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张跃就接到了周副局的电话！
“张跃，身体好些了吗？”周斌洪亮的大嗓门在话筒里响起。
“好些了⋯⋯周副局。”张跃预感不妙。
“赶紧来局里，有事跟你说。”
“嗯⋯⋯”
“怎么？身体吃不消吗？”
“不不不。”
“那赶紧过来。”周斌说罢就挂了电话。
张跃掐了电话，忐忑不安。随即又接通了赵兵的手机，探听虚实。
“老头子昨天没⋯⋯没问什么呀。什么事这么急，要亲自打电话招你回去？”赵兵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怎么知道。喂你哆嗦什么？”张跃问。
“没有啊⋯⋯那你准备怎么办啊？”赵兵问。
“人家下了十二道金牌，我能不回去吗？”张跃恼怒地挂断了电话。随即开车回到局里。并直接去了周副局的办公室。
周斌看到张跃进门，还挺热情。起身招呼张跃入座，敷衍了几句。
“周副局，找我有案子吗？”张跃始终抱有幻想，希望回到过去的工作状态。但他从不知道如何主动争取，主动化解隔阂。他就知道一味等待，期冀别人的大赦。
周斌五十多岁，脸庞和身材稍稍有些发福，但绝不臃肿。一身笔挺的警服穿在身上，非常合体威武。此时他看了看张跃，脸色严峻。
“张跃，昨天一个下午，你在忙些什么呀？”周斌朗声质问。
张跃心里一凛，怎么，他全知道了？
“我不舒服⋯⋯拉⋯⋯拉稀⋯⋯”
“拉你个头。你们俩小子合着伙来蒙我老头子对吧。以为我真不知道你们那两下子？我当年干刑警时，你们都还在吃奶呢。”老头抬手指着张跃，愤愤高喊。
看来他全知道了。不过张跃没有马上承认。他要小心提防老头子诱供。彼此都是业内人士，这个不得不防。
“周副局，我真病了。”张跃想再硬挺一会儿。
“你病了去滨江码头干什么？那里有医院吗？你在拉稀你去十三中学干什么？学校的茅厕特别好用吗？另外你还去了普照路园林所、电视台、居民小区、汽车4S店⋯⋯张跃，你还想怎么瞒我？嗯？”周斌一口气念出好多地点，最后一拍桌子，大声呵斥。
“周副局，你是怎么知道的？”张跃不知死活，还有胆量反问。
周斌气呼呼伸手一指张跃，道：“你小子不仅装病开小差儿，居然还跑到别人地盘上去抢活儿干。现在人家把状都告到我的头上来了。你丢不丢人你。”
原来是于海，这个小人。
“周副局，这个案子我也是撞上了。你这边又不给我活干，闲着也是闲着么。”张跃解释，“我又没想着要跟他们争什么，各干各的，他们着什么急呀。”
周斌听到这里，不再发怒，安静地注视着张跃，眼神隐晦，暗自转着念头。
“周副局，上次的事我向你道歉。但我真不是故意针对你⋯⋯”张跃终于主动谈起之前故意拖延结案时间，让周副局没法跟上级交差那件事。
周斌听到这里，显然也有些意外。要让这个死倔的家伙说出这样的软话，实在不易。其实那件事的来龙去脉，周斌已经获知。
“张跃，行了行了，我也不想让你为难。那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什么？你怎么知道的？”张跃吃惊。
“怎么，你还想继续瞒着我吗？”周斌不悦。
“不是不是⋯⋯我只是好奇，你是从哪里知道的？”张跃继续问。
“是赵兵告诉我的⋯⋯”
这张小碎嘴，早就知道他守不住事！
“张跃，你可别去骂赵兵，他也是为你好，怕你倒霉。昨天我收到投诉，就找赵兵质问。我透露准备对你严肃处理后，他就急了。一着急这小子就把你那件事给招了出来。哈哈哈哈⋯⋯”
张跃无语。同时留心观察着周斌的态度。他发现老头子比自己刚进门时明显客气了许多，不禁暗喜。
