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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作者:日-东野圭吾/译者:苏玖龄 当前章节:10347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5:59

全身浸泡在装满了热水的浴缸里,不只是肉体,感觉紧绷的心也渐渐放松下来了。若是泡完后可以直接躺上床,放空脑袋,迎接天亮,那就太棒了——春那抚摸着手臂心想。但她很清楚,实际上这是不可能的愿望。

樱木千鹤亮出来的信,让春那稍微被葡萄酒麻痹的神经一口气清醒过来了。她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在那个场面看到那样的东西。

接下来的发展也出乎意料。樱木千鹤恐怕也是始料未及。

静枝率先发难。她走到樱木千鹤前面,说“我也收到一样的东西”。她说是几天前收到的。

接着的场也说“我也收到了”。“不过我把它当成单纯的恶作剧。我刚才也说过,网络上有许多荒诞不经的信息。”

春那也无法默不作声了。她从皮包里取出信封,说明是两天前收到的邮件。

“其实,我们家也收到了。”小坂说着,从怀里取出折叠起来的信纸。和春那持有的一样。他好像一直在犹豫该不该说,结果开不了口。

朋香也收到了。她告诉过久纳真穗,两人讨论之后,决定先观望一下。

只有高冢俊策说他完全不知道这样的信。但他是有理由的。一直以来,自家的邮件都是桂子负责整理,高冢只需要看妻子分类好的信件就够了。现在桂子不在了,他好像经常任由邮件累积,没有处理。

高冢说会联络女佣确认。

“看来很有可能每一名涉案人都收到了。”的场说。“是谁寄的?目的是什么?”

“我一直以为一定是你们当中的谁......”樱木千鹤似乎不知该如何处置举起的矛头。

但即使收到信,也不能保证那个人就不是寄件人。众人心里应该都想到这点,但没人点破。

结果众人决定留待明天讨论。提起这件事的樱木千鹤,似乎也认为不可能当下得到答案。

得知收到神秘信件的人不只自己,春那心头轻松了一些。众人似乎也都摸不透寄件人的用意。虽然还是一样毛毛的,但她也看开了,觉得只能静观其变。

洗完澡,保养之后看看时间,就快晚上十点了,她有些焦急。其实她和加贺约了在饭店酒吧碰面。虽然粗略地约好大概十点碰面,但实在不好意思让加贺久等。春那连忙整装穿戴。

酒吧在一楼。从刻意调暗灯光的入口往里面走去,有几张桌子,更深处是吧台。春那停下脚步环顾店内,在里面的桌子看到加贺背影。他对面坐着熟悉的脸孔。意外的是,是小坂七海。

春那走近,小坂七海立刻注意到她,想要站起来。

“啊,请坐请坐,不用起来。”

“可是您是来找加贺先生的吧?我就不打扰了。”

“别客气,一起喝吧——可以吧?加贺先生?”

“当然。”加贺回答。

春那在加贺旁边坐下,小坂七海也坐了下来。

一问之下,原来是小坂七海本来一个人在吧台喝酒,接着进来的加贺向她攀谈,两人一起移动到桌位。

“外子说他在餐厅喝到美味的葡萄酒,我说既然这样,我也要来透透气,离开客房了。”小坂七海开心地说。她前方有一只金属高杯,里面好像是莫希托。加贺在喝黑啤酒。

春那招来侍者,点了TIO PEPE。是酒精度数不高的西班牙雪莉酒。

“两位聊了什麽?”春那交互看了看加贺和小坂七海。

“也没什麽,聊了一下我儿子的教养问题。”小坂七海答道。

“你儿子?教养问题?”

春那很意外。这是会跟刑警聊的话题吗?

“我跟加贺先生抱怨,我儿子开始渐渐会反抗父母了。您知道吗?加贺先生当过老师呢。”

“真的吗?”春那吃惊地看加贺。金森登纪子完全没有向她提过。

“只当过很短暂的一阵子。”加贺用指头比出捏起一小撮东西的动作。“我发现自己实在没办法胜任青少年的教育工作,很快就逃离教育界了。所以虽然我当过老师,我能够做的,顶多也只有听人吐吐苦水而已。”

“因为当过老师,所以才能主持得那麽棒呢。”

加贺微微摇手:

“请别捧我了,听起来就像在挖苦。主持得拖泥带水的,真不好意思。”

侍者端来春那的饮料。“我不客气了。”她说,拿起杯子。

小坂七海把空杯递给侍者,同时点了琴通宁。

“您看起来很喜欢品酒。”加贺说。

小坂七海尴尬地拱起肩膀:“我都会小心别喝过头,但就是忍不住......”

