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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作者:庄玮乐 当前章节:3328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22:18

收到短消息的姜敏敏脸色大变,二话不说抓着一路过学生就问,距离最近的电话亭在哪,随即撒开步子跑了出去。我和齐不悔明白大事不好,也紧紧跟随其后。跑了大约百米开外,找到一家小卖部,姜敏敏丢给柜台后的大婶五毛钱,抓起电话就打。不过一会儿,她从小卖部里走了出来,嘴唇苍白,看来江源生老刑警的情况不容乐观。

只见她突然情绪失控,蹲在地上抽噎起来,直怪自己在酒店时没能劝阻这位多年不见的江叔叔不再参与此案。我见她神情悲怆,心想该不会是人已经没了,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安慰,只能站在一旁叹气。反观齐不悔,这厮倒是悠哉走进小卖部买了三瓶健力宝出来,啥话没说,径直递了一瓶到姜敏敏面前。

“说说吧,江警官情况还好?” 齐不悔打开一瓶健力宝,喝了一口,神色如常。

我拍着江敏敏的肩头,白了这厮一眼,没看到人家正难过着,怎么可能会好?

不料姜敏敏直起身子,把健力宝接了过来,抹了抹眼泪说,“没死成,现在在医院躺着。”

这下换到我无奈了,怒道,“这江警官没事,学姐你大哭什么哭,搞得我以为人已经没了!还在这安慰了你半天。”

姜敏敏被我夸张的言语逗笑了,说是看到讯息,一下子没缓过来,要是人真的没了,她肯定连哭都来不及,现在已经在奔往福建的路上了。电话里给她汇报的,是她在福州市警局任职的学妹,说江源生警官在凤溪村遇袭后,幸好遇到了路过的村民同志,把老人家背到了县医院救治。江源生警官命大,刀口就开在腰部,血流不止,但好在就医及时,捡回一条老命。他刚刚睁开眼睛,就吵着要见姜敏敏,这才有了传呼机里的短消息。

“哎,我听到电话里江叔叔在医院的事,就莫名地想起我爸了。他去世的那天,也是我妈的传呼机直响,那声音怎么也忘不了。” 她叹了一口长气。

姜敏敏的父亲姜怀在年轻时也是一名战功赫赫的人民警察,但是好人命短,三十五岁壮年时节就染上了肝癌,最后到医院救治时,已经到了癌症晚期。那时候,中国的医疗设备远远不如今天发达,再加上医药费用昂贵,姜怀就这样硬扛着病痛,在岗位上工作到倒下前的最后一秒。去世的时候,姜敏敏才十一岁,她们孤儿寡母的,能走到今天确是不容易。

情绪缓过来了,我们三才重新商量对策。最后还是决定让姜敏敏借由公家身份,独自前往拜访莫迪教授,摸摸当年许晓远和林笑失踪事件的原委,另一方面,那个蒋主任似乎对姜敏敏更愿意开口,搞不好他还会不死心再约她一次晚饭。齐不悔和我则连夜驱车赶往福建,去见一见江警官,顺便把他老人家打发回云南,才能让大家伙们安心。虽然姜敏敏对这个任务分配是极其的不愿意,因为她十分关心江警官的伤势,说自己不见着人不放心。但在我们的劝阻下,她还是选择把私人感情放到一边,千叮咛万嘱咐我们必须把江警官送上回云南的火车,不能再让他犯险查案,才肯罢休。

赶去福建不要紧,关键是这台我新买的桑塔纳。才短短的一个礼拜,明明是一辆高级黑色商务小轿车,在奔波的路途里不经意间变成了布满烟尘,由黑变灰的长途汽车,我是怎么想怎么心疼。但显然齐不悔完全没有意识到我的情绪,把车门打开屁股往里一坐,催促着我赶紧启程。

反正吧,这个暑假我是从“包租公”升职为“齐师父的专职司机”,怎么想都是前者比较划算,不过这话我也只敢在心里嘀咕,还是乖乖地踩下了油门。

见到江源生警官已经是一天半以后,步子没到病房门口就听见老刑警的声音在里面唱着高调,中气十足,哪里像是不久前命悬一线的样子。看见我们出现在病房门口,老刑警先是一愣,随即裂开了嘴,那个笑容和我们第一次在酒店大堂见到他时完全不同,透着一种别后重逢的欣喜感,我竟然还品出了半分“战友”的味道。

病房里的护士们看见我们的到来,让这位老人安静了下来,不禁舒了一口气,对我们嘱咐了几句就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老刑警耷拉着个脸,嗔怒道,“他们都不让我出院,说什么刀口很深,要留院观察。这样的小伤竟然要我住上半个月,想当年我们抓毒贩的时候,都是真枪真子弹,什么伤没受过!你们说他们是不是小瞧人!”

