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老二皱了眉头,一再瞪视着左轮泰,重复又重复地思索着。
终于他点了点头,让那位职员搬出帐册给左轮泰过目。
那高级职员解释说:“这上面全是密码,你不会看得懂的!”
“阿拉伯数字,我总归可以看得懂的!”左轮泰说。
“并不尽是阿拉伯数字!上面有着许多的暗记,比喻说,有C字记号的,就是张望介绍来的生意,他在年终结帐时还要拿一些好处的……”
左轮泰细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他真的连一点也看不懂。其中有红字的,有蓝字的,也搞不清它那一项是真数字,那一项是假数字?什么样的暗记代表那一类的交易?
查看C字的记载,有十七八行之多,合起来不过是数千的数字。
在华人的商业区里,他们并不习惯用西式的计算机,还是以打算盘为主。
那位高级职员已取出一个红木算盘,照着数字劈拍打了一阵。说:“我可以告诉你正确的数字,一共是两万二千五百元K币!”
“奇怪,为什么数字会是那样零碎呢?”
“他们也是零碎调换的,也许就是避免碍眼!”
“根据这数字看来,廖富贵还有大部份的K币还没有兑换!”
“关于这一方面,我们就无从知道了!”
“更奇怪的是廖富贵冷巷喋血案,新闻上的报导没有指出他的住处和他的遗物,照说,他还掌握着大量的金钱呢!”
“也许官方为了逮捕凶手,暂时不将它发表!”职员猜度说。
“除了廖富贵之外,还有什么人到此兑换K埠的纸币呢?”左轮泰再问。
“凡有C字记号的,都是张望介绍的买卖,C字旁有X字的,就是廖富贵带过来的朋友,但那总算是张望介绍的一笔帐!”
“嗯,那必是黄独灿了!”
“我们并不记载每一个人!”
“X字的记号有多少钱呢?”
职员又扒了一阵算盘,说:“一万八千元K币!”
“嗯,这个人的出身不大好,我相信他只要有钱在身上,迟早一定还会再来换钱的!因为案中还有案,所以我打算让黄独灿回K埠去自首!”左轮泰说。
“假如他不肯就范的话,你岂不是就得实行动武了?”
“我总不希望会演变到动武的程度!”
“你未免太过异想天开了,试想一个人,他犯了案子好不容易逃出海外,逍遥于法外,怎会凭你的三言两语回到是非地去投案呢?”
左轮泰一顿,说:“假如黄独灿再出现时,我只要求你们关照一声,以后就是我的事情了!”
“办不到!”谭老二很干脆地回答。
“什么理由?”
“假如你也是做买卖的,你肯出卖顾客么?”
“这种顾客,只会给你添麻烦,不会对你有什么好处的……”
“不!本店号信用昭着,对顾客都是安全可靠的!”
“我不会对外泄漏的!”
“不行,万一流传出去,今后我们就休想再做买卖了!”
左轮泰一想,谭老二也未尝不是没有理由的,便说:“换一个方式也可以,我不在贵宝号附近出麻烦,假如黄独灿再出现时,你派一名店伙跟踪,侦知他的住处,然后再行处理……”
“更不可以,我们是做买卖的,不可以侦查顾客的行为!”谭老二坚决反对。
“我派人坐镇贵宝号等候消息又如何呢?黄独灿出现,你们只要使个眼色!”
“非常抱歉,我得维持店号信誉,绝不出卖顾客!”
“一点也不合作么?”
“无法合作的!”
“掩护一个犯人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呢?”
“K埠的任何案子与我们无干!”谭老二正式说:“左轮泰先生,我们与K埠没有邦交,纵然你能拿着犯人,你并不代表官方,犯人不会让你引渡出境,你的心思也是白费,一旦动武,在古晋市来说,对你也不会有什么好处!”
“谭先生,你一定要弄到惹祸上身之时才会后悔的!”
“除了你向官方告密作证,我不会惹什么祸上身的,我做这项买卖也有十多年了,假如没有一点背景后台,那还能行吗?出纰漏时,大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你不必为我耽忧!”
“没有商量的余地?”
“不用商量的!”
左轮泰皱着眉宇,他一再考虑,知道再多说也没有用场了。叹了口气,说:“那我就只有另谋途径了!”
“最好是距离我们的店号越远越好!”谭老二便吩咐送客了!