“那天晚上,您滴酒未沾呢。”春那说。“烤肉会的时候,您从头到尾都在烤肉。好像是高冢先生交代的,但我总觉得很过意不去。”

小坂七海的神情变得郁闷:

“大家一定很瞧不起我们吧。觉得我们这对夫妻真是没骨气,对高冢会长那样唯命是从。”

“瞧不起?怎么会呢......?我是觉得两位很辛苦。”

琴通宁送来了。小坂七海挤了附上的莱姆,津津有味地举杯畅饮。她用指头抹了抹嘴唇,忽然笑了一下:

“不能说不辛苦。因为要是会长或夫人不要我们了,我们一家子就完蛋了。我觉得为了讨会长和夫人的欢心,什么事都得做。再怎么说,外子都背叛过会长和夫人一次。或许两位不晓得,会长提拔外子,外子却忘恩负义,投奔敌营企业,有这样的前科。”

“这件事我稍微耳闻过。听说您先生转职的公司后来破产......”

“很好笑对吧?看到优渥的条件,鬼迷心窍,也没好好调查经营状况,就跳槽过去了。就在走投无路的时候,高冢会长又来找外子,问他愿不愿意回公司从头干起?那真的是绝处逢生。不过会长绝对不是原谅了外子,我觉得反倒是还不信任他吧。今年夏天会长邀我们一家去别墅的时候,我觉得这是一场考验。”

“考验?”

“确定外子的忠诚是真是假的考验。会长会对我们百般刁难,或是颐指气使,如果外子反抗,或表达不满,就不及格。其实外子的同事里,也有人遇到一样的事,我是听那个人的太太说的。那位太太说她们遇到好几次屈辱的对待,但熬过去之后,没多久她先生就被交付重要的职位了。所以在去别墅之前,我就跟外子说好,无论如何都要通过这场考验。”

听到小坂七海的话,春那觉得头都快晕了。这到底是在讲哪个年代的事?这年头还有这么荒诞的事吗?

“可是,这不是权势欺压吗?”

“没错,就是权势欺压。”小坂七海干脆地同意。“如果留下证据提告,或许有可能在法庭上赢得胜诉。但就算这样闹,也没有任何好处。反正这考验又不是持续一辈子,只要能赢得会长和夫人的信任,就可以保证将来顺遂平安。或许别人听了,会觉得我们一点尊严都没有,但尊严又不能填饱肚子。所以我觉得别人要唾弃的话,就随他们的便吧。”

小坂七海喝着琴通宁,语速飞快地说着。语调流畅,但用词变得没那么拘谨。看来似乎开始醉了。

“那,考验结果如何呢?”加贺问。

小坂七海拿着杯子,头微微一歪:

“我也说不上来呢。应该不至于不合格,但现在也无从确定了。因为判定及不及格的是桂子夫人。”

“是这样吗?”春那忍不住惊讶地说。

小坂七海呵呵轻笑:

“追根究柢,让员工携家带眷和老板一起度假,全家展现忠诚心,这个做法是桂子夫人想出来的。如果被夫人讨厌,再怎么讨好会长都没用。即便是会长,也是个妻管严。因为高冢集团的成长,夫人娘家的资助是不可或缺的。”

“这我第一次听说。”

“您跟会长他们认识不久嘛。不过其他人都很清楚喔。还会特意准备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

“命案后,离开别墅的时候,我帮忙整理夫人的行李,发现两个礼物。一个是领巾,一个是香水。两边都附上贺卡,签着樱木千鹤女士和栗原由美子女士的名字。”

“原来她们两个还送了礼物......”

