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跃走出咖啡馆，已近傍晚。上车后刚想离开突然来了个电话。接听后他大吃一惊，对方居然是十三中学的郭思婷郭老师。
“张警官，我家遭窃了。”电话里郭老师语气惊骇。
“真的啊⋯⋯报案了吗？”
“报了。警察也来了。”
“你家住哪儿，我马上来。”
郭思婷说了个地址，张跃踩油门直奔过去。
进门后张跃看到郭思婷缩在沙发里，两名警察在勘察。
“张警官，倒霉透了。一大早在马路上被抢了笔记本。下午回家时又发现家里被窃。房间里被翻得乱七八糟。吓死我了。”郭老师一看见张跃就流泪了。
“丢了哪些东西？”张跃环顾四周问。
“几件首饰，还有些现金，一个相机，还拿走了一个包⋯⋯其他我还没发现。张警官，我有些担心，所以打了你的电话。”
“你担心什么？”张跃安慰。
“我就是担心⋯⋯担心这会不会跟小梅的死有关。”
“你为什么这么想呢？”张跃问。
“我也不知道⋯⋯”郭思婷茫然，哭成了个泪人。
张跃里里外外兜了一圈，发现窃贼应该是从阳台上攀爬上来的。大白天的，这贼也够胆大的。另外他还了解到，小区内其他住户并没遭窃。
“真是倒霉。”郭思婷还在幽怨。
一天内同时遭遇拦路抢劫和入室盗窃，这种事实在比较少见。而且这窃贼只偷了郭老师一家。也怨不得郭老师要胡思乱想了。
“回头去看看小区门口的监控。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张跃提醒接警的警员。
警员答应，去办了。
“今天还遇见过哪儿些事？”张跃继续询问郭老师。
郭思婷想了想，情绪依然还有些忐忑。
“有个警察来过。”郭思婷想起来说。
“是不是叫于海的那个警察？”张跃一愣。
“不错，就是他。”
“他来干什么？”
“就是询问一些小梅的情况。对了我们还提到在欢乐谷拍过很多照片。而他听说你看过那些照片后，就也想看那些照片。”郭思婷边回忆边说。
“那你给他了吗？”
“没有。当时我的笔记本已经被抢走了。”
“真的啊。抢东西的是怎样一个人？”
“中等个子，戴着墨镜，鸭舌帽，一身宽大的运动服，黑跑鞋。一转眼就跑没影了。”郭思婷气愤地说道。
“当时报警了吗？”
“人都跑没影了，警察来了又有什么用。再说当时我都快迟到了。没顾得上。”
“哦⋯⋯”张跃有所触动。他想了一想，又问，“那这些照片就全丢啦？”
“本来相机的记忆卡里还有一份。现在相机也丢了⋯⋯”
张跃闻听，好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凉水。瞬间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笔记本、相机，这两个储存这批照片的东西，居然同时被窃！
“你有U盘移动硬盘之类的东西吗？”张跃紧接着问。
“U盘也放在电脑包里，全给抢跑了。里面很多有用的东西呢。”郭思婷气愤地说。
“U盘里有照片吗？”张跃追问。
“那倒没有。”郭思婷摇头。
有人对郭老师又是抢又是偷的，现在看来最大的可能就是，对方想尽快销毁这些照片。进一步说，这些照片的存在，肯定会对某人构成威胁。
“这些照片别人还有吗？或者说，还有哪些人看过这些照片？”张跃急着追问。
“我们三个肯定都看过的。我记得小梅复制过一份。另外其他很多同事也都看过，具体是谁我都记不得了。”郭思婷回忆说。
