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是她？！” 我低声惊呼。
来人正是阿菊。只见她走进屋内，把一个布包放在床头，利落地扎了个马尾辫，从包里拿出一块破布开始擦拭起窗台。那娴熟的动作，想来早已不是第一次在竹屋里劳作。她小心翼翼地拿起素冠荷鼎，把花盆底部的碎土抖进一个塑料袋里，再细心地从布包里拿出一小戳新土填了进去，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看见她背对着我们，齐不悔给我使了个眼色，我了然于心，二人一个翻身跨进屋内，我扣住她的肩头，说，“阿菊，好久不见啊，别来无恙。”
她显然没料到竹屋内还有别人，在我怀里拼死挣扎，但无奈于体格瘦小，力气也不大，不一会就彻底放弃了，一脸惊恐又心灰意冷地看着我两，眼神里竟然还带有丝丝怨恨。
齐不悔拿来了麻绳，把她捆在竹凳上。虽然说这么做，对姑娘家家的确不太礼貌，但当下也顾不得太多，谁能想到，这老村长的女儿会和把受害人开膛破肚的凶杀犯扯上关系。
“可真对不住了，我们知道你这样不舒服，可是放开绳子怕你跑了，咱们三人就这样聊吧。” 我笑嘻嘻地将阿菊手上的绳头打了个死结，这才放心下来。
过了半响，阿菊恨恨开口道，“你们怎么还会在村里，不是已经回县城去了吗？”
“我们是回去了不假，但也想回来看看这江源生警官的遇袭之地是什么模样，没成想遇上了你这个‘熟人’。” 我说。
“你们是故意的吧，就等着我出现。”
“姑娘你这话说错了，我们还真不是故意的。我们也刚进这屋子不到半小时，说明我们相遇是注定的缘分。”
阿菊把头瞥到了一边，眼底全是不屑。
“你和这竹屋的主人是什么关系？” 齐不悔问。
“没有关系。” 阿菊咬牙切齿道。
“没有关系？！要是没有关系你会过来帮他打扫屋子？” 我笑问。
“我说没有关系，就是没有关系！” 阿菊的口气硬得很，看来这村长的小女儿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
“阿菊，你知道这竹屋的主人是丁小春和李戍的杀人嫌犯吧？” 齐不悔把脸拉了下来，“你如果帮他瞒着任何事情，对自己是没有好处的，无异于杀人帮凶。”
也许是齐不悔的神情太过于可怖，阿菊这个小女生开始动摇了起来，“你们...你们别想唬我。你们就和阿爹那些人一样，都是没证据就瞎说徐老师是杀人凶手！他不可能是这样的人！”
听见她说“徐老师”三个字，我和齐不悔对视了一眼，果然这个阿菊不简单。
“你说的徐老师，可是徐广进？” 齐不悔问。
“那自然是的！除了他还会有谁!” 阿菊喊道，语气里尽显维护之意。
齐不悔深吸了一口气，说，“这样吧阿菊，既然你如此肯定徐老师不是杀人凶手，能不能把你知道的情况告诉我们，我和刘侃侃才有办法帮你的徐老师洗脱冤屈。”
阿菊怀疑地看了我们一眼， 犹豫道，“你们怎么可能会这么好心，莫不是要拿着我的话去派出所邀功，我不相信你们。”
“你不相信我们，但总应该相信你爹的话吧。难道我们离开以后，你爹就没告诉你，我们去邻村找丁小春的父母，帮她正名，她的死不是因为与徐广进有染的缘故？”
阿菊的脸瞬间涨得像颗熟透的桃子，结结巴巴道，“他回家后是提过这一事... ”
“那不就成了，我们也不是不讲是非的人。你如实告知我们情况，否则这杀人的嫌疑如果落在你的头上，你爹这村长估计是没法当了。”
权衡再三，阿菊都快把下唇咬破了，终于下定决心，把事情的原委缓缓道来。
