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海今天的心情非常好。
从他弯弯上扬的嘴角可以看出,发布会的成功举办定是筑成了今日集团股票的大涨之势。与我们三人照面时,全然没有了上次的不耐烦之色,反倒笑问,今天是什么风把姜警官吹来了会场,难道深圳市公安局对集团的新品也感兴趣?
姜敏敏客气地对我们来访的用意稍作解释,丝毫没有提及关于许晓远的事情,只说发生了一起室内谋杀案,死者是蒋新主任的恩师。公孙海用好奇的目光看了看蒋新,又看看我们,确认三天前的晚上,他们的确是一起在宜兰会所里喝酒吃饭,一直到半夜两点,他的助手才把主任送回宾馆。
“如果你们不相信的话,可以去调取宜兰会所的监控视频。” 公孙海微笑着补充。
姜敏敏回道,“既然董事长都已经说明了,就没有什么好怀疑的了。毕竟以董事长的影响力,想必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和我们开玩笑。”
“那是肯定的啊!董事长的话不信,谁的话还能信,敏敏,我和莫迪教授的死真的没有半毛钱关系。” 蒋新见缝插针地拍着马屁。
我瞄了一眼齐不悔 ,他仍旧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公孙海身后,那目光怕不是能烧出一个洞来。
公孙海也发现了他的异样,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奇道,“姜警官,你的这位同事是不是有话要问?”
齐不悔抬起头,指着公孙海身后的一名保镖模样的人说道,“董事长,您这位下属的鞋子很是特别,我去年也有一双。”
他手指的那人,正是在公孙海家里给我们开门的粗犷男人,我记得名字是叫金志东。
金志东见众人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想到这位兄弟也是爱鞋之人。这款现在在国内不容易买到。”
公孙海一幅“怪不得”的神情,说道,“看你老穿这个鞋子,原来是名牌,下次也给我买一双!” 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金志东赶忙点头称是。就在这时,一个婀娜的身影飘至众人跟前,原来是公孙海的妻子抱着儿子走进了会场,许是在门外久久不见人出来,进来瞧瞧。
一看见妻子,公孙海的脸就拉了下来,好心情瞬间消散,“你来干什么。这里是工作场合,不是让你们在车里好好呆着吗!”
听见公孙海语气不善,周围的人大气都不敢出。女人的眼里蒙上了一层薄雾,委屈道,“树人说想看看爸爸工作时的样子,吵着要过来,如果你完事了,我们就一起回家吧。”
公孙海把身子背了过去,对金志东下令道,“你别跟着我了,现在去开车把他们两个送回家。”
“阿海... ...” 泪水在女人的眼眶里打转,西瓜头小男孩把小手覆在了女人的大手之上,像在安慰。
公孙海的神情更加烦躁,对着金志东吼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是。夫人,少爷,这边请。” 金志东走上前去,抱起了小男孩。小男孩恋恋不舍地看着我们,对着公孙海叫了一声“爸爸”。
公孙海没有回应,挥了挥手把他们打发上车。
姜敏敏撇了撇嘴,在我耳边悄声道,“这大企业家,对自己爱人的态度也忒差了吧。”
我心底叹了口气,其实对这样的情况,见怪不怪了。从小跟着爷爷和小叔参与应酬,席间也听说不少成功人士的八卦异闻。事业上特别突出的男人,与原配妻子举案齐眉到老的人还是少数。在获得了金钱和地位以后,随之而来的异性崇拜和声色诱惑,往往难以抵挡。要么是原配妻子抓住丈夫把柄,二人“拔河”般地守着巨额财产度日,要么是忍气吞声,待丈夫玩不动了,自然回归家庭。如果遇到厉害的原配,能够双方携手并进,互相制衡,已属世间不可多得的佳偶。男女之事,表面上是荷尔蒙作祟,但只要过了肉体那一步,要想长久,绕不过利益制衡。