“她们很清楚,想要跟高冢集团打好关系,应该要巴结的对象是谁。不光是她们,山之内静枝女士也是啊,她还特地准备生日蛋糕。桂子夫人说过,这处别墅区的女人,个个都是狐狸精、媚骨头,手段厉害得很。”小坂七海喝着琴通宁,心满意足地叹了一口气,接着看向春那,摇了摇手:“啊,可是您不一样。桂子夫人好像对您不太了解嘛。”

“狐狸精、媚骨头啊。”加贺捡起话头。“有特别指哪位吗?比方说,狐狸精是谁?”

“这——”说到一半,小坂七海想起什么似地眨了眨眼,把酒杯搁到杯垫上。

“我不是很清楚。我也没听到那么多......对不起,我好像喝多了,说了一堆不该说的话。刚才那些请当作没听到吧,拜托。”话一说完,她便惊慌失措地拿起自己的结账单。

“没关系,再坐一下吧。”

加贺挽留,但小坂七海摇摇头。

“我就喝到这里吧。太晚回去,外子会啰嗦。我先失陪了。”她站了起来。

“很高兴跟两位聊天。明天也请多多指教。”

“啊,好,我也是......”

春那也说请好好休息。

“好的,晚安。”

春那目送小坂七海匆匆往门口走去的背影。

“小坂太太好像有点醉了。”

“好像是,不过也因此听到了有意思的事。”加贺的语气很冷静。“都说醉后吐真言,这是宝贵的情报。”

“您对哪一部分感兴趣?果然是狐狸精和媚骨头是谁吗?”

“对,这件事特别值得玩味。”加贺端起黑啤酒杯喝了一口。“而且从小坂太太的反应来看,她似乎知道这些绰号是谁。虽然说出口后,她才想起这些话不可以随便外传。”

“狐狸精和媚骨头啊......到底是在说谁呢?”

“不知道呢。”加贺虽然歪着头,却面露别具深意的笑。

对面座位空下来了,春那移动到那里。

“对了,我得向加贺先生道个歉。”

加贺稍微把脸凑近过来:“您是说那封信的事吗?”

“是的。”春那回答。“从坐上新干线的时候开始,我就一直想着得快点告诉您,却错失了机会。对不起。”

“今天我们也才第二次见面而已,我并不指望您会对我毫不保留,请别放在心上。对了,那封信您现在带着吗?”

“我带来了。”

春那打开皮包,取出信封,放到加贺前面。

“我看一下。”他说,从信封里抽出信纸,瞥了一眼后,露出刑警特有的严峻神情。

“你杀了人......?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左思右想,实在想不出个头绪。”

“照刚才的情况,参加验证会的人,每一位都收到了。所以这个'你'应该是指各人吧。而这个'人',似乎也不是指特定的某人。这个『杀』也是,若是解释为『害死』、或是『导致死亡』的夸大形容,这段文字或许可以换成这样的说法:你们所有的人,以前都曾经夺走过某人的性命——”

嘴里含着雪莉酒的春那听到加贺这话,差点呛到。她放下酒杯,连忙调整呼吸。

“您还好吗?”

“还好。不过吓到了。”

“为什么?”

“因为您说我们夺走过什么人的性命,这......”

“只是能够这样解读而己,不一定就是这样。”

“不,我觉得这就是答案。”

春那一口气喝光杯里剩下的雪莉酒,好镇定心绪。同时她招来侍者,再点了一杯。

“您怎么知道这就是答案?”加贺问。

“理由很清楚,因为我心里有数。”春那深呼吸后,接着说下去。“我从事护理师这份职业,会遇到形形色色的病患。我在工作时,总是希望所有的病患都可以康复出院。但是很遗憾,有时还是会事与愿违。这种时候,我都会反省自己有无疏失。当病患病情急转直下,猝然离世时,更是如此。幸好至今为止,我并未犯下遭到究责的疏失,但病患的家属作何想法,我就不知道了。我没办法斩钉截铁地说,绝对没有病患家属怀疑,病患没能撑过来,是因为那个叫鹫尾春那的护理师照顾不周。”

几个月前,一名老人在注射点滴时突然心脏衰竭而过世。点滴的药剂,以及施打的时间都是固定的。春那蒙上嫌疑,说她把注射时间调得比规定时间更短,才会对心脏造成负担。她自信并未犯下这样的疏失,清白也获得了证明,但她不知道家属的疑心是否就此冰释。

