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很明显,还没有。
她关上抽屉,走到里奇的桌子边,找了找,然后又回到自已的粘贴工作桌旁边。她意识到,如果想要一支蓝色的铅笔,自己不得不去向卡罗尔要。
她不想去面对卡罗尔,也不敢去。她的双手有些轻微的颤抖,她竞然奇怪地感觉到自己有些内疚,就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不过,她强迫自己绕过屏风那边,来到前面的办公室里。
卡罗尔向她甜蜜地徽笑着。“哦,嘿,亲爱的。我不知道你也在办公室里。”
“我……哦,在里面,”苏撤谎道。“往一起粘东西。你有蓝色的涂改笔吗?”
“有啊,”卡罗尔打开中间的抽屉,拿出一支笔来递给苏。苏手指旅抖着从她手里拿过笔来。“噢,对了,刚才有一个人来说要在‘最新事态’栏目登载一条消息。”她递给苏一个粉红色的留言条。“他要求你给他打电话。”
苏点了点头说:“谢谢。”然后赶紧绕过屏风回到了新闻室里。她发誓自己不会被秘书在人前一个样人后一个样的做法影响,要对老太太在人背后说三道四的做法不屑一顾。但是,在她走进新闻室,开始校对头版内容时,发现自己仍然在颤抖。
苏赶回到饭店的时候,浑身疲倦,像要瘫痪了似的。她想直接进里面去跟奶奶说话。不过,还没有走到收款台那儿,母亲就向她走来,指着约翰坐着的那张桌子,约翰正在紧张地在一个油印机印刷的练习纸上做着作业。母亲说:“你去帮助弟弟做作业吧。”
她没有说什么,把笔记本放在桌子上,用英语说,“行。”
苏拽了把椅子坐在约翰的对面,约翰面前摊着很多纸,胳膊肘附近堆了一大堆书。他抬起头来说:“我不用你帮忙。”
“是妈妈要我来帮你的,我也不想来。”
“为什么我今天非要做家庭作业呢?今天才是星期五。为什么我不能在星期日做,今天和明天休息?”
“去跟父母亲说吧。”
“他们不会明白的。”
她凑过去看了看他的作业。“够难的,哪个题需要帮助?”
“我说过。我不需要帮忙。”
“那么,妈妈为什么要我帮你呢?”
“因为她们在吵架,不希望你进里面去。他们不想让我们知道。”
苏仔细听了听,没错,她可以听见厨房里有低沉的吵架的声音。“他们在吵什么?”她问道。
“菜单。”
“菜单怎么了?”
“谁知道呢?我才不管呢。”
苏叹了口气,往椅子后边靠了靠。有时,她希望自己和约翰的关系再亲近一些,希望她可以和约翰交流,可以和他认真地交流。但是,她们之间从来没有那么亲近过,她从来就不是那个有耐心的善解人意的姐姐,而他也不是那个惹人喜爱的小弟弟。现在已经太晚,他们都不太可能改变了。他们各自的角色已经确定,他们之间的关系也相应地确定了一定的界限。近来他的举止是否正常?她一直没有搞清楚这一点。她知道,奶奶和父母亲也一直特别留意着他。虽然,他们之间都没有公开讨论过,大家都摄手摄脚地观察着他,似乎他患了什么不治之症。也许,他也有所觉察,也许这正是他生气的原因。
他已经“被影响”了。
约翰把练习推到她面前,转到她的方向。“好吧,”他说,“练习五,你能做出来吗?”
苏看着练习纸,看了看问题。那是一个简单的几何题。她把练习纸转了九十度,这样他们两个人都可以看到,然后靠到桌子上,告诉他如何来解决这个问题。
他坐到椅子后边,对她皱了皱眉头。“你有口臭,”他说。
苏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闭嘴,你的气味还不如我。”
“他不会吻你的。”
“谁?”
“那个编辑。”
苏摇了摇头。“别瞎说。”
约翰讥笑道,“你喜欢他,哈?”
