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草湖旅店”的规模很大,然而因为“历史悠久”的关系,它完全是日本式的,白木地板,四通八达的走廊,到处是日本图画裱背的纸门。
刘比祺的情绪至为紧张,因为卜思嘉究竟是否杀人的凶犯,很快地就会揭晓了。
穿和服的日本女侍已出来接待,左轮泰先赶至柜台处。
“我们找寻一位卜小姐,她是由东京打电话来订房间的!”他说。
柜台的管事立刻查看旅客的名簿。
“的确有一位卜小姐,在此订了房间。”柜台的管事说。
左轮泰回顾了刘比祺,表示他的见解并无错误之处,然后向柜台说:“不用麻烦,告诉我房间号码,告诉我怎样走到那房间去就行了。”
柜台管事摇了摇头,说:“但是那位卜小姐在十多分钟前就走了。”
“走了!”左轮泰和刘比祺俱是一愕。
“是的,他来了一位男朋友,在房内聊了不到几分钟,两人就付房钱走了。”
刘比祺立即出示张浩的通缉照片,说:“可就是这个人么?”
管事先生细看了一番,点了点头,说:“很像是这个人,但是发型不同了。”
刘比祺便怔对左轮泰,呐呐说:“果然是张浩赶到了,但是他们已经离去……”
左轮泰矜持着,像是在运用他的智慧加以思索。
“他们是离开了箱根,另外到其他的地方去了,还是仍然留在箱根?”刘比祺再说。
左轮泰再次摸出了那本东京旅游手册,翻阅了一阵,说:“这其中有一页撕掉了,我想必有问题。”
“这又会发生什么问题呢?”
“假如这一页同样有着箱根的温泉旅店的广告……”
刘比祺说:“你认为是卜思嘉撕下来的……”
左轮泰说:“是的,‘狡兔三窟’,卜思嘉打完电话到‘浅草湖旅店’订房间之后,也许考虑到要更换旅店,她就撕下了一页,那上面也有着箱根其他的旅店广告。”
“这只是你的猜测之词而已。”
“事实发展到现在,已经是不容许你否认我的研判不是正确的。”
“我感觉到你对卜思嘉过于残酷,为什么会认定她是凶手?”
“感情是一回事,事实是一回事,你身为刑事警察,怎可以感情用事?”
“卜思嘉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她怎会如此残暴呢?……”
“假如我是你的导师,绝对不会让你考试及格!”左轮泰正色说:“你且看这间温泉旅店,完全是方型的日式的,大部份是平房,木板、‘榻榻米’、纸门、扇墙,很不适合谋杀,卜思嘉不得不转移阵地,她会告诉张浩,追踪者逐步接近,‘浅草湖旅店’不适宜久留,因此,他们转移其他的旅店去,张浩处在旁徨境地,听由她的摆布!”
刘比祺即向柜台询问:“那位卜小姐穿着的是什么样的衣服?”
经柜台形容一番,正就是卜思嘉离开“富山酒店”时的洋装完全一样。
左轮泰出示手中的东京旅游手册,说“贵店可有这种小册子出卖?”
柜台管事摇了摇头,说:“本旅店没有这种业务,不过这书到处可以买得到的。”
左轮泰说:“我很着急,你能告诉我,附近什么地方可以买得到?”
“你不妨到车站去试试看,他们有通宵营业的书报摊!”
左轮泰道谢后即匆忙离开“浅草湖旅店”,赶往“巴士站”去。
刘比祺说:“你没估计柜台的管事是有意打发我们离去的?也许卜思嘉早有关照。”
左轮泰说:“不可能的事,日本人做买卖最为诚实,卜思嘉并非是常年的客人,他无需要替她撒谎。”
“钱可通神,假如说,她已夺得彭超的一份赃款,必定有大量的金钱可花!”
左轮泰说:“不管怎么,先找着一本相同的旅游手册,核对过被撕掉的一页,事情很快就可分晓!”
不一会,他们已来到“巴士站”,果真的,他们的旅餐部是二十四小时服务的。靠近服务台的地方,有着各型各式的摊贩,其中有着专做书报杂志生意的。
左轮泰已找着一本相同的旅游手册,付钱后,他即坐到候车处翻出被撕掉的一页。
“哈!你瞧,在这里了,有两间箱根旅店的广告!”
