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耀明坐在办公室里周身神清气爽,对面做汇报的李燃有些心虚,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刘浩示意他放开音量,这里都是自己人,李燃用下巴指了指孙队,嘴形问道 “这人怎么了?一整天对着窗户傻笑?”
“孙队,现在的情况是这样,接下去有什么指示?” 梁法医问道。
孙耀明咧着嘴,一脸憨样,刘浩看不下去了,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说,“孙队,小项来了!” 对方立马站了起来,看见全屋子的人瞪着自己,这才意识到有所失态,忙说,“哦!我听见了,凌春燕的父亲在他老家找到了,近一年没回过北江市。”
还好,看来三魂还在,只被勾了六魄,刘浩心想。看着今天的孙耀明面色红润,眼神迷离,刘浩觉得两小年轻的进展比他预计得还要快。昨天在抓捕飞车党的现场,他瞧见项雪站在一旁,还以为看走了眼,等按着贼人坐上车时,他想起孙队长看着电影票发愣的神情,顿时恍然大悟,看来那碗馄饨没白吃,这小子总算是开窍了。
“凌父的老家在离市区搭车两个半小时的渭村。我们派了个人在那蹲点,村里的人说自从凌父回了老家,一天到晚把自个儿锁在屋子里,连村长带着人数次上门慰问,都被赶了出来。性格变得越来越乖戾,更没有看见他接触过陌生人。” 刘浩补充道。
“凌春燕的亲戚或朋友那边怎么说?有没有和嫌疑人特征相符的?” 孙耀明问道,神色已然如常。
李燃有些泄气道,“还真没有。凌春燕有两个姓邵的表哥,年纪大的那个早年移民了新加坡,还有一个说是死了,八、九年前的事了。”
“死了?怎么死的?” 孙耀明问。
李燃翻看着笔记本,说道,“在监狱里死的,好像是发生了意外。”
“因为什么事进的牢,查得到吗?” 关于凌春燕家的事,孙耀明总是习惯性地多问两嘴,要不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好像说是故意杀人,但他死活不认罪,还是重要证人在关键时刻出庭,才把罪给定了。” 李燃解释道。
会议室里的四人无一不紧着眉头,虽然有预感秦墨被杀并不一定是因为俞小北一案,但目前看下来,这条路是彻底走死了。侦查行动进行了半个月,田禾众与秦墨的联系点仍旧没找到,刑警队的众人像是被凶手带入了迷雾森林,兜兜转转,绕晕了路。
“我有一个想法。” 半响过后,孙大队长缓缓开口,他的每一个字说得极慢,犹豫不定。
“如果田禾众不是第一位受害者呢?” 孙耀明继续说道。
刘浩打了个响指,“难道孙队你还是认为杜大伟的肇事逃逸案和另外两个案子是同一个凶手所为?”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孙耀明摆手道,“杜大伟的案子我们暂且不讨论,我们应当转换思路。现在的关键症结是找不到田禾众与秦墨有链接的节点。但如果有一个受害人也是被这个凶手所杀,无论是在田禾众死前还是死后,总之已经遇害,只是直到今天,那人的尸体都没有被发现过。是不是那个人就有可能把这两个案件联系起来。”
梁法医反应最快,“孙队,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我们去调查秦墨过往案件中现在消失的涉案人员,有可能会找到那个‘联系点’。”
“妙啊!” 刘浩啧啧称赞,“不愧是孙队,怎么我就没有想到。一 一追踪目前失踪的人,再回到过往案件本身,把凶手的动机给挖出来,比我们现在这样大海捞针的办法要有效得多。”
“但如果没有人失踪呢?” 李燃当头一盆冷水。
“如果真是这样,我有预感,我们只能等待下一具尸体的出现。” 孙耀明的脸色暗了下去,说出这句话的他已经想到了最坏结果。嫌疑人还没有划定范围,死者一个接一个地出现,他又想起了报纸上的标题,顿觉胸口烦闷。
门外有人探了半个脑袋,刘浩起身去看是谁前来,没想到外面杵着的是伍骏航。数日未见,这年轻小伙胡子拉碴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也不知道多久没有捯饬过自己。
“是小伍啊,快进来。” 孙耀明对这个技术科的新人很有好感,总觉得他的脾性和自己刚入警队的时候有些像。
伍骏航见房间里还有他没见过的另外两人,不免紧张了起来,赶忙说他可以晚点再过来。刘浩搬了把椅子到他身后,倒也不计较之前发生的龃龉,让他赶紧坐下,问是不是有关键性发现相告。
伍骏航见大伙在工作时间的态度极为认真,声音不由得也大了起来,说,“孙队,‘江湖笑笑生’的论坛账号上线了。”
“什么时候?” 孙耀明来了兴致。
