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年过去了,凤溪村两起杀人案件最大嫌犯的竹屋竟然还在,这点倒是让人颇为不解。虽说农村地区人烟稀少,不存在大城市里楼挨楼的现象,但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一间破屋没被村民砸烂或被政府人员处理掉,也是少见。
江源生指了指病床旁边的水果篮,我意会他老人家是想边吃边聊,恭恭敬敬拿起了桌上的水果刀,帮他把苹果削了皮,再递到老人跟前。他轻抬下颚,点了点头,一脸傲气地在嘴角表达着 “孺子可教也” 五个大字。
“说起来,我也觉得奇怪。这破竹屋按道理来说,早该被人拆了才是。后来的两天,我多方打听,才明白原来是在第二位死者李戍遇害后,村子里频频传出闹鬼的流言。你们懂的,小地方的人封建得很,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久而久之,那个徐广进的屋子就再也没有人敢靠近,说是两位死者的冤魂一直在那附近徘徊,等着找活人索命。也就是这样,竹屋才一直留到了今天。” 江源生嘴里啃着苹果,说话却不带半句含糊。
“然后你就自己去查看了?” 齐不悔问。
“可不是嘛!这好机会哪能放过!当年我就觉得搜屋子的时候疏忽了,一直隐隐感觉不对劲,那屋子里肯定有东西,所以就回忆着上山的路,摸了过去。那地方不难找,就是周围没有人,怪荒凉的。”
江源生回忆起重回竹屋的情形时,他的身子莫名地颤栗了起来,放下了半颗没有啃完的苹果,神情变得相当严肃。他说,在走往竹屋的山路上,他特意绕道前往发现第二位死者李戍的竹林,那一小片土地到现在都是荒芜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李戍的血染得太深,地上的岩石还有红黑色的痕迹,让其他郁葱葱的绿竹都显得怪诞且凄凉。
江源生从李戍出事的地点往山上走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徐广进的竹屋。他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发现与十三年前的时候,并没有太大差别,只是表面破败了些。屋子没有上锁,他推开门走了进去,随即大吃一惊。
“那里面的东西,新得很,绝对有人去过。” 他的背挺得笔直,一丝不苟地回忆道。
齐不悔和我对视一眼,这个事情让人十分意外。闹鬼的屋子不会是还住着人?难道那个丧心病狂的杀人凶手,这些年都藏在凤溪村?
江源生解释道,屋子内有没有人长期居住他并不知道,不过他推测,如果有人长期居住,很难有村民完全不知情,因为凤溪村地方不大,家家户户之间也熟稔,虽然说竹屋附近闹鬼闹得凶,不过肯定有胆大的村娃上山探过,要一直住着人的可能性不算大。但肯定有人定期前去打扫,窗边甚至还养着一盆他叫不上名字的兰花,怪好看的。
然而,就在他打算把竹屋里里外外翻个遍的时候,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他一个闪身藏在了门背后。
“哎!我就是疏忽大意了!” 老刑警又一拳打在了棉被上,仍旧塌软无力。
江源生躲在门后,就等着来人推门时他突然冲出,给对方一记下勾拳,把人拿下。哪里想到,那人停在了门前,久久不推门进来,反倒转头逃了。
“你被发现了?” 我问。
“肯定是的了,但不知道是怎么被发现的。兴许对方做了记号在门上,我没留意。” 江源生愤愤不平。
听到来人飞快逃离现场的脚步声,江源生大叫一声“不要跑!” 紧紧追了上去。那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竹林里面光线昏暗,淅淅索索的树影和两人一前一后踩踏落叶的奔跑声,怎么听怎么刺耳。那人速度很快,一小会就在竹林里失去了踪迹。
“看清楚那人的样貌吗?” 齐不悔问。
江源生摇头,“只知道身高约一米八,应是个中年男子。长相什么的,都没看清。”
他追过去百于米,明显感觉自身体力不支,毕竟上了年纪,锻炼得再狠也不比年轻时做刑警的时候。他在竹林里来回转悠咒骂,还是没能找到那人,推想对方已经逃远,打算悻悻而返。
就在这个时候,不曾想那人其实并没有走远,而是在暗中观察江源生,趁其放松了警惕,从背后一刀刺入他的腰部。
“我当时正走到一个斜坡处,对方从背后袭来,手法精准狠厉,要不是我听见了树叶踩碎的声响,一个侧身滚下了山坡,那一定是腹部中刀,现在摆在你们眼前的,就是一具尸体了。” 老刑警描述这些的时候,还面带微笑,我听得是冷汗频发,不能不说,他还真是心理素质过硬。
好在江源生命大,滚到山坡底下后,正巧遇上了一位归家的村民。村民见到山路边躺着一个全身带血的人,吓得半死,但发现他还有呼吸,赶紧背起,奔往村卫生所。到了所里,当地的医护人员说伤口太深,简单包扎后必须马上送往县医院救治,这才赶上了保命的时间,要是再晚一些,他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身亡。
“江警官,你这还笑得出来?! 你知不知道,姜敏敏听到你出事的时候都急哭了。” 我忍不住说道。
“这有什么!我们做警察的,哪个身上不带两处伤!”
我真心白眼翻到天花板上去,这老人敢情是越活越带劲,再多吃两颗速效救心丸说不定还能跟着部队上前线打仗去。
“你有没有看见袭击你的人,有任何的特征,比如衣服,鞋子或者是有没有让你记忆深刻的细节?” 齐不悔这厮真是半秒钟的思路都没有离开过案件本身。
江源生又拿起那半颗苹果嚼了起来。他皱起鼻头,绞尽脑汁地回忆着,“当时就顾着追人来着,还真没留意。他一身穿的是黑色运动服,身手矫健,好像受过专业的训练。不过脚上的运动鞋破得很。”
“这你都能注意到?!” 我惊道。
“哎呀,我当时不是躲在门后,从门缝处看到一点,那鞋头都磨成那样了还穿着,肯定记得啊。”
“江警官,你觉得那个人有没有可能是徐广进?或者说他真正的名字 - 许晓远?” 齐不悔说。
江源生摸了摸下巴,道,“如果按照十三年前,丁小春和李戍被害时,嫌疑人的年龄推算,那袭击我的人,貌似是符合的。他从背影来看,绝对不是青少年。但你要问我能不能确定是他,还真不好说。如果是的话,我搞不明白这些年过去了,他还回到那个竹屋干什么。”
“或者是竹屋,又或者是凤溪村对他来说有特殊意义?” 我打了个响指。
从心理学上来说,连环杀人犯对自己的第一桩犯罪总是有着别样的情感,而第一位死者往往能展现其杀人内心的本源。
齐不悔看出了我的想法,打断道,“你别忘了,林笑很有可能才是第一位死者。”
对了,我怎么把他的同班同学给忘了。那个女生和许晓远一起失踪,很有可能已经遇害,那这么说,丁小春和李戍最多只能算是第二、三名死者。
“江警官,我想请你帮个忙。” 这时,齐不悔开口道。
老刑警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想请你把我们介绍给老村长认识,让他带我们去见一下丁小春的父母,我有些事情想找他们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