刘比祺趋过去一看,他对左轮泰已不得不折服了。
左轮泰简直像是料事如神,果真的,在那书页上的,是两块箱根大广告,其一是称为“太阳旗酒店”,另外的一间,称为“热芦旅社”。
那两幅广告都很夸张,除了各项符合国际水准的设备之外,“太阳旗酒店”还有自备的游泳池。
刘比祺说:“据你的判断,他们可能跑那一间旅店呢?”
左轮泰说:“两间都有可能性,也或许两间都开有房间。”
“那末我们就先去查看那间旅店!”
“希望能抢上时间……”
他俩正打算动身时,门前已站着有泽田刑事课长,另外还有两名便衣刑警。
“你们两位打算‘偷机取巧’,但是我派出的跟踪人员不只是一名,随便跑到什么地方去,逃不出我的跟踪!”泽田很自豪地说。
“我们并无意摆脱跟踪。”
“有什么发现吗?”
“时间不多,快跟我来就是了。”左轮泰已领先在前面,跑出了车站,向着“热芦旅社”悬着霓虹灯的方向过去。
“在‘热芦旅社’么?”泽田问。
“可能是的!”
泽田即吩咐他手下的人,说:“展开堵塞,前后封锁出路!”
“热芦旅社”距离“巴士站”并不远,只刹那时间,他们已经赶到了。
然而,该旅社的大门已降下了铁闸,经刑事警察喊门,并出示了警徽,守门人始才将电动的铁闸门开启。
“可有一位姓卜的小姐订有房间,或是由东京的‘富山酒店’打电话来订房间的!”左轮泰急切问。
看门人一无所知,可是柜台处有着当值的管事人员,他架起了帆布床睡在柜台内厢。
经被唤起之后,管事人员查看旅客名册,的确有着一位卜小姐订有房间。
“但是这位客人并没有来。”管事人员睡眼惺忪地说。
“你确实知道客人没有到么?”左轮泰问。
“是的!签名簿上没有签字,就表示客人还未有到!”
左轮泰即向泽田说:“你可否派一名刑警进房间去查看一番!”
泽田点头,吩咐一名刑警立刻赶往预订好的房间。
“最后的一条线索,是‘太阳旗酒店’!”左轮泰说。
“太阳旗酒店是在最高的山上面。”
“那末我们得迅速赶上去!”
“警车在外面!”
“希望能赶上!”
刘比祺喃喃说:“天都快要亮了。”
他们一行走出了“热芦旅社”分乘上警车。
泽田刑事课长吩咐司机尽速赶上“太阳旗酒店”去。
“你为什么对我如此地信任呢?”左轮泰以平淡的语气问。
“打听之下,发现左轮泰先生名满天下,称为‘天下第一枪手’,我想就不会有什么特别的问题了!”泽田说。
“过度信任,也许失败就更大了!”
“听说左轮泰先生还从未有失败过。”
“假如说,在‘太阳旗酒店’也没有踪影,我就宣布完全失败了。”
“我想,你不会失败的。”
警车风掣电驰,越过了平滑的柏油路面向盘山马路上去。
箱根真是一个好地方,景色真美,只可惜在此时间,左轮泰和刘比祺都无暇欣赏了。
“太阳旗酒店”屹立在一座高岗之上,有十余层之高,自远处看去,有高入云霄之感觉。
这整座的高岗,都是整个“太阳旗酒店”的所在地,它遍植花草树木,还筑有游泳池等的布置。
汽车道是直通至正门前面的,不一会,警车停在正门前。
进门是自动的玻璃门,泽田刑事课长和他的手下的情绪都很紧张。
左轮泰和刘比祺抢先走进了大门。
是时,正值黎明清晨,本台和询问处虽然都有着值夜的职员,但是在这时间,照说是不会有客人光临的,因之,四下里灯光幽暗,两位职员也无精打采地在打盹。
泽田刑事课长敲了柜台,将那两名职员唤醒,一面他出示了警证。
“可有一位姓卜的中国女郎在此开了房间,可能是由山下面的旅社打电话上来订房的。”刘比祺急切说。
柜台职员查看旅客名簿,该旅店有好几百个房间,他逐一查之后,摇了摇头,说:
“对不起,没有!”
“旅客名簿上没有姓卜的旅客,也就等于说卜思嘉并没有到此旅店开房间,那末,她离开了‘热芦旅社’之后,和张浩到什么地方去了呢?”
