在冰箱里这件事也没严厉的批评过她么?”
“?啊……那个,因为太马虎了,所以就算不是责任编辑,也要说她两句吧。为什么问这个?”
“没什么,只是想确认一下。”
今日子小姐没有再说更多,只是喝了一口咖啡——具体推理的内容是和钱的问题纠缠在一起的么?确信这一点的绀藤先生单刀直入地“那么,掟上小姐,关于这件事的报酬……当然了,对于这么奇怪的事件,我从隐馆那里也沟通过,我还是会提供满意的报酬的。但是,还是先说一下,如果是太脱离常理的金额的话……”
“诶?啊啊,不是的,报酬的事只是为了从工作间离开的说辞,只要平时正常的报酬就好了。说实话,如果这么单纯简单易懂的事件都要收报酬的话,我可是在和自己的良心作斗争呢。”
今日子小姐打断了绀藤先生如此说道,我都惊呆了——别开玩笑了。如果这都算是“单纯简单易懂的事件”,那我至今为止委托今日子小姐所支付的报酬,我都想让她悉数奉还了。
“因为我不记得了所以绝对不会还你的。”
她一定会这么干脆地拒绝。从今日子小姐稀松的睡眼里是看不出来的,她意外的在金钱问题上就是这么直白。但是今日子小姐却说“收报酬真的好么?”……这个事件的真相,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那、那就由作创社来支付平常的报酬好了……那么,很抱歉这么急切,能不能说说怎么才能取回里井老师的一百万呢。”
绀藤先生以着急的语气这么说道——不过在此之前,我想问今日子小姐为什么要制造“从工作室离开”的借口,里井老师在场的话,会有什么麻烦的事么?
“好的。虽然里井老师说放着犯人不管也没有问题,但是既然没有支付一个亿就能取回一百万的保证,果然特定出犯人是取回一百万最快的捷径。”
“虽然是这样没错……但是,但是如果不通报警察,想要特定出犯人是很难的,掟上小姐自己不也这么说了么。还是说,有什么更方便的方法?”
“那时候我确实认为想要阻止犯人很难……但是,嘛…现在方便了。关于这一点的推理不想让里井老师听到,所以才换了地方。”
我还没有问,今日子小姐就回答了我的问题——也可能是察觉到了我想问她这个问题吧。不愧是名侦探,擅长读取人的内心啊——我想这么铭记下来,然而今日子小姐接下来的话却完全没有考虑气氛。
“盗取一百万的犯人,打来胁迫电话的犯人,恐怕是里井老师雇佣的助手中的某个人。请按顺序从从业经验多的人开始调查。周五的18点15分,手机的通话记录……就算从手机里消除了,我想也没有可以在那时候做不在场证明。”
“……在怀疑助手么?按顺序调查,也就是说按顺序依次怀疑是么。”
绀藤先生对于今日子小姐“不想让里井老师听到的推理”唐突的提出了反对意见。很明显他心情不好。
“如果是这样的推理,那些根本没做的人……也会遭到怀疑。一旦发生了什么,立马就怀疑身边亲近的人,这不就是怀疑隐馆的那种人么。”
“诶?”
今日子小姐意外地看向了我——原来如此,“今日的今日子小姐”她,还不知道我是很容易背上冤罪的那种人。
“既然身为侦探,从事着侦探行业。怎么会因为这种肤浅的推理就让一个人遭到怀疑呢——我是有能让你怀疑助手的理由的。”
“关于这一点,我认为是不可能的。”
绀藤先生还没有收起锋芒。嘛,虽说是里井老师的助手,但是大体都是通过绀藤先生从中介绍才上任的吧,会这么说也是当然的。我在这个问题上,也不能说是今日子小姐的友方——确实,既然没有明显的外部入侵的迹象,怀疑内部人员是很自然的事情,但是在掌握确实的证据之前,还是应该控制这样的发言吧。
“而且,如果是某个助手是犯人的话,打电话的时候听声音就知道了吧?”