张跃点了点头，继续推测。以目前的调查结果来看，这些照片的存在，无疑对那个两次出现在小小梅遇险现场的男人构成最大威胁。这样的话，张跃之前的判断就可以再往前跨一大步。这个男人的嫌疑也进一步增加。而且今天上门偷窃的，很可能就是照片中那个男人。再进一步推断，上午拦路强抢郭老师电脑包的，多半也是这个男人。他这样做，很明显就是为了销毁证据，避免被人发现照片中的秘密。
或许是他和于海几次到学校找张小梅的同事，惊动了这个男人。
但这男人是如何知道自己已经被郭思婷拍进照片里去了呢？他与郭思婷她们几个到底有着怎样的关联呢？
越来越有意思了。
同时张跃还提醒黄奕，要她这几天尽量谨慎。因为疑犯既然想要清除这些照片，有可能还会找黄奕的麻烦。因为当时嫌犯肯定不止一次出现在他们四周，这三人都有可能把嫌犯无意间拍进照片。
黄奕听到这里，有些心惊。张跃说你不必害怕，对方只想把照片弄走，不会伤害到你。如果遭遇意外，保住自身安全第一，其他的随他怎么样。
与此同时，有警员告诉张跃，小区门卫的监控录像已经调出来了。张跃赶紧问他要了一份，复制进了自己的U盘。
晚上张跃回到家里，马上打开监控录像，按照窃案发生的大致时间，挑选了一个时间段仔细观看，却没有找到可疑男人。
第二天张跃去了趟局里，却不料马上被周副局喊了过去。
“张跃，怎么回事？于海那边是怎么知道那事的⋯⋯”说吧，他把一份东西递给张跃。
“今天一大早，滨江分局向市局递交了一份阶段性侦查汇报。报告里面竟然说，他们查到张小梅之前已经遭到三次暗算，凶手均未得逞。我记得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发现的，怎么会被于海当做侦查成果报上去了？”周斌脸色铁青，大声质问。
张跃一见，暗暗叫苦。
“周副局，这些全是我昨天傍晚告诉于海的。当初我是想着要去他那边核对一个嫌疑人，作为信息交换的条件，我就把这个事告诉了他。没想到⋯⋯”
“哎呀，我的张大队长啊，你可真是有点书生气。你这也太实在了吧。”
“没什么大碍吧，周副局。还好我没有告诉他，这些信息都是从哪儿得来的⋯⋯”
“你想得太简单了！”周斌恼怒斥道，“张小梅之前遭受过三次暗算，这个事现在看来是本案关键。以后怎么叙述都绕不过这个事。原本这是你侦查到的，但现在却被人抢先汇报上去了。那就一点也没你什么事了，我的张大队长！”
“不会吧周副局。这本来就是我查到的。”张跃不以为然。
“什么不会？你还没明白这里的奥妙。唉，我这么跟你说吧。打个比方。你张大队长发明了一个绝活，对吧，然后你拿出去在人家面前显摆，炫耀。人家看到后不声不响就把你的发明拿去申请专利。这样一来，东西原本是你发明的，但现在人家先于你申请了专利，那就没你什么事了。你明白了不？”周斌气呼呼地解释。
张跃一听，恍然大悟。追悔莫及。
“这个于海，真太不是东西了。”
“你才知道啊。唉⋯⋯”
张跃愣了一阵，有些气愤，道：“周副局，不怕。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回头我加把劲，抢在人家前头破案就是。”
周斌听到这里，也懒得再去埋怨张跃。他点了支烟，想了想，又道：“张跃，你还是没明白。人家这样一汇报后，即便你以后抢先破案，那也只能算是在人家的基础上获得的。换句话说，从案发到眼下这个地步，全是人家的功劳。”
“唉，再后悔也没用啦。”张跃喊道。
“算了算了。以后谨慎些。”周斌吸了一口，也不再纠结。
“于海这家伙，我这就去问问他。”张跃越想越恼火，拿出手机，直接就摁了于海的号码。
“喂于海吗？”
“是张队，你好呀。”电话里于海热情招呼。
