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再次意识到,奶奶确实老了,她是那样地孱弱体衰。
如果在发现吸血鬼之前,奶奶患了心脏病怎么办?苏赶紧赶走了这种想法。
洞口下面充满了污浊的空气,几乎像是下水道或者粪坑里的气息。同时,还弥漫着腐烂的死亡气味。
里奇又爬到梯子上,从哥哥手里接过八卦镜,递给伍兹。
“都下来了。”罗伯特跳下梯子的时候宣布道:他装做成竹在胸的样子,苏很欣赏他的这份勇气。
她把手电光打到洞里,大家都跟着她一起把手电筒对着洞里,随着光线看去,这似乎是一条深不可测的隧道。
“我们中间会有一个人死亡,”奶奶的声音很轻,但是包含着惊奇和恐俱。她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
苏感到很冷,她把光线对着老人的脸,奶奶闭上眼睛回避光束,苏移开了手电筒。
“她说什么?”罗伯特问道。
“我们开始走吧,”苏说道。
她使他们相信这是奶奶说的话。
里奇看了看伍兹,把长矛换到拿着手电筒的那只手里,和伍兹一起抬着八卦镜。他把手电筒打到前面的隧道里。他原来以为,另外的两个洞会与这个相通,但是,他们现在的位置只是这个隧道的开始处,这说明。其它两个洞口通向了不同的隧道,不同的方向。
他暗自希望他们选择的方向是正确的。
他不想在夜幕降临的时候被困在这个迷宫一般的隧道里。
“我们走的是什么方向?”里奇突然问道。
罗伯特看着他,“向东,为什么?”
“流水。”
罗伯特抬头看了看。“我都没有想到这点。”他回头通过洞口看着教堂,然后看着隧道的方向,测量着大体的方向。“真是爱尔兰人的运气。”他说。“我想我们是安全的,我们正好在两条水流的中间。暂且权当‘吸血鬼不能跨越水流’的说法是成立的。”
“那得是吸血鬼在足够近的地方,而且水流别停止。”
“你们知道吗?”伯福德说。“我敢打赌,这个隧道一直通到了大水渠那边。”
罗伯特点头说:“我想,你是对的。”
他们开始向前行进,手电筒一起照亮弯弯曲曲的隧道。里奇看着哥哥,从他脸上的表情,里奇看得出来,他手里拿着柳树枝做成的长矛、脖子上戴着玉石,一定感到自己很愚蠢。他很可能更愿意手里端着手枪,不过,他知道,在这里不能按平时的那种逻辑来推理。为了表示坚定的信念,罗伯特把来福枪都留给了史蒂夫。他清楚,他们所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罪犯。甚至不是电影里常见的那种恶魔般的角色。他们所面对的是一个古老的、怪异的魔鬼,他们仅有的那点关于超自然的知识可能根本不起作用。
他们得完全听从苏的奶奶的支配。
里奇可能也感觉,如果罗伯特和罗西特带了武器进来,他们可能会更加安全一些,不过,他知道,那也是有条件的。到目前为止,他们可能是最安全的。
不管会发生什么,不管事情的结果怎么样,他很骄傲,自己是他们中的一员。
就是罗西特也这么想。
他们继续向前迈进。
突然,里奇听到了——
“笑人”的声音。
声音来自隧道的深处,隐隐约约,很低沉。他听得出来,那是“笑人”的声音,理智告诉他,那一定是他头脑里的魔鬼又回来了,“喝血的死鬼”就是录像里的那种妹娃脸的形象,除了他和罗伯特以外可能没有别人听到过这种笑声。但是,他的直觉胜过了理智,突然,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俱。他知道,自己没有勇气再次面对“笑人”。
“你们听见了吗?”苏问道,她的声音很小,充满了恐惧。
天啊!里奇想,她也听到了。他看了看罗伯特,哥哥面色苍白,正在看着他。
苏的奶奶用广东话说了些什么。
“声音不会伤害我们的,”苏翻译道。“别理它,还会有的。”
他们把手电光投向声音的方向。前面的隧道里,墙壁凸凹不平,高一块,低一块。里奇首先明白了其中的原因。“上帝!”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前面的隧道里摆满了赤裸裸的干尸,比他们想象中的多很多。随着他们越来越近,里奇注意到了那些残忍的灾难性的《圣经》场面:有“狮子窝里的丹尼尔”,丹尼尔是一个被阉割过的小男孩,狮子是一群小猫;还有“赐食于众生”,众生是一群老头,他们手里拿着死耗子,耶稣是一个割去了双乳的年轻妇女。
“老流氓!”