左轮泰忽地发现刚才和他敌对的那名保镖这时不断地向他霎眼。
这种霎眼似是善意的,也像是在暗示着一种什么事情。
左轮泰不动声息,假装没有看见,再向谭老二说:“不过,我可以坦白告诉你,对那名黄独灿,我是不抓到手绝不甘心的,你不肯合作,以后若发生严重的后果问题就由你自己去考虑了!”
谭老二说:“你身在异乡为异客,最好还是少惹麻烦,否则,后果也同样的是严重的!”
谭老二处处表现了他的后台是“绷硬”的,同时也有着黑社会势力。
左轮泰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之下,只好告退了。谭老二一点也不含糊,吩咐下人送客。
左轮泰由那几名保镖将他送出“华晋金号”,奇怪的是那名向他霎眼的保镖并没有跟出来。
到底,他刚才是在暗示些什么呢?
他正纳闷间,蓦然背后有人在他的肩上一拍。
左轮泰回过头,很觉诧异,那是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彪形大汉,只看他的面目就可以断定这个人是来路不正的了。
左轮泰正待发问,忽觉得有一支尖形的东西逼在他的腰间,不用说,那是一把锋利的匕首。
在这同时,另外还有一名大汉拥了上来,架住了他的右手,左右都被挟持着了。
“你们是干什么的?”左轮泰保持了镇静问。
“不用多说话,进巷子里去!”脸貌丑恶的彪形大汉说。
“谭老二派你们来的么?……”他话犹未已,那人手中的匕首一紧,刺破了他的西装上衣,刀锋已刺在肌肤之上了。
“华晋金号”之侧,有着一条狭窄的陋巷,左轮泰知道,进入狭巷去,就不会有好事了。
可是他被左右挟持着,不走进去的话,可能立刻就要吃眼前亏的。
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之下,他只有朝前走了,心中暗暗盘算着,烟斗手枪还在他的衣袋之中,在必要时,唯有用以对付这两个人的其中一个了。
那条狭巷,污秽潮黯,星散布满了垃圾,还带着有一股臭气。
在那条巷子的内端,早有着两个人守在那里了。
“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前后俱是敌人,假如左轮泰不及早发动的话,落在他们的手中就不容易逃出去了。
倏地,行近了垃圾时,那持刀的大汉踏着了秽物,脚底下一滑,立脚不稳,刀锋离开了左轮泰稍远。
左轮泰趁机会一手执住了他的手腕,猛地一掌打了出去。
跟着,他贯注了全身的力量,紧揪了那人的手腕,一个穿身,由他的手腕腋下穿了过去,只见那人腾空翻了一个大筋斗。“叭”的一声,四平八稳掼在地上了。
左轮泰不慌不忙,一脚踏在他持刀的那只手腕上了,脚底下一用力,匕首脱离他的手掌,左轮泰一脚将它踢开。
跟在旁边的那名大汉见左轮泰动了手,立刻挥拳就打。
左轮泰的动作快,一手接住他的拳头,反手就是一掌,劈向他的颈项间;这一掌出手甚重,那人踉跄撞向墙壁,立时鼻青脸肿,满嘴巴都是血,大致上是撞掉门牙了。
站在巷后的两个人见动手打起来了,其中的一个以手指塞进嘴去猛地吹起口哨,自然,那是他们召集人的信号。
左轮泰正想夺路而逃,但首先被掼在地上的那名大汉已经爬起,他猛然抱住了左轮泰的双腿,不让他逃脱。
在这个同时,非但是站在巷后的两个人已经赶出来了,另外由横巷处也闪出来有两三个人之多。
左轮泰的心中不免着急,到底,在这地方演出流血事件是不好的,他还不打算使用他的烟斗手枪呢。
他抬起一只脚,猛踢那抱着大脚的家伙,但是后面的人已经摸到了;一个“饿虎擒羊”姿势,扑到左轮泰的身后,猛地扼住了他的颈项。
左轮泰还有一条腿被抱住,上半身又被制住,这时候可就吃亏了。
那撞掉了门牙的家伙怒冲冲闯上来,对准了左轮泰的面部就是两拳。
左轮泰被打得眼冒金星,他还得挣扎反抗,运用双肘,猛力向身后的人撞去,先挣脱了扼在颈项上的那只手臂,然后挥拳还击。
所有埋伏在狭巷的歹徒蜂涌扑到,这时展开的是一场混战了。
“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左轮泰被打得“七荤八素”,好在他久经惯战,可以挺一阵子,不致于马上就躺下去呢。
正在紧急关头,意外地听得一声怒吼。
“人多欺人少么?好的,我参加一个!”竟有人参加战团了,是帮着左轮泰一方面的。
那是什么人呢?
