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无人接听。
孙耀明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反复按着重播键。但不管多少次，项雪的电话都无人回应。他把车停在了路边，给赵丽丽拨了过去。孙耀明看了眼时间，上午七点三十分。
电话里的赵丽丽貌似还没睡醒，孙耀明急切地问，项雪在不在她那。赵丽丽在对面伸着懒腰，说这个时间项雪应该是在去学校的路上，她今天早上有课。还问孙耀明大清早的找人姑娘那么急，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孙耀明也没解释，“啪”就把电话挂了，驱车往九中赶去。
车子直进九中大门，孙耀明不顾保安的阻拦，冲下了车。七点五十分，学生们刚早读完，他一路顺着班级顺序找了过去，其间还路过了初一三班，站在走廊的徐小星看见表舅突然出现在学校里，又惊又喜。孙耀明来不及打招呼，抓住徐小星的肩膀露出了骇人的神情，问项老师在哪。徐小星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说应该是在那。孙耀明头也不回地冲了过去，吓得徐小星和周围的同学不知所措地立在原地。
初一教师办公室里只有三个人，级长陈政年看见孙耀明凶神恶煞地跑了进来，阻拦说道，“你是徐老师的儿子吧？找我们有事吗？”
“不是找你！项雪在吗？” 孙耀明脱口而出。
陈政年被孙耀明的气势一震，见其他老师盯着自己，不由得挺起胸膛应道，“你找项老师有什么事？有事情可以找我，我是级长。”
“我再说一遍，我找项雪！” 孙耀明气势压人。旁边一位老师怯怯地出了声，“项老师她今天请假了，说身体不舒服。”
陈政年瞪了一眼出声的老师，不料孙耀明依旧不依不饶，反问道，“什么时候请的假？她的请假记录给我看一下！”
这下陈政年不干了，指责道，“不能因为你是徐老师的儿子，就明目张胆地查我们女老师的隐私啊。这种做法是不对的。”
孙耀明亮出了身份证件，竖起了眉毛道，“刑警办案，请你们马上配合。” 陈政年一怔，明白事态发生了变化，暗示旁边的老师把教师请假记录表拉了出来。孙耀明站在电脑前，飞快地扫视着项雪过去两个月请假的日期，鼠标停留在了 9 月 12 日的方格上，那是发现田禾众尸体的日子。
“那天周六我们初一、初二年级秋游，项老师说发烧了，就没去。” 陈政年见孙耀明的脸色相当难看，不由得解释道。
难道是因为肩背处负伤，第二天的活动不便参加吗？孙耀明的脸更黑了。
“项雪的家庭地址在哪里？立马给我。” 他命令道。
陈政年迟疑着说，“项老师出了什么事情吗？她遇到危险了？”
“你别管了，马上给我！” 孙耀明拉高了音量。陈政年从电脑系统里调出了项雪的档案资料，地址处写着广园路 1-25 号。
离开九中后，车子加足马力开往项雪的家。心中的答案已经愈发肯定，但孙耀明还是无法相信。他必须马上见到项雪，把心中的疑问全部问个清楚。
车子行驶到一半，铃声大震，是刘浩打来的电话。
“孙队吗？不好了，刚才菜市场那边有人报案，说有奇怪的宣传单在里面发放。” 刘浩的声音听起来很急。
“什么宣传单？我让你查的事，查了没有？” 孙耀明道。
“孙队，你等一下，这事不对劲，宣传单上放的是季宇的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朱崇山杀我’。”
孙耀明一个急刹车停在了黄灯前，后面的车被逼停得按响了喇叭。他急转弯掉头，在车顶放上了警灯，朝菜市场的方向奔去，对着电话里的刘浩吼道，“朱崇山！朱崇山就是最后一个目标对象！马上把人找到！”
原来马克杯根本不是什么念想，是项雪故意留给他的线索，告诉自己她就是他要找的人，因为他们见完面的第二天，项雪就打算下手了，根本不给孙耀明反应的时间！
心脏的撕裂感又来了，孙耀明的额头还在发烫，脸颊又烧了起来，精神和身体都万分疲惫，但他还不能倒下，他和项雪的事没完！
