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树人的面部开始变得狰狞起来,他的胸脯剧烈上下起伏,手里的短刃一下接着一下插入房梁,又不断拔出,他的眼神开始变得浑浊,看向齐不悔的目光里满是怨恨。他再次站了起来,往贾子林的身上又抽了两鞭,看见那具倒挂的身体已经不能动弹,才重新平静下来。
“莫迪在 9 月 25 日的实验课后,把林笑单独叫去了办公室。我想他不叫上我的原因,大概是因为看出了自从打翻实验试剂的那次,我再也没有拿正眼看过他,总躲着他。我看见林笑跟在莫迪的身后走了出去,心里觉得不对,于是在实验室里等着林笑回来,想问问情况。过了不到一个小时,林笑回来了,只是她那张脸,白得跟纸一样。当时我就后悔了。我想和她主动解释,但已经晚了,她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反问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她笑了起来,那笑容一点也不快乐,我从来没见她那样痛苦过。现在想来,我真是太过天真,莫迪把她叫过去,绝对不仅仅是吐露帮她转系是因为她的 Lewis-R 血型一事这么简单。她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了我许久,手里紧紧抓着书包。我两就这样在实验室里面对面地站着。我还记得那个初秋的天气,真的很晴朗,外面的足球场还传来啦啦队的欢呼声。但我们谁也没有说话,空气像凝结了一样。这时候,其他的几个前组员走了进来,说原来林笑你在这啊!快走吧!贾子林订了 KTV 包厢,今晚我们给你庆祝生日!他们熙熙攘攘地推着林笑走出了实验室,她不断地回头看我,我也没有阻拦。那时的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的朋友们帮她过生日,我有什么资格去阻拦呢?她心情看起来不好,有朋友们在一起,才能好起来不是吗?我算什么呢?毕竟我连她的一个手指都配不上。那时候的我,真是傻啊,她明明有话想对我说,有事情想找我商量,我愣是装不知道,哪怕我再多说一句,再多说一句就好了!”
公孙树人握紧了短刃,再一次插入房梁,在切入口处来回转动刀锋,房梁上发出了更加刺耳的摩擦声。
“我看着林笑和其他人的身影消失在实验室门口,这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她的生日。我想起了一周前在校门口精品店里看到的一条手链,那颜色,就和她送给我的红色围巾一般鲜艳。我拽着身上仅有的钱,跑到精品店里,庆幸手链还没有被人买走。老板还给那个紫色包装盒上打了个蝴蝶结,调侃我说‘是送给女朋友的吧’。我笑了。我不到 15 岁,哪有什么女朋友。或许这一辈子也不会有女生喜欢我,不是吗。我拿着手链,站在林笑的宿舍楼下,想等她从外面回来以后,当面送给她,也如实告诉她,莫迪和我说过的话。但是,我等到了宿管锁门,都没有等到她的身影。我真的好沮丧。只能拖着步子往男生宿舍走。走到一半才想起来,男生宿舍那边也已经锁了门。不得已,我决定去实验室呆上一夜。没想到的是,我在实验室楼下看到了林笑,真的不敢相信,她就那样站在我的眼前。
公孙树人的脸上又一次出现了那种温柔的神情,只是比之前有所不同的是,温柔里带着痛,一种说不出来的痛。他紧紧地抓住了心口处的衣服,扭成一团,捶打着那颗小小的心脏,发出了一声长嚎。
“她站在月光下。那天的月亮比今天的更大更圆。她好美,比雪还洁白。她转过脸来看着我,我才发现,她全身都湿透了,连衣裙贴着大腿一直往上,我第一次看见这么美的曲线。我跑过去问她‘你怎么了林笑?’ 她笑着看我说,‘我刚刚洗了个澡。你能陪我一下吗?’ 我看出来她有事,这绝对不是什么洗了个澡!她靠在我的身上,我扶着她,跌跌撞撞地走进了实验室。她的身上真好闻啊,有一种淡淡的,竹子的清香。我扶着她坐了下来,她趴在桌子上,侧着脸看我,大眼睛扑闪着对我说 ‘晓远,你真好。’ 我又惊又喜,但见她全身的水都在滴,我说得赶紧找个毛巾先把水擦干。她拉住我说,她不冷,毛巾擦不干净她的身,她觉得口渴,想喝水。我让她在实验室里好好呆着,等我回来,以最快的速度跑出去给她买水。但当我回来的时候,我看见... 我看见...”
