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月 35 日,贾育芬事件发生后的一个多月,新的死者出现了 - 华粤理工大学前生物系教授莫迪。
发现他尸体的是其象棋社多年的棋友。原本二人相约连续两晚在棋社研究《七星聚会》之局,但等了许久也不见莫迪教授出现。头一晚棋友还以为是老家伙忘记了时间,没放心上。到了第二天电话过去,家里也没人接听,直到晚饭时间,实在坐不住了,才拨通了报警电话。派出所的值班民警上门查看,闻见房内传出一股腐坏的腥臭味,找来房东开锁,这才发现教授早已于两日前死于家中,由于天气炎热的缘故,室内也没有安装冷气,尸体已经出现腐败巨人观,惨不忍睹。
姜敏敏坐在教授家的沙发上,呆滞地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同事。刚得知此事的她在电话里还不敢相信,直到亲眼看见莫迪的尸体才不得不接受突如其来的现实。她内心是翻江倒海,想张口却哼不出半个字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先前的拜访打破了老人原本平静的晚年生活,又或是她说话没有分寸,戳中了老人的心事,让其想不开最终选择自我了断。越想越自责的她蜷缩在沙发上,一定是她太不谨慎了,才导致这样的结局!自己怎么会这么没用!
齐不悔大步走进屋子的时候,看见姜敏敏一脸厌世的模样,指挥着我说,“呐,是你表现的时候了。”
我看看沙发上颓废的人儿,又看看自顾自带上白手套准备翻看现场的齐不悔,只得无奈摇头,这个角色真是累人,要当司机不说,还得兼职心理咨询师,怎么事后也得要个双倍工资才够本。
“学姐,我们从福建回来了。江源生警官刚来讯息说,已经安全到家。” 姜敏敏双眼无神的表情,本人还是第一次见到,眼睑上扑棱挂着水晶珠,我见犹怜。
江源生警官的消息算是一针止痛剂。姜敏敏回了半魂,嘴角抽搐道,“刘侃侃,你说是不是因为我,莫迪教授才自杀?”
“他不是自杀。” 齐不悔的话从厨房飘来。
姜敏敏猛地抬头,“你说什么?!但勘查组明明说,现场没有侵入打斗的痕迹。我们进来的时候,毒药的试剂瓶就握在教授的手上。”
齐不悔拿起餐桌旁的一个相框,递到我们跟前,“你们好好看看。”
照片上,三个老人在象棋社门口开怀大笑,分别拿着一个奖杯,看样子是赢得了某次比赛的团体奖。
“哪个是莫迪教授?” 我问。
“中间那个,奖杯上不是有名字吗?” 齐不悔不耐烦地指了指照片中间。
姜敏敏擦了擦婆娑的泪眼,疑惑道,“我没懂,你这是让我们看什么?”
“看手啊!你们两脑子到底转不转?” 齐不悔把照片抢了过去,指着不知哪来的勘查笔记说,“这里写着,他死的时候,毒药的试剂瓶握在右手,但你看这里,他奖杯明明握在左手。还不明白?”
我和姜敏敏恍然大悟。只见齐不悔把相框放回原处,以导师的口吻说道,“再提醒一次。查案,切记感情用事。你有时间坐在这里发呆,不如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蛛丝马迹。这个凶手,现在快我们一步。”
姜敏敏收回了心神,“你说的没错,现在没时间在这抹眼泪。我带你们先看看现场。”
莫迪教授的家住在小区三楼,一共有六扇铁窗,均安装了防盗网。大门从里到外也没有被外力破坏的痕迹。法医推断的死亡时间是前天晚上八点到十二点区间,但还需要等胃部食物化验报告出来才能进一步确认。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是以就餐的姿势坐在餐桌主位上,面前放着一盘坏了的芹菜炒牛肉和一碗发霉的白米饭。右手握着个空了的试剂瓶,从嘴里散发的臭气和流下的汁水可以基本确认为服用化学毒剂死亡。
齐不悔在房间内来回踱步,他屡次弯下身去细细观察门锁,并安排我和姜敏敏在房间内敲击着墙面,查看有没有隐藏空间,只不过很可惜,那墙面由水泥铸成,敲起来比地砖还厚,结实得不行。
齐不悔在教授死去的座位对面坐下,食指不断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咚——咚——”的声音。
“徒弟,你怎么看?” 他问道。
我?
