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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追踪第一站

作者:牛哥 当前章节:14675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6:46

左轮泰决心追踪到古晋市一行,他悄悄地办妥了各项的签证手续,订了机票,没有通知任何人,包括卜思嘉在内。

临上机前,寓所里的下人始才知道他们的主人又要外出旅行了。

左轮泰收拾了最简单的行李,雇计程车直驶往机场。

在机场送行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郑探长。

左轮泰之离境旅行,是无法隐瞒郑探长的,他的签证手续是非得经过警署不可的。

郑探长守在出境处和左轮泰握手,说:“祝你此行愉快顺利!”

左轮泰含笑说:“你们警署方面派出什么人向我跟踪,不妨先行介绍我们见面认识,你知道我有着一份怪脾气,从来不高兴被人鬼鬼祟祟跟踪的。”

郑探长也不否认,说:“我也不瞒你,是一个新人,年轻有为,你若和他见面时,立刻就会喜欢他的。”

“人呢?”

“他已经先你一步,登上飞机去了。”

“他的名字呢?”

“不用着急,他很快地就会和你见面的,对年轻一辈的朋友,还请多多关照。”

机场的扩音器已经在催促着旅客登机,左轮泰的名字也在名单之中。

“祝你顺风!”郑探长挥手说。他还是没肯提及那名警探的名字。

左轮泰已是最后一名登上飞机的旅客了。他提着简单的行李,在空中小姐的引导下,来到他的座位。

左轮泰很觉意外,他的贴邻座位竟是卜思嘉小姐。

左轮泰满以为他的行动至为机密的,怎料到还有谁不知道呢?连卜思嘉也比他先到了一步。

“准又是郑探长出卖情报!”左轮泰不乐说。

卜思嘉说:“我不过是言而有信,当初请你出马调查此案时,我就说过要和你共同行动,你想独占鳌头是办不到的,在旅途之中你想将我甩掉,可是更不容易了。”

是时,机舱上早已亮着了禁止吸烟的红灯,空中小姐广播请旅客系上安全带。

飞机已开始准备起飞了,驾驶员在试引擎,喷射涡轮鸣响着,所有说话的声音都被压盖下来了。

不久,飞机已向跑道滑行,渐渐腾空了,到了适当的高度,旅客恢复了自由,解下腰间的安全带,可以随意吸烟、交谈、阅读书报,同时,空中小姐也为客人服务,有要饮料的,有要点心糖果的。

左轮泰东张西望,开始注意整个机舱的每一个客人,究竟谁是郑探长派出实行跟踪他的警探呢?

“你在找什么人?”卜思嘉问。

“你可知道郑探长派出了一名警探暗中向我追踪。”左轮泰说。

“真的?”卜思嘉也帮同张望。“一两百个客人之中,你能认得出谁是警探么?”

“只能凭眼光判断了!”

“你除了是神枪手之外,还成为千里眼了。”

“郑探长曾经告诉我,是一个年轻有为的新人,只凭这一句话就可想而知,必定是一个年轻人。”

“年轻的旅客可真不少!”

“你且注意单身的!”左轮泰说:“警方的经费有限,他们只能派出一个人,我们要从年轻的旅客中找出单身汉。”

“嗯!在我们前座的,有一男一女,都很年轻,自上飞机之后,就开始卿卿我我,谈个没完没了,很可能是新婚蜜月旅行!”卜思嘉提出了她的见解。

“后座第三排也有一个年轻人,你不妨说出你的判断和见解!”左轮泰说。

“和他说话的一共有三个人,年纪都在五十岁上下,瞧他毕恭毕敬的唯唯诺诺的,很可能那三个人都是他的长官或是长辈,他可能是随行秘书之流,不会有嫌疑!”

左轮泰嘉许,认为卜思嘉有乃父之风,判断能力高强,观察入微。

“现在,整个的机舱里,只有三个单身的年轻人,他们没有同伴,也没有人和他谈话接触。”左轮泰再说。

“嗯,郑探长派出来跟踪的,自然会随时随地向你注意!”卜思嘉回答说。

“接近机室前舱的一个,他就不时的回头向我们注意,会是他吗?”左轮泰故意问。

“那是一名花花公子,手上还戴着钻石戒指,他要看的是我,而不是你,由他色迷迷的眼光之中就可以看得出了,绝非是吃公事饭的!”卜思嘉说。

“警探之中也有色迷迷的。”

“那就不能称为年轻有为了。”

左轮泰含笑,卜思嘉的才华可谓是毕露无遗了。

“你再看那坐在第七排座位的那一个。”

“那是一名伤心人,他假如不是为奔丧而来的,就是为失恋而行,伤心的表情在他的脸上,这种伤感,连他自己也是遏止不住,一看而知,这人绝非是警探。”她说。

“那末最后一个呢?”

