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问齐不悔说的“快”是有多快,总之第二天一早,他往我的门缝里塞了张纸条,说从今天开始,让我先跟着姜敏敏和小郑去查贾子林三个亡妻的案子,回头联系,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我被他这通安排折腾得心里没底,敲门想问个明白,也无人应声。明明门缝里透出的光亮证明里面有人,但他硬装自己不在家,得了,屡次吃了闭门羹之后,我也自知没趣,不甚痛快地来到市公安局投靠了姜敏敏。
“你说,齐师父这人是不是有毒,安排个事情就不能把话说明白了?非得搞个你猜我,我猜你。” 我嚼着口香糖,耷拉着脑袋坐在靠背椅上。
姜敏敏眼睛盯着小郑面前的文件资料,头也不抬地应道,“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有毒’,还不是乐此不疲地跟着他?那你自己是不是‘毒中毒’?”
我直起身子,反驳道,此言差矣,我那是被迫拜的师父,况且像我这么靠谱的人,举世罕见,哪会像他这样,撂一句话人就没影了。
“得了吧,他从小就这样,反正按照以往经验,他这么做肯定有这么做的道理。你跟着我和小郑也不委屈你吧。别在那坐着了,快过来,我们开始分配任务。” 姜敏敏说道。
我垂头丧气地走到她身边,看见台面上放着三张个人档案资料页,分别对应着贾子林去世的三个老婆 - 一号许可欣,二号孙单红和三号李川琴。
姜敏敏指着第一张资料页说,这就是失足滚下楼梯的那个,可惜了,样子长得还真是水灵。这样,你与小郑去和负责她们案子的警官聊聊,我去问问医院那边的说法,三天之后,在你家碰头,如何?
“为什么是在我家?我家可不提供宵夜...”
姜敏敏一脸无语,道,“你这个地主家的儿子,怎么那么抠,又没说去你家吃饭,喝个水总可以吧?也不见你对齐师父那么抠啊?桑塔纳油费不贵啊?”
“那个是...被逼无奈...” 我小声嘀咕着,低头一看,小郑又一脸傻笑地看着我,说,刘 Sir,我发现你剃成光头还真好看。
我心里翻江倒海,这憨仔不会是爱上我了吧?!实在看不下去了,揪起他的领口,朝门口拖去,边走边对姜敏敏摆手说 “回见,回见。”
负责许可欣失足案的警官叫周磊钧, 我们和他约在了上岛咖啡厅二楼,人一进来,我瞬时傻了眼。这不是贾育芬案刚发生时,在我们楼里带着三五个警员,上蹿下跳,搞得人心惶惶的那位。我当下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不料对方雄赳赳地在我们对面坐下,和小郑哈拉了半天,也没认出我就是贾育芬的房东儿子。
想来也对,现在的我是准和尚打扮,与他第一次见面时的杀马特造型相距甚远,之前那是时髦,现在的是清秀,一个天一个地,认得出来才是难为了他。我的心情渐渐放松了下来,也伸出手,对周警官说,“久仰,幸会。”
“小郑,你这位同事,我看着很有眼缘。” 周磊钧啄了一口飘香奶茶,说道。
不敢不敢,我是大众脸。说罢,我抬手拍了拍脸皮。
周磊钧被我逗笑了,问,你们两这次找我,是为了哪个案子。
小郑也没有了之前的玩笑状态,一本正经地问道,“学长,你还记不记得许可欣的案子?”
