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那个决定还与我喜欢熬夜的习惯有着莫大关系。
大概是因为休学后整日呆在家里的缘故,把往日警校里的规律作息抛在脑后,生活几乎是昼夜颠倒,唯一一次早起还碰上了贾育芬事件,真不知该说是倒霉还是命中注定。
时间已经进入了六月盛夏,穿个棉麻小背心晃悠在家里都会觉得热的不行。那晚因为宵夜吃的是簸箕炊,饱得涨嗝,准备下楼散个步,顺便把垃圾倒了免得在家里发臭。
我哼着 Beyond 的《海阔天空》,慢悠悠地下了楼。垃圾桶在我们楼的后门,每天早上六点准时有环卫工人来收。按平时,我扔完垃圾直接原路返回就上楼了,但偏偏那天,就绕了个远路,想着走到正门正好消消食再回家。
我刚走出巷子,看见一熟悉人影钻进了楼道里。皎洁的月光下,还差点以为自己是看多了连续剧,双眼昏花。
咦,那不是警校去年以第一名成绩毕业的学姐姜敏敏吗?她来这里干什么?
如果我没记错,她现在应该在深圳市罗湖区的公安总局任职,怎么跑到宝安这种穷乡僻壤来了?
姜敏敏的脚步极快,她穿着一条紧身运动裤,双腿看起来比以前更加紧致修长。我悄声跟在她后面打算来个“一吓惊喜”,但只见她神情警惕地东张西望,在 503 房的门口站停了脚步。
我心里一惊,赶忙一个侧身躲进楼梯间的阴影里。只听 503 房的防盗门“吱呀” 一声开了,敏敏学姐压低了嗓音说,“我来了。” 随即是大门被关上的声音。
我从楼梯间走了出来,心底涌起阵阵疑惑。姜敏敏怎么会和那个怪人有所联系?
我躬身走到 503 房大门的一侧,把耳朵贴着门边,想听听里面有什么动静。奈何老爸平时抠是抠,唯独装的防盗门质量着实不错,隔音效果极好,听不到一点声响。该不会是她一进屋就遭遇了不测?如果真是这样,可如何是好?我是又好奇又着急,于是乎,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我回到房里,打开客厅的窗户,503 就在 205 房的斜上方。我伸头一看,怪人家客厅的窗户貌似半开着,如果我爬到旁边 205 房的挡雨台上,再往上够一点,应该能看见怪人房内的情景。
这里必须得单独解释一下,我之所以敢有这样的举动是出于两个原因:其一,这栋洋房是我从小玩乐的场所,从里到外的结构我都极为熟悉。其二,本人是 5.12 级攀岩运动爱好者,这点难度的攀爬对我来说再简单不过。
但很快,我就为这个自负的决定付出了巨大代价。
我从柜子里找出了之前用的登山绳,一头系在腰上,一头系在了自家客厅窗户的防盗网上,打开逃生窗,把身子探了出去,再借着防盗网的反作用力,双臂用劲一撑,横跳跃到了旁边 205 的水泥挡雨台上,双脚用力踩进墙壁的凹陷里,缓慢直起身子去看怪人房内的情景。
好在怪人家大厅的窗户的确没有关死,但因为花布窗帘挡着,屋内的情况看得并不真切,不过姜敏敏倒是好好地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我,也看不见神情。
我把耳朵凑进防盗网,只听模模糊糊的语句从里面传来。
“怎么样,你考虑好了吗?” 女人说。
对方没有答话,空气中凝结着冰冷的寂静,与炎热的夏季格格不入。
“如果你不做的话,十年内恐怕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对方开口,“金额?”
“无上限。你开价。“
对方冷笑了一声,”无上限。果然是隶属最高部的人。但你知道,钱不是打动我的唯一条件。“
”所以我说了,这是十年之内绝无仅有的机会,你不是想知道他们被带到哪里去了吗?这是你直接接触组织内部的时机。” 女人的语速快了起来,听得出很着急。
“你怎么能确定这次能接触到组织内部?”
“当然!因为整个事情都很不正常!这已经超过刑事侦查范围了,上头说组织内部的头已经在蠢蠢欲动准备插手了。“ 女人的音量高了起来,隐约看得见连影子都在激烈颤动。
”有多不正常?你知道的,我的办事准则。“
“你先说接不接吧。如果不接,我说了也没用。现在还来的及去找别人。” 女人虽然不悦,但语气里也是半步不让。
突然,屋内的对话声变小了,我的脸几乎都印在了防盗网上,仍听不见里面的声音。就在我左右犹豫要不要撤退的时候,头顶上出现了那张苍白的脸,我差点吓得手脚不稳,要从这三楼摔下去。
“你好,房东大人。这大半夜的是来收租的么?” 怪人面无表情地俯视着我,瞳孔里的光如刀锋一般,我不禁吞了口口水。
随即,姜敏敏的脸也跟着出现在了眼前。那双水汪汪的银杏眼不可置信地撑大着,如见到鬼魅般看着我说,“刘侃侃?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只能扯出一个难看得不能再难看的微笑,回道,“学... 学姐... 好久不见... 别来...无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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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你是从我进了这楼,就在跟着我了?” 姜敏敏双手环抱在胸前,盛气凌人地站在我跟前。
自打十分钟前进了 503 房,她和怪人把我逼到客厅的角落,以审视犯人的眼神打量着我。
“想不到啊刘侃侃,你还是地主家的儿子?”