左轮泰发现堵在他跟前的那些歹人,七歪八倒,至少有两三个人吃了苦头。
他揪牢了那被撞掉了门牙的家伙,猛一用劲,又将他掼落地上。
只见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相当地凶猛,将那些歹人打得满地乱爬。
那不就是由K埠跟踪过来的警探刘比祺吗?他半腰里参加了战团了。
左轮泰意外得到了帮助,“如虎添冀”,自然精神也振奋了,那六七名歹人便也不放在他的眼内了。
刘比祺真不愧是一位久经训练的好干探,也怪不得郑探长会看中他,专程派他跟踪着左轮泰到了古晋市。
刘比祺的赤手搏斗技术高明得使人难以置信,那六七个人简直被他当做猴把戏似地耍着,爬起又跌倒,跌倒又爬起……完全不需要左轮泰去分劳了。
不多久,有仆在地上不再爬起来的,是被打昏了,有逃之夭夭的,有吃不消而告饶的。
刘比祺拍了拍手,说:“谁再不服气的,只管再上来!”
那还有再吭气的!勉强可以逃走的都跷着脚一拐一拐地,恨爹娘少生两条腿了。
“小心,后面来了一个!”左轮泰提出警告。
原来是一名刚爬起身的歹人,拔出了弹簧刀对准了刘比祺的后心便刺。
刘比祺经左轮泰的警告,已经注意到了,他向侧一闪身,揪了那人的手腕,猛力一带,将他撞向墙壁,这还不算数,又扯回来,向后面的墙壁再撞一次,那人早已经就是“七荤八素”的了,摇摇幌幌的,随时都会晕倒。
再向前三四步,有着一个垃圾箱,堆满了秽物,刘比祺伸手揪住了他的裤腰,如搂小鸡地提起,冲上前一迈步,将那人倒头插进垃圾箱里去了。
狭巷内的一场恶战,到这时好像完全结束了。
左轮泰双手抱拳行了江湖礼,说:“谢谢你的帮忙了!”
“我纯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刘比祺含笑还礼,说:“先生,你贵姓?”
左轮泰嗤笑,说:“不必假惺惺了,我已经知道你是刘比祺,郑探长派你由K埠而来,是盯着我的!”
刘比祺格格笑了起来,说:“你真是一精明人,我们以后就不必捉迷藏了!”
“和我合作会吃亏的!”
“我的汽车停在左侧的巷口间!”
“你真有办法,已经在这里弄到自用汽车了!”
“官方的后台,在这里多少总有一些连系的!”他笑着说。
“我想知道几个凶汉的来路,看情形有可能是人花钱买的凶手!”左轮泰还想抓起一个人加以盘问。
“不必盘问了,刚才我看见泰昌钟表行的那个老头儿在指手划脚的,这些人的布置全是听他指点的!”刘比祺说。
左轮泰一怔,他真想不到是张望所买的凶手;这个老家伙的目的何在?他需要这样做么?
“另有古怪不成?”他自语说。
“你指的是什么样的古怪?”刘比祺问。
“泰昌钟表店照说不应该和这件案子有什么关系的,他为什么要逞凶呢?”
“我想,问题可以留待慢慢去研究,我们且先离开这是非地再说!”
于是,走出了侧巷,刘比祺所用的一部汽车可谓是陈年的老货了,除了引擎还能运作之外,几乎全部都应该报废了。
“‘华晋金号’内有什么收获?”刘比祺在启动马达时问。
“廖富贵被杀了,可是还有一个黄独灿,他们经过了分赃之后,都持有大批的K埠纸币,是迟早会出现在这种的地下钱庄的!”左轮泰说。
“你准备守株待兔么?”
“但是钱庄的老板拒绝合作,他称说是为不愿意得罪顾客!”
“可否用官方的压力?”
“你已经和当地的警方连络上了么?”
“必要时可以运用得上的!”他很自信地说。
“不过运用压力,可能会打草惊蛇,反而将事情弄砸!”
“守株待兔也可能会走漏风声的,不如争取主动,先发制人!”
“廖富贵之死,古晋市的警方可有什么特别的资料可以提供?”
“我还未有深入!”
“你希望迅速行动,还是应该由那方面着手!”
刘比祺含笑,说:“我不必瞒你,郑探长曾向我关照,只要盯牢你,自然而然的就会破案了!”