另外,几年前发生过院内爆发感染,导致病患过世的案例。春那也是与该名病患接触的护理师之一。她受到彻底调查,确定并非感染源,但并未听说家属接受了医院的解释。

回顾一看还有其他类似例子。既然从事的是与人命相关的职业,这也是难以逃避的宿命。

侍者端来第二杯雪莉酒。春那立刻拿起酒杯,端到唇边。略为刺激的酒香穿过鼻腔。

“像这样省思,或许任何人都能想到一两件事呢。”加贺平静地说。“我也是,遇到过几起太晚逮捕凶嫌,导致更多人受害的案子。也曾听从高层固执己见的侦查命令,害无辜的人被周围视为嫌犯,精神崩溃而差点自杀。这些案子,就算指责是我害死他们,我也无可反驳。”

“那么,寄件人寄这些信,是想指责这类一般状况吗?”春那看着加贺手中的信纸说。“就算是你们,应该也曾经夺走人命,所以就算亲人遇害,也没有资格难过。就像你杀死了某人,你重视的人也被人杀害,如此罢了——寄件人是这个意思吗?”

“也是可以如此解释吧。”加贺说。“如果这些信的目的只是这样,虽然很令人不舒服,但或许没必要过度在意。因为可能寄件人与各位完全无关,只是碰巧得知了这次的验证会,想要骚扰、或是为了好玩,而寄了这些信。”

“这种情况,不要理会就好了呢。”

“是的。不过很遗憾,我认为这样的可能性很低。最好视为是涉案人当中的某人,为了其他目的而寄信。不过目的依然不明。目前这些信造成的效果,就只是让相关人员疑神疑鬼。这对寄件人有什么好处?我完全看不出来。”加贺把信放回信封,归还并道谢。

“加贺先生说过,您认为桧川事前掌握了烤肉会有哪些人参加,然后行凶。还说他并非杀谁都好,至少有一个明确的目标。”

“我这么说过。”

“这件事和这些奇妙的信有关吗?”

“不清楚,但我认为不可能无关。”

“就是说呢......”

春那不经意地望向远处,碰巧看见认识的人。久纳真穗正走进酒吧里。她似乎也注意到两人,轻轻颔首后,客气地靠过来。“晚安。刚才谢谢了。”

“您一个人?朋香同学呢?”春那问。

“她已经睡了。一定是累坏了吧,一上床立刻就发出鼾声了。不过我总觉得过度亢奋,实在睡不着......”

似乎是想来喝个一杯,促进睡意。

“那麽,要不要一起坐?如果您不嫌弃的话。”

“可以吗?”

“请坐。”加贺以手势指示春那的邻座。

“那,我就不客气了......”

久纳真穗说了声“打扰了”,在春那旁边坐下来。

加贺举手招呼服务生。他再点了一杯黑啤酒后,问久纳真穗:“您要点什么?”

“那,给我一杯野火鸡兑苏打水。”

“好的。”服务生回应后离开。

久纳真穗看向春那的手:“两位在讨论那封信吗?”

春那手上还拿着信封。她打开皮包收进去。

“还是会耿耿于怀嘛。到底是谁寄的?目的是什么?听说朋香同学也收到了呢。”

“对,好像是寄到宿舍信箱。”

“连国中生的她都收到那种信......”春那转向加贺。“您说刚才那番解释适用于每个人,但朋香同学也是吗?”

“我认为国中生这个身分,不能当作豁免的理由。”加贺的眼神很冷酷。“每年都有许多学童因为遭到霸凌而走上绝路,其中大半都是国中生,然后霸凌的加害者也是国中生。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例,我并不是在怀疑朋香有霸凌的前科。”

“不好意思,这是在说什么?”久纳真穗插话问。

“是关于那些信。”春那向加贺确认:“刚才的解释,可以跟久纳小姐说吗?”

“请。”加贺回应。

春那告诉久纳真穗,加贺认为信上文字,可以解读为“你们所有人都害死过什麽人”。

“确实也可以这样解读呢......”久纳真穗一脸沉思地喃喃道。

服务生过来,将波本威士忌加苏打水和黑啤酒端至各人前面。

久纳真穗拿起酒杯说:“这样的话,或许寄件人也想要对遇害的被害人们说一样的话呢。”

“什么意思?”