菜市场边上挤了一帮子的人，刘浩和其他同事在帮忙着回收宣传单，询问着目击者。刘浩见孙耀明过来，发现他一脸的盛怒，忙说道，“孙队，朱崇山不见了。我们打电话去他家问过了，他老婆说早晨出门买菜，到现在没回家。”
“你现在立马带着人，对周围五公里内进行搜索，看有没有目击证人，务必把人找到。否则他必死无疑。” 孙耀明看着宣传单，下令道。
“有人说看见朱崇山追着个小孩跑了出去。” 旁边一名警员说道。
小孩？孙耀明在脑子里过滤了一遍，道，“刘浩，你先去关山小学，进去那栋十年前施工的教学楼，我去另外几个地方找，分头行动。”
项雪到底在哪？如果他的速度足够快，说不定还来得及。她会在家里处理朱崇山吗？广园路在郊区，人烟稀少，的确有这个可能性。他再次启动了车，不断地在心里说着“求求你，给我一次面对面说清楚的机会！”
车子拐了数个弯道，眼前终于出现项雪所住的小楼。孙耀明想起赵丽丽月初的邀约，如果那时他早点过来看看，是不是后面的事情会有所不同？他把手放在腰间的配枪上，弯着身子翻墙跃进院子里。
三层小楼安静得只听得见虫鸣，他推开了门，穿过了玄关，走进客厅。原来她喜欢这么清冷的风格，孙耀明不禁想到。眼前是一副巨大的、他说不出名字的油画。整个家里没有一丝烟火气息。
他沿着楼梯，上了二楼，推开了主卧的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白色大床和一幅北江市地图。确认了房内无人后，他凑上前去，发现地图上插着红色旗子的地方，正是田禾众、秦墨和许胜文的尸体发现之地。还有一处红旗插在“阳光敬老院”门前的建设路上，他的心再次沉了下去，难道杜大伟的死以及“江湖笑笑生”和项雪也有关系？
楼上传来了关窗户的声音，他立马侧身躲在阴暗处，观察着门外的情况。他摸出主卧，感到声音是从三楼的房间传来，又一次推门进入，却发现三楼的房间里空空如也。他走了进去，这才发现是风吹着没关的窗户所发出的杂音，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然而他定睛一看，向上扬起的窗帘后头放着的是一张一家四口的照片，他认了出来，站在最中间的就是季宇。
“项雪！你出来！” 孙耀明再也忍不住了。他在房间中央怒吼着，一次又一次地叫着项雪的名字，但依旧无人应答。
孙耀明将小楼上下翻了个遍，连玄关和厨房中间的地下室入口都被他撞开了门，闯了进去。他有一种预感，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就是许胜文生前被关押的场所，他仿佛闻到了空气中血的铁锈味，刺鼻又痛苦，这里就是命案的第一现场。
“孙队，我们找遍了。朱崇山最后被人看见的地方是菜市场门口，有人说他追的那个孩子穿着关山小学的校服。那个施工的教学楼我们也翻遍了，没有见到朱崇山。” 刘浩在电话里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继续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把北江废弃的厂房，工地，仓库都翻一遍！” 孙耀明的心里有一团火，仿佛就要烧了起来。
挂下电话后，孙耀明坐在客厅的油画前，回忆着与项雪见面的每一个细节。她和朱崇山到底在哪？还有什么细节是他未曾留意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孙耀明吗？” 对面传来他等待已久的声音。
“你在哪？” 孙耀明压抑着怒意问道。
“我在东南街角的‘暖心饼屋’等你。” 项雪说。
电话挂断，孙耀明奔出门去。他就知道，她还是会给他一个机会。“暖心饼屋”的招牌醒目，不到百米他便看见，叫着项雪的名字走了进去。
“先生，你是姓孙吗？” 一个老板娘模样的女人走了出来。
孙耀明点头称是。老板娘把一封信交到了他的手上，道，“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说话间，背后传来一声巨响，两人跑出门去，只见项雪的小楼红光四起，楼体瞬间坍塌。