这问题还真不好回答,说砸了怕在姜敏敏面前失了威风,说好了又怕灭了齐不悔的气焰。我踌躇再三,信誓坦坦地分析道,“熟人作案。”
“继续。”
我深吸了一口气,细说道,“门窗没有破坏的痕迹,说明死者是主动邀请凶手入内。桌上放着刚开吃的晚饭,且只有一份,说明凶手是不邀自来。也许是凶手在入室后,拿着枪或刀逼着死者把毒药喝下,在确定死者完全没有生命体征后,关门离开现场。”
齐不悔微微一笑,“还不算太差。但也不全对。”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把门打开 45 度角,姿态颇为优雅,“是不是熟人作案,还未可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对方是一个让死者没有戒备心理的人。死者在将凶手迎进屋子之后,他没有选择在就近的客厅招待凶手,而是直接进了靠近后厨的饭厅。如果是单纯的熟人,不是应该习惯于在客厅招待吗?但为何现场没有一个多余的饮水杯?我刚刚去看了厨房。水槽里也没有饮水杯,但奇怪的是,多了一个勺子。”
“多个勺子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就经常喜欢换勺子用啊。” 我轻声反驳道。
“但是,你们看看死者的家里。几乎一尘不染。像他这种以生物化学研究为职业的人,很难想象他会不去及时清洗放在水池里的勺子。姜敏敏,我建议你让法医组的人把勺子拿回去化验指纹,不过大概率上面什么也不会有。”
姜敏敏示意旁边的助手小郑,按照齐不悔说的行事。
齐不悔继续分析道,“此外,凶手真的是拿着武器逼迫死者喝下毒药的吗?我看未必。你们看这张照片。”
他把从现场勘查人员那里要到的照片放在茶几上,指着一张死者脸部的近照说,“你们看他脸上是不是似乎很高兴?”
我和姜敏敏大惊,不会吧?这都要死了,还笑得出来。但照片里还真如齐不悔说的那样,死者的脸上没有丝毫痛苦的神情,相反显得格外安详。
“你是说,他是自愿被人灌下毒药?这怎么可能!” 姜敏敏嘴巴微张,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照片里的莫迪教授。
“自愿倒是不可能。但至少他没有强烈地拒绝。桌子上的食物也没有打翻,更没有剧烈的打斗痕迹,甚至在最后还露出了笑容。” 齐不悔补充道。
“会不会是许晓远?他们本来就认识。” 我问。
“我们的人正在寻找目击证人,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员进出死者的房间,但目前还没有消息。” 姜敏敏说。
齐不悔重新走到餐桌旁边坐下,沉吟片刻,说,“还有一个问题。如果是许晓远的话,为什么这一次他的杀人手法和前面几次完全不同。”
以往的受害者都是被剖肚缝尸,甚至还有殴打尸体的痕迹,但在莫迪教授的身上,凶手却采用了最简单直接的投毒,并把现场处理得如同自杀一般,这真的是同一个凶手所为?
“要不然就是这起案件与贾育芬、丁小春和李戍的案件是不同凶手作案,要不然就是凶手觉得,没有必要那样做。但是为什么没有必要?为什么这样区别对待?为什么选择在姜敏敏离开死者家的第二天作案?他是在害怕什么?” 齐不悔一连串的问题,在场没有一个人能回答得上来。
“有谁知道你来找莫迪教授吗?” 齐不悔问姜敏敏。
姜敏敏先是一愣,低头细思了起来,“或许蒋新知道。”
蒋新?那个生物系的油腻副主任?
“是的,他知道。我曾经向他要过莫迪教授的住址。因为这个房产是在教授的儿媳的名下,我们一开始没有查到。当时正好他打电话来约我晚饭,我问了一嘴,他便告知了这个地址。”
“妈蛋,我就知道那个孙子不是个好东西!” 我气得一拳锤在餐桌上,桌面凹下去了一块。
齐不悔瞟了我一眼,冷道,“注意不要破坏现场。这个事情八成不是蒋新干的,如果真的是他,那未免也太蠢了,自投罗网。”
姜敏敏表示赞同,“蒋新没有动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这几天似乎都在出差。这就是我和他的时间为什么一直没对上。”
“估计他现在应该是在深圳。别忘了当时我们离开他办公室时的那通电话,他提到了启源制药。” 齐不悔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看来,还是得再会会那个蒋新主任了,看那孙子的葫芦里到底埋了什么药。我双手抱拳,关节捏的咯吱响。
“你冷静一点,我们是去查案,不是去揍人。”
“知道了,齐师父,我现在特别冷静。” 说罢,指关节捏的更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