“恩,这也是提示的一点……我不能说百分百肯定。但是为了平安无事地取回被偷的一百万,可能的话,我想在出现决定性的证据之前,就把事情处理掉……”
面对绀藤先生的针锋相对,今日子小姐想息事宁人一般说道。是为了不让委托人生气吧,之后又继续说道。
“就是因为如此才不让里井老师知道。总之,能先问一下话么?如果没有线索的话,任你处置。”
如果犯人是助手中的一人的话,确实是不想让里井老师知道——在得到证据前,在事情浮出水面之前解决掉的话,里井老师或许就能不在意犯人,还取回了一百万。对于犯人来说,作为不被揭穿的代价,把一百万还回去……这也是,绝对划得来的交易。
“……如果只是问话的话。”
绀藤先生会这么说,是给我这个作为介绍人的朋友的面子呢,还是觉得今日子小姐的自信是胸有成竹的呢。
“当然,不光是找出犯人,为什么里井老师为了那一百万,不惜用一个亿去交换,这一点也要说明啊。”
“恩,关于这里点,其实两件事是有紧密联系的……”
于是解密开始了。在我和绀藤先生看来诡异至极的,今日子小姐认为单纯简单易懂的谜题。
07
“在电话里听到事件梗概的时候,我也是迷惑的。完全不清楚愿意用一个亿交换一百万的里井小姐的动机。那么,究竟是什么样的动机让里井小姐愿意用一个亿交换一百万呢,我一边阅读里井小姐的作品一边思考着。”
虽然今日子小姐滔滔不绝地说着可能不太好注意到,但是想象一下的话一个侦探一边读着漫画一边推理——这是什么享乐派的侦探。当然,对于时间有限的今日子小姐来说,一边读漫画一边推理也是没办法的事。
“一百万怎么数都只是一百万——怎么数也不会变成一个亿。这么想是很自然的,但是那一百万,如果是“特别”的一百万的话,或许这个观点就不成立了。不如说,放着高价的手提电脑不顾,只偷走了那一百万,那么思考那一百万一定有什么特别的意义是理所当然的。读了两卷漫画后我想到了的可能性就是,那一百万是不是牵扯了犯罪行为呢。比如说,过去从银行失窃的大笔金额的一部分……也就是,如果那一百万进入流通的话,会被顺藤摸瓜的将以前的犯罪行为暴露出来,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里、里井老师是银行抢劫团伙的一份子么!?”
“这只是可能性罢了,可能性”今日子小姐这么安抚着脸色大变站起身的绀藤先生。
“当然,这怎么想也是无稽之谈——已经否定这个假设了。这么危险的证据,怎么想也不会藏在工作室的冰箱里,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也不会找绀藤先生来商量吧。”
“太过恶趣味的话还请不要再说了,掟上小姐。请不要忘了目前我作为里井老师的责任编辑,同时也作为一个男人可是在发挥相当的忍耐力。”
“没问题的,对于记忆力我有信心——一天之内会解决的。而且,虽然这个假设荒诞无稽,但是还是有两个启示的,必须要注意到才行。……作为参考,你们二位是怎么想的呢?让一百万与一个亿等价的话,还有什么可能性呢?不会连一个假设都想不到吧。”
“……充满回忆的一百万,老师自己是这么说的。作为漫画家自一次收到的版税什么的……”
对于绀藤先生的回答,今日子小姐追问道“我在读到第三卷 之前也认为有这个可能性,但是真的是这个原因么?”——绀藤先生摇了摇头。嘛,作为理由的话勉强成立,但是即使如此,也不可能为此支付一个亿吧。
“如果丢的是宝石的话,作为对亲人的思念或者来自恋人的赠物,想放在身边还情有可原,可这一百万即使是亲人的遗产或者是恋人的馈赠,对于钱本身并不会太在意吧。”
今日子小姐婉转地说道。这也只是我所想的——虽然我为自己和今日子小姐的思考相同而感到高兴,不过这种程度不论是谁都能想到吧。