听见罗伯特的声音。里奇抬头看着他。罗伯特和伍兹站在前面一点,他们俩看着隧道另一边的场面。
里奇放开了八卦镜的一边。
那是潘·弗莱尔,赤裸裸地站在安·惠特和另外一个老头中间,她装扮得就像个妓女,显然是在扮演玛丽,玛格德龙,她那干瘪的脸上,口红、眼眉和胭脂与她孩子气的脸极不协调。在潘和其他人后面站着市长梯里斯,他装做耶稣,不无讽刺地举着双手,普度众生的样子。里奇倒吸了一口冷气,里奥韦尔德丢失的人都在这里。吸血鬼的血腥罪恶不言而喻。他们在城里发现的那几具尸体,以及他们所了解的丢失的人数仅仅是冰山上的山尖而已。
“喝血的死鬼”喜欢收藏它的受害者,而且与他们的尸体嬉戏。
不过,它为什么要把一些尸体留在外面让他们发现呢?为什么它不把马奴尔·特里斯和特里·克里福德带到下面来呢?为什么它不把那两个年轻人藏到这里呢?
因为他想让他们发现这些尸体。因为它一直在跟他们玩游戏。
里奇突然意识到,他们所要对付的是一个多么强大的敌人。
“他们在这里多长时间了?”罗伯特小声问道。“它来到我们这里有多长时间了?”他指着潘脚下的一个干瘪的尸体说:“那是露·罗杰斯,两年前,我们以为他和女朋友一起离开了这里。我原来以为,他们是为了欠债逃离的呢。”
在隧道的另一边,苏大叫了一声。
里奇很快走了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一幅“母子情深”的情景,不过。耶稣是一个干瘪的还没有完全成形的胚胎,跟母亲的干尸通过一条脐带联系着,圣母玛丽的双乳塌陷,皮肤抽搐干裂。
“那是我的朋友,”苏小声说。“她叫珍宁。”
奶奶声音洪亮地说了些什么。苏赶紧把注意力转移向奶奶。
“她说什么?”里奇问道。
“她说,它知道我们来了。它把这些尸体放在这里,吓唬我们。”
他点了点头。“它企图把我们吓跑。”
苏摇了摇头。“不是的,它想让我们来。”
他们都围了过来。他们已经见过了他们想看而又不愿意看到的情景。现在,他们都围到苏和奶奶身边,寻求保护。罗伯特若有所思地站在那里,伍兹和伯福德保持着沉默,罗西特刚才那些咄咄逼人的气势也没有了。他们比刚才在地面上的时候更加谨慎小心。也更加明白了他们所面临的严竣的局面。但是,里奇担心,这是否对他们有利。此时此刻,他们需要勇气,需要勇往直前的精神,需要大无畏的冒险精神。
但是,他们都缺乏这种精神。里奇感到,大家似乎还没有真开始就要放弃了,他感到很害怕。他想到了科丽,想到了安娜。他使劲安慰自己,她们一定还在前面,成了吸血鬼的人质。他看着苏:“科丽和安娜没有被藏起来,对吗?她们没有感觉到危险,也没有躲藏起来,对吗?”
苏看着奶奶,不过她没有翻译刚才里奇的疑问。“我想,没有。”她说。
他开始继续向前走。
他们跟了上来。就像他希望得那样,他的决心感染了他的同伴们,给他们注入了新的决心。他们跟着他,一起走在隧道的泥地上,手里拿着手电筒,同时照射到前面的隧道里,没有人再把手电光打到两边奇怪的《圣经》场景上。
隧道逐渐地拐向左边——可能在水流的下面——然后变得很狭窄。
他们停了下来,前面出现了一个门洞,堵在了隧道里,里面变得更加黑暗。门洞一次只能通过一个人。
“我先过去,”里奇放下八卦镜,宣布道。他的心砰砰直跳,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去做一件最不愿意做的事情,但是,他知道,这就是他为什么要来这里的原因,这就是他来这里的目的。那种自私的畏惧心理已经过去了。
罗伯特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拉了回来。“你不能第一个过。去,我先过去。”
里奇努力做出了一个笑容:“你想把所有的光荣都揽到你一个人身上吗?”
