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半阴半雨,天空不时飘落几滴冻雨。今天的温度跟昨天相比,降了至少有七度,路上的行人都穿起了风衣和羊毛衫。
我裹紧了夹克衫,双手揣在上衣口袋中,加快了脚步。
我正在赶回警局的路上。
我本来是为出去开会的聂队送一份他忘记带的文件材料的,东西给他后,我在回来的路上开了小差,跑去田林中学了。
刚刚同事郑朗打电话给我,偷偷告诉我,聂队已经回去了:“开会的人已经回来了,送会议材料的人还没到,让他发现了,你有的写检查了。”
我最不喜欢写检查。
我走得太快,一路上碰了很多人的伞,其中有几个人心情碰巧不好,对我斥骂了几句。
有个一身白领打扮的年轻男人,在我碰到了他的名牌手拎包后,对我中气十足地骂了一句:“赶去投胎啊!死三八!”
用“三八”来骂女人,是这个城市洋买办的专用词汇。我装作没听见。
“有爹娘生,没爹娘教!”他兀自愤愤不平,用手指头轻弹着手拎包上的雨滴。
我走回去,双手仍然搁在口袋中:“你说什么?!”
他的眼睛从手拎包移到我脸上,歪着眉毛:“我说你,有爹娘生……”
我一拳打在他的嘴巴上,啪!我的指关节有些发麻,这一拳的力道很大。
他猛地后退了两步,倚靠在人行道一棵树干上,血从他的嘴巴和鼻子中汩汩流出。几个附近的行人发出了惊呼声。
这个男人慌忙拿开了手拎包,以防自己的血溅脏了它。我猜他是拿三个月的薪水买的这个包。
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中掏出一方白手绢,捂在自己的嘴巴上,然后,惊恐地看着我。
对于不还手的交战目标,我向来没有兴趣。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人。
爱动手不是个好习惯,尤其是对警察来说。
我猜我这个警察,命运不外是做检查和停职反省,直至开除公务。
我反省了一下。
我得收敛一点,至少得等我办妥了我的事。
我正好赶在聂队找我的时候走进了办公室。
“禾小绿,正找你呢——去泡几杯咖啡来,我们要开个碰头会。”
“好。”
我把围巾解下来,想象着将它抽到聂队的脸上,会是怎样一副境况。
郑朗在一边对着我吐了吐舌头,挤挤眼睛。
他也是个实习警察,不过,跟我相比,他在警队的风评可好多了,大家都认为他是个谦虚谨慎、上进而热情的年轻人。他就像是春日阳光下,尽情舒展自己枝条的愉悦的小树。
而我,是阴暗处的青苔。
乔安南把他“花开富贵”图案的骨瓷杯放在我的托盘上,笑咪咪地嘱咐:
“小绿,我不喝咖啡,我喝茶,帮我泡点我平时喝的碧螺春。哦,要用我自己的杯子,不用纸杯,纸杯喝热茶,对身体不好。”
茶罐里只剩下了一撮茶叶末,我都丢进那个“花开富贵”的杯子里。
我趴在地板上查看了一下茶柜底部,很可惜,一只蟑螂也没有。如果能碰巧抓到一只,我很想用它来涮一下众人的咖啡和热茶。
我端着托盘去了会议室,在每个人的面前放下咖啡杯和茶杯。
没人对我说一声“谢谢”或者是“麻烦了。”
我还没有资格参加他们的“碰头会”,连郑朗的角色,也还只是会议记录员。
在机关,靠入职年限来论资排辈,是一项最基准的人际关系模式。
我拎着托盘退场。
我最后一次见何冰冰,她也正拎着一个托盘,从一间房间退出来。
在她去若轻诊所就诊后的第二个星期,她便从健身俱乐部辞职了。
她的新工作很令人吃惊。她去了一家老年公寓做服务员。
她拎着一只漆花托盘,从一间房间退出来,姿势优雅地将门关上,转脸看到了我,笑了:“嘿,小绿!”