“左轮泰先生,你不必试我的观察能力了,最后的一名,他连领带也结不好。”

左轮泰失笑,说:“警探就不会打好领带么?”

“不,我光说这一个,他不善修饰,又是初出道,只知盯牢了眼睛看,但由于资格太嫩的关系,每经我们回看,眼光接触,他就回避……”

左轮泰哈哈大笑,卜思嘉的所说,完全符合他的观察,由此证实,卜思嘉的年纪虽轻,她并不简单呢!

“那末,你可认出,那一个人就是郑探长所派出的警探了。”

“不必做第二人想了。”

“如此肯定么?”

“我可以作此肯定,可是一个人在太自信时也可能会有错误的!比喻说,我就想不到我们‘书香门第’的哥哥会做出那样败德的事情!”

左轮泰说:“不要把问题扯出题外,我们既然有这样的一个人跟踪着的时候,你打算怎样对付?”

卜思嘉说:“对付这样的一个人还不容易吗?在K埠,他有职权在身,可以张牙舞爪的,到了国外他和我们一样,只是游客而已,若有越轨行动,很容易就可以阻止的。”

“也许他携带有公文,可以和古晋市的警方取得连络。”

“收拾他并不困难,我们随机应变就是了。”

古晋市也是东南亚一个著名的商埠,但是人口并不太多,商业区还是以华侨社会为首。

战后开辟的新马路,高耸的洋楼,很有一种蓬勃的气象。

左轮泰和卜思嘉住进了著名的“格兰饭店”,果然不出所料,那年轻人跟踪而至。

他们所开的房间相隔有一层楼。

左轮泰已在旅客登记处查过那人的姓名,他的登记是刘比祺,二十二岁,营商。

究竟他是否已和当地警方取得连系?不得而知;但是这个人若介入他们的侦查追踪,可能会碍事的!

所以,左轮泰在采取行动之先,最好是能将此人支开。

左轮泰和卜思嘉所开的是相隔邻的两所房间,他们要商议什么事情也很方便,经常还得依靠电话。

假如说,刘比祺是有能耐的,他可以买通酒店的接线生,不过这种的作法是违背酒店的规定,除非是刘比祺得到警方的援助。

左轮泰既然已经考虑到这个问题,他就得尽情提防着。

第一件事情,左轮泰先行查看电话簿子。

逃至古晋市的两个不良少年之中,廖富贵有着一个远房的姨父,名柳瑞亭,在古晋市开设了一间称为什么昌钟表行的。

凡是有昌字的钟表行,左轮泰都得将它记录下来。

他只需要打一个电话到那几间钟表行去查询有没有柳瑞亭其人,事情就可以证实了。

有昌字的钟表行共有三间——茂昌钟表行、泰昌钟表行、昌宏钟表行。

经一一打过电话之后,证实了是泰昌钟表行,但事情出乎意料之外。

“柳瑞亭在去年故世,什么人找他呢?”对方一名店员回答。

“柳瑞亭在去年就故世了吗?那么现在谁在处理店务?”

“柳太太,你是哪一位在找他的?”

“没什么关系,我会抽空来拜访的!”他说着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卜思嘉已来到左轮泰的房门前拍门,她自是也很着急希望能找到新的线索。

左轮泰指着电话簿子说:“已经证实了是泰昌钟表行,可是廖富贵的远房姨父已在去年故世了。”

卜思嘉皱眉说:“柳瑞亭去世,廖富贵到了古晋市之后,真会去找他的家人么?”

左轮泰说:“身怀钜款的人,不论到什么地方去,有没有亲友给他照顾,都没有多大关系,他总该是有办法生存,尤其廖富贵家境贫寒,一旦有巨款在手,免不了会花天酒地。”

“我们该如何进行呢?”

“我想,廖富贵在事前并不知道柳瑞亭已经去世,他还是会和泰昌钟表行接触的,因此,我想去拜访柳太太,也说不定他会知道廖富贵的行踪的?”

“需要我同去么?”

“不!打草惊蛇反而不好,我们的楼下面还有着一个刘比祺,相信他在注意着我们的动静,你不妨尽全力注意他的行动就是了。”

卜思嘉说:“对付一个新出道的警探是很乏味的事情!”

左轮泰说:“你的语气不小,好像曾经对付过很多扎手的人物呢,不过,你得提高警觉,刘比祺是由郑探长派出来的,假如说,他真是新出道一窍不通的,绝对不会被郑探长所赏识重用,必然刘比祺还是有他的三两下子的,你若轻敌,可能将来就会有失算的地方。”

“我要对他怎样注意呢?监视他的行踪么?”