“哎哟,您老就别折腾了,让医生们省省心吧。” 我把姜敏敏交代的慰问水果篮放在病床前,说这是对方让他好好康复的心意。

一提到姜敏敏,江源生的怒气就下去了一半。想来这个大半生都不成有过家庭的老刑警,在这次见到姜敏敏以后,心里把她当成了半个女儿,出了事情也是第一时间想起她来。

“敏敏怎么没来?” 老刑警问道。

齐不悔耐着性子,解释了我们走访贵州长平孤儿院以及调查许晓远的事情,他讲得不算详细,很多关键的地方都是一嘴带过,但老刑警双眼发亮,听得是津津有味,中间还数次打岔问为什么。约莫半个钟后,齐不悔停下话头,病房里陷入了难得的安静,江源生警官更是眉头紧锁,像是在消化刚知晓的复杂情况。

“所以说,到警局自首的公孙明宇有一个养子叫许晓远,而这个许晓远现在失踪了,在档案里被人划归为了‘死亡人’?” 江源生问。

“是这样没错。”

“如果假设公孙明宇为了这个养子顶罪,而贾育芬案件里的凶手和十三年前凤溪村的‘白兔糖杀手’为同一人,那么,当年的嫌疑人徐广进是不是有可能和这个养子是同一人?” 江警官不愧是经验丰富,直接说出了从广州到福建一路上以来,我和齐不悔的分析。

“目前看来,这个可能性不低。这个养子很有可能还活着。” 齐不悔说。

“既然还活着,那把他的家人,就是公孙海那一家拷起来问个遍,挨他个几天,不怕他们不说!” 江源生把拳头锤击被子里,软趴趴的。

“江警官,现在可不比你当年,办案得讲究个证据。第一,我们没有证据证明许晓远还活着;或者说他是生是死,还是未知。第二,局里已经把这个案子结案了,要不然怎么会找我们这位黑...哦,这位私家侦探齐不悔先生做调查呢。明着硬刚我们肯定刚不过他们。” 我吐了吐舌头,偷瞄了一眼齐不悔,刚刚差点说漏了嘴。

江源生扁了扁双唇,一脸不情愿地说道,“那你们说怎么办吧,这人都被‘认定死亡’了,你们还去哪里抓‘活的’?”

齐不悔拉了把椅子,在病床旁边坐下,说道,“先别管许晓远的情况了,江警官我们想听听你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伤成这样?”

终于到了自己的主场话题,江源生神情激动,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看来这不到十日的分别,老刑警凭借着他多年的办案经验,还真是发现了一些门道。

自第一次见面后,江源生就以退休老人,故地重游之名回到了凤溪村。小巴晃晃悠悠六、七个小时把他带进了曾经熟悉的乡间小路,下了车以后,他发现凤溪村的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时间在这个地方就像停滞了一般。

低矮的瓦泥房、泥泞的小道和一望无际的稻田,仿佛什么都不曾改变过。最令他惊喜的是,有几户在他任职查案期间,关系颇为熟络的农户,竟然都在,有的人年龄比他大,身子骨却分外硬朗,见到他时,彼此甚至还认了出来。这下子,他这个“故地重游”就有了别样的意义。

他在老村长的家里歇了两天,打听了不少村子里面近些年发生的变化。随着邓总书记改革开放的洪流,不少村里的年轻人都纷纷到外省的经济特区打工,为的就是改善村子的居住环境,给家人多挣点钱来盖楼盖房。新上任的县领导也对贫困落后的凤溪村特别关照,联合大型药企、医院和政府机构在村子周边设立了卫生独立站,让村里的老人及时就医,这些举措都给村子带来了不小的福利。

江源生听了是频频点头,对话间他假装不经意问起十三年前丁小春和李戍的案件,村长是不情愿地摆手,说莫要再提,村里人对这事情都犯忌讳。而丁小春的父母在十年前受不了村内的流言蜚语,早就搬到了隔壁村子居住。当时李戍的新婚妻子也在守寡两年后,离开了村子,现在不知去向,有人说她嫁到了县城一个当官的家里,也有人说她跳河自杀了,纷纷云云,谁也没有再去深究真相。

“不过你们猜怎么着?” 江源生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卖起了关子,“我倒是从老村长那里知道了一件事情。当年那个徐广进住的竹屋,竟然一直没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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