“好个屁。”张跃大声怒斥。周斌站在一边，听凭张跃发飙。在他的眼里，张跃的性情里面，就是缺一点狠劲。
“张队，你这是什么话？”于海纳闷。
“于海，我好心给你提供信息，你倒好，把我说给你听的事全部当做自己的功劳汇报给市局领导。你可太够意思了！”
“什么什么。张队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明白。”于海急着争辩。
“你不知道这件事吗？”
“完全不知道啊。”于海叫冤。
“那⋯⋯那你有没有把这事汇报给你的领导？”
“有啊。昨晚上我连夜汇报的。我知道了，很可能是我领导报上去的。啊呀，这个事弄的⋯⋯张队，对不起了。”
于海说得跟真的一样。张跃有些半信半疑。
“他说是他领导汇报上去的，他并不知情，对吗？我觉得有这种可能。”周斌在一边提示。
“他就是这个意思。哎呀，这些当官的，真不是东西。”张跃愤愤道。
周斌闻听，被戗得差点儿背过气去。心说张跃你小兔崽子骂谁呢。
走出局长办公室后，张跃直接联系昨天接警的两位警员，询问郭思婷家里的勘探情况。两人汇报说现场没有留下陌生指纹，小区门卫的监控录像他们也请保安辨识过，没有获得什么线索。郭思婷家除了相机、饰品、现金和一个包包外，并没有其他失窃。
另外赵兵也赶过来说，张小梅停车附近并没有找到目击者和其他线索。估计罪犯是在夜深人静时下的手。否则的话，附近晚上散步乘凉的人还是很多的。
同时他还打电话给郭思婷，让她别把失窃的事跟于海说。如果于海要照片，就说不小心删了。郭思婷不明就里，稀里糊涂也就答应了张跃。她对张跃的信任远胜于对于海。
安排完这些，他再次坐定下来，细细阅读小小梅的微博。
既然已经基本锁定嫌疑人，那么这个疑犯在不在小小梅的粉丝里面？如果在，又是五百多人中的哪一个？怎样才能获得他的真实身份信息？
最后张跃把郭思婷照片里的那个男人抠出来，再把视频里的人影也剪切下来，加上郭思婷描述的那个抢电脑包的男人特征：中等个子，戴着墨镜，鸭舌帽，一身宽大的运动服装，黑跑鞋，所有这些汇集起来，打印在一张纸上，作为追踪嫌犯仅有的依据。
嫌疑人若隐若现，好几次就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晃悠。张跃也就不再把眼光盯在别处。全力追查这个男人，是最直接最经济的做法。接下去张跃决定，按照嫌疑人的姿态特征，对郭思婷家小区门口监控录像作全程对照核查，争取找到这个疑犯的影子。
两人在大办公室里选了一台电脑。赵兵搬来一台大显示屏换上，又拿来一大堆吃的喝的，边吃边看。期间常有同事围观，询问几句，顺走一包零食。
按照郭思婷的叙述以及现场勘查，这个案子很可能发生在相对冷清的午后。因此张跃再次框定一个时间段，仔细观察每一个进出大门的人影。特别是那些行色匆匆的单个男子。
期间他们框定了好几个人，然后再在这几人中筛选。最后盯死了其中一个。
这个人的身高中等。关键是他的头形跟照片、视频中比较类似。衣着饰物可以改变，但一个人的头形轮廓却相对固定。而且大多数人习惯于长期固定同一种发型，这也是鉴定工作中的窍门了。可惜的是以前的照片视频都是静态，否则张跃一看到某人走路的形态姿势，基本上就能作出判断。
既然认定了这个人，接下来的工作就是，顺着小区两边路口的监控，继续跟踪他的去向。这样做需要一些运气，因为对象接下去移动的路线上不一定都有监控摄像头。但除此好像也没什么办法。对这个人的了解实在太少。