“这很可能是一个陷阱,我比你更有办法对付这种情况。”
苏的奶奶首先钻了过去。
“嘿!”罗伯特喊道。
没有时间争论了,罗伯特很快跟了过去,其余的人一个接着一个钻了过去,依次是苏、伯福德、伍兹和罗西特。伯福德和伍兹抬着八卦镜,从门洞里鱼贯而人。
通过既高又窄的门洞,来到一个石头屋子里。这一定是“喝血的死鬼”的老窝。
里奇进来的时候撞在了罗伯特和奶奶的身上,马上感觉到了罗伯特的肌肉绷得紧紧的,老太太也浑身颤抖着,他赶紧伸手扶住她。里奇的手电光打在了最近的墙上,他站直了身体,离开门洞口,让苏和其他人进来。他看到里面不像他预料得那样,既没有泥土,又没有石头。石屋里五颜六色,到处都是绘画。
他的手电光在墙上移动着,罗伯特、苏和伯福德也相继把手电筒打到墙上。
“他妈的!”伯福德惊叹道。
石屋的墙上画满了令人发指的恐怖画面,充满了邪恶、变态、恶毒和罪恶。他的手电光只照亮了一小部分。他走到墙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墙上的壁画。
里奇原来以为,吸血鬼是根据本能而不是智力活动的,它生存的唯一目的是吸血。看来,他们所面对的敌人不只是一个简单的依靠本能生存的吸血鬼,而是一个更加活跃、更加复杂的邪恶的魔鬼。不管画面上记录的是真实的历史,还只是一种艺术的表达,创作者一定具有一颖腐化堕落的邪恶的心。里奇想象着吸血鬼独自呆在这间黑暗的小石屋里,不辞辛苦地描绘着这些恐怖的细节。
他怎么也想象不出会是录像带上看到的那个长着娃娃脸的魔鬼的样子。
他想到了“笑人”。
一想到“笑人”在这间黑暗的屋子里对着他发出奇怪的笑声,里奇顿时毛骨悚然。
突然,响起了一阵似风声又似水声的动静,所有的手电筒都一齐打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在墙的尽头,手电光照亮了一个底座,座位由尸骨、骷髅和头颅做成。上面端坐着惠勒牧师。
里奇看着惠勒,只见他的眼睛里充满了野蛮和邪恶,腿上放着沾满了血污的《圣经》。刹那间,里奇想,他们弄错了,被愚弄了,根本就没有什么吸血鬼,而是这个变态的疯子和他那群追随者在为害这座城市。
科丽和安娜一定很安全。
突然,他听到了那笑声,看到一个影子靠近了惠勒的座位,石屋里的温度也骤然下降。
“喝血的死鬼”。
他向后退去,撞在了苏的身上,否则他一定会从刚才进来的那个门洞里逃出去。那个影子走到了一个手电光下,原来,那就是“笑人”。他又看见了那张毫无表情、毫无特色的脸,听到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然后,这个怪物转向他们。里奇在它的脸上看到了其它人的模样。艾尔维斯的嘴唇?德拉库拉的寡妇发型?东方的眼睛?泥土一般的皮肤?耶稣的形象?他意识到,自己的判断是对的,不过,这更加令他难过。“喝血的死鬼”确实根据不同的神话装扮着自己的表情和形体,使得拥有这种神话的人对其畏惧万分。
“我们该怎么办?”罗伯特问苏。
“去死!”吸血鬼轻轻地说,可是,这声音在他们听来已经犹如雷霆万钧一般。还有那令人不安的笑声。
苏尿裤了。
她走到奶奶身边的时候才注意到自己竟然尿到了裤子里,感觉到裤档里湿糊糊的。由于处于这种高度紧张状态,她只是片刻的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很快,就把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
现在需要考虑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此时此刻,她并没有感到羞耻。
“喝血的死鬼”跟在录像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她知道,自己的视觉不会被感觉影响。奶奶抓住了她的手,她本来期望某种电流、智慧或者顿悟会穿过她俩的一乒,但是,她只感觉到了老人那只熟悉的手,瘦小的手指紧紧地操在他的手上。
“我们怎么办?”苏问奶奶。
“八卦镜!”
在这间地穴里,她们的低语变得声音很大。苏怀疑“喝血的死鬼”是否听到了她们所说的话:它刚才说的是英语,它能听懂广东话吗?或者它根本就用不着去听?它能够看透她们的心思吗?