“左轮泰的推测错误,线索到此全断了。”
假如张浩和卜思嘉离开了箱根,他们再会到什么地方去?那就难以追踪了。
“你着实查看清楚了么?”泽田刑事课长严肃地问。
“旅客名簿上没有。”
“那么就是被他们逃掉了!”刘比祺叹息,他的内心之中,也为卜思嘉暗暗庆幸,他是很不希望卜思嘉落网的。
左轮泰说:“可有一位姓张的客人,也是中国人。”
该职员再次查名册。
左轮泰已将旅客名册接了过来,自行查看一番,他忽而大叫一声,说:“张浩不是在此么?”
旅客的登记名册上有张浩二字,他住在第三0五号房间。
刘比祺立时脸色纸白,额上冒出了热汗,心中难过已极。
左轮泰说:“多么地狡猾,最后的登记用张浩的名字,这自然是在‘浅草湖旅店’会面之后,卜思嘉了解了各方面的情形,所以改变主意,不再到‘热芦旅社’去,她们到‘太阳旗酒店’,并改用张浩的名字登记房间……”
“用张浩的名字登记很不聪明。”刘比祺说。
泽田刑事课长已命令柜台的职员,立刻领他们到第三0五号房间去。
“在三楼上!”管事先生抬手一指。
这间旅店有着四部电梯,但是泽田刑事课长手下的四名刑警已等不及搭乘电梯代步了,他俩匆忙爬楼梯登上楼去。
左轮泰和刘比祺也不敢怠慢,同时追了上楼,一面,左轮泰向刘比祺解释说:“他并不知道当前他的情况如何地危险,卜思嘉也胸有成竹,等到追踪者能赶到‘太阳旗酒店’时,张浩已经只是一具尸体了。”
“张浩在银座的酒馆发现有人打电话查询他时,应该知道追踪者已经抵步了。”
“但是她并不知道我们的追踪是在东京警察厅协助之下,同时,那会有这样迅速的动作呢?”左轮泰再说:“在东京或是箱根的一些大旅店,没有身份证明,是拒绝旅客留宿的,所以,还需要登记不可!”
不一会,他们等的一行已来到了第三层楼,顺着门牌,找寻第三0五号房间。
管事先生也追了上楼,他加以指示说:“在左侧的走廊最末端,是一间特大的套房!”
泽田刑事课长对这间酒店的建筑构造还是蛮熟悉的,他已关照他的两名手下人说:
“要注意旅店山后面的情况,歹徒可能会由山后面逃走。”
两名刑事警察已分头把守太平门的出口处。
原来,这种酒店是依照山势的长成而建造的,在正门处,看不出它的奥妙,走进了门,可以看到后窗重叠的山势,到处架有走廊铁桥,盘山曲幽,使人有“柳暗花明”之感觉。
第三0五号房间是在一条走廊的末端,它几乎是和整栋的酒店大厦脱离了关系,亦成独立的一座屋宇了。
左轮泰等的人已可嗔到温泉的气味,他们已分别停留在门前。
这所房间的内部究竟有多大?它的构造又是如何的?不得而知。
不过以经验测断,它既是套房,必会相当地大。
“你们究竟要找什么人?”柜台的管事先生已将该层楼值夜的下女唤了出来,吩咐她取出钥匙启门。
泽田刑事课长说:“你不用多问,将房门启开就是了。”
“凌晨之间,惊扰了客人,我们担当不起!”