她看上去有些消瘦,但依然很美丽:“你怎么来了?”
“我找了你很久。”我摒住呼吸说。
老人公寓中,气味混浊,腐臭的体味儿和化学芳香剂的气味混在一起,让人头疼。
真是很难相信一向有洁癖的生活讲究的她,会在这样的地方,笑得这样灿烂。
何冰冰带我来到了老年公寓的小花园里:“我不能跟你聊太久,我还有很多工作。”
她抬起手腕看看表。
“何冰冰,你不是从来不戴表吗?”
她歪着头,很可爱地笑了一下:“这里有很多老人要吃药,每个人的吃药时间都不一样,我得把握好啊。”她看上去非常热爱自己的工作。
上午煦暖的太阳照在我们的身上,彼时正是暖春,花园里开了很多的蔷薇花,花香四溢,有很多蜜蜂嗡嗡地飞来飞去。
一个老人凑近了一朵花儿,饶有兴致地观察蜜蜂的采花粉活动。
何冰冰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黄伯伯,你只可以看,但不可以动手哦,小心蜜蜂蛰人。”
老人对着她傻笑了一下。
她掏出一方手帕,给老人擦了一下流下的口水。
这是个老年痴呆症的患者。
她把沾着老人口水的手帕叠好,放回自己的口袋中。
我想起来她在化妆室里丢掉自己一条昂贵的蕾丝花边胸衣的情景,只因为保洁员擦更衣柜的时候,不小心碰触了一下。
“真恶心!”她当时嘟嘟囔囔地。
我又想起了她当众对着她的某任男友大发雷霆的情景,那是他忘记了中午之前不许给她打电话的禁令,吵到了她的好梦。
她从来不会在中午前起床,因为这个,她的韵律操课都是排在晚上的。
眼前的这个在明媚的春光中,对着痴呆老人展颜微笑的女子,还是何冰冰吗?
“何冰冰,你还去心理诊所吗?”
“不去了,我已经结束了我的诊疗疗程了。”
“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我的意思是,你看上去很不一样了,嗯,变化很大。”
何冰冰又可爱地笑了一下:“是啊,真谢谢你的建议,我也觉得自己跟以前不一样了,现在的我,开心多了。”
“开心?”
她看上去的确很开心……这是心理诊所的功劳?
我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她:“你工作换了,为什么连房子也要卖掉?”
“我这份工作包吃住,不需要房子。”
她不在意地说。
“戴维也在找你。”戴维是何冰冰离职前在俱乐部交到的最末一任的男友,是个美国人。
何冰冰露出一副嫌恶的表情:“那个毛猴子,我没什么好跟他说的。”
“你不是认真考虑过跟他结婚的事吗?你说你可以出国定居,离开这个城市。”
何冰冰诧异地扬了一下眉毛:“我什么要离开自己的国家和城市?我喜欢这里,我属于这里。”
“哦……可是……”
何冰冰抬起手腕来看看表:“小绿,我很高兴你来看我,可是,我真得很忙,一会儿要给两个瘫痪老人擦身体了。”
何冰冰把“瘫痪”和“老人擦身”这些字眼,说得像唱歌般轻松好听,就像以前她提到逛街和购物。
她急不可待地离去,一边走,一边对着我摆手:“小绿,再见,有机会我去看你。”
她给我一个匆忙的、敷衍的微笑。
她再也没有找到机会。
那是我见她的最后一面,那次见面的两个月后,她被人发现在市郊公园的人工湖中溺水身亡。
“禾小绿!”
我被一声暴喝吓了一跳,是聂宇。
我从回忆中醒转来,手里还抱着那只托盘,我有些茫然地望着他。
“禾小绿,刚才局长打电话给我了,说关于你的投诉电话,都打到他的局长专线上去了!”