左轮泰说:“郑探长的信赖心也未免太大了,万一我遭遇了什么意外,比喻说,刚才不是你及时相助,我岂不就是一命呜呼了吗?那时候,所有的线索就完全断掉了!”
刘比祺说:“不会的,左轮泰先生,刚才你的烟斗手枪还未有使用,还不算是到了最危急的时候,我参加战团,无非是想和你攀一点交情吧了!”
“原来你把我的底细全摸清楚了!”
“我有一份备忘录,郑探长关照我,一定要熟悉你所有的一切!”
不久,汽车已回返“格兰酒店”,刘比祺将汽车在停车场泊好,边说:“下一步骤应该如何?”
左轮泰说:“我还需要考虑,现在应该是把重点摆在‘华晋金号’之上,那是最简捷的途径,可以把黄独灿找出来,否则,黄独灿得到了风声,可能就逃掉了!”
“‘猛龙不过岗,猛虎不斗地头蛇’。‘华晋金号’的老板不肯合作,我感觉到是需要动用地头上的势力,还是需要和当地的警署打交道!”
“公事上的要求协助么?”
“不!是私人友谊上的协助,郑探长认识一位警探总监,他有一封介绍信给我,说是到了必要时可以持函去拜访,那位警探总监不会不卖交情的!”
左轮泰点头说:“这样倒还可以,既然可以攀交情,不妨顺便将柳瑞亭的死因调查一番,我需要齐备的资料!”
“柳瑞亭是泰昌钟表店的老板,他有着什么案子?”
“我仅是一种假想,很需要了解张望对我为什么会这样的紧张?他购买凶手六七人之多,实行对我暗算,其中必定有原因的!”
“案外生案,岂不是又生枝节了?”
“你既是办案人员,还耽心多接受枝节吗?况且在必要时,你还可以用意外收获的案子和警探总监作为交换呢!”
“你确实认为柳瑞亭案值得调查么?”
“姑且一试,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好吧,我全听你的,此后再有行动时,应该是互相连系一番了吧?”
左轮泰点头应允。当然,他们彼此之间仍然是各怀鬼胎的。
他回返楼上,敲卜思嘉的房门,没有人应,询问该楼的柜台服务生,原来卜思嘉竟外出去了。
她一个人会到那里去了呢?人生路不熟的,左轮泰的心中纳闷不已。
他回进房内,脱下上衣,解下领带,斟了一杯酒,正打算舒一口气,房门上却有人敲门。
“进来!”左轮泰招呼。
房门推开,却是刘比祺站在那里,他的神色张惶,魂不守舍地,似乎发生了什么意外重大的事情。
“怎么啦?你?”左轮泰问。
“左轮泰先生,非常地糟糕,我的房间被人搜索过了,行李也被翻得乱七八糟!”刘比祺呐呐说。
左轮泰一怔,说:“你泄漏了身分了么?但是,又谁会注意到你呢?”
“奇怪的就在这上面,什么人会搜查我的行李?有什么作用?我只为调查廖富贵和黄独灿两人而来,他们该不会得到风声向我下手吧?”
“着急也没有用处,你可曾考虑过是什么人干的么?”
“我迷糊了……”
“也说不定是发生窃贼,可有向柜台报案?”
“唉,最糟糕的是郑探长交给我的那封介绍信和我的公事手枪失踪了!”
左轮泰也甚感惊奇,说:“除此以外还有什么损失?”
“大部份的东西全在!”
“金钱财物没有损失么?”
“钱钞我都带在身上……”
左轮泰两眼一瞬,好像有了感应,说道:“这件案子也许不难破,你暂时忍耐,给我一点时间!”
“你知道是什么人干的么?”
“我未敢肯定,但是可能有些许的眉目!”
“假如捉到这个窃贼,我一定要痛殴他一顿不可!”刘比祺气呼呼地说:“可是事情也未免发生得太过奇怪了,窃贼偷走了我的短枪,他是有作奸犯科的不良企图?问题是他拿走了我的那封介绍信又有何作用呢?……我总觉得是和案情可能有关连的呢!”
左轮泰摆手说:“着急也没有用处,我想,事情会很快地就澄清的!”