“假如刘比祺向我追踪时,你就设法阻挠,不妨展开捉迷藏游戏。”

卜思嘉唯唯诺诺,但她的肚子里却像有着另外的盘算。

左轮泰经整装之后,从容离开了酒店。

刘比祺的工作进展却好像是非常的迅速,在“格兰酒店”上下,眼线早就布置妥当了。

因此,左轮泰正要走出“格兰酒店”时,刘比祺很快地得到消息。

经刘比祺的指示,那名线民已经很快的追踪左轮泰而行。

泰昌钟表行设在古晋市的华人商业区的,那是一条至为热闹的街道。

它的风格,和一般东南亚的华人商业区没有两样,所以说,中国人保守就是这个道理。

泰昌号的门面并不大,两只古板的玻璃橱窗,陈设列着各国的名产钟表。

左轮泰只需看那些名表的价值,就可以知道这间钟表行的买卖做得并不坏。

他走进门内,只见店内共有员工三人,照顾买卖的是两名年轻的伙计,一男一女,另外一名年岁稍大的修理钟表的技师。

除了柜橱陈列着的钟表琳琅满目之外,墙壁上满挂着全是电钟。

“柳太太可在吗?”左轮泰问。

“那一位找她?”年轻的女店员问。

“我是由K埠来的,途经于此,特来拜望!”

“柳太太今天身体不适,所以没到店里来。”

左轮泰顿了一顿,事情都很不凑巧,这件案子从开始时就好像很不顺利。

“店内除了柳太太之外,还有什么人在此负责呢?”左轮泰再问。

“柳家的少爷在此负责。”女店员说时向那年轻的男子一指。

“好极了,我只是想打听两个人。”左轮泰说。

“打听什么人呢?”柳家的大少爷过来接待。

“廖富贵!也是由K埠来的。”

廖富贵三个字甫出口,那位女店员倒没有怎样,只见柳家的少爷和那位修钟表的技师同时一怔。

只由他们的表情就可以看得出,廖富贵和他们有了接触。

“我们不认识廖富贵其人。”柳家的大少爷说。

“看你们的表情好像是对廖富贵三个字非常惊讶呢!”左轮泰一语点破说。

“你是警署方面的人么?”

“不!我是由K埠来的,需要知道廖富贵的下落!”左轮泰再说。

“这样说,你不妨到警署的陈尸所去认尸,一定可以找到的!”柳家大少爷说。

左轮泰一怔,说:“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柳家的大少爷便在橱柜下面找出了一张小型的华文报纸,翻开了社会新闻版,双手递到左轮泰的面前。

光看标题就够触目惊心了。

“冷巷喋血,华侨青年廖富贵被杀,警方初判断,可能是黑社会寻仇……”

左轮泰惊愕不已,这个廖富贵是否就是K埠绑票的廖富贵?也或是同名同姓的?新闻的内容并没有说明。

可惜它没有附带刊出廖富贵的照片,否则只需要将报纸带回去给卜思嘉看,他该可以认得出来是否就是这个廖富贵了。

左轮泰保持了冷静,他两眼灼灼地注视着柳家的大少爷和那名钟表技师;看他们表情变化,那名女店员也趋过来接过报纸阅读新闻,好像她还不太清楚这件事情呢。

“我们并不认识廖富贵,只是看报纸知道有这么一个人,被杀的新闻人物。”柳家大少爷解释说。

“据我所知,廖富贵和你们柳家有一点亲戚关系,他由K埠到此,必定会先来拜访你们的。”左轮泰再说。

“我不知道!”柳家大少爷说。

“你不知道有这么的一个人到你们店里来过?”

“我没见过其人。”

左轮泰的眼光便转移到那名钟表技师的身上去。

他的眼光原是有一股杀气的,很会使人不寒而悚。

“我也不知道……”钟表技师回答。

“我想拜访令堂,也许她会比你知道得多一点。”左轮泰对柳家大少爷说。

“她今天没到店里来。”他回答。

“我能到府上去拜访吗?”

“当然可以!”

“可否告诉我府上的地址?”

“好的!”柳家大少爷提笔写了地址,即是“白吉士罗路一七七号三楼。”

左轮泰道谢后,准备离开泰昌钟表行时,一眼就瞥见刘比祺鬼头鬼脑地站在门外的橱窗前,他在跟踪窥觑。

“报纸可以赠送给我吗?”他向那女店员问。

左轮泰未得到那女店员的同意,已将报纸拈到手中,他一哈腰点头道谢,就已穿出门外了。

刘比祺倒是蛮机警的,他发现左轮泰离开泰昌钟表店,他即调转了身子,面向骑楼下的一支满贴减价广告的支柱,假装在看它上面的细则。

左轮泰故意行到他的身后,将报纸向前一伸,说:“你要找的人已在警署的停尸间里了,你应该走一趟才对!”