原来周磊钧是小郑的学长,怪不得二人话语之间有种意外的熟悉感,竟是相熟之人。
周磊钧点头,说,我记得,那个什么广州某局长的儿媳,当时我的头还调了一队人给我,让好好查她的死到底是不是意外。
我和小郑一听,眼睛亮了起来,看来这贾父的人脉关系还是厚实,的的确确找人细查过儿媳的死因。
“结果呢?有任何发现吗?” 我问。
周磊钧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说,我们查了一个月,失足坠亡,没跑。
说罢,他抽出台面上的两张方巾纸,卷成了滚筒模样,开始模拟许可欣的案发现场。
发现许可欣尸体的是她楼下邻居的保姆。听说保姆当时正接了上大班的小少爷回家,幼儿园一般放学早,男孩挣脱了保姆的手,哼着儿歌,看到家里的楼梯道就往上冲。保姆肯定也没想多,等追上孩子的时候,发现他正蹲在一个人的旁边叫 “阿姨,别睡了,你醒醒。” 保姆当时心想,可能是哪家大人,应酬喝醉了酒,倒在楼梯间上,等走近一看,吓得屁滚尿流,许可欣的头正好摔在楼梯间的白墙上,后脑勺的血正汩汩地流了下来。
保姆见状,知道出了大事,抱着孩子就往保安室跑。等救护车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周磊钧队的法医尸检后,说尸体没有别处损伤,从现场的痕迹来看,失足跌落楼梯,后脑摔伤就是致命伤。到了晚上,死者的丈夫和家人到了局里。他还记得死者的丈夫姓贾,知道许可欣死亡的时候,嚎啕大哭了很久,他的父亲还拜托我们一定得查明事情真相,然后第二天就接到了领导的电话,重新验尸,但结果还是一样。
话说到一半,服务员端上来一盘沙拉和一块七分熟的菲力牛排,周磊钧拿起刀叉,说,学弟,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小郑憨憨一笑,指了指我说,学长慢用,今天刘 Sir 请客。
我火气顿时冒了上来,他和姜敏敏还真是主仆臭味相投!我这不是还没说话呢,怎么就我请客了。小郑在桌子底下踢了踢我的脚,轻声说,回去咱们找姜 Sir 报销,现在不是给你长面子嘛。
这崽子,我重新开始审视起他那张还没褪去婴儿肥的圆脸,心里暗骂,披着羊皮的大头狼!
“那贾子林后面两个老婆,也死了,案子也是学长你办的,是吧?” 小郑问道。
周磊钧叭唧着嘴,问服务员要了一包餐巾纸,一副吃饱喝足的模样,接着说道,你还真提醒我了,那个丈夫就是叫这个名字。办了这么多案子,没见过哪个像他这么倒霉的男人,这才几年就死了三个老婆,对了,后面两人的不能叫案子,压根没有“办” 不 “办”这个概念。
“这话怎么说?” 我问。
周磊钧顿了一顿,喝下半杯柠檬水,打了个饱嗝,道,那两人都是在医院死的,反正也是贾父找到我们头,说他儿子肯定是被盯上了,哪有这么背,三个媳妇都死了,拜托我们介入调查。但我们到那以后,院方也很无奈。首先是第二任老婆,按道理如果家属对死者在医院的死因存疑,应当在病患死亡 48 小时内进行尸检,但当时尸体在医院逗留了三天时间才告知我们,虽然尸体做了冻存,但我们都不抱希望,结果尸检出来,医生的诊断没错,做法也没错,是心脏骤停,而且那姑娘有先天性心脏病,身体本就不好。尸检对家属又是一次打击。第三任老婆就更衰了,我记得是什么值班医生当时离岗了,没抢救及时,你们说这还能是什么,就是命懂吗,命!
“医生离岗,这得追责吧?家属这口气能咽得下去?” 小郑愤愤不平道。
哪能咽得下去啊?周磊钧说,都不知道闹了多少回了,特别是第三任老婆的家属,听说父母是经商的,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还在我们面前说,早知道这姓贾的家里已经死了两个媳妇,无论他爸做多大官,都不会把女儿嫁进去,现在是后悔莫及。离岗的那个医生,立马就被辞退了,在业内也混不下去了,听说改了行。当时问他离岗的原因,他说闹肚子,你们说吧,事情就是那么巧,总不能别人想去大号你也得拦着,而且陪床的保姆也有责任,本来都说好了陪整晚,到了半夜,贪嘴了,出门买了宵夜,回来就发现人没气了。我们在医院的时候,三老婆的妈差点能把那保姆挠死,本来让我们过去是调查死因,最后变成家庭调解,民事纠纷。
“不对啊学长,难道这三个人,你们就一点发现也没有?这贾子林莫不是中邪了,注定断子绝孙?” 小郑问道。
周磊钧一拍大腿,激动道,“等等,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不是完全没有线索。第一个老婆许可欣死的时候,他们大院有个姓郭的看门大爷,说,曾经见到过一个男人在附近溜达过好几天,总盯着这个女住户。”
“男人?什么样子的男人?” 我问。
“我们尝试让大爷描述过,但他又说,许可欣出事的那天,男人没有出现,我反复问过,大爷说确定没有出现,所以我们也没花功夫继续寻找。” 周磊钧咽了咽口水。
我和小郑对视了一眼。我问,那看门大爷的联系方式你还有吗。
周磊钧说,让他喝完这口奶茶,回了办公室帮我们找找,问询记录应该都在档案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