“没关系,一切由我负责。”
由房内的缝隙看去,房内靠外面的部份,灯光幽暗,似乎是客厅外面已经熄了电灯,它靠内部的地方还有着依稀的灯光,那自然就是寝室和浴间的部份了。
下女已拧开了钥锁扣。
泽田刑事课长即拍了拍门,他还是按照规矩行事。
“起来,查房间!”他说。
然而,房内并无反应,泽田刑事课长再喊了一遍。
“有人在房内吗?”他再喊了一声,仍然没有反应。
左轮泰已知道情况不妙了,他穿进房去,摸索了墙灯。
刘比祺和泽田刑事课长也迈步踏进房内。
这所套房也真宽敞,光看它的客厅就可以了解。
客厅内不见有人迹,刘比祺已等不及地赶进卧室房里去了。
“卧房里也没有人!”刘比祺说。
左轮泰探首向房内一看,只见那张双人床,被褥凌乱,床头几桌上有着半瓶酒和两只酒杯,另外有纸盒装载着的零食和糖果等物。
有一只旅行袋扔在地上,可是旅行袋内,满装着的却是钞票——K币。
房间内的温泉气味特浓,因为它和温泉浴间是相通的。
浴间的房门半掩,因之水蒸气便由浴室内伸透出来,看似房内是乌烟瘴气的。
“糟糕!”左轮泰失声惊呼。
他已迈开了脚步向浴间内冲了进去,左轮泰呆住了。
浴间内的情况惨不忍睹。
那是一座方型的瓷砖浴池,约有五六公尺见方,靠墙的两侧,有着两只石狮子头张开了血盆大口,不断地喷出了硫磺水。
硫磺矿泉应该是乳白色的,然而浴池内已经是一片腥红,只见水下面沉着一具赤裸的尸体,隐约可见,他的一头蓬乱的头发尚浮在水面之上,双手半张,有如投降之状……
“又是一条命案!”刘比祺整个人瘫痪,每次匆忙赶到了一个地方,情形大致相同,都是晚了一步。
张浩又告死于非命,他是整个绑票案最后的人证,除了卜思仁之外。
泽田刑事课长也跟着追进了浴室之内,顿时也告目瞪口呆。
“这个人就是张浩么?”他指着浴池内的尸体问。
左轮泰没有答话,他忽地伸首浴室的窗外,那外面是一条长桥走廊。
刘比祺猛然大悟,因为地面上的水迹显示了是有一个人从那地方跨窗外出。
“卜思嘉,你已经逃不掉了,快回来!”左轮泰大声疾呼。
刘比祺和泽田课长都吃了一惊,他们随左轮泰探首窗外。
那扇窗门,狭窄得可以,实在容不了三个人同时挤出脑袋去。
“卜思嘉!”左轮泰再次叫嚷,他干脆就跨窗外出了。
“砰”一声枪响。
玻璃窗被击中了,唏哩哗啦的,玻璃的碎片洒满了浴室的瓷砖地面。
刘比祺的额上挂了彩,是被玻璃的碎片划伤的。
他并不气馁,跟同左轮泰追出窗外的走廊,只见后山的上面,到处是迂回的爬梯。那纯是东洋的新派艺术,半天然半人工的假山石上,搭有铁桥和爬梯,四通八达的,反正是环绕在这栋建筑物的后窗范围之内。
一个人影,正沿着扶梯向高处的地方疾走,那就是卜思嘉么?
由于那一响枪声,饭店内很多的旅客的房间都亮了电灯;加上天色曙光渐露,那黑影已渐可看得清楚,是一位曲线玲珑的女郎。
“砰!”第二声枪响,弹药擦左轮泰的头顶飞过,墙壁上炸开了一个大洞。
左轮泰唯有蹲伏走廊的扶手栏杆上,高声说:“卜思嘉,不要傻,你已经逃不了的。”
“砰!砰!”这一次,她反而连开两枪,还是以最准确的瞄准姿势射击的。
布置在走廊太平门处的两名刑警,见对方逞凶,即以日语呼喊对方投降。
“你已经被包围了,再不投下凶器,我们就要乱枪轰杀!”
左轮泰回首向泽田刑事课长说:“吩咐你的手下,千万不要开火!”
泽田刑事课长并没有依照左轮泰的意思传令下去,他只吩咐他的手下包抄,不让凶手逃出后山外面去。
饭店内的许多旅客被这阵枪声和凌乱的情形在睡梦中惊醒,有人推开后窗外望。
“旅客们请躲进房间里去!小心流弹伤人!”泽田刑事课长大声地提出了警告。
左轮泰已沿着水泥铁桥跃身跨上了一座假山,那是人工布置的小景,栽有花草树木,还有石桥和人工溪流瀑布。
左轮泰是追踪着卜思嘉逃走的路线一路追上去的。
卜思嘉逃走得仓促,她可能没有估计到左轮泰会这样快就追踪到了箱根,又直接到了“太阳旗饭店”。
她是临到了追踪者出现在走廊之上,“兵临城下”,始才立意由后山逃走。
这一来,她有点慌不择路,由后山出去,至少她得越过那座以人工布置的假山,这时的她已完全没有任何计划了,完全是走一步算一步呢!
刘比祺紧追随在左轮泰的身后,他咽了口气,向左轮泰为卜思嘉求情。
“为什么不放她一条生路呢?”