“九月二十六日早上十点。‘江湖笑笑生’论坛的注册页我一直打开在电脑上,安了个提醒装置,那天起床后发现装置跳了出来,我看见‘笑笑生’头像旁边显示着‘在线’,不过那人上线的时间很短,只有三分钟。我再次黑进了那个账户,发现当天的登录 IP 为‘114.178.35’。通过反向追踪,我查到了一家 叫 ‘Sweet Dream’ 的咖啡厅,在五羊西路上面。” 伍骏航把心里总结了数遍的信息一口气说完,才稍稍解绑了紧绷的神经。
“小伍!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做得好!” 孙耀明目光热烈地看着伍骏航,新人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摸了摸后脑勺。
“于是,我就想那人也许还会再回到 ‘Sweet Dream’ 咖啡厅。在接下来的几天,我在咖啡厅里蹲点,想着也许能锁定‘笑笑生’真人。但很可惜,蹲了十来日,也没见到‘笑笑生’再一次上线。” 伍骏航锤下了头,看起来十分懊恼。
“小伍,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刘浩,现在马上拿地图过来。” 孙耀明命令道。
北江市地图摊在桌面,伍骏航指出“Sweet Dream” 咖啡厅的地址,是在老城区一带,附近有不少文化宫和艺术中心,孙耀明发现那地离杜大伟的事发地相距甚远。
“小伍,咖啡厅里面有监控吗?我们让人把监控调出来看看。” 孙耀明说。
“我问过了,没有监控。那地方就是一街角的小店,位置一共不到十个,但去那的大部分是小资青年,每人手上一台笔记本电脑或平板,用的都是同一个 IP 地址,很难定位到底谁才是‘笑笑生’。” 伍骏航解释道。
梁法医走到地图的正面,弯下腰仔细看了起来,自言自语地说道,“这咖啡厅的位置,如果和杜大伟、田禾众以及秦墨的出事地点连起来,你们看像什么。”
刘浩拿起台上的红色马克笔,将四个点两两连线,一个几近规则的类正方形出现在大家眼前。
“像一张网,把受害人都给网住了。” 李燃说道。
孙耀明看着“网”的中心,那是他家的街道,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觉得这三个案子都只是拼图的一角,再一次隐约感到,杜大伟的死和另外两位脱不了干系。
会议开得众人是饥肠辘辘,各自领了命,纷纷散去。孙耀明见刘浩在门口墨迹,知道他定然不会放过自己,不由得开口说道,“昨天飞车党的事,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刘浩揶揄一笑,说,“和小项姑娘处得怎么样?宝力斯里面她留意到可疑人士没有?”
孙耀明想起项雪那张追人过后,红扑扑的小脸,不得不按下心神,说道,“她说总共去了事发地点不到一个月,秦墨死前的三天她都在加班,还说她从不和健身房里不认识的人打交道。”
“的确像她的作派,不笑的时候比冰雕还冷。也不知道她哪里好,也就是你喜欢。” 刘浩叹气道。
孙耀明拿起卷宗,把脸挡去了大半,接着说,“我们昨天是偶遇。我发信息给她,她没理我。”
刘浩一副不可置信的眼神。还偶遇?懵谁呢?刑警队和中心影剧院在相反方向,走到大西北也不能走到那里去。
抓飞车党的前一晚,孙耀明的短信的确是发了,他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半夜两点也不见叮咚声响起,实在撑不住了,在沙发上昏睡了过去。直到第二天快接近晌午,他半年来第一次主动给赵丽丽去了电话,问是不是因为他上次没去生日聚会,项雪生气了。
赵丽丽本来不想搭理他,这男人的脸说变就变,没把他拉黑就不错了。孙耀明在电话里诚意十足地道歉,说这次是真有事想找项雪帮忙,也想补个祝福。男人的话说得结巴,赵丽丽在电话那头被逗笑了,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孙耀明也有这样手足无措的一面。
“下午一点,中心影剧院。我就不去了,你们好好聊。还有,这是我最后帮你的一次!” 挂电话前,赵丽丽“语重心长”地吩咐道。
孙耀明狂跳的心脏总算是冷静了下来。不回信息不要紧,反正一会儿就见面了。只是路上堵了车,到了影剧院门口,他左顾右盼,没见到项雪的半个人影。想着不然进展厅里找找,但黑灯瞎火的,又不是审讯室,抓着观众一个个看,他不被轰出来才怪。
着急挠腮地立在台阶上犹豫不决,余光看见影院墙角站了一个人,正是项雪。后面发生的事他是真没想到,比如飞车党的出现,又比如项姑娘的体能如此好,跑得比他这个刑警队长还要快。他一向都对注重体育健身的人刮目相看,觉得那是自律的表现,就像他,工作再忙,一周也会去警局旁边的健身房练上两回,保持体能是一个长期的事儿,没有坚持那可不行。
想到这里,他把脸完全藏在了卷宗后面,呵呵地笑了起来。项雪分别时说要给他的谢礼,也不知道会是什么。
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