上一个“赛马场鬼魂杀人案”（详见《显灵的女儿》）张跃按要求在三天内顺利破了案。但他发现揪出来的罪犯同时也是个悲催的受害者。并且此时他已经病入膏肓，奄奄一息。出于对弱者的同情，和对强权的憎愤，张跃便把案情压了几天，一直到罪犯病逝以后才公布案情结案。这样就使得那个弱者在最后一刻保住了尊严，安详地离开人世。但却由此耽搁了规定的破案期限，并直接导致周斌没法跟上级交代，失了颜面和信誉。
“那件事你这么处理，说实话我都有些感动。难为你有这份心思，张跃。”周斌伸手拍了拍张跃的肩膀道。
张跃见周斌的态度一下就转了一百八十度，有些始料不及。
“不过这件事我可替你顶大罪了。”周斌转而又说，“本案的死者是个纨绔子弟，其家庭很有背景。案发后他们家给市局施加了压力，市局再把压力转在我的身上。所以你没有在三天内结案，我承受的压力你应该可想而知。”周斌这些话句句实在。
张跃点了点头。
“哼，所以我当时听说你故意延迟结案，被气坏了。真想揍你一顿。”周斌白了张跃一眼，转而又宽厚地笑笑。
“周副局⋯⋯”张跃忽然感到一阵歉疚。
“别说什么了。现在我知道内情，就不再对你有任何不满。相反还挺佩服你。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呢，也别想再这么混日子做退休工人。马上给我忙起来，哈哈哈哈⋯⋯”
“是，周副局。”张跃兴奋地站起来敬了个礼。
“嗯，那还是说说滨江公园那摊子事吧。你是怎么撞上这个案子的？”周斌扔给张跃一支烟。张跃接过，叼在嘴里，随即给周斌点火。猛吸一口后，就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真的啊，那可真是太巧了。”周斌听说张跃竟然从微博里预知了凶杀案，的确非常惊奇。
“真是这样，周副局。所以我不想放弃，就⋯⋯”
“嗯，你这样做没什么问题。要是换作我，可能也会这么干。做刑警的都有这样的脾气，见到感兴趣的案子就跟见了美女一样，怎么也舍不得落下。哈哈哈啊哈⋯⋯”
张跃笑笑，说：“周副局，那这一次我⋯⋯”
周斌朝他招招手，说：“我知道你不想放手，对不对？”
“对对对。我还想继续查下去。不过于海那边⋯⋯”张跃顺水推舟。唯独隐瞒了他如此执著要一查到底的另一个原因。
“你掌握着别人不掌握的资源。要是放弃那太可惜。要是直接把线索移交给于海，也不合适。我看你还是继续干吧。只要能破案就好，也别太在意辖区不辖区的，这些都太狭隘了。你说呢？”
周副局这么说，自然符合张跃的心意。
“我听周副局的。”这一次张跃回答得很有水平。
“哈哈哈哈哈⋯⋯”周斌大笑，“好好，那就这样。于海那边，我会跟他们周旋。你办案时尽量绕开，少跟他们纠缠，也别起什么冲突。”
“那要是破案后怎么办？”
“谁破案谁结案。这有什么大惊小怪。打击犯罪还分这个那个吗？”周斌浓眉一扬，高声道。
“那于海他们会不会认为我们抢他们的功劳？”
“谁抢他们的功劳了？我们这是凭能力一步一步抠出来的。到时候他们脸红都来不及，还好意思站出来说这些？别担心。”
张跃有些为难，道：“周副局，我总感觉这样不太仁义。”
周斌伸出手，把烟头搁在烟灰缸上，敲了几敲，冲着张跃笑笑道：“哎，张跃，你就是这么个性情。有时候我真的挺欣赏你。”
张跃望着周斌，一时吃不准他这话的意思。
“你知道吗？这次市教委组织先进教师活动，却意外出现了凶杀事件，影响很大。市府、市局也非常重视，开会要求滨江区分局全力侦破此案。若有必要，其余各分局应积极配合，主动关注。那意思就是说，辖区外的分局也要尽力而为。懂了吗？所以你尽管去办好了，没人会说你闲话。如果你能侦破此案，我亲自给你向上级请功。”