“是的,所以我认为,那一百万是某种隐语,实际被盗窃的应该某些别的东西……比如名为“一百万”的宠物什么的。但是也是直接说盗窃的东西就好。不应有需要刻意隐藏起来的理由。所以我想还有这种可能性。重要的并不是一百万,而是在纸币间夹着的照片,或者信件之类的……”
“恩。虽然是很合理的假说,也是要有那样的东西才行。只能找回来才能知道是什么。”
“说起来,掟上小姐问过里井老师有没有设定集……难道说在那一百万的纸币里夹着里井老师的设定集么?如果是那样的话确实可能创造出远不止一百万的价值的……”
“就算不知道那是纸币,也不会有人用一捆一万元来做笔记吧。就算不考虑金钱价值,纸币上也根本没有可以书写的空间。……你怎么看呢,隐馆先生。”
今日子小姐将话题导向我这里,我姑且就将自己酝酿的想法对两人说了出来。这是我再来这里的途中,对这个事件的“推理”。
““特别”的一百万的话,会不会是编号“特别”的情况呢?编号重复或者连号的话我听说是可以加价的。会不会是里井老师,收集了那样的纸币……”
“厄介,这一点我之前也有想过。确实编号相同又是连号的纸币,在收藏家间的价值很高。但是到底也只是数倍的程度。不会有上百倍的价值——即使一百张万元钞票都是这样,恐怕也连一千万都换不来。”
是、是这样么。
“而且,也没有听说里井老师有什么收藏。”
连遗憾的声音也没有发出。比起推理失败,自己酝酿的想法是绀藤先生之前就考虑过而且已经否定了这一点更打击人。这种场合下思考一致比起高兴更多的是难堪。当然,今日子小姐也已经(不管是在读第几卷漫画的时候)否定了这个想法,但还是说着“是个不错的思路呢,隐馆先生”来鼓励着我。
“钞票编号确实是很好的想法。”
“诶?是这样么?”
“包含在荒诞无稽的假设中的启示,实际上就是这个——假设那一百万就是从银行抢夺而来,使用那些钱之所以会暴露,就是因为“纸币有着各自的发行编号”。金额上来讲虽然是等价的,但是一张张纸币并不是相同的——每一张纸币,都是不同的。”
今日子小姐说着理所当然的话。笼统的讲的话一百万当然是各不相同的……不管是怎么样的一百万都是一叠一叠独特的一百万,确实听起来好像很有启示,但是这种说法,也只是听起来是这么回事罢了。这与每个人都是独特的only one一样,根本没有什么意义。正因为如此只要不是重号或者连号,谁也不会关注发行编号的。
“恩,所以才说有两个其实。其中一个是发行编号,另一个,就是绀藤先生说的。”
“……我?说了什么?”
和在想自己说了什么而警戒起来的绀藤先生相对,今日子小姐微笑地说道。
“所以说……如果是涉及犯罪的一百万被偷了的话,绀藤先生是不会被找去协商的,反过来想,是不是也有必须要找绀藤先生商量的呢?不想答应无理的胁迫电话理由的话,原本不告诉绀藤先生不就好了么。这么做的话像我这样的侦探就不会出现。如果说不找警察而找了侦探是犯规了的话,那么跟责任编辑商量不也是很微妙的相同性质么。”
“……但是,今日子小姐,关于这一点在今日子小姐到工作室之前里井老师已经问过了,问星期一能不能一起陪她一起去银行……”
要想转账一个亿的话,用ATM是不可能的——但是在窗口办理,刨根问底的事由说明怕是也过不去。因为事件看起来里井老师就是汇款诈骗的被害者……考虑到这件事可能会很闹心,所以拜托责任编辑也不是不能理解。
“恩,我有想过可能是这样。太过滑头的人是注意不到的。嘛,反过来看,里井老师并没有打算固执地把事件隐瞒起来不让绀藤先生知道。只不过……因为粗心而在冰箱里放置大笔金额这件事,绀藤先生在这之后恐怕不好训斥她了吧。”
原本以为绀藤先生会训斥她的,今日子小姐如此说道——因为会被训斥所以缄口不言,也会有这种小孩子的举动吧,但是基于里井老师给人的印象,再考虑到里井老师和绀藤先生的关系,似乎是很有可能的。“不想被训斥”这种想法,天才往往比普通人更加严重。
“这点先放一边,刚才的话题,不觉得有些奇怪么?”
