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深圳市中心希尔顿酒店的顶楼爆发出阵阵掌声,一个高亢的女声扯着嗓子对台下的每一位观众宣布:“让我们热烈欢迎启源制药首席顾问蒋新教授为新品发言!”
女司仪微微欠身,只见蒋新大腹便便地踱步上台,他今日穿着一套巴宝莉的灰色西装,内里的白衬衫如同涨到极限的米其林轮胎,肚皮处随时随地纽扣都能爆裂开来。他拿着稿纸,站在话筒前,从容地开始了自己的发言,
“亲爱的启源制药集团董事长和领导们,敬爱的记者朋友们。在这个风和日丽的周五,我荣幸地向大家宣布,过去两年,启源实验室斥巨资开发的三代 LOXO-102 肿瘤特效药,已经取得了里程碑式的进展。该产品完美地继承了一代和二代的优点,进一步提取了水熊虫等微型生物内核细胞,进行了三代研制。不仅能够有效遏制肿瘤细胞扩张,让病人的病情得到缓解,同时在我们上千次的实验和药剂配制下,还能进一步促进新细胞的繁衍再生,修复受损器官,加速病人体内有害物质的更新换代。”
蒋新话音还未落,记者席上就有人迫不及待举起了手。司仪将话筒递给一位满脸朝气的女性记者,对方急切地问道,“蒋教授,有传言说三代 LOXO-102 肿瘤特效药一经面试,就会打败市面上百分之九十的癌症药物,这属实吗?”
蒋新傲慢地扶了扶话筒,说道,“不错。我们实验团队这次非常有信心,三代 LOXO-102 将会掀起肿瘤等癌症治疗领域的一场革命。并且我们也相信,患者的认可才是这款药物的真正价值所在。”
“您刚刚提到这款药物能够促进新细胞的繁衍,那是否意味着,如果将这款药物稍加改良,就可以投入使用到女性美容产品里面,使女性们重唤青春容颜?我们还听说启源制药最近收购了不少护肤品和保健品公司,请问这也属实吗?集团接下来是要往这两个领域进军吗?” 女记者像连珠炮式的穷追不舍。
蒋新尴尬地轻声咳嗽后,埋怨地看了一眼漂亮女司仪,许是不满意她挑谁不好怎么挑了个话多的记者,不过还是颇为专业地回答道,“的确,从原理上来说,三代 LOXO-102 的部分配方经过改良后有可能可以使用到美容保健产品里面。但这方面还在探索,如果有新的进展,必然在第一时间告诉大家。非常感谢您的提问。”
蒋教授的回答可谓是滴水不漏,既没有否认新品的功效,也没有承认启源制药的商业版图扩张的野心。在我看来,他不应该去当什么生物系的副主任,更适合当个企业公关领导。
自昨日姜敏敏电话邀约蒋新后,对方是喜出望外,告知自己这几日都在深圳准备新闻发布会事宜,让她到现场会面。他显然并不知道我们早已猜到了他和启源制药的关系,还在电话里故作神秘,说给姜敏敏在现场设置贵宾待遇,甚至有额外惊喜。也不晓得一会他看到我和齐不悔两个大灯泡站在他的女神旁边,心里会是一种什么感受。
“学姐,我觉得这蒋主任吧,看着也还可以。穿了个西装挺人模人样。” 我不怀好意地调侃道。
姜敏敏不客气地一掌拍到我脆弱的后心处,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只听她悠悠应道,“还是送给你吧刘侃侃,他这种体积小女子我真的‘吃’不下。”
“要不送给我齐师父吧,对付这种人他最有招,三句让对方放不出一个屁。”
齐不悔看都没看我们一眼,目不斜视地盯着发言台说,“你们看谁上去了。”
我和姜敏敏定睛望去,只见打扮得极为低调精致的公孙海走到了众人跟前。他深深地鞠了一躬,步子稳健地站到舞台中央。台下随即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掌声。
不得不说,可能是拾捣过后的缘故,这个男人比我们上次在他家里见面时,更加英气。他的目光如同鹰眼一样扫射着全场,最后分毫不差地停留在了我们身上,又迅速地挪了开去。一股寒意莫名从我的脚底生了起来。
公孙海清了清喉咙,在蒋新发言的基础上,再一次详细阐述了那款新药的功能,同时感谢了一直以来奋战在前线的销售团队和后方的实验及生产团队,短短的二十分钟内,演绎了一场对内对外都堪称完美的公关表演。台下无论是记者还是员工,都不住地点头,想来是对这位集团的领头人十分信服。
“一会,如果公孙海过来和我们打招呼,你们别出声,由我来应付。” 姜敏敏吩咐道。
发布会进行了快两个小时,最后随着女司仪的一句“到此结束”,人群如翻涌的前浪,纷纷站了起来,往会场的出口处散去。
蒋新扭动着肥硕的身躯,挤到姜敏敏跟前,“敏敏你来了!刚刚看到我的发言了吗?”