公孙树人再次挥起鞭子,一下又一下地抽在贾子林身上。齐不悔大喝道,“他现在就要死了!”公孙树人才停了下来。
“你看见什么?” 齐不悔问。
公孙树人看着贾子林说,我看见,林笑正在把一管试剂打入自己的静脉。她的嘴唇变得完全没有血色,我冲过去拔出针管,已经为时已晚!整管试剂已经全部被推入她的身体。我大叫着‘你这是干什么!’ 她笑着说,‘这是莫迪教授今天送我的生日礼物。晓远,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我们的 Lewis-R 血和水熊虫的特殊蛋白质会起到连锁反应,能够修复受损细胞,如果做到提取量化,甚至能延长那些饱受癌症痛苦的人的寿命。但是总得有人先试试对不对。没有在人身上试过,怎么知道最终效果呢。教授说的对,这真是世上绝无仅有的生日礼物。可是晓远,我不想把这个试剂用在你的身上,我已经脏了,用在我身上就可以了,如果真的会死,就让我死吧。’ 我抱着她哭了起来,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莫迪叫她过去,是因为看出了我的排斥态度,转而想劝服她主动进行试剂人体实验。我还是把莫迪想得太简单了啊。林笑的呼吸在我怀里很快弱了下去,我哭着问她,到底今晚发生什么了,什么脏了,我怎么听不懂。她摸着我的脸说,你还小,不需要懂。只需要知道女孩子的第一次,一定要给自己爱的人,否则还不如死了干净。
“所以,林笑注入试剂以后,死了,对吗?你把贾子林的三任妻子杀了,现在又要把他杀了,是在惩罚他曾经对林笑的侵犯。你这么多年,把他留到现在,是要让他饱受爱人离世之苦,对吗!” 齐不悔道。
“你只答对了一半。是,我要他去感受,这么多年,我的痛苦!你猜的没错,他的三任老婆都是我杀的。我还记得把他的第一任推下楼梯的时候,她向我走过来,我还在对着她笑,她还说了一嘴‘谁家的孩子这么可爱’,下一秒就死在了我的面前,她摔下去的姿势可真是丑啊,我在她跟前看着她断气才走。他的第二任妻子,心脏本来就有问题,治疗她的市综合医院本就是启源所投资,他们所有的资料,我们都可以过目。我让志东安排人手盯了她半年,她终于进了一次医院。我拿到她的病历后,找了个晚上,摸进病房,给她注射了普拉克索,她立马不行了。第三任最逗,要杀她不容易。她本人很谨慎,身体也没有大问题。在知道她住院了以后,我让朱慧先去吸引了值班医生的注意力,进入到她的病房。哪知她正好要按铃,看见我进来,还细声细语地和我说,‘帮姐姐去叫医生好不好,姐姐打了青霉素不舒服’,当时我都快笑出来了。我摸到储存吊瓶的房间,拿了更大剂量的青霉素,直接给她挂了上去。她看着我,想要大叫,我用手术刀顶着她的喉管,她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青霉素过敏的反应很强烈很快,过了没几分钟,她就不行了,我最后还给了她按铃的机会,想说如果医生真的来救她,那是老天不让我收她的命。但可惜的是,她还是如我所愿的死了。关于贾子林,我就是要他一次又一次看着自己爱的人离世,感受那种什么也做不了的绝望!但是,你说错了,林笑没有死,谁说她死了!你看看我,我不就活了过来吗!”
“你也给自己注射了实验试剂?!”
公孙树人轻声笑起来,说,“林笑的确在我的怀里停止了呼吸,我抱着她越来越冷的身体,不知道该怎么办。以前的我,从来感觉不到疼痛,但不知道为什么,她闭上眼睛的时候,我的心好痛好痛。我从来都没有流过眼泪,无论是在孤儿院,还是在养父的家里,我都没有哭过。但那一晚,我把自己过去十四年的眼泪都流尽了。我好想她重新睁开眼睛看看我,一遍又一遍地问我生物题,再叫一次我的名字。当我意识到,这一切似乎再也不可能的时候,我瞥见了她的书包,里面露出了另外一管试剂。原来,她之前的意思是,莫迪不但想劝服她主动进行人体实验,甚至希望用她来劝我。如果是我们自己主动进行注射,那么在法律上,出了任何事情,莫迪将难以被追责,甚至可以和校方、警方说,是我们自己偷走试剂,进行了人体注射。他利用了林笑对他的崇拜和感恩,把我们当成了白鼠,仅仅是为了达到他想要‘长生’的目的!林笑该有多么绝望,她最尊敬的教授,连她的命都不放在眼里,还谈什么珍惜才华,看重努力,简直无稽之谈!他早就想好了,要让我们自己主动成为他实验中的牺牲品!他组这个实验小组,最开始的目标就是我和林笑,其他人仅仅是烟雾弹而已。想明白这一切以后,我绝不能让林笑一个人承担所有,我拿起了剩下的那管试剂,打进了身体里。很快,身子越来越沉,我想着,如果快的话,还可以赶得上和她在黄泉相遇。只是下面的事情,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三个小时后,我重新睁开了眼睛,还是那个实验室,身边仍旧躺着没有呼吸的林笑,但我已经不再是我。我,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