“诶?哪里奇怪?要说奇怪的话,我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个事件本身就够奇怪的……”
“就算无法用ATM转账,在窗口操作又很麻烦的话,用网上银行不就好了么。”
今日子小姐判断出我无法给出正确答案,所以完全不动摇的说出了答案——网上银行。没错。说起来的话不就是这么回事么——如果想要越早越好地汇款的话,用二十四小时三百六十五天,完全无休的网上银行汇款不就好了。无论是谁也不用出面就可以完成汇款,金额上限也远超ATM——因为里井老师在很多银行都有户头,在指定账户上汇款一个亿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吧。这种方法的话,汇款能在周日就完成,这样的话里井老师就不用烦恼窗口麻烦的手续,也就是不和绀藤先生商量就可以完成汇款了。
我对在网上完成交易感到不安,所以基本上没有用过网上银行……但是对于原稿都在用数码制作的现代的年轻人里井老师来说,很难想象会有这种落伍的感受。使用的手机也是最新型号的智能机……那不是很简单就可以完成么?
“掟上小姐,不使用网上银行,是什么重要的问题么?这个话题和怀疑里井老师的助手没什么联系的样子。”
“已经马上就要联系上了,请不必担心。不过,重要的并不是“不使用”网上银行的原因,而是“不能用”网上银行的原因——你觉得为什么不能使用网上银行呢?”
和之前的问题不同,对于这个提问可以想到的答案只有一个。想使用网上银行却不能使用的理由,比如说……
“忘记了密码,对吧……啊。”
说出来就注意到了。密码。是密码?不该忘记的密码。但是忘记的时候也是有的。即使不是今日子小姐也是这样的。那么为了预防忘记的时候所以做了笔记?一般是会这样的。但是实际上,将密码记在笔记上,从安全角度讲是一把双刃剑。虽然可以应对忘记的情况,但是记录的纸张可能会丢失,也可能会被其他人发现。就算将记录暗号化,下回可能就会将暗号忘记。简直就是不断让人迷惑的陷阱,没完没了。那么,也就是说……难道。
“难道里井老师……将纸币的发行编号设置成密码了么?”
08
“经常丢伞的人会想到的一种办法,就是买几万元这种很贵的雨伞……思路上是一样的呢。为了不弄丢钥匙,就给予钥匙自身很高的价值——就是这样吧,不过钥匙被偷了的危险也水涨船高了就是了。”
“但、但是……”
还想对今日子小姐说什么,然而却什么也说不出,绀藤先生语塞了。我对会用那种语气说话的里井老师了解不是很多,或许绀藤先生觉得,里井老师的话,是很有可能这么做的。至少,和收集发行编号相比,这种假说还更有现实意义。
纸币的发行编号往往是个盲点,字母和数字的随机组合,作为密码也是很难被推定出来的——就算说几乎没可能也是可以的。实际上,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些纸币的价值,数倍、甚至不止数十倍……销售百万的作家里井老师的存款,往少了说不止数百万,也不止一个亿,恐怕十亿元也是说付就能付的吧。为了取回密码的话……不对?等下。这种情况有必要花大笔的钱取回密码么?如果无法再网上完成交易了,但是直接去银行,将账户冻结不就好了么?
“对于网上银行的话这么做就可以了吧,强烈推荐使用一次性的密码,很利索的就可以结束话题吧。但是这到底是只不过是百里之一罢了——如果说,一百个密码都被盗了又怎样呢?”
除了网上银行以外的密码?手机似乎是没有密码的……,比如说电脑的启动密码?对于使用数码工作的作家,不能使用电脑是致命的吧。又或者是私人层面,游戏账号的密码什么的……这个也这么上心的话就是笨蛋了。信用卡的和网购用的密码的话也不是没可能……还有。
“……还有云盘的账号。”
绀藤先生抱着头,说道。
“如果里井老师的设定集是存在云盘里的话——无论如何,都要取回密码吧。正因如此,就算是十个亿也要支付。”
“失礼了,说起来……虽然我说有些不合适,但是里井老师的记忆力似乎不算好。就连我的名字,到最后也只是叫我“侦探小姐”……手机不设密码的理由,我想也是怕忘了吧。提到设定集时候的过度反应,就是这个推理的关键切入点。关于这一点,里井老师似乎不想让人意识到。”
那种做法,我想是为了尽可能让里井老师放下戒备的外交辞令,看来今日子小姐一开始就在探索各种事情了。不对,要说的话,只有今天的今日子小姐应该不会有网上银行和云盘的知识储备才对,看来关于这部分事先做了预习吧——在很早的时候,今日子小姐就建立好了假设——在读漫画的时候。那么说真相其实十分的单纯,也是很正常的吧。
“在自己家还好说,在工作室放置百万元现金的理由也是一个迷。但是,既然有在工作室放置的必然性,那么就可以推断必然是和工作有关的。”