聂宇对着我眉头皱得几乎能拧下水来。
我的心沉了沉,我能猜出是谁打的投诉电话。
果然,聂宇拍着我身边的一张桌子:“你吃饱了没事去骚扰人家自杀者家属干嘛?!说人家女儿的死有疑点,还说是警方派你去做调查!弄得人家鬼哭狼嚎的!局长问我为什么会给实习警察派这个任务,你让我怎么回答?!”
是汤悠然的妈妈,她威胁过要投诉我。我苦笑,她果然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我把托盘放下:“我去跟局长解释一下,这是我的个人行为……”
聂队怒目:“你要解释?解释什么?说我对新人的教育不够,由着你乱来吗?!”
我无言以对。
聂宇看看表:“你现在马上去一趟姓汤的那家,给人家登门道歉,不管人家怎么说,一定要好好赔个不是。”
赔不是?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这只是多了一个让汤悠然的妈妈对着我吐口水的机会,不会对她怒火的平息有任何的好处。
但聂队很着急,他几乎是揪着我的衣服领子,把我这个害群之马推出门去。
这件事导致的直接后果是——我走得太急,手机忘到了办公桌上。
汤家夫妇都不在家,说是送女儿的骨灰去乡下安葬了。
原来今天是汤悠然下葬的日子……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汤悠然的妈妈竟然还记得要投诉我,真是让我不能理解。
难道她就那么恨我吗?我想不明白。
我对着为这对不幸夫妇守门看家的亲戚表达了歉意,对方很厚道地表示一定转达,这算是完成了聂队的工作任务。
我离开之前,给汤悠然的遗照上了一炷香。
汤悠然的这张照片很好看,眉目清纯,笑容纯净,有几分像张柏芝刚出道时的味道。
她一直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如果她能平安长大,说不定也会成为一个个性张扬、气质卓然的明星,在大小屏幕上,展现她的迷人微笑。
真可惜,现在她只剩一张黑白照片了。
我回到家,第一件事是去洗澡,汤悠然的笑容似乎从我离开汤家后,就如影随形地跟着我,我打扰了亡者的安眠,这是她对我的惩罚吧?
希望水的澄澈和干净,能洗涤掉亡者的气息……我一直有点迷信。
爱因斯坦都相信上帝的存在,警察为什么不能相信有鬼呢?
我在擦湿头发的时候,听到了门铃响。
我在这个城市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熟人——从来不会有人不请自来。
我随手拎起一根钢管,凑近了猫眼。
门外是对着猫眼露出天真笑容的乔安南。
我揉揉头发,是了,我的社会关系上,还有一类人:同事。
我把门打开,挤出一丝笑:“是您啊。”
乔安南举起了我的手机:“你手机忘办公桌上了。”
“谢谢你。”我接过了手机。
我没请他进屋。
他侧着头,忽然暧昧地对着我一笑:“你男朋友在啊?”
“我没男朋友。”
乔安南眨眨眼睛,故作心照不宣地压低声音:“嗯,嗯,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看见。”
我将钢管丢下,让开了身子:“您请进吧。”
如果不让这个好事而八婆的男人看一眼,谁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流言在同事中传播?!在目前阶段,同事的容纳和支持,对我还是很重要的。
乔安南看了一眼门后的钢管,关心地:“你这里治安不好?还是你有仇人?”
我耸耸肩:“没有,刚才我在打扫房间,正收拾这些东西……”
乔安南瞥了一眼我湿漉漉的头发和我肩膀上搭的毛巾。
他站在我小客厅的中央,四周打量:“嗯,你的房间,是该好好收拾下了。”
我这才意识到我的房间有点乱——书本、碟片、杂志、方便食品占满了这个空间的每一个平面。沙发就像个鸟窝,上面横七竖八丢着毛毯和衣服,沙发扶手上还有一包开了封的薯片和半只香蕉。地板上扔着哑铃、跳绳、拉力器、仰卧起坐器、两根钢管和一个双节棍,对面墙脚下还有个看起来很有分量的杠铃。
看着这些,他应该相信我没有男朋友了吧!