张跃和赵兵随即赶往市交通安全监控网络控制中心请求协助。工作人员按要求打开小区外面临近几个监控探头的录像资料，追溯到案发时间段，逐一播放。很快他们就看到，对象走出小区大门，走出几十米以后就跳上了一辆公交车。
“十七路。”赵兵脱口而出。
“现在的公交车上都有监控。你们可以去调看一下当时这辆十七路的车厢监控。”控制中心的人提示。
张跃和赵兵赶紧找到相关部门。要求调看十七路当天这一时段的监控录像。
车厢里的监控录像非常清晰。张跃和赵兵看在眼里，不免有些感叹。城市公共安全的建设力度这几年突飞猛进，就连这移动的小小车厢都不留死角。
对象的人影很快映入眼帘。过了七站以后，他下了车。这个站名是裕德路长兴路口，习惯都叫长兴路。
两人谢过，再次回到交通安全监控网络控制中心。请求调看裕德路长兴路附近的监控录像。
长兴路是一条相对陈旧的小马路。两边尽是些民国时期的民居建筑。在录像里两人看到，对象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单肩包，下车后直接钻进了长兴路。脚步紧凑，目光直视，没有半点犹豫彷徨的模样。判断他的去向非常明确，附近应该就是他的目的地。
毕竟是一条老马路，沿途的监控有些薄弱。仅靠这一个监控探头，对象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人流当中。
“如果你偷了东西，最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回去的路上，张跃问赵兵。
“在外面多绕几个圈子。然后找个地方，看看得手了多少。”赵兵脱口而出。
“嗯，有经验。”张跃点点头。
“嘁⋯⋯”赵兵笑笑。
“对象明显没有你聪明，至少他不懂得避开公共场所的监控系统。还坐公交车⋯⋯”张跃嘀咕。
“对。看上去他习惯坐公交，而且长兴路也属于比较低端的居民区。由此基本可以判断对象的社会层次。我判断长兴路上应该有他的落脚点，或者说他家就在长兴路上也说不定。”赵兵分析。
“有道理。对象跳上公交车是出于生活习惯，而绝不是故意遮人耳目。他要是够聪明，就不应该忽视公交车上的监控探头。所以他得手后直接回家也不是没有可能。这一点，他真不如你狡猾。”张跃嗤笑。
“拉倒吧你。”赵兵不乐意了。
“现在我们怎么办？”张跃自言自语。
“嗯⋯⋯要不我去长兴路摸一摸？”赵兵望着张跃说。
“一起去吧。”
“好嘞。”赵兵说着就去准备。片刻两人驱车赶到长兴路。下车后慢慢步行。长兴路两边净是些各式小店。店门口堆积凌乱，好些小吃店的排风扇直接对着马路，空气中油烟弥漫，地面黑糊糊油腻腻，踩上去脚底明显有些黏答答。
两人顺着录像中对象消失的方向走去。到了那里才发现，那边是个很大的旧区拆迁现场。一大片旧房已经被推倒，还没搬走的人家稀稀落落分布着。沿途建筑垃圾遍地，堆得跟小山似的。杂草蚊蝇满目皆是，看上去非常破败肮脏。
两人就此闯入，穿梭其中。中午的太阳很毒，晒得他俩有些吃不消。兜了一圈他们发现，作为即将开发的地区，这地方居然只有一个出入口，其余地方都被围墙围了起来。
也就是说，录像中的男子跑进这个地方，绝不可能是路过。而他随后又没有原路退出，那么他一定就在这里落脚。
想到这些两人一阵暗喜。顶着太阳继续在里面转悠。眼前净是些老旧的民居，摇摇欲坠。好几棵高大的老树枝繁叶茂，点缀其中，树下面堆积着小山一样的废旧瓶子和各类旧货废品。很显然这里有不少收废品的外来人员聚集。废品旁边还有不少人坐着躺着，在那里乘凉。细看之下，其中不乏好几个青壮年。
