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老民警说孤儿院被烧了个精光,顿时想起刚刚路过的长平路 299 号,难怪了,本想着即使是搬迁,也不会连半栋建筑也不剩下,原来是发生了火灾。
齐不悔向老民警表示,即使知道找到妹妹的希望不大,也得去新的孤儿院撞撞运气。他的言辞恳切,听得老民警是连连叹息摇头,随即撕下警署日志的一脚,在上面写下一长串文字递了过来,说这是孤儿院搬迁后的地址,祝我们好运。
我们道谢过后,心情忐忑地走出了派出所。十年前的大火把孤儿院烧个精光,那想来关于公孙明宇的资料也不一定能被保存下来。以前所有的档案资料大都是纸质保存,如果不是提早转移,很可能连片灰都不剩。看来这趟贵州之旅,能不能找到线索还真不好说。
我正准备开口说出心里的担忧,不料被齐不悔打断,这厮一脸幽怨地看着我说,“咱们去吃饭吧,饿了。”
“这才刚拿到新地址,你就要吃饭。不是说一切以工作为先吗?” 我反驳道。
这厮摇摇晃晃打开车门,勾了勾手指,“食色,性也。不吃饱哪来干活的力气。”
我也是无语了,这厮一会一个样,完全由着自己的喜好来。但他说的没错,我们连续两天在路上奔波,早已饥肠辘辘,先前听说贵州的花溪王牛肉粉和玫瑰花红糖冰粉尤其美味,现下也就不再废话,二人驱车往平邑县市中心开去。
待吃饱喝足之后,我们在市中心随意找了家三星级酒店住下,决定第二天再前往孤儿院的新地址探查。这个地方还是牛肉粉铺的老板刚推荐的,他倒也没有夸口,这酒店虽然星级不高,但胜在干净整洁,前台小妹的服务态度也很是友好。我进了房间以后把行李一放,挑了靠窗的位置倒头就睡。这查案真的是体力活,我这一路上大半的时间里当车夫不说,还得忍受齐不悔冷如冰窖的“精神压迫”,回想起当时姜敏敏让我好好考虑要不要做这厮的徒弟,不禁有些许怨恨,怎么学姐不把话给说说清楚,哪怕是实习生也还能领个微薄工资打牙祭,现在搞得我是骑虎难下。
酒店的床铺还算柔软,我第二天睁开眼睛,顿觉精神大好,但看见齐不悔早就穿戴整齐地坐在房间里的沙发上,只是眼眶周围有一圈发黑。
“你没睡好啊?” 我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这厮轻哼一声,提高音量控诉起我不良的睡眠习惯,说今晚二人必须分房睡,他无法第二次忍受我震天的呼噜声。
时间刚过早上九点,由我开车前往了昨天老民警提供的孤儿院新址。按照地图显示,新址在平邑县郊区,那一片似乎是政府规划的新区,地图上并没有标记大型的建筑物。不过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总得去到现场看看。
开了约莫三十五分钟路程,远远地看见了一幢白色的五层楼房,在荒凉的新区显得尤为显眼,想必那就是大火过后新建的长平孤儿院了。楼房外有一圈铁栅栏,里面有三三两两的孩童在滑梯和沙池边玩耍,有一个老师模样的中年妇女在一旁和蔼地看着他们。
我们把车停下后,走到铁栅栏前张望,刚想喊几声,妄图引起不远处的中年妇女注意。冷不丁身后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两位,找谁啊?”
一个独眼光头的老人,佝偻着身子站在我们身后。他的左眼眼球很小,应该是假眼,我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差点惊叫出来。
“老人家,您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吗?我们是深圳市公安局派来的调查人员,想见一下你们孤儿院的负责人。”
老人左眼珠死死地盯着齐不悔的脸庞不动,右眼珠飞快转动着。
“你们等一下。” 老人蹒跚走进了旁边的传达室里,拿起了桌上的电话。在几句沟通之后,随即对我们挥了挥手说,“你们进去吧,穿过沙池,进入大门后上到二楼左转的第一个房间。”
我们道谢后,走近白色楼房才发现,楼体本身是由水泥铸成,但在墙体表面糊上了不太均匀的白漆,许是当时的施工队做工时不太用心。一位身穿白色教师制服的女士站在一楼的楼梯口等着我们,随即将我们带到一个挂着“院长”标牌的房间前。
“你们在这等一下,院长正在开会,一会就过来。” 女士温柔地交代着。
我们连连点头,我等女士走后,站起来透过墙壁上的铁窗,看见刚刚门口的独眼老人正直勾勾地朝这边看来,不禁心下一震,把目光收了回来,不敢与其对视。
楼道尽头传来一阵男士皮鞋的脚步声,一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快速朝我们走来。男子在我们跟前停下,扶了扶镜框,疑惑问道,“你们好,我是长平孤儿院的王院长。听说两位是公安厅过来的?能出示一下证件吗?”
