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不悔在滨江西路第二个小高速岔路口发现了姜敏敏的警局配车。车子完好无损地停在加油站小卖铺门前,柜台后面头戴老花镜的大伯见一下子进来三个男人,探头探脑地问,有什么能帮到几位。
小郑把姜敏敏的照片拿出来放在台上,问他有没有见过此人。
大伯把照片拿起来,凑到镜片前不足三厘米的距离,抬起眼睑,迟迟没有说话。
小郑急了,在柜台上“啪嗒” 一掌下去,娃娃脸出现了狠厉的神情,怒道,警察办案,见过人就快说!
大伯屁股在椅子上颠了颠,汗水从地中海颅顶流了下来,掀起小背心擦了去,露出了圆滚滚的肚皮,说道,你们不是看到了吗,车就在那,还问我啊?
“车是在那!人呢!” 小郑暴跳如雷,对大伯打马虎眼的说法十分不满。
大伯身子一颤,往后仰着,生怕小郑跨过柜台把自己生吞下去,连连摆手道,“我说!我说!你别着急啊!”
根据大伯回忆,前夜姜敏敏在小卖铺门前下了车后,先是买了一排娃哈哈和一盒方片蛋糕,顺便给了五块钱的票子说加油。待大伯的伙计替她把油加满后,却见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和她上了旁边一辆刚停下来的黑车。伙计对着他们的方向喊了两声 “油加好了”,但姜敏敏和其他人充耳不闻,车门一关,扬长而去。他两当时还在说,这人真是奇了怪,难不成自己的车都不要,跟别人跑了。
“她全程一句话没说?” 齐不悔问道。
大伯犹豫不定,说,没有,表情也没看着,因为三个人都是背对着自己和伙计。但的确姑娘的步伐僵硬,不像刚进到店里时那般游刃有余。
小郑听后,更是急的狂搔头皮,道,那你们怎么不报警!这人都被劫走了,你们这是知情不报,明不明白!
大伯吓得大气不敢出,说,谁知道啊,现在世道这么乱,说不定是那姑娘惹了什么人呢!长得这么好看,大晚上就别出来瞎晃悠了,招人惦记那也不是我们这些旁观者的错啊。
我看再这么下去,小郑连心肌梗塞都要被气出来,忙把他拽出了小卖铺。他对着空气一顿拳打脚踢,从来没见他这样怒过。
齐不悔走到姜敏敏的配车旁,弯下身子从车窗往里看了看,说车钥匙还在里面,估计是怕连累到无辜百姓,才毫无反抗地跟着对方走了。
“对方很有可能拿着武器逼迫姜敏敏就范,要不然以她受过专业训练的身手,不可能那么容易屈服。” 他补充道。
小郑跺脚道,这下可怎么办,姜 Sir 这回是不是要以身殉职了,我的老大啊,你的命怎么这么苦!
齐不悔却松了一口气,看着我们说,不必过于紧张,敏敏估计暂时不会有性命危险,或许过不了多久,就会回到我们身边。
我和小郑互看了一眼,对他的说法将信将疑。齐不悔接着解释道,对方有上百种方法致姜敏敏于死地,但是却在有目击者的情况下把人带走,多半压根没想要她的性命。现在过了一天半时间,也没有一通勒索电话打过来,这种行为更像是无声的威胁。况且——
“哎呀,齐师父,你别卖关子了!” 我急急喊道。
“况且这对我们破案更加有力,说明对方已经着急了,才会做出这种不考虑后果的行为。你们等着吧,康庄大道,即在眼前。” 他满脸自信的模样,让人不疑有他。随后,他让小郑先把姜敏敏的配车开回局里,再到姜母家里和我们汇合,也让小郑把出门搜罗的队员给叫回头,大家先按兵不动,按照他的吩咐,等待结果。
回到姜母家里,江源生见面就问,人找到了没。齐不悔把寻车的经过说了出来,也把自己的分析再阐述了一遍,但姜母眉头的结还是没有解开。全屋子里的人等到了晚上九点,看着太阳落了西山,距离姜敏敏失踪已经过去了快 48 小时,老人坐在沙发上可是一动也没有动,看着时钟度秒如年。
到了十点十分,姜家的电话响了。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齐不悔安抚地给与姜母眼神暗示,她老人家颤巍巍地接起了电话,问对方是谁。一个年轻的女声从电话那头传来,说这家是不是有个叫姜敏敏的姑娘。姜母赶忙称是。对面的姑娘撂下一句,“你们尽快派个人来市综合医院吧,人现在昏迷了,医生在替她做全身检查,来个人把住院手续办了。” 姜母两腿一软,差点从沙发上跌坐下去,眼泪刷刷地横流。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是喜是忧,现在至少知道了大队长人没事!