“晚餐的时候,的场先生不是说吗?网络上有人说,这次命案的被害人是自作自受。也就是说,他们因为以前害死过什么人,现在才会遭到相同的报应。”

“高冢夫人被拿来当成例子呢。还有栗原由美子女士。”

“这是朋香同学告诉我的,”久纳真穗放低了音量。“栗原由美子女士在发型设计比赛中蒙上盗用朋友创意的嫌疑,这件事好像是真的。朋香同学说,她母亲似乎好几次遇到类似骚扰的事。由美子女士对骚扰好像没辙了,说虽然是无中生有,但负面八卦传得特别快,而且一旦被公开在网络上,就几乎不可能删除,只能等到世人厌倦这个话题。”

“原来是这样。”

知道母亲遇到这种事,做女儿的是什么感受?光是想象,胸口就一阵难受。

久纳真穗把杯子从唇上挪开:

“不过比起父亲,母亲或许还算好的。”

“朋香同学的父亲做了什麽吗?”

久纳真穗露出迟疑的样子,微微点头,像在说服自己:

“这些事就算隐瞒,迟早也会知道,所以我就说出来好了。朋香同学的父亲栗原正则先生,似乎也有不少负面传闻。”

“什么样的传闻?”

“听说前年有个会计事务所的资产家顾客过世了。那名资产家有个进行离婚调解的太太。那位女士在丈夫死后,因为涉嫌骗取丈夫公司资产,被依诈欺嫌疑遭到起诉,栗原正则先生涉嫌共谋诈欺。罪状是未经公司法的必要程序,伪装成那位女子继承丈夫资产,就任代表董事。”

春那瞪大了眼睛:“他真的做了这种事吗?”

“栗原正则先生好像对家人说,这完全是误会、是冤枉。事实上,最后也因为罪证不足,获得不起诉处分。但似乎有许多人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现在网络上也流传着各种臆测。最热门的说法是,栗原正则先生和死去的资产家的妻子有外遇,两人共谋侵占资产家的公司。网络上好像还有人说,资产家的死亡,两人可能也脱不了关系。”

“脱不了关系,意思是他们共谋杀人?”

“是没有说得这么直接,但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春那傻掉了。到底有什么根据,在网络上散播如此可怕的臆测?

“朋香同学是自己上网去看这些内容的吗?”

“怎么可能?”久纳真穗说。“她说学校的朋友只要看到什麽,就会跑去跟她说。朋香同学说,她知道那些朋友是好意,所以也不能摆出不想听的态度。”

春那想象朋香看到朋友出示的偏激贴文,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网络上流传着对父母的恶意中伤,而朋友们拼命挖掘这些内容。光是想象这状况,春那就感到心情惨澹。

“两位有听说猫的事吗?”久纳真穗问。“朋香同学的爱猫,叫露比。”

“不,没听说。那只猫怎么了吗?”

“听说那只猫几个月前死掉了。本来很健康,却突然变得虚弱,一下子就死了。栗原家是透天厝,猫基本上是养在室内,但有时候还是会让它出去走走。朋香同学听到父母在说,可能是出门的时候,被什么人喂了不该吃的东西。”

“居然为了骚扰,对猫下手......”春那说不出话来了。

“这样说或许不庄重,但那就像是别墅区命案的前兆呢。”久纳真穗压低音量说,眼珠子朝上看过来。

“加贺先生,您认为呢?”春那问。“寄信人掌握这一切,才寄那样的信给每个人吗?”

加贺喝了口黑啤酒,吁了一口气。

“这不好说,但不太可能完全不知情。因为照久纳小姐的说法,只要上网搜寻一下,就能看到关于栗原夫妻的相关负评。对高冢夫人的批评,在网络上似乎也到处流传。考虑到这些,我想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凶手桧川大志真的什么都不知情吗?被害人当中,像这样包括了极可能受人怨恨的人,真的只是巧合吗?”

春那寻思这个问题的含意。

“也就是桧川事先调查到这些事,挑选被害人做为杀害的目标?”

但加贺没有点头。他似乎正在沉思。

“咦?什么意思?”久纳真穗打开一旁的肩包,取出小笔记本和原子笔。“请说得更详细。”

加贺盯着她的手:

“验证会之后,您把笔记本拿给榊刑事课长看过了吗?”