左轮泰叹息说:“现在,只有卜思嘉打算结束我的命,要不然,我早已一枪把她打下来了!”
“唉,真想不到卜思嘉就是杀人的凶手……”
“我想,整个的绑票案也是由她策划的,卜思仁不过是替罪的羔羊,所以,他在法庭上保持了缄默,为的是不希望把卜思嘉牵连进去!是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因为卜思嘉和这些不良少年的丑闻太多了。”
“你认为卜思仁完全无罪么?”
“当然不会,卜思仁也参与了其事,但是他做梦也想不到事情会演变得如此地糟糕,惨案发生后,他会被人出卖!”
“根据档案上的纪录,不良少年火并,以至误杀肉票!”刘比祺说:“究竟他们是那两伙人火并呢?”
“简单明了,两帮人之中,一帮逃向古晋市,一帮逃往东京!”
“可是黄独灿和彭超还有书信往来!”
“逃往古晋的一帮是以廖富贵为首,逃至东京的一帮是以张浩为首,但是黄独灿和彭超私底下的交情仍在,他们才会有书信往来,你的疑问不也就解释清楚了吗?”
刘比祺说:“你所说的,全凭推测假设!”
左轮泰说:“不管怎样,整个的案情与事实并无差错!”
他俩沿着卜思嘉所走的道路,越逼越是接近了。
泽田刑事课长的两名刑警已抢先堵在假山的后园出口处。
卜思嘉不得不转向高处爬去,她等于是走投无路了。
“卜思嘉,你已经是毫无机会了,为什么不抛下枪械,面对法律,为你的哥哥洗脱罪名?”左轮泰大声叫嚷说。
卜思嘉发了狠劲,又向左轮泰连打了两枪,她的枪法还挺准确的,几乎每一枪都和左轮泰至为接近。
“左轮泰,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苦苦相逼?”她忽而叫喊说。
“卜思嘉,我是为你的家人着想!”
“我悔恨请你帮忙……”
“你无非是想利用我而已。”
“砰!”她又打了一枪。
“卜思嘉,你已经没有退路了,再继续逞凶的话,就是自取灭亡了!”
“左轮泰,你自命是‘天下第一枪手’,现在也正是你逞威风的时候了,你能一枪打中我吗?死在你的枪下,我三生有幸!”
左轮泰说:“我的枪从来不打自己人!”
“狗屁的自己人,我恨你!恨煞你了!”她叫嚷着,还要向高处爬去。
这座饭店,有十二层楼之高,这座假山,至少也有八层楼。
卜思嘉继续往上爬,就会有危险性,因为山尖上面再也没有桥道和人行道了,加上人造的瀑布,到处都是湿淋淋的,假如一失足坠下山去,后果就不堪设想。
“卜思嘉,再爬上去,那后面没有退路,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刘比祺叫嚷着。
卜思嘉又朝着刘比祺的声音发出的地方打了一枪。
“你已经没有弹药了,何必再顽抗到底?”刘比祺再说。
“有本事,你上来捉我,我先打掉你的脑袋!”她说。
在这种情形之下,四面包围也没有用处,这名女凶手,是决定顽抗到底了!
“看情形,我们需要用催泪弹了。”泽田刑事课长说。
“不!酒店的四周尽是旅客,使用催泪弹影响你们警方的信誉!”左轮泰加以阻止说。
“她继续逞凶下去,使我们束手无策,拖延下去,恐怕还会伤人……”
“她的弹药已将告用尽,我们再稍忍耐,可以将她活捉!”
“你怎知道她只有一只弹夹呢?”泽田刑事课长已等不及企图结束这围捕事件。
刘比祺不忍见卜思嘉溅血在此饭店的后院之中,他已开始向假山爬上去。
“刘比祺,你要小心!”左轮泰也跟了上去。
泽田刑事课长的两名手下,为了给左轮泰和刘比祺掩护,他们两人也同时开枪射击。
“砰,砰,砰!”一时枪声大作。
“不要乱开枪!”左轮泰呼唤。
是时,饭店大门处来了一阵急疾的警车鸣叫声响。
是泽田刑事课长后援的干部纷纷赶到了。
左轮泰和刘比祺两人冒最大的危险,不断向假山上爬去。
“砰!”卜思嘉向左轮泰打了最后一枪,这也是她持有的最后的一发弹药了。
跟着,“唰”!的一声,连她手中持有的短枪也掷了下来,自左轮泰的肩膊边滑过。
这时,等于说她已经没有武器了,只要左轮泰和刘比祺继续向假山上爬上去,不难将她活擒。
警方增援的人数是越来越多了,四面八方,凡是出口地带都倍增了人员把守。
这也是饭店方面的职员,听得枪声后向当地的治安机关报案的关系。
卜思嘉等于全无退路,她被困在假山的山尖之上,被活擒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了。
左轮泰和刘比祺分左右以最快的动作,继续向山尖上爬去。
卜思嘉已经着了急,说:“左轮泰,你休想可以拿住我!”