两人分头走到近处，细细打量四周。这个时候，张跃看到有个青年人躺在椅子里面，嘴里叼着根烟，手里正在摆弄着一个漂亮的相机。他仔细端详，猛然一震。
这个相机的品牌型号和颜色，跟郭思婷失窃的那个一模一样。
“兄弟，你这相机不错。”张跃马上感到蹊跷，上前搭讪。
对方是个二十出头的愣头青，此时他玩得正酣，瞅了张跃一眼，懒得理会，继续摆弄。
“小兄弟，你这相机哪儿买的呀？”
对方见张跃死盯着自己手里的相机，马上警觉起来。他直起身子，冲着张跃一瞪眼，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喝道：“你谁呀。管那么多。”
男子行窃后直接赶到这里。不久疑似失窃物的相机又在这一带神秘出现。这已经很说明问题。从外形上看，这青年人绝不是行窃男子，但他手里的相机却至关重要。
张跃朝赵兵使了个眼色。赵兵随即从背后围拢过来。没想到那个年轻人早有防备，看到两人这样前后夹击，登时就一跃而起，并用非常难懂的外地话大喊大叫起来。
这一喊可不得了。破败的民居四周突然钻出一大帮人。他们有的光着膀子，睡眼蒙眬，还有的端着饭碗，正在吃饭。转眼之间就把张跃赵兵围在当中。张跃粗略一数，乖乖，八条汉子正冲着他俩虎视眈眈。
“你俩干啥的？”其中有人一脸戒备，吼了一句。
“我们是警察，想知道你手里的相机是从哪里来的？”张跃亮出证件，高喊一声。
对方听说这两人是警察，愣了一愣。刚才摆弄相机的年轻人登时有些失色。
“我没得啥个相机。”
“我看见了。你别赖。”张跃逼近一步。
“我就是没得啥相机。”说着他钻进人群想溜。
张跃怎会轻易让他逃脱，拔脚就追。没想到还没迈开两步，那八条汉子突然厉声高喊，挡住了去路。
“走开！别挡着警察办案。”赵兵一亮证件，厉声喝道。
“娘的，给老子打！”不知道是哪个喊了这一句。登时那八条汉子黑云一般就朝张跃两人猛扑过来，冲着两人一阵拳打脚踢。猝不及防，两人挨了好几下拳脚，慌忙退出圈外。但那帮人还不罢休，操起各种家伙，高喊着就朝张跃赵兵逼近。
“我的妈呀。”赵兵吓得撒腿就跑。张跃还想凭警察的威势喝退他们，边跑边朝身后呵斥着，但根本没有任何效果。
“师傅，赶紧跑。”赵兵偷眼见张跃还在跟他们纠缠，吓得高声提醒。这些看上去都是城市里的外来无业游民，生性彪悍，遇到事情就喜欢用胳膊和腿来解决，才不管你是不是警察。大不了事后你拘留他们几天，他们正好搬拘留所去，有吃有住逍遥一阵。
转眼之间那八条汉子就把张跃赵兵围在当中。时不时有人蹿出来朝他俩踹两脚抡几拳。赵兵真后悔出来没把枪带上。
“你们打警察是重罪。我们只想问问那个相机的事。”张跃继续跟他们纠缠。
“相机是我们捡的。能卖好几百块钱。要么你拿钱买走。”
“相机又不是你的，你凭什么拿去卖钱？”赵兵厉声说道。
他的话音刚落，八大汉子一个蜂拥，马上就朝他袭来。张跃赵兵登时就被围在中间拳打脚踢。好不容易冲破包围圈后，两人落荒而逃。八大汉紧追不舍。眼看着又要被追上了。
突然从斜刺里蹿出两条人影，冲着追兵一通拳打脚踢。八大汉子阵脚大乱，四散跳开。等他们看清只有两个救兵时，骂骂咧咧地，继续扑了过来。
“别动！”其中一人突然掏出一支黑黝黝的手枪，对准了八大汉子的方向。
汉子们再没有见过世面，手枪却都还识得。登时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张跃赵兵重新杀了回来。定睛一看，这两人其中一人居然是于海。
张跃未及谢过，首先找到那个年轻人。