孙耀明双腿一软，差点坐下地去。
滔天的火光直到夜半才逐渐熄灭。孙耀明坐在“暖心饼屋”的门前，看着消防员来来往往，听着刘浩在手机里的留言。
“朱崇山的尸体找到了，在北江中心湿地公园后方的臭水渠里。尸体被人剖腹放血，凶手在尸体上撒满了玉米碎屑，引得乌鸦等鸟类停留在尸体上啃食，周身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肤。”
“梁法医在尸体的衣领处提取到了一枚清晰指纹，当场比对。孙队，你猜指纹是谁的？林佰儒！就是那个大记者，你说我们是不是很幸运！这么快就对上了！”
“孙队，你现在在哪？林佰儒被我们控制了。这家伙疯了，不停地咒骂，说什么‘父债子还’，什么‘明天晚上，不见不散’。我看他精神已经不正常了，等你回来细审。”
孙耀明放下手机，打开了掌心握着的那封信。信里只有两句话：
【 孙队，我从来都不记恨你爸。虽然那天没有接过他的伞，但我知道他一直跟在身后，护着我回家。】
孙耀明站起身，离开了广园路。他在开往警局的路上，拨通了严副局的电话。他要申请全城通缉，他要找到她，哪怕花上一辈子，他也要她再次出现在自己眼前！
看着孙耀明从门前离去，“暖心饼屋”的老板娘在店门口挂上了“暂停营业”的招牌。这个五十岁出头的女人，绾着个发髻，穿着花布衣裳，两鬓早已花白。她走进里屋，在一个行李箱前蹲了下来，箱子里是齐齐整整的八十万人民币，还有一封已经打开的信。她拿起信，又读了一次，信里写的是：
【 妈，我在天堂很好，愿你余生安康。邵鸿 】
（全书完）
后记
完结了。
看到这里的你应该明白，我和你们的心情一样难受。
这部作品因为参加比赛的缘故，不得不打破了我个人的创作速度，在不到三个月内完成。
每一次一部作品的完结，我都要缓很久。因为作品里的“他们”又在和我说“再见”了。很多时候，我只是“他们”的传声筒，“他们”在我耳边讲述着自己的故事，我是被逼着“下笔”的那个人，既享受又痛苦。
《等不及，杀了你》这部作品的初衷是源自我对儿童性侵现象的思考。在过去的作品里，无论书籍还是影视，创作者们往往更聚焦于女性儿童身上。在看到《素媛》的恶魔被放出牢狱的新闻后，我不禁想到，如果受害者是男性儿童，这个事件又会是如何的走向呢？
这个问题在脑子里停不下来。第二天一早，我打开谷歌，进行了简单的搜索。发现了一个报道中提到了这样两句话：“每 5 位女性中,就有一位在未成年时期曾遭受过性侵; 每 13 位男性中, 就有一位在未成年时期曾遭受过性侵“ 以及 “性侵男童犯罪更为隐蔽易被忽视“。于是，“季宇”的形象在脑海里自然诞生了。
说实话，这个作品的创作过程是疲惫的。因为不但要让自己保持着高涨的“复仇情绪”，还需要去描绘作为一个女生最害怕的性侵现场，甚至要钻进恶魔的脑子里去换位思考他是怎么看待受害者和身边的人，有时候写着写着，我会不得已打开外卖 APP，下单两杯奶茶即送到家，才能继续写下去 （这不是想喝奶茶的借口）。
和《神的白兔糖》不同的是，《等不及，杀了你》是一次快节奏的双视角+辅助视角写作，这也是一个不小的挑战。怎么样让你们清晰地看见两位主角过去和现在的故事脉络？如何保留足够的想象空间？这些都是创作过程中出现的难题。虽然达不到完美，但我努力了，相信下次会做得更好。
至于故事的最后，项雪和孙队长还会再见吗？邵鸿到底是怎么死的？这些问题我也在思考当中。也许会有答案，也许没有，谁知道呢？
作品进入了比赛的第三期关注名单，很感谢。每一条留言和批注，我都好好看了，鼓励和批评全盘接收。一直认为“读者是检验作品的唯一标准”，这也是我创作的唯一标杆。
“笔”到此处，发现后记又写不满 2000 字了，又只能放在最后一章的结尾。一到自身真实感受的时候，就开始不善言辞，真是改不掉的习惯。
我的微博是@桩乐，欢迎来找我玩。好了朋友们，下一部作品我们相约再会。不说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