“卜思嘉,你听着,一个人做了事,应该自己负责,你无论如何,要为卜思仁申冤才是!”
“伸冤个屁,他早已经认罪了!”
“你才是主犯!”
“没有人可以拿得住我的证据!”
“所有被你杀害的人,所有的冤死鬼,都是证据!”
“我不承认!”
“不承认也没有用处!事实俱在,而且张浩的尸体还在浴池里!”
“左轮泰,你再爬上来,我会跳下去!”她已经站立在山尖之上了。
“卜思嘉,不要傻,你根本不再会有逃出包围的机会。”刘比祺大声说。
“刘比祺,没有你说话的余地,你根本是多余的!”她叱斥说。
“卜思嘉,我是为你婉惜!”
“干你屁事!”
“卜思嘉,你接受我们的劝告,跟我回K埠去,接受法律的公平裁判,为你的哥哥伸冤,他是你们卜家的独子!”左轮泰继续提出劝告。
“左轮泰,你别多说了,卜思仁是罪有应得的,他阻止他的朋友和我恋爱,逐一破坏,所以,才会产生这种恶果。”
“卜思仁是为你好,因为他所结交的朋友,没有一个是好孩子,都是不正常的。”
“呸!只有卜思仁最不正常!”她怪叫说:“我恨他,恨你,恨所有的人!”
左轮泰已渐爬上了最接近的地方,他打算扑上去,将她一把擒住。
但是卜思嘉纵身一跃,她跃下假山去了。
这真是触目惊心的一刹那呢,那座假山足有八层楼高,卜思嘉竟凌空跃下。
她跃过了左轮泰打算扑上去的地方,如飞鸟似地下坠。
左轮泰也怔呆了,他有心想拦阻卜思嘉的愚昧行为,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唰”的一声,卜思嘉已越头顶坠下去。
下望是一座铁桥,阻绊了卜思嘉一下,她一声惨号,倒栽葱翻下去了,那等于是十丈深坑,最下面是喷水池,不粉身骨碎才怪咧……
“卜思嘉……”刘比祺发自内心的高声怪叫。
这位年轻的刑警,做梦也想不到这件凶案,是如此地悲剧收场的。
饭店内已回复了平静,包围在四周的警探开始了善后的工作。
泽田刑事课长已通知验尸官到场。
张浩的尸体仍泡在浴池里,他也是被“哥罗芳”药水醺倒的,咽喉被用剃刀割破,陈尸浴池之内,满池的温泉水全变成血水,死状至惨。
经过刑事警察的搜查,张浩所分得的赃款还有三十万K币,装载在一只湖水色的旅行袋中。
数字的问题,已很难稽核,因为已死无对证了,张浩花天酒地多少天,为什么他会比其他的不良少年多分了一大部份?这必须要卜思仁开了口才能指证。
卜思嘉的死状惨不忍睹,连左轮泰也不愿意过去看她一眼。
特别是刘比祺认为左轮泰没有给卜思嘉一线逃生之机会。
这位年轻的刑警,心肠过于仁慈,这也是因为他太过年轻的关系,他没考虑到卜思嘉假如落网的话,也难逃死刑的。
左轮泰对东京已无眷恋之处,他先行离去了,刘比祺尚需要留待全案调查结束,将资料携返K埠。
到机场送行的朋友很多,包括“大蜀川菜馆”鲍海杰和他所有的协同办案的伙计。
刘比祺和泽田刑事课长是最后赶到的。
彭超所持有的赃款也起了出来,他购置了一栋房产,是打算开麻将俱乐部用的,另外剩下有五六万元现钞,存在他的衣橱内的一只小型的铁箱子内。
自然,他寄存在邮局保险箱内的部份钞票是被卜思嘉取走了。
卜思嘉遗留在“太阳旗酒店”房间,手皮包里面是戴满了K币钞票,也足有五六万元之巨。
卜思嘉并非是为谋财而来的,她主要的目的还是消灭证据,相信她所持有的赃款,还是收藏在K埠,包括了她杀害丁丕之所得。
这位少女的心肠也未免太狠毒了,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态造成她会这样地不择手段呢?