刘比祺愣住了,左轮泰向他挤眼一笑,昂然而去。

左轮泰已来到白吉士罗路一七七号三楼。

那是高等的住宅区的一栋新盖的公寓,他揿了门铃。

出来应门的是一位华人女佣,左轮泰声明来意,他是为拜会柳太太而来的。

女佣返身进内传报,左轮泰已听到一阵麻将唏哩哗啦的声音。

原来柳太太没有到店里去的原因,是她在筑“方城之戏”,她可谓是赶上早场了。

不一会,麻将声停止了,走出来的是一位脑满肥肠将近五十岁的老妇人,想必就是柳瑞亭的未亡人,泰昌钟表店的老板娘了。

“先生,你贵姓?”妇人先问。

“我是由K埠来的,有一位廖洪云先生拜托我特来拜访!”

“廖洪云是什么人?”妇人两眼灼灼,好像是想不起来了。

“和你们是远房的亲戚,他有一个儿子,已经到古晋市来了!相信必定会拜访你来的。”左轮泰说。

“没有到这里来过……”

“他的名字是廖富贵!”

妇人立时惊惶不迭,只看她的表情流露,就可以知道她的确曾经和廖富贵见过面。

柳太太的三位牌友,都等候在牌桌上,他们回过头来怔怔地向这位不速之客注视。

左轮泰再说:“我不耽误你的时间,只要问你几个问题,请你从实回答!”

“你是什么人?”

“廖富贵父亲的朋友,这无关重要!我想知道廖富贵什么时候来拜访你的?”

柳太太似觉得无可抵赖了,她考虑了半晌,忽地向左轮泰一招手,她匆忙向走廊出去。

由她的客厅转向走廊,有着一间类似书房的房间。

那房内堆叠着许多凌乱的帐册和钟表纸匣一类的东西。

很显然地,泰昌钟表行的真正买卖的中枢,还是在此房间之内呢!

瞧那所房间内的凌乱情形,堆叠的废物,由地板而至到天花板之上,房内只有一张方型的办事桌和两把椅子,各种的木箱纸匣拥挤得几乎连人穿身而过的地方也没有。

由此该可以说明,这所房间并非是平日待客所用的,等于是他们平日处理店务的密室呢!

“你究竟是什么人?是否来调查廖富贵凶案的?”柳太太堵上书房大门时再问。

“不!我已经声明过了,我是由K埠来的,受廖洪云之托,找寻廖富贵的下落。”

“他已经丧生,和当地的地痞流氓发生冲突,在冷巷之中被殴死。”柳太太说。

“是的!我已经读过报纸,廖富贵之死,并不足为奇,他习惯于在那些下流社会、不三不四的场所里胡混,所以才会有此下场!”左轮泰郑重地说:“我需要了解的是廖富贵抵达古晋市后和你接触的情形!他可曾向你求助吗?”

柳太太说:“那是上个星期五的事情了,一个青年人到钟表店里来找柳瑞亭,他自称是柳瑞亭的姨甥,然而柳瑞亭已经去世有半年多了,实在说,我也很搞不清楚柳瑞亭有着这么一房亲戚……”

“廖富贵可有什么求助的要求吗?”

“他说,由K埠带来了一些K埠的纸币,希望调换成当地的现币,问我什么地方比较方便?”柳太太说:“我问他有多少的数字,他没肯说……”

“你可有给他帮忙吗?”

“我认识一间金店,也等于地下钱庄,他们随时都可以给客户调兑外币的。”

“你给廖富贵介绍了么?”

“是的,经介绍之后,我们就没有来往过了。”她说。

“廖富贵兑换了多少外币呢?”

“不知道!”

左轮泰倏地一把拧住了门闩,向后一带,只见“叭”的一声,滚进来一个人。

那不是外人,而是泰昌钟表店的中年修理技师,他在门外偷听已不是很短的时间了。

左轮泰等待到这时候才拧开门闩,将他带了进来。

“你的这位店员进出你的公馆倒是很方便的,他不需要揿门铃,也不要传报!”