“八卦镜,”苏重复奶奶的话说:“我们需要镜子。”
“在这儿,”罗西特说着,把镜子从地上推过来。
此刻,“喝血的死鬼”不见了,苏也看不见它。石屋里几乎漆黑一团,他们的手电光只能照亮几条黯淡的线条。她知道,它可能在任何地方,可能在石屋的另一头,也可能就站在他们的旁边。
它从八卦镜里看自己需要光线吗?
有很多事情,在开始之前她就应该询问奶奶的。
她伸手去够八卦镜,手指碰到了冰冷的镜户上边,拉到跟前,面向外面,挡在她的前面,就向盾牌一样。
不知是谁的手电光打向了惠勒的宝座。他正弯着腰,吸食着《圣经》上的污血。
“他也是‘喝血的死鬼’吗?”苏问奶奶。
“不是,”奶奶回答。“他倒希望是,但他不是。他只是离它太近了,受到了它的影响。被影响了。”
“但是,它不会把他变成吸血鬼吗?”
“‘喝血的死鬼’很虚荣,它希望人们知道它的所作所为,这就是它为什么要留下他的原因,让他传播它的行径。”
“这就是它的毁灭。”奶奶伸手想把八卦镜举起来,但是,镜子太大太沉。苏看到后抬起了镜子的另一边,里奇也过来帮忙。他们3个人一起把八卦镜举平了。
“慢慢移动,”奶奶命令道,苏用英语重复了奶奶的话。她往左边移动,里奇跟着移动,八卦镜的镜面在石屋里来回移动着。
在石屋的尽头出现了一点亮光,像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似的,同时,还伴有痛苦的尖叫声。“别停下来!”奶奶喊道。“你们击中它了,它看到了自己。”
“怎么了?”伯福德大声问道,声音有些惊慌。
苏没有回答,继续慢慢移动着镜面。
又听到了一声爆炸。在随之而发出的光亮中,她听到一个小桶砸在了墙上,一个血红的熟悉的东西掉在了地上,那不是“喝血的死鬼”。而是她似曾熟悉的一个什么东西。
那个怪物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丹。”声音洪亮、强而有力,令人恐怖。苏转向黑暗处。在所有的恐惧、愤怒和慌乱背后,她体会到血液中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兴奋,她想扔掉玉石,加入到惠勒坐着的宝座上去。不管怎么样,魔鬼的声音中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她。她怀疑,其他人是否也有同样的感受。
她希望我们没有这样的感受。
魔鬼又用洪亮的嗓音喊道:“杀了那些中国佬和他们的朋友。”
即使刚才有过片刻的走神,此时,魔鬼的吸引力完全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恐怖。她和里奇继续慢慢地移动着八卦镜。
惠勒放下了沾满污血的《圣经》。离开了他那个奇怪的宝座。脸上露出了怪异的表情。他坚决地站了起来:“耶稣说,杀死那些可恨的中国佬,他们是邪恶的。他们是邪教徒,你必须以上帝的名义将他们处死。”
“为什么它自己不能对付我们呢?”罗伯特走上去。手里举着长矛,手电筒在石屋里搜索着。他面对着惠勒,把手电光照在他的眼睛上。惠勒眨巴着眼睛,向后退去。“它为什么那么害怕我们?它为什么自己不能碰我们?它害怕玉石吗?害怕这些小棍子吗?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耶稣害怕玉石和柳树枝,我在《圣经》中怎么从来没有读到过这样的内容?”
惠勒把目光从罗伯特身上转移到他的左边,他的脸上露出了迷乱的表情。
苏和里奇继续移动着镜面。别说话,她想。别再说话了,千万别毁了这一切。
“你的那些信徒们都走光了,”罗伯特继续说。“他们不会来保护你的教堂。”他盯着惠勒。
“不是的!”惠勒尖叫着。
“是的!”
“他们必须来庆祝耶稣的第二次复活!”
“他们决定取消了。”
不知是谁的手电光照亮了惠勒座位下面两具蜷曲的尸体,半藏在座位下面的尸骨里。苏几乎是出于本能,立即明白那是谁的尸体。
科丽和安娜。
不,她想,希望那些手电光能马上移开。那正是吸血鬼希望的,那也是为什么它要把她们带到这里来的目的。
但是,手电光还在那里,聚集在那两具尸体上,另外一道光线也照了过来,那是伯福德的手电筒。很明显,那是两具尸体,而且是女的。那个妇女的脸深埋在那个孩子的两腿中间。
“你的妻子和你的女儿!”不知是什么方向传来了这个声音,声音来自四面八方。里奇停止了动作。
“不!”苏喊道。“别听它的话!”