“那样就好。”张跃稍稍安心。想起自己和周副局之间的隔阂就此消散，不禁轻松了好多。
“那好，这些天你就给我弄这个案子。赵兵跟着你。有困难直接找我。”周斌微笑着道。
“是。”张跃心里那个愉快啊。
目送张跃离开，周斌起身反剪双手，脸上浮现出几分老谋深算的得意劲儿。
这些天张跃这小子被他晾起，实在够郁闷的。想必这样一来，以后他多少会老实一些。说句实在话，上次被他涮了一把，令自己在市局领导面前无法交代。市局领导已经多少对自己有些看法了。
昨天中午有人告诉他，张跃冒着雷电暴雨跑了出去，不知道有什么急事。为此他事后询问了赵兵。赵兵这小子嘀嘀咕咕，一看就知道是在说谎。他没有当场揭穿，心里想着等张跃回来后，一定要捏住他的小辫子，好好拎一拎，让他吃疼。但没想到后来滨江区分局的于海给他打来的电话，状告张跃跨区域插手一桩凶杀案。本来这种事他根本不放在心上，直到雨后市局紧急会议后，他才得知，滨江公园教师被害案的社会影响很大，已经成为一桩重点要案。市局下达命令，要求滨江区抓紧破案，其他分局积极配合。
这样一来周斌彻底明白了。张跃横插一杠的就是滨江公园那个案子。他马上找到赵兵，软硬兼施，很快就让他坦白了张跃的去向。并且还坦白了上一次延迟结案的真相。听到真相后周斌有些感慨。早就知道张跃破案有一套，就是为人有些书呆子气，不太善于应酬。没想到他还有如此爱憎分明的一面。至此他更加喜欢这个青年人了。
周斌马上就闻到了这里的机会。不如顺水推舟，就此让张跃全力以赴，把这个案子吃掉。如果真能这样，那就是奇功一件。上一次自己在市局领导面前丢了面子，失了几分信誉，这一次正好连本带息挽救回来。这样对自己的仕途大大地有益。
退出周斌办公室后，张跃直接回了自己办公室。赵兵见他回来，赶紧过来招呼。
“师傅⋯⋯”
张跃拉长着脸，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赵兵，狠狠地骂道：“你这张臭嘴。”
“师傅我⋯⋯我也是迫不得已啊。周副局他要严肃处理你，我能眼睁睁看着你掉进火坑，见死不救吗？”赵斌一看张跃的脸色，就知道周斌肯定把那事透露给他了。于是赶紧解释。
“拉倒吧。说得你跟个大善人似的。”张跃坐进椅子，摆摆手，“算了算了。这一次算你干对了事，我不怪你。”张跃说到这里，冲赵兵咧嘴一笑。把事情的经过跟他说道了一遍。
“真的啊。那就好那就好。”赵兵也很开心。
“我们加把劲，把这案子拿下来。”张跃说着，就给赵兵派了任务，让他去小小梅停车地点附近走访，看会不会查到目击者什么的。
送走了赵兵，张跃急着打开电脑。他需要好好阅读一遍小小梅的微博。对张跃而言，这个案子自微博而起，或许也能够至微博而终。
张跃有预感，小小梅的微博里一定还隐藏着很多秘密。甚至是真相。
小小梅接连遭遇这四起事件，现在看来就是冲着小小梅的性命而来。张跃想不明白，凶手一招刚落另一招又起，招招致命，花样百出，其处心积虑的程度、赶尽杀绝的决心可见一斑。
到底是怎么样的仇恨，让凶手如此这般穷追不舍，最终把张小梅置于死地而后快？
但是这四起事件相隔挺长的时间，且各自具有一定的偶然性。凶手又是如何获得消息、设置诡计、出手加害的呢？这一点张跃很疑惑。
就比如她们三人去欢乐谷一事。之前张跃看到有这样一条微博：
啊呀这么热的天气，居然断电还断水。这让人怎么过呀⋯⋯还是校长体贴，让放一天假（给力的表情），爱死你了校长（爱你的表情）。姐妹们提议趁机出去逛逛，去哪儿呢？最后决定去佘山欢乐谷。哈哈，马上出发！