“张望,你来干什么?”柳太太说。

左轮泰说:“由我离你们的钟表店开始,他就一直跟着我了。”

张望被拖进了房内,脑袋的下颚正好搁在书桌之上。

他哼哈不迭,左轮泰将他架起,推到座椅之上,说:

“贵钟表店在表面上,是由你主持店务,你不在店内时,便是由大少爷全权处理,其实最掌权的还是这位老技师呢。”

“你凭什么胡诌?”张望以反抗的语气说。

“我长了眼睛,可以很清楚地观察事务。”

“我们钟表店的事务,于你何干呢?你究竟是干什么来的?目的何在?”

“天下人管天下事,我经常就是喜欢管些许的闲事,‘狗屁倒灶’的事情碰上了我,可就要算他倒霉了!”左轮泰只看那钟表技师,斜眉毛歪眼睛,脸无三两肉,准不是一个好东西,向他下手准保不会错的,于是,他故意怒目圆睁,双手揪住了张望的衣领,使劲向上一抬,狠声说:“廖富贵调换外币的事情你一定知道!”

“我不知道……”

“你想瞒我,就是打算自己出洋相了!”左轮泰仍然是气势汹汹的。

“先生!究竟打算盘问些什么事情呢?我们并没有隐瞒任何事情……”

“想必你们和那些地下钱庄十分熟悉,你负责领我到那地方去!”左轮泰说。

柳太太即向张望一挤眼,示意张望不必反抗下去了。

左轮泰是何等精明的人物呢?只由他俩的眉目间,就可以知道这主雇两人之间的关系并不简单。

泰昌钟表店的老板柳瑞亭去年才去世,柳太太也不能算是年轻守寡了,这其中是否有着其他的隐情?很费人猜疑呢!

张望和柳太太都似有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巴不得及早将左轮泰打发走。

张望改变了语气,说:“先生,你要找寻那所地下钱庄,有着什么用呢?”

左轮泰说:“非常地简单,廖富贵带到古晋市那一笔钱,完全是非法得来的,我一定要将它寻获,然后加以证实。”

张望说:“既然这样,我只需要给你写上一个地址,你自己就可以过去找寻了,它等于是公开的一样呢!”

左轮泰摇首说:“不行!我需要有一个熟悉的人带路,否则不可能会查出什么眉目的!”

张望叹息说:“唉!做地下钱庄的,一定会有强硬的后台,我们是生意买卖人,惹他们不起!”

左轮泰说:“我只求调查真相,不会给你们惹麻烦的。”

柳太太插嘴说:“张望所说的是事实,开地下钱庄的人我们惹不起。”

左轮泰说:“我已经声明过了,不会给你们添什么麻烦的,最大的问题还是在你们的身上,假如我和你们纠缠到底,你们反而麻烦了呢!”

柳太太表现得非常着急,便向张望吩咐说:“你就带他走一趟吧!看情形,他若不达到目的,是不肯向我们罢手的了。”

张望好像已不再考虑余地,他只好带着左轮泰离开了柳宅。

“你究竟要调查的是什么呢?”张望的表面有着一副土相,但还是有着自备汽车的阶级呢!