我和齐不悔载着姜母,小郑拉着江源生,五人齐齐赶到医院大堂。值班的护士说姜敏敏情况已无大碍,刚上了点滴,现在在三楼的病房休息。齐不悔问,可有哪里受伤?护士说,具体的她不知道,但听说是皮外伤。不过有够邪乎的,一个小时前有人把病人扔在医院门口就不管了,门口保安还以为是一具尸体,探了探鼻息,才发现人还活着,赶紧喊了救人。病人在医生测心率的时候,醒过来短暂的几秒,抓住医生的手重复报了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他们才能这么及时告知家属过来接应。
想来是这两天,姜敏敏心中一直惦记着没给母亲报平安的那通电话,才会在一见到人时,直接说了出来。
病房里的大队长双眼紧闭,姜母坐在一旁,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兴许是我们进来的声音比较大,过了一会,她从床上睁开了眼睛,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我是不是在做梦。”
小郑跑到她枕头旁边,呜咽道,姜 Sir!你没事就好!可担心死我们了!这两天你去哪里了!
姜敏敏拍了拍小郑的头,又看着眼前一干人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原来还真不是梦。
看到她的精神不错,大伙总算是放心了。姜敏敏对着姜母说了句 “妈,抱歉,让你担心了。” 姜母摇摇头,说,当初让你别干刑警了,你偏不听,说什么也要学你爸。算了,妈也习惯了,你比你爸还能折腾。
大家听到这话,心里是又酸又涩。姜敏敏指挥小郑先把母亲和江源生送回去,两老人年纪大了,熬了两天,不能再折腾了。姜母本身并不情愿,想留下来照顾,齐不悔说,阿姨你先回去吧,敏敏这边有我,你放心。姜母这才作罢,恋恋不舍地跟着小郑走出病房。
待只剩下我们三人,气氛莫名冷了下来。姜敏敏故意只和我说话,齐不悔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一边,插不上一句嘴。
他咳嗽了一声,似乎是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针对性冷场。姜敏敏并不理会,自顾自地说着。突然,一声 “对不起” 把姜大队长喋喋不休的长篇大论给打断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厮竟然还会和人道歉!
姜敏敏挑起了眉,“对不起什么?”
齐不悔的脸上泛起了红晕,艰难地吐着字,“歉我已经道过了,你之前说的对,我确实是不应该在没告诉你的情况下,也不顾江源生警官的身体情况,再次把他拖进案件里面。”
看见齐不悔这番模样,我心里乐开了花,没想到啊没想到,齐师父也有吃瘪的一天。
姜敏敏的脸色缓和了下来,压抑着上扬的嘴角说,你这道歉明显诚意不足,罚你必须用最大的努力,把案子给查明了,查不出刘侃侃给你涨房租。
听她这语气,火气是消了不少。齐不悔把如何得知她失踪,又如何找到她配车的过程叙述了一番,她听后说,齐师父分析得不错,带走她的人确实没有要害她性命的意思,但事情比我们想象中更加复杂。
“我从小卖部出来以后,两男的朝我走了过来。一开始我还以为他们也是下车买水,没多想。不料其中一个人拿了把枪顶着我的腰,说如果我敢大叫,就杀光现场其他人。思量之下,跟他们走才是权宜之计。”
姜敏敏比划了两个劫匪的样貌,说人高马大,比周小炳还壮,感觉训练有素。
被推上车后,她的头就被人用黑布罩住了,还被绑了手,也不知道行驶了多久,车子停下后,她被推着走了一段很长的楼梯,应是到了一个地下室一般的地方,她感到周围站了一圈人,气氛不要提有多压抑了。她还听见有人冰冷地问道,是不是要打断手脚。
当时她的心脏差点跳出喉咙,虽说是刑警,但面对这种赤裸裸的威胁,说不害怕绝对是假的。还没等她多想,对方一拳打到了她的肚子上,她痛得整个人蜷缩在了地上。趁着她摔倒的功夫,有人拉开一半黑布,逼她喝下了一种液体,不到半分钟,她就晕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全身燥热,烦闷不堪。头上的黑布已经被撤了去,她正摊倒在一间纯白色的房间里,有四个摄像头在周围紧盯着她,冒着绿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