确实,严密地讲,因为色差的关系发行编号可能有重读的,实际上一百枚纸币的编号基本有一百种,即使不是全用在密码上,其中下半部分,四分之一位置是信用卡的的密码,剩下纸币是干扰,我想就是伪装吧。如果只是那么几张的话,只要在头脑里和字母建立起联系,就算记忆力有些差,几个密码也不会记乱的吧。
“掟上小姐怀疑助手的理由……而且是履历长的助手的理由就是,在里井老师的工作中看到了里井老师用冰箱里的纸币登入云盘的可能性更高……对么?也就是,不止知道纸币隐藏的场所,而且知道纸币是“特别”的理由的应该只有在工作室工作的人——”
“也有这方面的理由。”
今日子小姐清楚地说道。
“我接受了犯人认为里井老师一定会支付一个亿这件事……不是完成的原稿,而是在成为作品以前的设定集,能看出其中的价值的——能真正理解设定的价值的,我认为只有一同从事工作的伙伴了。”
“…………”
绀藤先生听了之后沉默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理解今日子小姐的推理的——“正因为是理解工作的价值所以才怀疑同伴”这种思考方式,和不考虑后果就怀疑身边的人只有一纸之隔,但是要这么说的话,重视作家的作家性的绀藤先生的立场,和今日子小姐的推理,也只有一纸之隔吧。但是,只有绀藤是编辑,而今日子小姐是侦探这点。
“但、但是……今日子小姐。今日子小姐对里井老师不是也自信满满地说了认同这一百万也有一个亿以上的价值么?今日子小姐和里井老师明明没有一同工作过……”
我百般无奈地这么狡辩道。虽然今日子小姐对我有恩又有缘,但我还是无法忍受对我有大恩的绀藤先生被驳倒……但是即使面对如此愚蠢的质问,今日子小姐还是笑着马上回答:
“那是因为,我虽然不是创作者——但是记忆的价值和失去记忆的恐惧,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虽然不能很准确地说出来,但是大概,每天都会有痛感吧。”
09
让我来说说在那之后发生的事来给各位消遣下——说是这么说,但这次也没什么好可以画蛇添足的部分——即便如此,我还是说一些自己注意到的地方以供各位日后参考吧。
从冰箱里将里井老师的一百万盗走,并打来胁迫电话的人,就如同今日子小姐推理一般,是里井老师的一个助手——绀藤先生独自一人去调查,在那之后没多长时间就解决了。这样解决,要说的话也是绀藤先生有能力的一种体现吧……他说是一个曾经做过主任的,老资格的助手。使用“曾经做过主任”这种过去式的表达可以看出绀藤先生有些难言之隐与忧郁,但是结果,他还是没有说明详细的动机。
只想这么平稳地结束,又或者。
不会落井下石——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当然,今日子小姐不是万能的侦探,没有推理到的部分也是有的。关于胁迫电话的声音,里井老师没有认出特定的人,今日子小姐认为是里井老师记忆力不好的问题——如果真是如此,没有记住对方声音的里井老师,虽然不是说她坏话,但是正是因为天才所以对周围不够关心,今日子小姐才把犯罪的动机与此联系在一起,但是这个推理,完全地落空了。
说起来,里井老师完全是做了伪证。实际上,在接到胁迫电话的时候,里井老师已经某种程度上有了犯人的眉目。虽然她没有说听过又好像没听过这种模棱两可的话,但是里井老师还是有包庇犯人。和犯人在一起的时候,要说到底有没有被发现了秘密,自己是否记得……如果没有证据的话还是不能说太多吧。不管这是造物主的恶行,还是天才的草率,对于里井老师来说,比起犯人是谁,重要的还是取回密码吧。委托人说谎了——正如今日子小姐所说。当然,这次的事件,严密来讲里井老师并不是委托人。
顺带一提,关于网络上的密码这个管理的“秘密提问”,里井老师会适当的打一些随机的文字里——不让密码保存,每一次都要输入,不准备忘记密码时的应对方法也是一种安保措施的一种。这次犯人是身边的人的话,这个判断该说是正确的吧。
犯人悄悄地离开了里井老师的工作室,今后也没法在作创社工作了吧,惩罚就是这样——与这种含糊其辞的决定相对的,结果上,里井老师的一百万拿回来了。犯人说“本来只要能消除烦闷,不管一百万还是一个亿都会还的”,怎么说呢,果然还是很可疑——不过没有证据就怀疑人是不好的。
“但是,真是不可思议啊。用发行编号做密码什么的,结果上来讲确实很浅显,不过和把钱藏在冰箱里比起来,还是要重新考虑一下。说起来,我想也不会被训斥得多厉害……如果一开始就和绀藤先生说清楚的话,也不会变成这么麻烦的事了。”
之后的事情就交给绀藤先生了,我和今日子小姐两人从作创社里出来,我这么嘟囔着——虽然没有期待着回答,今日子小姐还是说:
“大概里井小姐是喜欢绀藤先生的吧。在绀藤先生面前说出来,与其说是不想被斥责,倒不如说是害羞。她一定不想听到类似对笨蛋一样的家伙失望了这样的话。”
虽然是理所应当一般,我还是不禁吃了一惊。
“这、这是怎么推理出来的呢,今日子小姐?”