从这条微博中可知，这次游玩事先没有任何计划和准备，临时起意，悄悄启程，但一到欢乐谷就遭到暗算。
游船那天恰逢罕见的雷暴天气，这又是不可预知的偶然事件，就连气象局都没法预先获知。而张小梅遇害这件事，整个就跟这次雷暴天气密不可分。凶手充分利用了当时的混乱场景，顺利得手。那这凶手到底是事先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天气和情景，精心策划了本起事件？还是巧逢雷暴天气而临时起意？
包括停车也是。回家后车子能停在什么地方，这连张小梅自己都没法预料。这事具有很大的随意性，很难事先预设场景。
总结下来就是一句话，凶手是如何及时获知小小梅的行踪和位置的？
其实在这几个事件当中，最有机会获知张小梅行踪的，还要数她的那几个同事。
不是么？去欢乐谷，去滨江公园乘游船，中午一起出去吃饭⋯⋯而张小梅回家停车困难一事，她们也完全有条件在平时的交谈中获知。或许那天他们尾随着张小梅回到家里，又眼看着她把车停到那个偏僻的地方，然后⋯⋯
但是动机呢？张小梅那几个同事小姐妹们，有什么忍无可忍的理由要置她于死地？从副校长的口中他已经得知，小小梅所在的语文教研组里，所有教师都获得过教学标兵之类的称号。小小梅是最后一个轮到。也就是说，小小梅的那些荣誉，并不至引起其他同事的任何嫉妒乃至中伤。小小梅和同事、学生们交情深厚，关系非常融洽，这个张跃也目睹了，深有体会。那么起先他猜测可能是由职场竞争导致的恶性伤害基本上可以排除。
另外张小梅出事时，他们几个都有不在场的证明。雇人行凶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这个推断无疑是错误的。特别是在长堤上面，凶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顶着暴风对张小梅下手，这样的气魄和胆量，绝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得到的。必定需要有着深仇大恨，才能令凶手如此不顾一切，疯狂残害小小梅。而那几个同事显然不具备这样的动机。
另外凶手是从哪里钻出来的？要知道检票口防范很严，要是没有买票，极难走上长堤。而当时靠岸的游船只有两艘，且都是这一批教师包下来的。凶手想要混在游船上的可能性也不大。
除去这个，剩下的可能性就非常有限。凶手必须能够及时获知那几个偶然事件，这样才谈得上及时赶到现场，设置陷阱，实施犯罪。要做到这样实在不易，而事实上凶手却做到了。对方就像是一个幽魂，如影随形，小梅的每一个举止动作都没能逃离他的视线。
想到这些，张跃忽然有些纷乱焦急。凶手手法多变，出没无常，不仅路数诡异，杀意执著，而且作案后还能从一个封闭的空间里凭空消失，就跟鬼魂一般。
他滚动鼠标，胡乱翻阅着张小梅的微博，一时有些心烦意乱。看着看着，突然灵光一闪。
“啊呀——”张跃猛地一拍桌面，兴奋得一跃而起。
他想到了一个近在咫尺、而又熟视无睹的地方。凶手很有可能就躲在这个不可思议的角落，暗中窥视张小梅的一举一动。
微博！
张小梅是个十足的微博控。喜欢每时每刻发布自己的喜怒哀乐、行踪状态。而凶手很可能就是从微博上掌握了张小梅的一举一动。
换句话说，凶手很有可能就隐藏在张小梅的粉丝当中。
而张小梅的粉丝足有五百多个。想要一一排查这么多隐藏在屏幕背后的神秘人物，那真比数清楚天上的星星还要难。
张跃想到这里，开始急速翻阅着张小梅的每一页微博。很快，又有一条微博引起他的关注。