在古晋市而言,他的自备汽车,还算得是最豪华的,也该算是中产阶级的人物了。

“我想,出售K埠纸币的,不光只是廖富贵一个人,他还有着一个伙伴同来的,廖富贵虽然死了,他的那个伙伴可还活着。”左轮泰说。

汽车驶上了新开辟的大马路疾驰,不一会,又来到了华人商业地区,泰昌钟表行又在望了。

古晋市最多的莫过于金铺,这地区,黄金、金饰是公开贩售的。

一般的金铺,橱窗里挂满了金链子,一串又一串,有长有短,金链子有粗有细,都用标签标上了价钱,任凭顾客挑选。

张望在一条街巷口间的停车处泊下汽车,向左轮泰一招手,他俩便走进一间称为“华晋金号”的银楼。

“既然黄金公开买卖,为什么还需要设地下钱庄呢?”左轮泰问。

“黄金虽然公开买卖是在本土,但是绝对禁止外流,外币管制得严,就产生了地下钱庄。”张望回答。

“华晋金号”在表面上,是做金饰和珠宝买卖的,店内的店员和张望都好像至为熟悉,他们一一互打招呼;大致上,他们经常有生意往来的。

“谭老二可在吗?”张望问。

“在帐房里!”店员回答。

所谓的帐房,有着一道铁栅闸的大门,门前站着一名持鸟枪的穿警服的守卫,这所地下钱庄看似还是“合法”的。

左轮泰为防万一发生意外,不得不先作准备,他摸出了烟斗,那是他用作自卫的烟斗枪,随时随地枪膛内装有弹药的。

虽然枪膛内装有弹药,但是烟斗照样地可供吸烟丝之用,这就是他的烟斗手枪制造得高明精细的地方。

有店员的许可,警卫替他们将铁栅闸门给启开了。

进来是一条深长的走廊,一面靠墙,另一面是厢房。

厢房自是虚设的帐房间,房内有空闲着的女店员,无聊地阅读小说打发时间。

走廊的末端有着低洼的楼梯,看似是供走进厨房里去的。

可是在转角地方,却有着供以登假楼的楼梯,假楼上就是真正的地下钱庄了。

谭老二坐镇在二楼之下,余外司帐员至少有三数人之多。

“谭老二”是他的排行或是绰号?他才是这间金店的大老板。

“张师爷,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谭老二幌着肥大的脑袋向张望打了招呼。

“我难得‘闯关’一次,总归是有好买卖给你介绍才来的。”张望说着,招呼左轮泰登楼。

左轮泰纯是为调查廖富贵和这间“地下钱庄”的交易情形而来的。

廖富贵身怀巨款,来到人地生疏的古晋市,他需要调换当地使用的纸币,自然,这间“地下钱庄”就是他唯一的出路了。

假如根据正确的研判,廖富贵至少可以分得巨款十余万之数,不可能在短短的一个多星期之间就把所有的钞票都花光了。

报纸上报导廖富贵凶案的新闻,并未提及廖富贵的遗物,他未花完的钞票那里去了?

再有,和廖富贵逃至古晋市的另外一名不良少年黄独灿,他是否也在这间“地下钱庄”里调换外币呢?

假如这间“地下钱庄”有帐目保留的话,是不难查出来的。

左轮泰昂然登上了假楼,那位称为谭老二的钱庄老板已离开了他的座位赶至门前迎客。

“这位先生有几个问题想向贵宝号请教一番!”

张望加以介绍说。

谭老二还以为是有大买卖上门,连忙让坐,并吩咐下人斟递茶烟。

“先生贵姓?”谭老二以交际的口吻请教。

“左轮泰!”左轮泰随口回答。

“左先生!”谭老二似乎对左轮泰三个字有似曾听过、但却有一时想不起来的表情。

“我需要先行声明,我并非找麻烦来的,只是有两个问题需要请教,与外界全无关系的,请你们据实回答!”

这句话使谭老二很感意外,两眼灼灼地重新向左轮泰打量了一番。

“左先生,你有什么问题呢?”他问。

“关于廖富贵的问题!”左轮泰说。

谭老二立时脸色大变,显露出惶悚不安,他已伸手按下揿了电钮,可能是召唤他的保镖。

左轮泰连忙摆手说:“不用麻烦,我查问廖富贵的问题,纯属于私人事情,与外界全无关系的,也不会向外泄漏,所以呢,最好是不要另生枝节,否则对我们彼此之间都不好!”

谭老二脸色铁青,他没有说话,但在这时候,左轮泰的身后已闪出一名彪形大汉,另外楼梯下面还有两个打手模样的青年人急疾地向楼上跑。

余外,厢房之内也有人探首外望,有男的也有女的,显然这“地下钱庄”是一个庞大组织,有男有女,工作人员不在少数。

左轮泰保持冷静,“有来者不怕,怕者不来”的表现,他的眼睛左右一瞟,发现那刁狡的张望早已经溜走了,他需要单独应付此局面呢!

“我再声明一次,我查问廖富贵的问题纯属私人关系,与外界全无关系,假如产生枝节,对双方面都不好!”左轮泰再说。

那名彪形大汉已卷高了衣袖,趋至左轮泰的身畔,气势汹汹地说:“你是干什么的?”

左轮泰瞪了他一眼,仍然安坐在椅子上,摆手说:“在我和你们老板说话的时候,不要插嘴!”

“你的态度太傲慢了!”保镖说。

那两名打手模样的家伙也冲了上楼,有蠢蠢欲动之态。

左轮泰反过手来,将烟斗点在那人的胸脯之上,正色说:“我是赫赫有名的枪手,江湖上有人赠送我一个雅号,称为‘天下第一枪手’左轮泰,不知道你们听见过没有?”

“‘天下第一枪手’左轮泰么?……”那名枪手,似也是曾在外面跑跑的,他听过有这项传说。

“不错,就是我!同时,我手中的一枝烟斗手枪也是出名的,现在它正指在你的胸膛之上,假如有谁想动蛮的话,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你了!”左轮泰慢吞吞地故意一字一字的说个清楚。

那名保镖吓了一跳,他真个是连烟斗枪也没见过呢!这时,两只眼睛盯在胸前的一支烟斗,怔怔发呆。

左轮泰嗤笑,再说:“你真没有见过么?不要着急,待我把正事办完,待会儿教你见识见识!”