根据左轮泰的分析,是因为她的父亲卜维刚在K埠曾是一任的探长,卜思嘉自幼被父亲宠惯,她的刁蛮泼辣,是由家庭引起的。
卜思嘉聪明过人,她经常偷看父亲的公事档案,所以学会了许多杀人的技术,又学会了许多逃亡、湮没证据的技巧。
左轮泰所知道,卜维刚在退休之后,并不十分得意,他将毕生的积蓄投资去做各类的买卖;然而,商场上是无情的,“隔行如隔山”,卜维刚没有一项买卖是做成功的,因此,亏空累累。
也许,卜思嘉策划干绑票的勾当,纯是一片孝心,她盼望能解决父亲经济上的困境,但是许多的不良少年,由于家庭环境各异造成,是很不容易控制的。
卜思嘉的盘算错误在此,所以造成了分赃不均而告火并——误杀肉票,变成了撕票的局面。
场面既不可收拾,卜思仁又被他的伙伴出卖,碍在家丑不可外扬,他牺牲了个人去顶罪,以为就此一了百了。
卜思嘉邀请左轮泰出马,以为可以藉由左轮泰的功力,顺利拿回赃款,但是一误再误,案情变成了由复杂而渐明朗,结果真凶还是卜思嘉,她竟魂丧于海外了。
左轮泰万里追踪,到头来只获得如此的结局,卜思嘉之死,左轮泰甚感内疚,至少他是愧对老友卜维刚了。
左轮泰要离开东京,他并非就要赶回K埠,实在说,他不忍停留在东京再阅读或听到卜思嘉的新闻。他内心之中,不论是听视传闻,有关卜思嘉的问题都会让他感到心痛不已。
左轮泰原有着旅行的嗜好,他喜爱飘浮不定,云游天下的生活,踏上飞机,随便爱走到什么地方,就在什么地方停留。
反正一个人,不论在任何地方广结人缘,就是“何处是家,处处是家了。”
刘比祺送行的目的,除了感谢左轮泰帮助他破获此一奇案之外,还希望左轮泰带一份报告给他的顶头上司郑探长。
刘比祺并不希望居功,只要求郑探长认为他并没有失职就行。
因为“卜思仁案”,到此为止,全案有了莫大的出入。
主凶卜思嘉死在异域,全案失去对证,在过去时,卜思仁在法庭上拒绝发言,反而对卜思仁有利了。
部份的赃款已告追回,更可以证明卜思仁无罪,因为赃款流失在海外,卜思仁充其量也不过是受人利用的从犯而已。
根据警方的特别反证,卜思仁反而可能获得无罪。
所以,左轮泰告诉刘比祺说:
“我无法替你传递消息,因为我不一定回返K埠去!”
刘比祺大感诧异,说:“你匆忙而行,不回到K埠去,打算到什么地方去呢?”
左轮泰说:“我一向嗜爱旅行,特别在心境不开朗时,就喜欢到处走走!”
“至少,你还是得途经K埠……”
“实在说,这件案子这样收场,我是愧对卜维刚,说句不好听的话,我打算逃避和他见面,因此,也不愿意替你传递消息。”
至此,刘比祺开始了解左轮泰的心情,说:“你的外表强硬,内心还是软弱的!”
左轮泰说:“最后我拜托你一件事情!”
“你只管吩咐!”
“替卜思嘉收尸,将她好好地安葬,若在可能范围之内,将她送返K埠,我国人的习惯——落叶归根,不要流落异乡做鬼的!”
“我一定遵命!”
“再者,回返K埠后,整个案情在你手中,上天有好生之德,请尽情为卜思仁减罪,年轻的一代,有过失时,应该给他有回头的机会。”
“一定遵命!”
空中小姐在机舱门前催促,左轮泰只好登上飞机了,他和所有的人挥手而别。
不多久,飞机起航,振翅升入云际。
“再会了,左轮泰!”刘比祺默祷说。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