刘比祺正打算离房回到他的房间去的时候,走廊上来了三个行色匆匆的大汉,他们都有着一副打手的模样,正在东张西望地查看房间的号码。
“很可能是你又有访客到了!”刘比祺已经看出苗头,向左轮泰提出了警告说。
“我的访客么?什么样的来路?”左轮泰问。
他的言犹未已,房门口间已出现了那三名大汉。
左轮泰一眼即可看出,那是属于“华晋金号”的三名保镖。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就是曾经向左轮泰霎眼的头号保镖。
他双手一拱,行以江湖之礼。说:“我们是特地来拜望的,刚才在店里时有冒犯之处,请多多地原谅!”
左轮泰赶忙起立,还礼说:“初来到贵地,可以交结到新的朋友,可真不容易,请进房来,请坐!”
“我姓戚,戚省三是我的名字,后来的是我的两个小弟,樊琳和吴士良,我们对你都很崇拜!”
左轮泰说:“欢迎欢迎,我的生平就是爱交结朋友!”
戚省三的眼睛盯在刘比祺的身上,不住地上下打量。
“哦!这位是我的旅行伙伴,刘比祺,他也很爱交结朋友的!”左轮泰说。
刘比祺打量这几个人一番,看似是不会有什么恶意的。便说:“既然你有访客,我就不打扰了,我得回房去等候消息!”
“好的,回头再见!”
刘比祺走后,左轮泰掩上了房门,边说:
“在酒店之中,没什么好招待的,三位是要喝点酒还是要其他的饮料?”
“饮料并不重要,我们是为拜师而来的!”戚省三说。
“拜师?”
“是的,我们要学习你神奇的枪法!”
左轮泰哈哈大笑,说:“玩枪是很简单的事情,所谓枪法神奇,不过是熟能生巧,最主要的是经常要有练习!”
“我们在每一个星期天都有练枪的机会!”
“在什么地方?”
“靶场!”
“短枪射击么?”
“各类的枪械都可以!”
“做一名出色的枪手,就需要选用一种称手的枪械,比喻说,人家称我为左轮泰,就因为我惯用左轮手枪,而且左轮枪玩得出神入化!是其他的枪手所不能及的!”
“我们也都能用左轮枪!”戚省三说。
“选用了一种枪械之后就得先熟悉它,尽情地使用得习惯!”左轮泰说。
“我们都可以习惯!”
“我们要求左轮泰先生教导我们如何把枪法练得神奇,和你一样能百发百中……”樊琳说。
“熟能生巧,是最主要的因素!”左轮泰说。
“不!其中一定有特别的‘窍门’,希望你能指点迷津!”
“我们是拜师来的!”吴士良说。
左轮泰两眼一瞬,计上心头,说:“教你们练枪是很简单的事情,但是我有条件!”
“我们愿意缴学费!”樊琳说。
“钱么?我既交朋友就不谈钱!”他回答。
“什么样的条件呢?”
“我需要供给我‘华晋金号’的情报!”
“嗯,我明白了,你需要找那个黄独灿,兑换K币的家伙!”戚省三说。
“是的!交换条件!”
“没有问题,只要黄独灿一露面的话,我立刻给你递消息!”他慷慨地说。
吴士良扳了扳脑袋,似想起了什么事情,说:“其实要找黄独灿并不困难,这个人必然是一个嗜赌如命的赌徒,而且逢赌必输,所以在最近‘安良区’很多的赌棍都持有K币……”
“安良区?”左轮泰又得到了一个新的名称。
“‘安良区’是古晋市的老风化区,没有别的,就是娼馆和赌场特别的多,最近,那地方的地痞流氓经常到‘华晋金号’来调换K币,而且是零零碎碎的,足以证明,你的那位朋友的,输掉的及花出的钱不少!”
左轮泰说:“不管怎样,只要你们供给我黄独灿的消息,我们就是达成协议了!”
“你负责教导我们的枪法,和你的枪法一样好!”戚省三说。
左轮泰说:“玩枪也需要天才,我只能把我的心得和练习方法奉告,至于成就,那还需要看你们自己的努力!”
“什么时候开始?”
“由现在开始也不妨!”
“今晚上我们就可以到‘安良区’去闲荡一番,也许就会有收获的!”吴士良说。
“不过,花钱可能太多了!”戚省三说。
“不要紧,一切经济上的问题,由我负担就是了!”左轮泰说。
“那要等到华灯初上,那时候才是最热闹的时间呢!”
左轮泰便说:“既然如此,今晚上我作一个小东道,请各位便餐一顿,然后我们去观光‘安良区’!”
“我们拜师,那有你作东道之理,由我们几个小弟兄请客,你是我们的客人!”戚省三还抢着要做主人。
左轮泰说:“不!我的第一身份是观光客,到贵地来就为花钱而来的;既有花钱的机会,为何不让我花钱呢?”