“不敢不敢,爷爷挣的房产,和我那没用的爹没什么关系。” 我双手抱拳放在胸前,露出做小伏低的姿态。
“呵,假谦虚。你说吧,刚刚的对话你都听见了多少?” 姜敏敏鄙夷地看着我,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坐下。
我举起右手对天发誓,“小的啥也没听见。我只是单纯担心你一个女孩子大半夜的跑到一个男士的房间里会有什么不测,想来确定一下你的安全。”
“你来确定我的安全?你觉得我这个警校第一名能有什么不测?即使发生了事情,你能破得了那个防盗网防盗门,进来救我吗?” 姜敏敏气喘吁吁一口气怒道。
“他还真可以,他是房东,有钥匙。” 怪人冷冷地补充了一句。
姜敏敏一时语塞,把脸转向一边不再看我。
怪人站起身来走到我跟前,我这才发现他个子很高,大约一米八五,但因为身上很瘦又穿着全身黑衣的关系,之前并没有留意到。
他蹲了下来,我把屁股往后挪了挪,让双方保持一定距离。
“你知道了多少?”
我疯狂摇头,再一次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他从裤兜里抽出一把瑞士军刀,刀锋没亮我直接认怂,“就... 就只是听到了你们说什么金额无上限,什么组织内部,还有什么超过刑事侦查范围,真的!就这些!我只听到这些!“
姜敏敏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铁青地冲到我跟前,要不是怪人出手阻止,她早就一拳抡在我脸上了。
“刘侃侃啊刘侃侃,你这是没事找事。“ 她抬起腿踹了我一脚。
我立马求饶,“可不是嘛,我也觉得自己是地主家的傻蛋儿子。大半夜的爬别人窗户干什么。这纯粹是自找没趣。学姐,今天的事情咱们就当没发生。你不说,我不说,他不说,啥事没有。你们就行行好,放我回家成吗?现在都半夜两点了,再过三小时公鸡都该打鸣了。“
“想走?你先问这位大爷肯不肯放你吧。” 姜敏敏下巴一抬,示意我看向旁边的怪人。
我灵机一动,抱住了怪人高个的大腿,哭道,“这位爷,你行行好,你和学姐之间的事我一定烂在肚子里!你们啥关系我也不打听了!都不关我的事!你的房租我给你减半行吗?我去和我爸说,房租下个月开始保准给你打五折!”
怪人嘴角上扬,那笑容就差把“不怀好意”四个大字刻在脑门上。他直起身子,转向姜敏敏说,“那个工作,我接了。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我要带着他。” 他用手指了指我。
“不行!” 姜敏敏厉声拒绝,“这不符合我们的规矩。”
怪人冷漠道,“你们的规矩,关我屁事。我只有这一个条件。金额还和上次一样,不涨价。否则,过了今晚,你这个学弟就要交给上头关起来了。最后是死是活,你忍心不管?”
我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仿佛自己是那水果摊的西瓜,明码标价地供档主来回叫卖。
我刚想开口,但看见他们二人之间一点就着的气氛,还是识趣地把话头收了回来。
僵持了十分钟之久,姜敏敏叹了口气,主动缴械投降,“好吧。我会和上头说这事。但他要以什么样的身份跟着你?”
怪人转身拍了拍我的肩膀,仿佛早已决定好了似的,“就说是徒弟好了。反正我也还没正式收徒。”
姜敏敏睁大了眼睛,”等一下,你这样会不会太武断了。你不问问侃侃的意见吗?“
怪人把脸转向了我,幽幽问道,“房东,你是选择被关进大牢,还是做我的徒弟?”
“能... 两个都不选吗?“
怪人剑眉一挑,不耐烦的情绪跃然脸上。我立马笑道,“做徒弟!做徒弟!” 他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下来。
姜敏敏“腾”地站了起来,指着我说,“侃侃你可想好了,这可不是闹着玩。你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吗?”
我仰头看着怪人,不解道,“所以师父您是做什么的?该不会是职业杀手一类的吧? ”
怪人从口袋里抽出一只万宝路,吸了一口,泠泠说道,“杀手那玩意也太简单粗暴了。我是‘黑金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