也许有男人不介意我栖身的这个凌乱的狗窝,可很难对这些钢管和双节棍所带来的暴力联想不介意。
“你喜欢健身,唔,还有武术?”他躲躲闪闪地看了我一眼。
“业余爱好。”
我想,我在乔安南眼中的形象,已经蜕化成了一个女金刚。
乔安南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堆起笑来问我:“你养花吗?”
“我养了一些草。”
他饶有兴致:“我可以看看吗?”
我没有理由拒绝。所以他去了我的阳台。
如果他要借机察看我晾晒的衣服中有没有男人的袜子和内裤什么的,肯定要大失所望了。
他再次回到客厅的时候,我把沙发上的毯子、衣服抱起来,堆在另一头,清理出一处空间:“请坐。”
他小心翼翼地坐下。
我把手放在腰背上:“不好意思,我这里没有茶水。”
“没关系,白水也行。”
他依然笑咪咪的。
我想这个男人,永远不知道什么是客气的敷衍和不耐烦的脸色。
我没有一次性的纸杯,我从杂物柜里翻了很久,拿出了一只像是漱口杯似的马克杯。
我倒了水,回到客厅里,发现乔安南眼睛跟探照灯似的,正在拿着我的护腕端详。
我的脸色肯定很难看,乔安南讪笑两声:“你还打球吗?”
我放下水杯,把那只护腕拿起来,丢到茶几下面的抽屉里:“哦,我有的时候,会在小区的健身球馆打一会儿篮球。”
“你的护腕上面还有钢针没有拿下来……”
“它上次扯坏了,我没有来得及缝完。”我板着脸说。
“哦。”
他总算识相,在我翻脸之前,不再盘问下去了。
他坐下来,亲切地一笑:“你今天道歉的事顺利吗?”
我敷衍地点点头:“还算行。”
乔安南同情地说:“哦,很少有人会对警察这么凶悍,啧啧,你真不够走运。不过,我有点奇怪,你为什么那么关心汤悠然的自杀案?我看你一直在网上看有关汤悠然的帖子。”
“嗯……”
我咬了下下唇。
“你怀疑她是被谋杀的?”
我没想到他会问我这个问题,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沉默了一会儿:“情形比单纯的谋杀可能更复杂点。”
乔安南并没有问下去,也许觉得都是一个想象力丰富的警界新人在没事找事。他可不想沾包,只是随口说点客套话:“嗯,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我在这个圈子里人脉比你熟一点儿,也许能帮得上你。”
“谢谢了。”我不太热情地。
乔安南拍拍手,站起来:“那我走了——我还要去买烤鸡呢,那家店的网评一直不错——今天周末,我得早点去。”
“您喝点水再走吧。”
他又看了一眼马克杯,很忍耐的表情,弹弹衣角:“不用了,我赶时间。”
他绕过我的书桌,看到堆得满满的书本,停下来,略一打量,脸现惊讶:“啊,你的涉猎范围,还真是广泛。”
那是一堆《降头怪谈》、《非洲巫医》、《人类巫术史》、《心灵之死》、《心灵遥感之谜》、《图解中国妖怪大全》、《符咒》……我抱着双臂,尽力做出不在意的样子:“那都是我上大学时候,一时对神秘学感兴趣,收集了这些书,这两天收拾东西,翻出来,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呢。”
乔安南打开了一本《人类巫术史》,在页眉页脚的空白地带,我记了许多密密麻麻的小字,是读书心得。
“你大学读书可真认真。”
他意味深长地说。
他研究了一段我写的读书笔记,看着我一笑:“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对神秘主义很感兴趣,看了很多书,比如卫斯理的《蓝血人》和《透明光》。”
他是在跟我说笑话吗?
一点儿也不好笑。
他拿起了我的一本书。
“问你借本书看看成不成?下周还你。”
是一本《图解中国妖怪大全》。
【禾小绿笔记何冰冰1】
时间:2010年4月3日星期六内容:何冰冰第一次心理治疗后的讲述何冰冰在若轻诊所预约了一个月后,终于正式成为古靖之的访客,她安排的问诊时间是周五的下午四点。
我跟何冰冰的谈话记录(整理自录音笔原声):
我:你昨天去心理诊所了吗?