“我们要表示一点心意而已……”樊琳还想争着做东。
“恭敬不如从命,我们就吃老师一顿又如何呢?”戚省三说:“不过现在我们还得回到金店里去办个交待,我们的职位虽小,但是门面还是需要我们撑起来的!”
于是,这三个人就告辞离去,临行时约定了再会面的时间。他们走后,刘比祺又匆忙探进头来。
“这几个人是什么来路?”
“‘华晋金号’的几个保镖!”左轮泰说。
“你真行,这样快就搭上交情了?”
“他们是打算学枪法来的!”
“原来你已经表演过枪法了?”
“是的,一个人在无可奈何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花招都得耍出来的!”
“我的失窃案如何了?可有眉目?”
“那会有这样快的,你再忍耐一点时间吧!”
“我心乱如麻,早就已经忍耐不下去了!”刘比祺说。
“小不忍则乱大谋,这是做侦探必备的能耐,有时候不忍也得忍的!”
刘比祺无可奈何,又怏怏地离去了。
左轮泰利用这点空闲时间考虑各种的问题,差不多到晚餐时间,卜思嘉已回返酒店。
卜思嘉在回房之先,先到左轮泰的房门一探首。
“你跑了一整个下午,可有什么收获?”她问。
左轮泰没有回答,只向她招了招手。
卜思嘉便走到了他的跟前,说:“你的态度,好像有点神秘!”
左轮泰摊大了手掌。说:“你的收获,交给我!”
“什么收获?”她表示不欢。
“你搜查刘比祺房间的收获!”
“我……”她含糊地,难以承认,也难以否认。呐呐说:“你怎会知道的?”
“刘比祺打算向当地警方报案失窃!”左轮泰说。
“无赃无证,怎可以指定就是我干的呢?”
“除了你之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可以干连得上!”
“那是你的看法!”
“不!只有我可以确定是你干的!”
“假如我否认呢?”
“我要重重打你屁股!”
“怎么回事?你和刘比祺联合起来了?”
“不!是他向我们联盟!”
“和警探搞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令尊也是一名警探!”
“他是警探头子,比他们高一等!”
“不要‘抬杠’!把你搜查刘比祺的房间所得,全交给我!”左轮泰再次摊手。
“一个穷警探,他会有什么值得搜取的东西?”
“有一支手枪和一封介绍信!”
“手枪我给他扔在他房内的抽水马桶的水箱里!”卜思嘉说。
“信呢?”
“我烧掉了!”
“烧了……”左轮泰自座椅上跳起。
“假如刘比祺和当地的警方取得连络,对我们只有妨碍!”
“到了古晋市,整个形势改观,廖富贵已经被杀了,黄独灿固然还活着,但是我相信他也不会活得很长久的!所以,我们应‘化敌为友’……”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的看法呢?”
“廖富贵之死,对黄独灿不无影响,我们现在需要研究的,谁是凶手?黄独灿是否会有杀廖富贵之嫌谋夺他的那份赃款?也或是凶手另有其人,他既杀了廖富贵,也可能会再杀黄独灿……”
卜思嘉说:“根据华文报纸上说的,廖富贵之死,是属于黑社会之恩怨,可能是争地盘之类的凶杀……”
左轮泰摇首说:“廖富贵到古晋市不久,他不可能和当地的黑社会发生什么恩怨的!”
“廖富贵是一名色徒,也许是争风吃醋,或是得罪了什么人……?”
“你怎知道廖富贵是一名色徒?”
“我不是曾向你说过了吗?家兄经常和他们一起的!”
“你和他们也深有认识?”
“廖富贵是他们的圈子里公认的色徒,就是喜欢在女人的圈子里打滚!”
“黄独灿呢?”
“也差不多,他俩是一搭一档,有‘大嫖客’之称!”
左轮泰失笑,说:“你的了解真多,有点不寻常了!”
“我向你是尽说坦白话的!”
左轮泰说:“可是,你在该坦白时没有坦白,在胡诌时就乱七八糟乱扯一通。”
“左轮泰叔叔为什么要这样说?”
“你是怎样进入刘比祺的房间去偷他的文件和手枪的?”
“我是学你的手法!”
“我并没有教你什么!”
“反正穿房入舍是最简单的技术,特别是公共场所,酒店的房门是最容易打开的!”
左轮泰一笑,说:“你持有百合匙?”