“惠勒奸污了她们,吸干了她们的血。他很喜欢那个女孩子。”
里奇想大声叫喊,想喊“不!”,但是,由于过于激动,爆发力过于强大,结果,他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八卦镜从他的手里滑到了地上,随着镜子破碎的声音,“喝血的死鬼”从黑暗中走到了亮光处。里奇拼命地将长矛投向它,长矛错过了目标,无力地掉到了地上。
惠勒向他扑来,跳到了他的头上,他们俩一起摔倒在苏的脚边,罗伯特、伍兹、罗西特和伯福德一起过来相助。他们俩滚打在破碎的镜子玻璃碎片中,惠勒企图拽掉里奇的玉石戒指,里奇拼命地抽回手指,手指折断了。
我们中的一个人会死。
干万不要是里奇,苏想。她糊里糊涂,眼前的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就像的年代电影里的混战场面,透过八卦镜破碎的镜片的角度来看,一切都处于混乱状态。苏隐约感到奶奶似乎在跟她讲话,但是,在一片混杂的叫声中,她听不见奶奶究竟说了些什么。
“喝血的死鬼”站在他们的面前,和录像里的一模一样,脸上露出仇恨的快感,它的皮肤突然变得透明、煞白,似乎不是由于手电光照明的,而是它自身发光而亮的。
里奇的叫声由愤怒变成了痛苦,突然之间停了下来。苏感到,拿手电筒的手上喷来了一股黏糊糊的暖流。惠勒咬到了里奇的脖子里,咬断了他的动脉,而且正在吮吸着冒出来的鲜血。罗西特和伯福德将惠勒从痛苦地抽搐着的里奇身上拉开,罗伯特没有说一句话,毫不迟疑地把长矛刺进了惠勒的胸腔,用尽全身里力气,加上他身体的重量。惠勒停止了叫喊,眼睛突出,鲜血从嘴里和伤口处不停地冒了出来。
一切都乱套了,一切都出了问题。
苏面对着“喝血的死鬼”,手里端着长矛,隐约感到奶奶做着同样的动作。石屋里乱作一团。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他们都会死的。
罗西特开枪了。没有听奶奶的特别要求,他带进来一把枪。他对着吸血鬼开枪,枪声在石屋里回响着,盖过了人们的呼喊。第一顺子弹穿过了吸血鬼的肚子,片刻之间似乎出现了一点红色的印迹,但是马上,又恢复如初,像根本没有发生一样。第二颗子弹射到了它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洞,但是,马上,眼睛又完好如初。其它的子弹穿过了前额和胸部,同样只是造成片刻伤口,立即就恢复了。
伍兹一条腿跪在地上,伏在里奇的身上,按着他那不停地痉挛的身体。
苏用手电光指着吸血鬼。也许,它一直在捉弄他们,也许,像奶奶说的那样,它要向世人宣布它的存在,也许,它已经腻味了,想有些变化。不管它引诱他们来这里的动机是什么,现在,它不再只是游戏,它的眼睛里充满了恶毒的目光,脸上也露出仇恨的决心。
不过——
它也害怕。
她清楚地知道这一点。这不是什么智慧,或者启示,或者她头脑里想出来的想法,而是就在她的头脑里,好像她一直明白这点似的。
第六感。
此刻,她也意识到了上面的水流,感觉到了两条水柱的威力,尽管这里与上面隔着很厚的土层和岩石。水流现在变小了,不过,还在不停地向东流着。两条水流平行地在吸血鬼的两边流淌着。恶魔既不能向左也不能向右移动,只能要么向他们走来,要么离他们而去。
它被困住了。
奶奶也清楚这点。她们俩谁都没有说话,不过,彼此都感觉到了对方的想法,好像她们是两个身体,一套思想。手里高举着长矛,她们一齐向前走着。
苏感觉到,吸血鬼似乎已经做好了某种计划,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她们已经阻止了它的发生。她们破坏了吸血鬼的阴谋,它很生气。
不过,它更多的是害怕。