苏红着脸说:“闭上你的嘴巴。”
“我告诉父亲。”
“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你喜欢那个老编辑。”
“他并没有那么老。”
“这不,你承认了。”
苏把练习字纸推到约翰的面前。“好吧,自己做吧。你最好不及格。”
“我本来就不需要你的帮助。”
苏经过收款台,走进厨房里。父母亲还在争吵着,但是,看到她进来,他们马上就停止了争吵。她打开冰箱,取出一听可乐,继续走到厨房后面的屋子里。奶奶正在里面择鸡毛。“奶奶好,”她说道。
老人将身边的录音机音量调到很低,正在播放一曲舒缓悦耳的中国音乐。她的手指还在不停地拔着鸡毛。她抬起头来,看着苏说道,“更多的人又死了。”
苏看着奶奶,有些不解,不知道奶奶说的话是一个问题还是一种看法。“我不知道,”她说,也许可以算作对这两者的回答。“还有更多的人会死。”
苏紧挨着奶奶坐在一个倒扣的菜篮子上。“为什么还有更多的人会死呢?既然我们要和‘喝血的死鬼’战斗,为什么我们不现在就开始?我们还等待什么?你不知道它藏在什么地方吗?我们不能去它藏身的地方消灭它吗?”
奶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说道:“昨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一个做镜子的人,一个做镜子的巨人。”
“一个真正的巨人?”苏问道,“还是一个大个子?”
“一个大个子。”
“皮·威·纳尔森?”
“你认识他吗?”奶奶并没有感到奇怪。
“我今天刚刚见过这个人。他曾经是警察局长,是报馆编辑和他哥哥、即现任警察局长的朋友。”
老人点了点头,似乎这正是她所希望听到的话。“我们必须和这个大个子谈一谈,我们需要一个镜子来对付‘喝血的死鬼’。”
“镜子?”
“八卦,一个有八面的镜子。”老人的手指离开了那只鸡,在空中傲了一个八面形的动作。“会照出‘喝血的死鬼’,并让它感到害怕。”
“但是,我们需要做什么?等待吸血鬼出来袭击我们吗?”“不,”奶奶说着又开始拔那些鸡毛。“我们去它藏身的地方,去与它搏斗。”
“在哪儿?”
“我还不知道。”
“我们怎么才能发现它在哪儿呢?”
“第六灵感。”
苏摇了摇头,感觉似乎有些艰难。“那么,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它呢?”
“到时候,我们会发现它的。”
“如果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为时太晚怎么办?那时。我们该怎么办?”
老人的声音异常低沉,充满了一种苏从未有过的感觉——畏惧。“我不知道,”老人平静地说,“我不知道。”
他不无震惊地盯着那个天文数字。
15000人。
自从美国联邦调查局开始登记以来,已经有15000人被吸干了体液而死。而且这些只是记录在计算机里的数字。鬼才知道还有多少同类案件还没有被录入计算机,只是记录在案卷里。1920年前的案件基本没有登记,所登记的信息又都是支离破碎的。
15000人。罗西特把计算机上的明暗度调到很低,那个灰色的数字逐渐变得不可辨认了。这些案件似乎有些规律,只是,这些规律又很令人费解。除了个别例外以外,计算机上记录的死亡事件大体上随时间的推移在地理分布上呈现出一条明显的路线。似乎在过去的60年里,凶手在全国慢慢地流窜作案,先后在西部海岸、中西部、东部海岸、南部和西部残害百姓。
奇怪的是,在这些地方,没有出现任何其它的可疑迹象,比如犯罪率的增长等。在几个案例中,虽然也曾经逮捕了一些人,但是,没有判定任何罪行,很显然,那只是那些具有政治野心的人们企图证实他们的执法能力而做做姿势而已,实际上,他们没有发现真正的证据。
如果这些案件是相互关联的,那么为什么这些罪魁祸首还没有被绳之以法呢?很显然,他们并没有沿途打家劫舍。甚至都没有抢劫受害者的钱财。难道他们也像常人一样依靠劳动赚钱。糊口度日?难道他们就在里奥韦尔德的药店工作?加油站的服务员?这简直不可思议。有些案件之间相差时间过于短暂。这里一定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从他现在所了解到的事实依据可以合理地推断,这些罪犯是不需要吃东西的,也不需要去加油站或寻找住宿的地方,他们可以依赖杀害的人而生存。但是,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依赖于他们杀害的人而生存。
尽管他不愿承认,但是他的头脑深处还是冒出了这样一个想法。
吸血鬼!