我心头大慌,之前姜敏敏让我们以“私家侦探”的身份行事,哪想到齐不悔这厮刚刚突然说是公安局派来的,现在对方要查证件,我们拿什么出来证明?
只见齐不悔不紧不慢地从怀里亮出一张身份证大小的卡片,上面赫然写着:深圳市公安局特派调查员。男子眯起眼睛仔细瞧了瞧,指着我问,“这位先生的证件呢?”
“他是我助理,现在还在实习阶段。局长特批他跟着我学习。” 齐不悔说得振振有词,要不是我知道这厮的真面目,差点就信了。
男子点点头,让我们和他进了里屋。
“两位警官,要不要喝点茶?” 王院长客气道。
“不用了院长。我们今天来是想和你了解一个人。” 齐不悔开门见山。
“哦?” 王院长把手上的热水壶放下,问道,“你们想找谁?”
“一个叫公孙明宇的人。”
“公孙明宇?”
“对。他 1954 年到 1985 年这个期间,曾经在孤儿院工作过。”
“1954 年啊,” 王院长缓缓在扶手椅上坐下,“这可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应该还是老院长在任。我对这个人没有印象。”
“那有没有过往的工作人员记录我们可以查阅?”
王院长摇了摇头,“你们是有所不知。我们这个孤儿院之所以搬到现在这个荒凉的地方,就是因为多年前突发了一场大火。那火烧得太厉害,别说是当年的资料了,连孩子都死了十四个。老院长还因为这个事情,太过于内疚,提前辞职退休了。”
听到王院长这番叹息,我和齐不悔对视一眼,怕不是这好不容易得到的线索就要断了。
“那您知不知道,上任的老院长现在在哪里,或许我们可以找到他问问情况。”
王院长重重叹息了一声,“你们两位还真是来晚了。老院长在上个月月初的时候就离世了。他患上尿毒症已经有一些时日了,治疗的过程痛苦万分。离世了反而是一种解脱。”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王院长看上去并没有欺骗我们的必要,但如果是这样,公孙明宇的这条线索就算是完全断了,没想到这趟贵州之行如此不顺。
“你们二位想调查的这个人,是犯了什么事情吗?” 王院长首先打破了寂静。
齐不悔顿了顿,还是说出了口,“谋杀。”
王院长紧紧抓住了扶手椅,瞪大了眼睛,“所以你们是得到线索,这位叫公孙明宇的杀人嫌犯以前是我们孤儿院的员工是吗?”
齐不悔点点头,“还麻烦王院长再仔细想想,有什么人可能会对公孙明宇有所了解。”
王院长把双手交叉握在胸前,环看了一圈四周,突然站起身来说,“你们等等。” 随即快步走出门去,不一会儿,领回来一个人,我定睛一看,竟然是刚刚传达室的独眼大爷。
独眼大爷站在屋子中央,倒是气定神闲。王院长看他的神态还颇有礼让三分的味道。
“谢老,这两位是公安局的调查员,他们想问一个叫‘公孙明宇’ 的人,您老知道吗?” 王院长问。
这位叫谢老的独眼大爷,绕着我们转了两圈,那只无神的假眼看得人心里发毛,终于他停下了脚步,说,“嗯,我记得他。你们问他做什么呢?”
“他杀人了。” 王院长略微提高了颤动的声调。
谢老愣了半响,剧烈地摇头说道,“不可能的。公孙明宇那个人绝对不可能杀人。他连杀只鸡都怕,还杀人。别搞笑了。”
“谢老您是很早就认识公孙明宇了吗?” 齐不悔问。
“不然呢?他到长平孤儿院的第一天,我们就认识了。那个人,老好人一个,怎么可能杀人。你们肯定是搞错了!”
“但是吧,” 谢老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顿了顿,说,“他当年做了一个事情,我是极力不赞成的。后面也因为这事情,我们也就断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