“喝血的死鬼”发出一连申嘶嘶的声音,刚才那种神谕般的声音不见了,也失去了人的伪装,变成了一个只会嘶嘶叫唤的唾沫四溅的怪物。这个古老怪物皮包骨的身体上长满了奇怪的长毛,娃娃脸由于仇恨而变得扭曲,它咬牙切齿,面露凶光。
苏感到头脑里有一股强大的压力,自己的思想被重重围墙包围着,似乎有什么力量企图突破这些围墙。她把长矛投向“喝血的死鬼”,它向后躲开,发出似风似水的声音。苏感到一股严寒从“喝血的死鬼”身上散发出来,她感到自己的皮肤刺骨的寒冷,她想逃跑。
奶奶走向前来,企图用长矛刺杀它,但是,她投得稍微向左偏了一些。她还没有来得及调整好,重新站好,“喝血的死鬼”那瘦长的手臂就向她的头部抡了过来。
一支长矛刺中了吸血鬼胳膊,它发出了痛苦的嚎叫;另一支长矛刺中了它的面部。是罗西特和伯福德投的。
苏冲上前去,不顾吸血鬼那震耳欲聋的嚎叫,那似风声又似水声的奇怪的叫声,用尽浑身力气将她手里的长矛刺向吸血鬼的腹部。登时,鲜血四溅,喷到了他们的身上吸血鬼抽搐着身体,立即变了形,皮肤像一个泄了气的气球。它的体内原来没有骨头,没有任何器官,只有鲜血,无穷无尽的鲜血,此刻,不停地向外流淌着,汇聚成一条小河。血液在坚硬的石头地面上不停地冒出气泡,沸腾着,但是,溅到苏身上时,她感到彻骨地寒冷。她很快地扫视了一下石屋的四周。发现吸血鬼的血液并没有影响任何人。
“它死了!”伍兹在她的身后说道,苏开始时以为他说的是吸血鬼,但是,马上,她意识到,他指里奇。她感到一阵钻心的痛苦,她暗自希望它此时还活着,这样,她就可以再一次刺死它。
它曾经是活着的吗?
苏转向奶奶,双手拥抱着她。突然。她感到极度疲倦,她需要有人支撑一把。苏似乎感到她和奶奶那片刻的心有灵犀不复存在了,此刻,她已经不在乎,这些已经无所谓。苏的眼睛里湿润起来,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淌下来。不过,她没有哭泣,还没有到哭泣的时候。
她的周围有些动静,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对她来说也无所谓了。她的同伴们的活动此刻似乎跟她已经不再有什么关系。奶奶离开了她,摸了摸她的脸颊,弯腰拿起了地上的长矛。
此刻,“喝血的死鬼”只剩下一张不成任何形状的躯壳,奶奶走上前去,用那种奇怪的语言自言自语着。奶奶卷起上衣的袖子,把吸血鬼的毛皮缠在长矛上,就像一块浸透了水的地毯,她举起它的毛皮,好像一点儿重量也没有似的。苏跟在奶奶身后穿过了那个高大又狭窄的门洞,沿着她们进来时的隧道向外走去。
其他人并没有跟着出来,苏不清楚他们在做什么。此刻,这已经无关紧要了。
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解决了。
她跟着奶奶爬上梯子,来到了教堂里。经过了地下漆黑一片的隧道和小石屋以后,教堂里漆成黑色的墙壁和窗户看起来明亮多了,门口投射进来的阳光看上去格外刺眼。
奶奶坚决地、毫不犹豫地走出教堂的门口,“哼”了一声,把吸血鬼的毛皮连同长矛一起扔了出去,扔到了阳光底下。毛皮在地面上停留了片刻,便开始发出“嘶嘶”的声音,并冒出热气。皮上的长毛开始变焦,皮上也开始冒出气泡。不一会儿,教堂的台阶上除了一些粉红色的液体以外,什么也没有留下。
苏和奶奶都汗透了,身上还沾满了湿漉漉的血液。她们自己看起来也几乎就像魔鬼了,不过,很长时间以来,苏头一次感到这么兴奋。她知道,这种心情不会长久的,恐怖还会缠绕着她,也许不是她本身所能对付的。不过,此刻,她心情很好,她伸出手来,拉着奶奶软弱的皱皱巴巴的手。她们俩一起走出教堂,来到外面新鲜的空气里,走到沙漠里的阳光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