“你这相机是哪儿来的？”
“我从那边垃圾堆里捡的。”年轻人一指眼前杂乱的砖土堆。
“混账。垃圾堆里会有这么贵重的东西？”赵兵刚才逃跑时崴到了脚，愤恨不已。此时见对方抵赖，伸手就敲了一下他的脑壳解气。
“是真的。我还捡到一个包，很漂亮的。”年轻人说罢就让同伴把那只包带了过来。张跃一看就知道这是个LV包，小姑娘们的炫耀品。外形质地跟郭思婷丢失的那只一模一样。
又询问了一阵，看上去年轻人不像是在说谎。张跃把人交给赵兵处理，自己边简单谢过于海，边急着检查了一遍相机。和预料之中的一样，储存卡已经不知去向。
“师傅，要不要把他们带回去，拘几天，给他们一点教训？”
张跃想了想，朝赵兵挥挥手，说：“算了。让他们散了吧。”
“就这样放了啊？”赵兵不乐意地问道。
张跃点点头。示意他把郭思婷的相机和LV包收好，尽快结束后办正事要紧。
这类人拘他几天又怎么样，出来还不是老样子。这几年无数外来民工拖家带口拥进这个城市。身无一技之长，找不到工作就这样四处游荡，能偷则偷，可抢就抢，有些失控。不知道最后会闹出什么样的矛盾。
或许今天那个行窃男子得手以后，抽取了相机里的储存卡，然后跑到这个荒芜的垃圾场，把东西丢进垃圾堆里。恰巧又被人捡起。
这样的话，好不容易捏到的线索，到这里就又断了。
“于队，谢谢你们出手解围。”事后张跃郑重道谢。
“什么话。这些人真是没办法。”于海微笑。
“对了，于队长怎么会到这里来的？”张跃始终觉得于海从天而降，出现得非常戏剧化。就跟美国大片似的。
于海听到这里，和他的同伴对视了一眼，微微一笑，道：“我们正好路过。”
“于队，你打酱油路过吗？哈哈哈哈⋯⋯”赵兵打趣。
张跃此时正在打量于海身边的那个年轻人。看着看着，心里隐隐咯噔了一下。
“这可真巧。”张跃想起一大早周副局跟他说起的事，一股不满的情绪就涌了上来。
“张队，这么热的天，你们还在到处跑。”
“我们正在追踪一名嫌犯，就是那张照片里的男子。”张跃把事情简单说了说。
“哦，是这样。别着急，今天我请客，我们找个地方坐坐怎么样？”于海热情招呼。
张跃总感觉于海看似热情的神情背后，隐隐弥漫着一丝窘迫。
“于队，今天应该是我请你才对。不过现在实在没空，以后吧，好吧⋯⋯”张跃笑着说。
四人边说边走出这片都市里的荒野。来到街口一处树荫下面站定，买了几瓶水，点了支烟，稍稍喘一口气。
“于队，我这个人藏不住事。”张跃抽了两口，憋不住心里那股子不满，开始跟于海唠叨起来。
“一大早我就听我们周副局说，你们分局整了个叫什么⋯⋯阶段性工作汇报，是吧？”
张跃还没来得及往下说，于海早就满脸愧意。
“啊呀，张队，这件事我真对不起你。你把这事跟我说了以后，我也不过如实跟领导汇报了下。谁知道他把这事裹在工作汇报里报上去了。真是对不住你，太丢人了。”
“于队，你们领导汇报时，写明出处不就行了么。”赵兵嘀咕。
“是呀是呀。”于海继续解释，“这个案子惊动了全市，市局几个小时就追问一次，我们领导的压力实在超重。这个案子办不下来，他已经做好了挪位子的思想准备。所以稍微有点线索，他就急着拿来往上汇报，缓上一口气。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我。案发已经第三天了，但我还没找到突破口。是我无能，连累了上级⋯⋯”于海说到这里，一屁股坐在树下的石凳上面，伸手指穿进头发，低头不语，黯然神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