“百合匙已经是很起码的技术了!”她回答。
“谁教你的!”
“别忘记了家父是年资很久的探长了!”
“你又怎会携有百合匙呢?”
“家父乱七八糟的朋友也有不少,他们教给我有各种的技术!”
“原来如此,所以你启开刘比祺的房门一点也不费力气!”
“毫不费力气,我有一串百合匙,轻而易举地就将房门启开了,刘比祺也并非是名出色的警探,他的所有,毫无保留,和行李摆在一起,可以说,是恁凭翻阅的呢!”
左轮泰猛地想起了在K埠疗养院里卜思嘉的父亲所说的话。
“令尊已经知道你懂得了这么的许多么?”他故意问。
“不!实在说,家父已经落伍了,他的退休是对的!”卜思嘉说。
“你认为令尊已经落伍了?”
“当然!时代进步,就有人会落伍的!”
“谁给你百合匙?”
“你老盘问这些干吗?”
“我需要的了解,是全面性的!”
“是家父所有,他在破获某一大窃盗案时所得到的,平时扔在家里,谁也没去注意,这次出来旅行,我想也许会用得着的,所以就将它带在身边了!”卜思嘉轻描淡写地说。
“你果然就用得着了!真是巧合!”
“可不是用着了么!”
“女孩子怎会对这种的东西发生兴趣了呢?”
“唉,左轮泰叔叔,你并非是守旧一派的人物,为什么要将男女分得那样清楚呢?”
左轮泰一时还想不出适当的说话去对付她呢,这时候,刘比祺又有电话过来向左轮泰查问他的房内窃案的进展。
左轮泰说:“你的失窃案已经告一个段落了,你的手枪已经寻获!”
“在什么地方?”他急问。
“在你的房间的抽水马桶的水箱里!”
“谁抛在那里面的?”
“当然是偷枪的人!”
“那末我的那封很重要的介绍信呢?”
“非常抱歉,已经被烧毁了,假如说,你必需要那样的一封介绍信时,唯一的办法,就是要请郑探长再写一封了!”
“是谁干的?”
“不必查问了,不是外人所为,所以你追究也没有用处!”
“真是令人恼火呢……”
正在这时候,“华晋金号”的三名保镖如时抵达了,他们是向店铺里请了假出来,打算陪伴左轮泰去观光风化区的。
左轮泰便对刘比祺说:“我另外有一个约会,看情形你得另外作活动了,同时,卜小姐也需要你多加的照顾,她只身一个人,或会替我们闯祸的,你不如看牢她吧!”他说完就将电话挂了。
卜思嘉打量了左轮泰的几个访客一番,她越看这几个人越是来路不正。
“这几个是什么人?”她附耳向左轮泰问。
左轮泰回答说:“我随便走到什么地方去,总爱交几个新朋友的!”
刘比祺又次出现在他的房门前了,手中握着一支湿淋淋的手枪,形状显得有点尴尬。
他一看而知,左轮泰对戚省三等的几个人是有利用的价值的。
“为什么不让我和你同行呢?”他问。
“不!你需要和K埠连络,再者,你需要拜访的朋友还多着呢!我把卜思嘉小姐交由你陪伴了!”左轮泰说。
卜思嘉说:“左轮泰叔叔,我要和你同行!”
“不!我们去观光风化区,也说不定要逛妓院,有你同行很不方便!”
“我尽量不妨碍你们就是了……”
“不行,那不是女人可以去的地方!”
“我以前也并非没有去过!”
左轮泰一听,很觉得不对劲,卜思嘉自称她曾经逛过风化区或是妓院,究竟是谁带她观光那种的地方呢?
是否卜思仁的那些狐群狗党?那必是卜思仁在耍阿飞恁作胡为的一段时间?
不过这种的事情在当前似已无关重要,左轮泰最着重的问题就是要利用戚省三他们三人搜寻黄独灿的踪迹,能追捕他归案才是道理。
关于卜思嘉的家庭,和她的生活习惯,可以留待以后再去考虑了。
左轮泰想着,指手指到了卜思嘉的鼻尖,以斥骂的语气说:“你既然跟着我到了古晋市,就该完全听我的话,我吩咐你该如何时,你就得听从!否则我会给你吃苦头!”