何冰冰(兴奋地):当然去了,我可是等了一个月呢!哎呀,你不知道那个古医生有多帅,多有型!比我现在的那个美国鬼子强太多了!
我:哦,很帅吗?
何冰冰:嗯,像个偶像明星!我想,他这么受欢迎,七成原因是他的英俊长相——本来让我等了一个多月,我去的时候还有点不乐意呢,呵呵,见了他,就心花朵朵开了……我:他是怎么给你治疗的?
何冰冰:可浪漫啦!小绿,你也该去试试!像是谈恋爱……呵呵。他先跟我交谈了两句,然后就让我躺在了诊疗床,那个床真舒服,睡下去,人的骨头都软了……还有啊,那张床上面的天花板,竟然是一片星空哎!像真的一样,躺在星空下,身边有那么帅的男人跟你窃窃私语,你说浪漫不浪漫……(她手抚着自己的脸颊,吃吃笑了起来)。
我:他催眠了你?
何冰冰:是啊,是啊,非常舒服。
我:催眠的时候,你记得发生的事情吗?
何冰冰(咯咯笑,脸红):记得啊,古医生说第一次是浅度催眠,所以过程都能记得。
我等着她向下说,她却又是拉拉发梢,又是端详手指,又是扭扭脖颈,好一会儿才悄悄笑了。
何冰冰:哎,催眠的时候我哭了,哭得稀里哗啦的,还拿他的衣摆当擦泪手帕呢。他的身上,有淡淡的松木味香水的味道……我:你为什么哭?
何冰冰(收敛了笑意,低下头):我记起了小时候的一个老师,你知道琼瑶写的《窗外》吗?我的故事跟她的差不多。只是当时我才十二岁,跟我恋爱的老师三十多,所以,事情被人发现后,大家都说他是耍流氓,说我是被欺负了,老师当时就被开除了,我也转了学……这事我谁都没说过,没想到被古医生一挖掘,就挖出来了。他觉得,这个往事对我的打击,是我目前症状的根源所在。
我:他说你确实有心理障碍吗?
何冰冰(严肃地点头):是,他说我有自虐的倾向,这种自虐心理,是通过我对感情的游戏态度,还有自我轻贱的定位表现出来的。就是说,我是为了虐待自己,才会把自己硬安排在一个“贱人”的角色上。我觉得他真是一语中的!
何冰冰带着无限崇敬的神情。
我:他说还要治疗几次?
何冰冰(略带遗憾):三次,都是每周五的下午。算起来,一个月就结束了呢。
我:下次就是中度催眠了吧?
何冰冰(有些愕然):你怎么知道的?
我:我看过一些这方面的书。
何冰冰(点头):原来是这样啊,古医生说过,催眠治疗的过程,是一次比一次更深层。
我:你中度催眠后,记忆大概就不全了——建议你带一支录音笔去,做治疗的时候打开,也好知道治疗的过程。
何冰冰(抿嘴笑):我才不呢,带录音笔怪怪的,也许会吓到那位英俊的心理师,说实话,我才不在乎他怎么给我催眠呢,只要他在我身边,用那种温柔的声音跟我说话,我就满足了……何冰冰上前来搂着我的肩膀。
何冰冰(亲热地):哎,说起来,我真要感谢你呢!谢谢你给我介绍了一个好医生!你是怎么知道他的?
我:我从报纸上读过关于他的报道,有篇文章把他称为“天使制造者”,他在这一圈里好像很有名。
何冰冰:天使制造者?这个名字好,真的很符合他的身份和工作……说实话,我从他的诊室出来,都有一种精神净化、灵魂升华的感觉……我:你想做“天使”?
何冰冰(白了我一眼,娇嗔):当然!我不做人人赞美羡慕的“天使”,难道还要再做人人喊打的“狐狸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