可是,在楼下面的那名持鸟枪穿制服的警卫已经跑进来了,他举起了鸟枪向左轮泰瞄准,吼喝说:

“把你的烟斗手枪扔下,否则……”

左轮泰哈哈大笑,说:“呆瓜!那是没有用的枪,你的鸟枪,用的铁砂散弹枪,一旦开枪,铁渣子、砂石子乱飞,我挂彩没关系,你的老板谭先生,还有这楼面上的男女职员无一幸免,统统躺下,到时候,先敲饭碗的是你,后果又如何善后呢?”

左轮泰说的是内行话,那名警卫等于是多此一举了。

左轮泰再说:“同时,你们还不知道我是几个人到此的呢,门外还留守着有多少人?枪声一响,他们全冲进来,你们的这间地下钱庄就破获了,后果如何,可考虑过了没有?”

谭老二知道情况不对,即向那警卫挥手,禁止他胡闹。

“你不是官方派来的吗?”他说。

“我已经一再声明过了,我是属于私人的访问,为什么你们不找张望查问清楚呢?”左轮泰说。

“好吧,你们都给我退在一旁!”谭老二向那些保镖发号施令了。

刹时间,紧张的空气缓和下来,几个打手闪避开,环绕站在墙边。

“你真的是‘天下第一枪手’左轮泰么?”谭老二再问。

“从来,假冒左轮泰的人,我都不会让他活的!”左轮泰说。

“久闻大名,我想起来了,曾听说过有许多关于你的传说,你行侠江湖,锄强扶弱,专事替人打抱不平,管他人的闲事!同时,又极爱交朋友,你广交天下三山五岳的朋友,达官贵人,贩夫走卒,什么阶级的朋友都有交结,但是又从来不无故向人留难的,我们的这间小店,做的虽然是偏门买卖,但是也为的是方便顾客,省却许多时间上无谓的麻烦,而且收费也至为公道,从不‘吃人’的!我们也从不和任何人结怨的,究竟是什么人让你找麻烦找到我的头上呢?”谭老二一板正经地双手抱拳,打算耍出他混江湖的那一套。

左轮泰格格大笑,说:“我早就已经一再向阁下声明过了,我绝非是找麻烦来的!”

谭老二将双手一摊,说:“那末,你是干什么而来的呢?”

“我要知道,廖富贵在贵号调换了多少K埠的纸币?……”

谭老二一跺脚,说:“廖富贵凶案,官方正追查至紧,你要盘问廖富贵的事情,不就等于要我们好看吗?”

左轮泰说:“我可以向你保证,消息不会外泄的!除非是你的手下人会向外面胡说八道!”

谭老二说:“你只管放心,这间屋子里所有的人,都是同生起死的共患难的非亲即友,所以,不会有任何的人会出卖人,我们要对付的是外来的势力!……”

“除了我想提出的问题,需要得到答案之外,我正希望多交结当地的朋友……”

那身材魁梧的保镖倏地冲到假楼中央,高张双手,大声说:“慢着,这位先生,他自称是‘天下第一枪手’左轮泰,但是他能用什么作为证明呢?”

“你希望用什么作为证明呢?”左轮泰轻松地问。

“既然你称为天下第一枪手,枪法该是举世无双的了……”

左轮泰嗤笑,说:“古晋市刚经过了一场政治动乱,假如说,这地方发生了枪声,对你们贵宝号方便吗?”

“这假楼密室的前后,有着隔音设备,一响枪声不会外传的!”那保镖说。

“真的?”

“是的!我们所有在场的弟兄,都希望能欣赏‘天下第一枪手’左轮泰先生的枪法!”

“是打算要我表演一番么?”左轮泰知道难题到了,严肃地问。

“你称为‘天下第一枪手’,自然是天下无以匹敌的对手了,究竟神奇到什么程度呢?”

左轮泰说:“今天我到贵宝号来,纯是友谊性的拜访,所以,并没有带着短枪,这支烟斗手枪,你们该会了解,它是非常地不称手的!”

那保镖说:“没关系,可以借用我的短枪!”他说着,自裤后袋掏出一支短枪,很自然地送到左轮泰的跟前。

通常来说,一名有资格的枪手,由他接触枪械而至到他握枪的姿态,就可以估计得出,他的高明程度如何?资格如何了?

左轮泰并没有去接触那支短枪,那名保镖便将它搁置在左轮泰身旁的茶几上了。

左轮泰看了一眼后含笑说:“你的目的,我十分了解,你无非是想验明正身,我究竟是否左轮泰?”

“坦白地说,一点也不错,我很有点这个意思!”