卜思嘉似也自觉失言,被左轮泰的一顿斥骂,她知道左轮泰生气了,赶忙唯唯喏喏地,没敢再争辩了。
左轮泰和戚省三等三人,离开了“格兰酒店”,戚省三有一部自备的敞蓬汽车,也是超了年份的,他们分别入座,于是汽车就驶往“安良区”去。
是时,正值华灯初上,“安良区”倒是带着有东方色彩的花街柳巷,首先给予人的印象就是脏乱不已。
戚省三驾着汽车已来到一条拥塞狭窄的街道,它的两边路旁全摆满五花八门的饮食摊子,各类的冷热熟食全有。
大致上都是很平民化的,所以街道上拥挤着的是熙嚷的人潮。
“我们到什么地方去吃饭才好呢?”樊琳首先提出了问题。
“应该是看左轮泰老师的意思了!”戚省三说。
“吃饭不忘娱乐,娱乐不忘工作,我们最好是能找着黄独灿经常出没的地方,比喻说,他经常接触一些赌徒的地方!”左轮泰说。
“现在上赌场去恐怕时间尚早!”
“酒色财气,不妨挑选一项,比较容易接触那些地头蛇的!”
“妓院不会有饭吃的!”
“呀!我想起来了!”戚省三忽地拍着额头,说:“姚三姑的那个地方是可以供应酒菜的,她的楼下就是饭馆!”
“姚三姑是什么地方?”
“很出名的一间妓院!”戚省三说。
“黄独灿会出现在那地方么?”
“假如说,黄独灿是一位‘玩家’,身上又多金的话,他应该会留连忘返的!”
“嗯,那地方美女众多!”吴士良说。
“好的,我们不妨一试!”
于是,汽车穿越在熙嚷的人丛之中,左穿右转地,戚省三好像是挺熟悉道路的。
不多久,汽车已停在一间粤式的饭馆门前了,那是一栋极老式的砖造洋房,有四层楼高,最高的屋顶上还搭架了一座木板的假楼。
那饭馆称为“大粤楼”,占用了地下与第二层楼,它是最老式的建设,上楼上去是需要由侧门行上去的,“大粤楼”因为连第二层楼都占用了的关系,所以它将门面扩充,连那扇侧门也占用了。
至于第三层楼上的住客,该是如何上楼上去的,就不得而知了。
戚省三将汽车泊好,招呼说:“跟我来,我们得由后巷进去!”
“我们的谭老板也经常到此的,假如碰上了面,该多么地不好意思!”樊琳说。
“管他的呢!”戚省三只顾在前领路。
走进后巷,它一如其他地方的陋巷一样脏乱,但是寻芳客倒是挺多的,原来这整条的后巷差不多都是“私门户”。
甚至于有些门户是敞开的,一些卖笑女郎倚门招?客人,做出各种古怪的形状。
戚省三已带他们走上楼梯,那狭长的通道,只在半楼上悬着有一盏电灯。
左轮泰问:“这地区的私娼是公开的吗?”
“半公开!”樊琳回答。
上到了第三层楼,情形就不一样了,一名女侍已站在门口迎客。
那屋内却是灯火辉煌的,只是都垂下了窗帘,所以在户外完全看不见。
进门是一所正厅,它和普通的住户人家的客厅没有两样。
客厅中坐有两位洋客,正在和妓院的一名懂得“洋径滨”的管事摇手划脚地交谈,好像是在讨价还价。
戚省三等的一行人被带进另一所客室,相信在这一层楼上,大多数的房间都是客厅的布置。
“姚三姑在吗?”戚省三问。
“她正在替姑娘们打扮!”女侍答。
“我们是吃酒来的!”
“那末就要上四楼了!”
左轮泰给戚省三提醒说:“我们还是要办正事重要!”
“没关系,我们边吃边谈,先找到了姚三姑,她会供应各种的消息的!”
左轮泰只好跟同大家上到了第四层楼了,他看到了上第五层的楼梯,也就是用木板搭造的假楼,充份地显得神秘。
“这地方也有客人留宿的吗?”他问。
“不一定,五楼上是姑娘的宿舍!”女侍答。
“偶而也留客的?”
“那就要看情形而定了!”
左轮泰立刻了解,所谓的看情形而定,等于就是可以供客人留宿;换句话说,这种的地方最容易窝藏人犯。
左轮泰即抱着有了新的希望,他心中想,黄独灿是一个聪明人,他或会利用这种地方藏身的,假如能在这间的娼馆之内发现他的踪迹时,就可说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了。
他们进入一间类似饭厅一样的房间,有女佣进来给他们分递过香茗。戚省三就大模大样地点了好几样菜,不外乎是大鱼大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