“看到了,很帅气。” 姜敏敏昧着良心称赞着,我就想看她脸上的“假笑”还能支撑多久。
“蒋主任,借一步说话。” 齐不悔冷漠地打断了对方还要继续讨好姜敏敏的攻势,对方这才发现我们的存在,胖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
“那个,敏敏啊,你昨天可没说要带同事一起来啊。” 蒋新嘴角耷拉着,对齐不悔的态度非常不满。
“蒋主任,我们这次过来找你。是因为莫迪教授。他出事了。” 姜敏敏压低声量,在蒋新耳边轻声道。
“出事?出什么事了?”
姜敏敏拿出了莫迪教授最后死于餐桌边上的现场照片,蒋新“啊”的一声尖叫,硕大的身躯差点当场翻倒过去,引来不少剩下与会者的侧目。
“这...这是莫迪教授?”
姜敏敏肯定地点点头。蒋新的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打开了手上的矿泉水“咕咚” “咕咚”灌了下去,想必是为了给自己压压惊。
“什么时候的事?” 他颤巍巍地问道。
“三天前。” 姜敏敏答。
“这不可能啊,教授为人和善,在学术上也是德高望重的业内翘楚,他为什么会死?”
“这个问题,我们正要问问你。”
蒋新恐惧地看着我们三人,“问我?问我什么?你们不会是怀疑是我杀了教授吧?”
“你怎么知道莫迪教授的死是他杀?” 齐不悔抓住话头。
蒋新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地说道,“总不能是自杀吧!你别和我开玩笑,教授这人心态好得很,他妻子早年去世都不见得他难过得死去活来,而且你们都过来找我了,难道还不是他杀?”
看来这蒋新也不愧是混到了顶级制药集团的专家顾问级别,脑子倒是好使。
“你说的不错。我们今天过来找你,是想问你有没有什么线索?知道姜敏敏会去教授家的,貌似只有你一个。” 齐不悔丝毫不给蒋新喘息的机会。
“等等,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真的在怀疑我?拜托,我怎么知道她和谁说过要去教授家里的事情。这你们不该问她才对吗?”
这个蒋主任刚才还对姜敏敏舔着脸贴,现在一听出事,立马巴不得甩个一干二净,态度比川剧变脸的还快。
姜敏敏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要难看,生硬地说道,“但是事实就是,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
许是发现自己的说话有失妥当,蒋新“呵呵”地笑了起来,打了圆场,“敏敏,你误会了,我不是说这是你的过错。我是指你的同事,没有证据不应该胡乱诬陷人,你说对不对?”
他滑腻的言语像发了臭的蜂蜜,难以下咽。我的指关节又开始“咔嚓”作响。
“三天前的晚上八点到十二点之间,你在哪里?” 姜敏敏已经没了先前好好说话的态度,用居高临下的眼神盯着蒋新。
蒋新掰动着圆滚滚的手指说,“三天前啊....三天前....我和董事长在一起啊!董事长!你说是不是!”
他突然高喊起来,原来是公孙海一行人正好朝我们这边走了过来。我看见齐不悔突然睁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公孙海的身后。我朝着他的目光看去,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他到底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