“哦,”久纳真穗笑了一下。“有啊。他说没问题,所以没有被没收。”

“那就好。”

“然后呢?”久纳真穗准备要振笔疾书。

“不,”加贺拿起酒杯。“今晚就先这样吧。我想要再整理一下自己的想法。”

“咦,这样很让人在意耶。我虽然是局外人,但不是好奇,而是想帮忙朋香同学。”

“我明白。不好意思,说到一半陷入混乱,没办法继续说下去,是我的坏毛病。”加贺一口气喝光黑啤酒。“我先失陪了。”

见他伸手要拿结账单,春那抢先拿走。

“请让我买单吧。是我请您陪我来的。”

加贺反射性地要拒绝,但很快点点头:

“好吧,今晚就谢谢招待了。”

春那看向久纳真穗:“我也差不多要去休息了。明天也请多多指教。”

“我才是。”久纳真穗行礼。“晚安。”

“晚安。”春那起身。

春那去入口柜台结账。这段期间加贺在外面等。看到春那出来,他恭敬行礼说“谢谢招待”。

“今天真是漫长,您一定累了吧。”前往电梯间的路上,加贺说道。

“有点累了。与其说是肉体上的疲劳,更是精神上的疲惫。”

“我明白,这也难怪。”

两人乘上电梯,在五楼出电梯,一起经过一片寂静的走廊。很快就来到春那的客房前了。

“验证会之后,加贺先生说,若是不了解大家,就无法挖掘出真相呢。”春那一边说,一边从皮包里掏出钥匙。“晚餐时和酒吧的闲聊,让加贺先生对大家有更进一步的了解了吗?”

“该怎么说呢?”加贺露出寻思的样子。“人是很复杂的。表里不一是当然,有些人的里面还有更里面,甚至又藏了更深的一层,不是那么好应付的。”

“可是登纪子学姊——”说到一半,春那清了清喉咙。“没事。”

“什么?金森小姐说了什么吗?是我的坏话吗?”

“不是的。晚餐前,我跟登纪子学姊讲了电话,她说,谎言在加贺先生面前无所遁形。”

“噢,”加贺苦笑。“她说了这种话啊......”

“还说即使有人对案情有所隐瞒,也绝对逃不过您的法眼。”

“对刑警而言,这真是最棒的称赞了。不过也很可能只是过誉。毕竟我目前还没有识破任何事。不过,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那就是确实有人撒谎。而且撒谎的人或许不只一两位。”

“真的吗?”

“比方说,”加贺说。“刚才在酒吧跟我们聊天的那位小姐......”

“久纳小姐吗?她撒了什么谎?”

“她拿出原子笔对吧?那不是普通的原子笔,里面有针孔摄影机,还可以录音。”

春那一阵心惊:“咦!怎么会......?”

“我觉得不会错。我因为职业关系,看过好几次。有时会在偷拍狼身上搜出来,那不是一般人会随身携带的物品。”

“她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是想要尽量把涉案人的言行都记录下来吧。虽然希望她是出于舍监的强烈义务感,但关于这部分,我也感到质疑。”

“什么意思?”

“以前我还是菜鸟教师的时候,有同事女老师被资深老师提醒,说『我』的时候,要说『WATASHI』,不可以说『ATASHI』(*1)。现在时代不同了,而且我也不清楚校方对宿舍舍监的措辞会要求到什么程度,但我从一开始就感到怀疑。”

春那想到,被加贺这么一说,或许真是如此。久纳真穗好像动不动就以ATASHI自称。

“难道她说她是舍监,但其实不是?”

“我无法断定,但如果她不是舍监,就表示还有另一个人撒了谎。”加贺竖起食指。“不用说,就是朋香同学。她也撒了谎。”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知道。她们应该有某些用意吧。但那不一定就是不好的企图。”加贺眼神严肃地看向春那。“所以这件事暂时先不要告诉其他人吧。我也不会说出去。”

“好的。”

加贺看看腕表。“那麽,明天见。请好好休息吧。”

“好的,晚安。”

“晚安。”加贺说完,走向客房。

*1注:日文自称“我”当中,“わたし”(WATASHI)属于中性、正式的第一人称,而“あたし”(ATASHI)则是女性用在较非正式场合的第一人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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