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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圣罗斯日.3

作者:法-米歇尔·普西 当前章节:14901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1:43

又来了,我真不该把“分享”和“宝藏”搁在同一句话里说。爷爷像一位长着白胡子的智者,我记录下所有这些对话的这本秘密日记,简直可以成为一本天书。

“你知道吗,我的小孙女,面对宝藏,只有三种可能的态度,从来都是如此,这个宝藏可能是一个女人、一块钻石、一块土地、一个神奇的配方,对此觊觎、拥有或者守护。就好像世界上只有三种人一样,嫉妒者、自私者和守护者。没有人会愿意分享一个宝藏,克洛蒂尔德,没有人……”

刚开始爷爷的长篇大论,我还是蛮喜欢的。可是现在,开始让我觉得头昏脑涨!另外,我不想让他生气,但我真的看不出来自私的拥有者和只保护不分享者这二者之间有什么不同。我不接他的茬了。我有了另外一个更加聪明的主意来迫使他做出反应。

“随你怎么说,爷爷,随你怎么说。但是我相信,最终,最真实的原因,是像所有其他的科西嘉人一样,你不喜欢大海。你不喜欢海豚。你不喜欢地中海。你不愿意转过身,面对地平线。如果科西嘉人真的喜欢大海,就不会将大海留给那些开着游艇的意大利人了。”

他笑了。

我最后一句话有点儿过。真傻,他会笑话我的而不是生气。

“我喜欢你描述的意大利人的形象,但你错了,克洛蒂尔德。在对科西嘉人和地中海的理解上,你错了。你知道的,我不是一开始就开农场的,我在商船上工作过五年,三次环绕地球……”

你真厉害,亲爱的克洛,起作用了!

250°方向。我感觉,沿着南边的海岸,可以一直看到斯坎多拉和吉罗拉塔保护区,那里的岩石变成了红色,在那儿,鱼鹰在布满火山石的山顶疯狂地建立它们的巢穴。

“你看,克洛蒂尔德,笔直向前看,阿卡努的方向。如果你继续沿着大海的方向,一直向前,你可以到达佩特拉·科达悬崖。最高的地方,有三十米高。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科西嘉所有的青年,按你说的就是那些害怕大海的人,我们会从那里跳下去。我可以说,那时你的爷爷是其中最大胆的一个。我的纪录是二十四米。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跳得越来越低了。十五米……十米……但我仍然坚持在还能游泳的时候游泳,从佩特拉·科达到海豹岩洞,有时会游到蓬塔罗萨。放弃大海就是放弃自己的青春,没有别的。”

“那就答应吧,爷爷,为了那些海豚,为了我的青春,就算为了我嘛。”

他笑了。

“不松口了,我的小孙女?你会成为一个好律师的。我会考虑的,我答应你。只是要给我一些时间(这一次,他笑了),一切都变化得太快了。女人变了,她们掌握了话语权。(他又笑了)海豚们也变了,都开始跟渔夫交流了。我不希望我的科西嘉也变化得如此快……”

“那么算是答应啦?”

“还没有。还有一个问题,还有一个你没谈到的问题,亲爱的。”

十字架的影子延伸到了我们身上。

“我不知道我们是否能信任这个纳达尔·昂热利。”

他嘴里低声叨咕着。

你已经知道了,爷爷。

你已经有答案了。

而且不是你想要的那个。

43 2016年8月21日

12点

“你错过了日出,克洛蒂尔德。你十五岁的时候起得更早。”

卡萨努坐在那儿,背靠着木十字架,被这个坐落于卡普迪维塔顶部的七米高纪念物的影子覆盖着,人们说是一个朝圣者把十字架背到了世界的最高处,插入土里,然后在前面挖一个洞,将自己埋葬在那里。

克洛蒂尔德没有留意她祖父的反应。她花了四小时才爬上来,刚刚喘匀气,惊讶于这位接近九十岁的老人竟然爬到这里,而自己已经完全累得不行了。

除了筋疲力尽外……还感觉很烦躁!在整个独自攀登的过程中,尽管沿途都是令人窒息的美景,她却无法定下心来,去享受此刻的风和随风飘散的黄连木,枸橼或是无花果的香气。与此相反,她的脑子里挤满了各种疑问,所有又都归结为一个:昨天晚上,她妈妈在小屋里等她吗?她真后悔当时没敢冲上前去敲门,之后弗兰克就出现了。她也因此很生他的气,他破坏了奇迹。后来她几乎整个晚上都没有再睡着,她思索着,希望能从她的记忆中找到困扰她的问题的答案。

她的妈妈怎么可能还活着?