罗西特闭上双眼,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不是一个很富有想象力的人,从很小的时候起,他就不害怕任何妖魔鬼怪或黑暗的地方,而更害怕那些真实生活中可能存在的事件、危机甚至成年人。
但是,这次,他怎么也摆脱不了这个吸血鬼的念头,他越是理性地分析自己发现的每一点蛛丝马迹,越是深刻地想到那些关于吸血鬼的古老传说。他甚至想到了要求再来一位联邦调查局的侦探,帮助他一起分析这些资料,比如布特尔或者汉蒙,他们本来就是处理这里的案件的。不过,他现在还不想放弃这里的案件,事情越复杂多变,就越需要他的智慧和才能,他才能在事业上越有作为。在别人插手这里的案件之前,他必须保证功劳记录在自己身上。他必须让每个人都看到,这是他的想法,他的贡献最大。
有趣的是,他发现,联邦调查局竟然保存着很多关于吸血鬼的资料。他从联邦调查局的图书馆里找到了几本关于吸血鬼的书和一些文章,有3本书是从华盛顿借来的。他还找到了60年代和70年代做的两次研究报告。当然,这些资料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联邦调查局里几乎保存着任何方面的资料,即使是与死亡和杀人毫不相关的资料。不过,万一他要根据吸血鬼这条线索来调查此案,至少,他知道局里还有一些资料供他查阅。
当然,他不会把一系列的杀人案件归咎于吸血鬼的。
除非…
除非他能找到在某个家族中确实存在着多代吸血生存的医疗证据。
一个多代吸血的家族杀害了15000人?
他必须停止这种想法,彻底从头脑里排除这种奇怪的想法。
他睁开眼睛,看着黑暗的计算机屏幕。他产生这种想法的原因之一是,里奥韦尔德的那个警察局长接连给他发来了几次电传。很显然,一个妇女声称自己的女儿被艾尔维斯抢走了。如果在通常情况下,他会认为这位妇女是由于女儿失踪而受到了刺激;或者她已经开始了那种失去理智的自我防御机制,以防万一女儿的尸体被发现之后,自己又没有能够掩藏住自己的罪过。但是,由于当地警察并没有要求对这个妇女进行心理诊断,很显然,他们把这起事件当作普通的人口丢失案件;另外,这起案件尽管很奇怪,它和里奥韦尔德的其他系列案件正好吻合,这一点使罗西特不得不更加认真地对待对这里发生的一切。
难道艾尔维斯是个吸血鬼?
这太不可思议了,简直令人无法想象。
他需要离开凤凰城返回里奥韦尔德,亲自过问此事。上一次在那里的时候,他虽然很是摆了一番自己权威的派头,几乎出尽风头,但是,自那以后,他再没有去过里奥韦尔德。过去一周里,他一直埋头于在计算机上查询资料,几乎闭门不出,那边的事情完全交给了希克警长。
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官僚,变成了恩格斯。在这样的环境里工作,很容易改变联邦调查局的侦探。
罗西特伸手到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找到了计算机上的钥匙。他关上显示器,锁上键盘,但是让计算机继续开着,以便保留刚才找到的信息。他站起来,装上钥匙,走到电梯边。如果继续呆在这间屋子里,他感觉自己会发疯的。
外面天气阴沉沉的,一片灰白色的乌云笼罩着风凰城上空。北边的沙漠上空,更是浓云滚滚,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街道对面,一群头戴牛仔帽的印第安人堵在一家酒吧门前,大声地交谈着。在酒吧的隔壁门前,一些西装革履的律师站在台阶上接受第十频道记者的采访。看来,大千世界里,一切生活依然如故。
而在里奥韦尔德却有居民、动物甚至昆虫被杀戮,他们的体液通过脖子上的小孔被吸食得一干二净。更有甚者,艾尔维斯·普莱斯利还绑架了一个小姑娘。
如果乔·埃德加当时处于这样一个环境。他会写些什么样的小说呢?
头脑中一个声音小声告诉他,回家去对着母亲哭泣吧。
他从夹克衫兜里拿出一支烟卷,放进嘴里点燃。他抬起头看着天空,考虑着是否要有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