学校食堂的饭菜实在不堪。还好，前天黄奕说起，马路对面新开了一条美食街（流口水的表情）。姐妹几个说好，以后就去那边解决午饭。
这条微博是几个月前发的。而随后张跃又看到一条类似的微博。
美食街名不虚传，有好多小小梅爱吃的，从学校走过去也就几分钟，姐喜欢。以后就跟学校食堂88啦⋯⋯
这条微博还配了一副美食街的照片。照片中的美食街上，果然店铺林立，人头攒动，非常热闹。
如果事实真如张跃猜测的那样，那么这两条微博已经足以让凶手获知，每天中午张小梅都会从学校走到美食街去吃午饭。那么他就可以提前守在学校门口附近，暗中观察张小梅的行走路线。然后沿途观察，看看有没有可以利用的天然条件，制造一个意外，让张小梅死于非命。而那棵枯死的行道树显然被凶手看中。一番准备之后付诸实施，于是便有了张小梅遇见的那次意外。
张跃之前从断裂的树根处看到，那棵枯树其实还没有枯朽到一碰就倒的地步，而是有人用锯子在紧贴泥土的树干上锯开一道口子。这样一来，只需要稍稍撞一下，枯树干就会应声倒下。园林工人说没有动用过锯子，那么这个锯痕就是凶手作案的证据。很可能当时凶手伪装成行人站在枯树干边，看到张小梅走近时，他便假装无意，用肩头在树干上撞那么一下，枯树干肯定应声断裂。假如恰巧砸中张小梅，也不会有人注意枯树干是怎么倒下来的，只要凶手举止隐蔽一点就可以做到。到时候他就可以若无其事地离开现场。
锯断树干，撬移刹车油管，像这样的事情，男人作案的可能性要大一些。而据目击者供述，行凶现场出现的那个人影，看上去也是个男人。
同样的理由，那天小梅回家晚了，把车停在一处偏僻角落后，随即发了条微博。而凶手就是根据这条微博提供的信息，了解到这天小梅把车停在相对偏僻的地方，继而找到小梅的雪铁龙，并伺机做了手脚。
张跃继续翻看着张小梅的微博。
啊呀这么热的天气，居然断电还断水。这让人怎么过呀⋯⋯还是校长体贴，让放一天假（给力的表情），爱死你了校长（爱你的表情）。姐妹们提议趁机出去逛逛，去哪儿呢？最后决定去佘山欢乐谷。哈哈，马上出发！
看到这条微博以后，张跃也就明白了，为什么明明是临时决定的活动，竟然也会被凶手获知。小小梅在出发前发了这条微博，那实际上也就给凶手发了一条通知，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而作为凶手来说，每看到一条小小梅的微博，他应该就会评估实施作案的可能性。如果不方便作案那他就会放弃，假如他觉得可以借助利用，那么就会果断出手实施。
至此张跃感叹，小小梅的微博强迫症已经到了一个无以言表的程度。也正是这个习惯，为她招来了一场万劫不复的杀身之祸。
继续浏览着小梅的微博，张跃突然想起她的最后一条微博来。
滨江公园里乱作一团，游船总算及时靠岸。睁不开眼，到处是飞旋的杂物，还有大浪，谁也顾不得谁，刚才差点儿就被大风吹到江里去。所有人都被吹散，姐姐不知道躲在哪里，但愿她没事，但愿所有人没事（可怜的表情）。
这条微博本身看上去并无异常，符合人之常情，也符合一个微博强迫症的风格。但让张跃惊讶的是，这条微博发布时，恰恰是雷暴肆虐最巅峰的时候。在狂风暴雨，雷电惊炸的环境中，张小梅躲在长堤的货物堆里，随时都有被大风吹到江里去的危险。而她居然还有心思拿出手机，编写这条很长的微博发送出来。她的微博强迫症难道已经强大到如此登峰造极的境地了？
并且张跃还注意到，这条微博的最后，还增添了一个可怜的表情。的确张小梅的每条微博几乎都会添加一个或多个表情，这已经是她的固定风格了。但发布这条微博的背景和平时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加上这个表情明显透露出一股无与伦比的淡定和从容。而这却和小梅当时的危险处境不相符合。换句话说，这条微博存在着不小的疑点。