把1989年8月23日那天所有的画面在她脑袋里像电影一样过完之后,她只能想到三种可能性。

她妈妈当时没有在富埃果车里……

除了她妈妈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以外,还有尼古拉斯坐在后面,爸爸坐在驾驶位。上车前,车子发动的时候和之后在路上,她都看见她了。她和爸爸还一起笑着,说着话。这一点毫无疑问,他们一家四口是一起从阿卡努上车出发的。

她妈妈在出事故前下了车……

除了没有停车以外,富埃果从农庄出发向山下开的时候也几乎没有降低过车速,克洛蒂尔德非常肯定在到达佩特拉·科达之前自己一直都是醒着的,况且那也就只是几公里的路程,在富埃果冲出路面撞毁之前,她妈妈确实是一直坐在车里的。爸爸还拉着她的手……

她妈妈在事故中幸免于难……

这是唯一可信的假设,尽管富埃果的三次撞击每一次都是致命的,尽管她看到了三具被撕裂的身体被塑料袋包裹起来,再送走……她那时处于休克状态。或许她妈妈仍然在世?或许是急诊医生创造了一个奇迹?但是,为什么宣布她死了?为什么拯救了一个生命垂危的人,却不让任何人知道?甚至连她的女儿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让她成为一个孤女?为了保护她的妈妈?因为真正要被杀的人是她?她要发狂了!不知道可以信赖谁。赛文讲的关于她哥哥和她父母意外的事情是真的吗?她丈夫,弗兰克,是不是在扮演一个可笑的两面派?她爷爷卡萨努知道些什么?是谁从一开始就在幕后操纵着一切?

她像一个被父母拖着去徒步的少年,整段时间手里拿着手机不放。在整个攀登的过程中,她花了很大一部分时间,尝试用手机跟三个人通电话。

首先是想知道弗兰克和瓦伦的近况。毫无结果。一个回音儿都没有。电话那头,只有一个安静的、随你怎么抱怨都不发火的答录机。

刚开始爬山的时候,她联系上了纳达尔,想让他陪着一起,但是她的梦幻渔夫谢绝了这次翘班的机会。不行,克洛,今晚之前都不行,我今天一天都要在店里上班,但是奥莱丽娅今晚在医院值夜,所以,克洛蒂尔德,今晚上见,如果你愿意的话。

OK,今晚见,亲爱的骑士……

克洛蒂尔德一直觉得,尽管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不愿意见到卡萨努。她亲爱的海盗,不太像是大山里的人,甚至有点儿胆小。

今天倒还好。卡萨努爷爷看上去一副与人无争的样子。他背靠在那块大木头上,看上去经历了这次疯狂的攀登后,再也不会踏足这里了。他俩都在喘着气,累得好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在登到一半路途的时候,克洛蒂尔德打了最后一个电话,比其他两通电话更意外的是,刚响了两声就接通了。电话那头说着一口完美的法语,几乎没有一点儿德国口音,不像他的父亲。

“克洛蒂尔德·伊德里斯?我的上帝,这么久以后,跟您通电话感觉好奇特。”

克洛蒂尔德感到惊讶的是,接到她电话的赫尔曼·施莱伯似乎一点儿也没觉得惊讶。

“我爸爸昨天给我打电话了,”他接着说,“在您去看过他以后,我们聊起了1989年那个著名的夏天。”

他用“您”称呼她。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让人感到不太舒服的专横的语气。克洛蒂尔德在想赫尔曼是否还记得他的外号——独眼巨人。她放弃了跟他用“你”相称的疯想法和叫他的外号。

“您还记得那个夏天?”她只是如此问道。

“是啊,每人姓什么,叫什么,还有每个人的模样都记得。那是一个很受伤的夏天,不是吗?对于我们每个来说。”

特别是对于我来说,傻瓜!