她说凤溪村的人向来重男轻女，他们家虽然在村子里算得上是富裕家庭，但也难逃小小年纪就被家里安排婚嫁的命运。她也曾经和父母表达过想去村子外面看看，但遭到了村长父亲的严厉拒绝，他们认为，女孩子出去见多了市面，心就野了，再难回村子生儿育女。为了断了她外出的念想，和丁小春的父母一样，村长爹甚至不让她读完小学就辍学了，而心有不甘的阿菊，听说村子里来了个叫徐广进的新老师，就偷偷跑到他的教室里做起了旁听生。徐广进对她的不请自来也不以为意，反而鼓励她说，女孩子长大了应该到大城市去，才能见一见祖国的风光。
就因为这样一句话，九岁的阿菊，心里埋下了对徐广进一份恩情的种子。年幼的她并不知道丁小春和李戍的死有多么骇人，只知道自己曾经的恩人被村民称作杀人凶手，被警察们喊打喊杀。她内心坚定不移地相信，徐老师是冤枉的。
“那徐广进是怎么和你联系上的？又是为什么让你来清扫这个竹屋？” 齐不悔问道。
阿菊摇了摇头说，并非是徐广进找的她，而是另一个人。
“在徐老师失踪的第二年，有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找到我说他是徐老师的朋友，让我每月打理这间屋子，还说每年会定期给我一张五十的票子。” 说到这里，阿菊的眼眶红了起来，眼泪也跟着落在了黝黑的脸颊上。
我慌忙道，“哎呀，阿菊姑娘，你说话就说话，哭什么，我们不是要害你，你可别这样哭哭啼啼的啊。”
齐不悔道，“那男人让你打扫徐广进的屋子，没说是为什么吗？”
阿菊吸了吸鼻头，“他说了，徐老师因为自己被村里的人怀疑是杀人犯，也没有证据辩驳，情急之下离开了这里，打算等警方把事情调查清楚，再回来和大家解释。但不曾想到，在离开的途中被一辆卡车撞下了山崖，送到医院抢救的时候已经不治身亡了。那个男人是他的好友，知道徐老师之前住在这里，想把这一处留着，做个念想。你们说，徐老师是不是太可怜了！”
听到阿菊哭天抢地的发言，我心里颇多疑虑，显然齐不悔也已经察觉，问道，“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子，你记得吗？他怎么给你票子？”
“我只见过他一次，具体样子不太记得了，但印象中面相挺凶的，不好处。也不知道他和徐老师是怎么认识的。他每年会在正月初七的时候把票子放在村门口三座石头像，中间那座的土堆下面，我去取就好了。我想着这钱不钱的其实不赚也罢，只是徐老师死得太冤了，这屋子怎么我也得帮他打扫干净了。”
“除了徐广进已死的事情以外，他还有说什么别的没有？”
阿菊抿了抿通红的嘴唇，突然抬起头道，“哦，对了，他还让我把那盆兰花看顾好，说是徐老师生前最喜欢的。”
“阿菊——” 齐不悔在她跟前慢慢蹲了下来，说，“我还有两个问题，希望你如实回答我。”
阿菊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茫然地点了点头。
“是不是那个男人让你在村子里散播竹屋闹鬼的谣言？”
阿菊脸红到了耳根子处，说话更加结巴，“你...你怎么知道......”
“那江源生警官的遇袭是不是和你有关？”
最后这个问题直接攻破了阿菊的心理防线，她嚎啕大哭起来，“是...是那个男人和我说，如果有什么事情，就压张红纸在石头像旁边，他自会看见。我听见江警官问我爹竹屋的事情，以为他是气不过当年徐老师的事，要把竹屋给毁了，一时心急就写了张红纸压在那，没想到，江警官差点死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齐不悔直起身子，示意我把阿菊的绳子解开。她见我们并没有继续审问她的意思，扭捏地站了起来，问能不能放她回家。
只见齐不悔难得地露出了慈眉善目的神情，道，“别着急，我们肯定放你回家。但在那之前，你得帮我们做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