“并不是推理什么的,仅仅是直觉罢了——女人的直觉。如果这么说不好的话,那应该就是印象吧。关于这个方面的事,我还没有失手过。”
“…………”
“嘛,绀藤先生是一位出色的男性,如果犯人是女性的话,这方面或许也可以连上动机……开玩笑的。”
我对里井老师和绀藤先生的印象更像是父女,但是说不定今日子小姐的印象更为正确。至少从年龄上来讲——绀藤先生还是独身。不,今日子小姐说的到底是从里井老师视角出发的,并没有考虑绀藤先生的想法。不管怎么说,不是侦探的直觉而是女性的直觉这点上说服力很微妙,说到底也只是自己的评价,而且就算说失手过,我想一定也忘了……反过来想想,里井老师的智能机除了犯人的未登录号码以外基本都是来自绀藤先生的,这样的话这个假说也不是没法成立——但是想成频繁的工作需要才更说得通,今日子小姐还是想太多了。那时今日子小姐失笑了,一定是因为智能机没有密码的里井老师对应了她的推理才对。但是……
但是,对于这个不该有的话题,对于这个把真相解明出来或许很重要的话题,我已经不想再深究下去了——今日子小姐说绀藤先生是个“出色的男性”,我不知道有多少是认真的,总之我不想和今日子小姐再讨论绀藤先生的话题了。
所以,这个话题结束了——虽然这么说,但是不得不提及的话题,还有一个。那就是绀藤先生之后说的事情的始末。虽然有些暧昧但还是结束了,里井老师没有休刊,还是继续画着漫画——这虽然不错,但是绀藤先生最后说。
“呐,厄介。掟上小姐她,以前在海外生活过么?她和我在作创社海外支部工作的时候遇到的某个人很像……”
在刚见到今日子小姐的时候,绀藤先生那样吃惊,绝对不是因为今日子小姐一头的白发,而是和旧相识重新碰面时候的样子。虽然有些动摇,但我还是回答他说我与今日子小姐相识是在两年前,之前的事情并不清楚。
“这样啊,一定是错觉吧。只不过是长得很像的人吧。那个人也没有在日本经营侦探业的理由……而且性格完全不同啊。她不是那种、不知该说是好还是坏的目中无人的人呢。问了多余的事,忘了吧。”
绀藤先生这么说着,结束了话题——不过,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可能忘掉吧。
在我看来,从和今日子小姐相识开始,她就一直干着侦探这一行,并且作为置手纸侦探事务所的所长,总在我有困难的时候来帮助我——但是在失去记忆前,在持续失去记忆前的今日子小姐,又在什么地方呆了多久呢。绀藤先生过去遇见的是和她酷似的“某个人”,不是今日子小姐的今日子小姐,而“昨日的今日子小姐”绝对也在某时某地存在过,绝对。
我直到今天,才意识到了这理所当然的事。
今日子小姐有着丢失的设定——或许是在海外,也或许是在完全不同的其他场所。可以确定的是,不管是用怎样的钥匙,支付怎样的代价,这个设定也永远不会倒退,无论发生什么,今日子小姐也不会回到过去了。回顾过去的种种事迹,我重新思考了下。看来我并没有夸大今日子小姐——她真的只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