分析到现在，都还停留在外围排摸上。关于凶手的线索依然毫无突破。张跃心里有些焦急。
不过至少能肯定凶手就隐藏在小小梅的粉丝群里。而面对她这五百多位粉丝，自己又该如何下手调查？
这个时候张跃想起了自己的U盘。里面存着小小梅同事拍的照片，另外还有从电视台拷来的视频资料。他之所以问对方要这些东西，也只是出于一种猜测，试试看自己的运气如何。
于是他首先打开郭老师拍的那些照片。打开文件夹后，一大串的JPEG文件，显示数量竟然有近七十张。张跃耐着性子，一张张挨个看去。照片里尽是些她们在欢乐谷游玩吃喝打闹的场景。一圈看下来，毫无收获。而且张跃的目光也大多被照片中小小梅的身影容颜所吸引。
张跃点了支烟，吸了几口，努力抑制自己的烦躁情绪。
随后他又打开从电视台弄来的视频资料。看上去当时摄像师是分段拍摄的，因此有很多小段的视频文件。张跃挨个打开，仔细观看，直至把所有视频都看了一遍。里面全是些现场画面，横躺在马路边的枯树干，往来车辆及围观者，最显眼的就是外场主持人的评说。纷杂凌乱，没什么重要发现。
张跃呆坐在屏幕跟前，还不死心，重新点开视频文件，瞪大眼睛，不放过一个细节。
幸亏他没有放弃。第二次观看途中，张跃突然发现了些什么，马上暂停。
画面中的街道上面，有很多看热闹的围观者。其中有个男人似乎有些面熟，张跃肯定在哪里看到过。他回忆了一下，突然醒悟。随即又打开郭老师给他的那些照片，迅速浏览，然后找到其中一张，果断放大。
——视频中那个围观的男子，像极了这张照片背景里的一个男人。两者虽然衣着不同，但发型身材，脸孔神色，极其类似。不，这俩肯定就是同一个人。
乖乖。
有时候罪犯作完案，并不急着离开现场。他们会混迹在围观的人群当中看热闹，得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或者确认自己有没有在现场遗留什么证据。张跃当时就想到，既然这一次罪犯没有得逞，自然也不用担心暴露。那他会不会混在现场没有马上离开呢？如果这样的话，那么电视台在出现场时，就有可能会拍到罪犯的模样。所以他才会赶到电视台索要视频资料。当然，单是凭借电视台拍到的画面，是没法确认什么的。而如果结合张小梅三人在欢乐谷游玩的照片内容，那就容易找到线索。现在，同一个男人行踪诡异，分别出现在张小梅遇险的两个不同现场，这就很能说明问题。
这个男人具有重大犯罪嫌疑。
他能同时出现在视频和照片当中，这绝不会是巧合。小梅在欢乐谷被人推搡、马路边枯树干突然倒下这两件事，多半跟这个男人有关。
这个男人会不会也是一名教师？如果是的话，那么他会不会也在本次活动的人群中间？同行之间互粉的可能性很大，这样他只需关注小小梅的微博文，就能轻易获得小小梅的即时行踪。
想要把这人挖出来，一是可以从小小梅的粉丝群里排查；二是拿着这个男人的照片，请于海帮着把他和所有参加本次活动的老师进行核对。
张跃清楚，在这个节骨眼上，于海肯定不会答应自己的要求。
他们两人各自掌握着一些资源，但出于竞争，很难做到共享，这对破案没什么好处。而要让张跃公开小小梅的微博秘密，张跃自感也做不到。因此也怪不得于海。
于海那边没法得手，那就只能绕一个圈子，弄到这次活动所有人员的名单，然后挨个到他们所在学校去核实。但这里面的工作量可就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