我摆摆手说,“在某些企业家中,算好的了。”
姜敏敏低咒了一声,“男人,有时候真是个狗东西。”
经过一来二去的问询,蒋新原来邀约姜敏敏吃饭的心情也减了大半,他面色沉重地嘱咐我们必须抓到杀害莫迪教授的凶手,同时也兴意阑珊地约姜敏敏下次再见,但估计他内心底知道,如果不是因为调查案件的缘故,双方恐怕很难再见上一面,离开的时候那流连忘返的眼神就快黏在姜敏敏身上。
我们从会场出来后,看见公孙海上了一量黑色的奥迪轿车,后面跟着金志东开的捷达,后车窗上印出一张男孩稚嫩的脸庞,是公孙海的儿子。他抬起小手朝我们挥了挥,以示道别,樱桃小嘴一张一合,貌似吐着 “再见”二字。
“可惜了这么可爱的孩子。” 姜敏敏在一旁叹道,“也不知道终日看着这控制欲超强的父亲和哭哭啼啼的母亲,心里会怎么想。”
说的也是,生长在这样富豪的家庭里面,虽然吃穿用度都是人上人的级别,但是不是真正快乐,还得看他自己的造化。财富并非万能,在生老病死,人生百态面前,金钱有时候就是一张破纸。
齐不悔看着远处的车队,对姜敏敏说道,“你去找一张耐克公司去年发布的‘阿甘跑鞋’的照片,给江源生的警官传真过去,看他有没有印象。”
我猛然反应过来,“你刚刚问的那个鞋子,该不会就是怀疑在竹屋附近刺杀江警官的,是那个金志东?”
齐不悔点头,“正是这样。你们注意到没有,那个金志东,他的体格、年龄和江警官当时所描述的人,都比较吻合。他全身的运动服都是崭新的,唯独脚上那双跑鞋破旧不堪。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去年这双跑鞋因为美国电影《阿甘正传》的缘故,红到了国内。但真正能拿到货的买家应该很少。耐克的商标显眼,让江源生警官好好回忆一下,看看是不是这双。”
“等等,” 我打了茬,“这全中国有这双跑鞋的人,肯定不止他一个,这个线索会不会太武断了。”
“现在的阶段,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姜敏敏你去问吧。如果真的和江源生警官记忆中的一样,那么这个金志东有必要细细调查。还有公孙海说的宜兰会所,把监控录像调一下,以防万一。”
回到车里,齐不悔半阖着眼睛,展开了就目前状况的一番推想:如果贾育芬双尸案、十三年前凤溪村的案件和莫迪教授被杀案都为不知所踪的许晓远所为,并且这么多年他都能在人群中销声匿迹,再回想起我们想借阿菊之手引出幕后之人,却以失败告终一事来看,这背后的棋局错综复杂。事情走到现在,隐隐感觉有一股不知名的势利在背后操盘。到底谁是那只下棋的大手?他或者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这一切我们都没有头绪。
“但几乎可以肯定的是,公孙海不可能完全不知情。” 他说。
许晓远是公孙家的养子,或者说是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现在蒋新又是启源制药集团的顶级顾问,莫迪教授还是他们二人的恩师,这一切似乎都太巧合了。
“你们说,公孙海会不会把许晓远藏起来了?现在他又发现我们在调查这一切,派人把所有相关人士都抹个干净?以他的资源条件,做这些事情应是不难。” 姜敏敏道。
“你有证据吗?” 齐不悔一针见血。
别说是证据了,贾育芬案和莫迪教授的死亡现场,除了公孙明宇的一根头发以外,半颗指纹也没有留下。想硬扯公孙海与这些事件有所联系,简直痴人说梦。
“这可怎么办!” 我挠着原本就不怎么整齐的头发,“不是说条条大路通罗马。我怎么觉得咱们掉进了马里亚纳海沟,罗马的影子都没见着。”
齐不悔犹豫了片刻,道,“我有一个主意。虽然这招有些费时费力,但看来还是有所必要。你们过来仔细听我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