“我的绰号,称为左轮泰,可想而知,是擅长使用短枪的,你的这种白朗宁短枪,我却很用不惯!”

“既称为‘天下第一枪手’,应该是适应使用各种类的枪械的。”

“好吧!但是我该用什么作为枪靶呢?”

“由你选择,只要不用人就行了!”那保镖说:“我给你掷钱币如何?”

左轮泰说:“这密室的面积有限制,墙壁又坚固,不适宜玩掷钱币的游戏,流弹反弹也会伤人呢!”

“难道说,我们还要走出郊外去?”

“不需要,我只想让大家满足,又不伤人!”左轮泰说。

谭老二说:“容易发生危险的玩艺就不必要了,我们来谈正经的……”

“不!我很耽心这位左轮泰先生是假冒的,所以请他用枪法证明!”

左轮泰将白朗宁短枪拾起在手中一抛,扣开了保险掣说:“是否已上了实弹?”

“你猜猜看!”保镖说。

“这是不能猜的玩艺!”

“既然你是天下第一枪手,很容易猜得出玩枪的把戏!”

左轮泰便将枪口调了转头,瞄准了那保镖的胸口。

那年轻家伙毫无惧色,并说:“你做任何事情,最好先行考虑,小心为上!”

左轮泰立刻知道,那是一支空枪,否则对方断然不会那样镇静的。

“拜托你上‘红膛’!”他将那支手枪一抛,掷还在保镖的手里。

“这就要看你想耍什么把戏了?”保镖说。

“其实玩枪是很简单的事情,你们可曾听说过有‘弹道专家’这名称,换句话说,做一个高明的枪手,先要了解弹道,枪械的性能,比喻说,枪械的口径、来福线、弹药的‘冲劲’、‘回力’、种种……”

“左轮泰先生对于玩枪的经验当然是丰富的!”那保镖说着,“喀嚓”一声,拉枪匣上“红膛”。

“枪膛内共有多少发子弹?”

“五发!”

“足够了!”

左轮泰接过短枪在手里一翻,又说:“既然是观摩性质,对面墙壁上的一幅美人画只好将它牺牲掉了!”

谭老二正待要阻止,左轮泰已扣了枪机,“劈劈劈”!一连三发。

那墙上挂着的是一幅裸体美人油画,玉体横陈,颇具诱惑性,左轮泰竟将它给毁了,实在有点可惜呢。

他第一枪打在画像的左眼,第二枪画中右眼,第三枪正中肚脐眼,一连三枪连中三“眼”,这种枪法该算是够神奇的了。

但这种打死靶子的方式,对左轮泰来说,一点算不了什么。

“劈,劈!”他又打了两枪,击中了挂油画的两枚钉,“唰”的一声,油画下坠了,跌在地上,那幅墙壁上便露出了一只坎在壁里的圆型保险箱。

谭老二和他的手下人目瞪口呆,好像是机密被泄漏了。

左轮泰失笑,说:“这种的机密已经与时代过时了,一般来说,算不了什么啦!”

谭老二说:“你的目的,就是要拆穿我们的机密来的么?”

左轮泰说:“不!我只需要看看你们本月份的帐目,廖富贵曾经在贵处调换了多少钱纸币?”

“我们的帐目并不公开的!”

“我以人格保证,不向任何一方面泄漏!”

谭老二呆了半晌,招呼内室的会计小姐,说:“将本月份K币调换的帐册取出来!”边又向左轮泰说:“我们和K埠的交往不多,相信本月份所调换的K埠纸币,全是廖富贵的所有!”

“廖富贵还另外有一个朋友叫做黄独灿的,他可有到此兑换外币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谭老二说。

“我得向你提出一项警告,廖富贵和黄独灿是在K埠做了案逃亡到古晋市来的,他们所持有的钞票,大部份已被政府抄了号码……”

“我们和K埠并无邦交,他们管不到我们这方面来的!”

左轮泰说:“但是透过‘国际警联’的关系,一样可以办案!”

“我们经调换的K币,是要归还到K埠去的!我们自己并不动用!”

“但是那些抄有号码的钞票一经发现,就会追究它的来源,你们在K埠的联号岂不就要受连累了!”

“你究竟是代表那一方面的?”

“我为朋友,私人的立场追查K埠的血案!”

由于左轮泰表演了他的枪法,虽然那只是打“死靶子”的一点皮毛技术,但也是足够使谭老二手底下的几名保镖和在场的职员慑服了。

这时,看似是一名身分较高的职员,他趋至谭老二的耳畔,低声耳语一番,是可以看得出,他是在向谭老二加以劝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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