她决定跟赫尔曼直接说打电话给他的原因,并将赛文·斯皮内洛所说的总结成了一句话:她哥哥,尼古拉斯在事故发生前的几个小时前将车子开了出去,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损坏了转向装置。赫尔曼听过后很惊讶,甚至不敢相信。经过一阵思考,他的声音有些严肃。

“要是这样,本来有可能死掉的是我们。我们五个人,尼古拉斯、玛利亚·琪加拉、奥莱丽娅、赛文和我。我们本来都要在半夜上你父母的车,你哥哥开车带我们一起去夜总会的。(他似乎冥想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继续说)你跟我说的这些对我触动很大。即使经过这么多年,我还是觉得很怪异。就好像是错过了一架失事坠毁的飞机。(他又花了一段时间思考)是的,会是我们,全部的五个人,在山沟里结束生命。既然我还活着,那么就只剩一个问题了,克洛蒂尔德,一个只有你才知道答案的问题:为什么您父亲在那个晚上改变了主意?为什么他决定开车带上全家一起去听那场复调合唱音乐会?”

“我……我不知道。”

“没有什么事情是碰巧发生的。如果您能找到所有的回忆,您一定能得到一个解释。”

赫尔曼恢复了他断然的语气。他是一个习惯于服从的人。克洛蒂尔德猜测,二十七年来,他唯一担心的是让别人知道他在青春期遭受的羞辱。但是,他说得有道理,这是问题的关键,她爸爸为什么改变了8月23日晚上的计划?她找不到任何的解释。她记忆的深井变得非常干涸。或许解决的方法在于她1989年夏天的那本,在阿卡努的长椅上写到最后一刻的私密日记?或许她为了保护这部分记忆而将它们隐藏在了这本日记里?也可能,正相反,里面什么都没藏,有的只是纯粹的胡思乱想,一个正值青春期,爱瞎编,爱嫉妒,又沮丧的少女的她。

“您不应该错过这些线索,”赫尔曼·施莱伯继续说着,“科西嘉那里很复杂,土地与家庭,生命与死亡,金钱与权力。但是,首要的是,克洛蒂尔德,您肯定我们可以信任这个赛文·斯皮内洛吗?您有没有找到其他的证人?五个人里面其他的人?他们应该都还活着吧?”

“除了尼古拉斯。”克洛蒂尔德想。“独眼巨人还是最机智的那个……”她立即回答道。

“我见过玛利亚·琪加拉。”

赫尔曼爽朗地笑出声来。

“啊,玛利亚·琪加拉!我曾经对她是那么痴迷。那时候,我以为引用歌德的话和用小提琴弹奏李斯特的曲子就可以吸引到女孩子。其实,我还是应该谢谢她,为了讨她这样的女孩子的欢心,我勤学苦练了不少东西。(他又发出了最后几声笑声)像她一样漂亮的女孩儿,我是说。我妻子很像她,也是一头金色头发。她是科隆歌剧院的女高音,可不是那些电视机里的选秀歌手。”

克洛蒂尔德突然很想缩短这次通话。现在去诋毁所有我们在青春年少时爱过的一切,是不是一种不幸?

“算了,赫尔曼,您还有别的线索吗?”

“有,或许您应该再回去见见我的父亲。那些年里,他不仅仅收藏照片,还和营地里的每个人聊天。我想他应该有了一些推测。自从你父母发生意外以来,一直有些东西在困扰着他,一些他感觉不对的地方,但是他只跟我妈妈安可讲过,却没跟我说过这些事儿。”

克洛蒂尔德没敢表明,自从昨天以来,她就再也没有关于雅各·施莱伯的消息了。当赫尔曼坚持让她去见见他爸爸的时候,她更加感到怯懦。

“实话跟您说,有时我真的很担心我爸爸。我们在克罗地亚帕格岛上的别墅一直为他敞开大门,为他准备了泳池,儿子和孙子都等着他,可是他太倔了,还是偏爱独自一人到科西嘉岛上的活动房里度假。”

独眼巨人的高傲再次惹恼了克洛蒂尔德。现在他身边的人,谁能想象到他曾经是一个腼腆又胆小的少年?赫尔曼抹掉了从前,像其他人一样,重写了自己的人生故事。克洛蒂尔德真想当面叫出他的外号,不为别的,只为提醒他曾经拥有的那张面孔。可是德国人没有给她留出时间。

“再去见见我的父亲吧,”他重复道,“他一生都乐于用那台破相机去定格过去,就像其他人捕捉蝴蝶钉成标本一样。也算是用他的变焦镜头对所有看似不寻常的东西进行窥视,他的镜头,就是一只独眼,即使于你们而言,我才是独眼巨人!”

“坐下吧,克洛蒂尔德。”

卡萨努的话将她从思考中拉了出来。迟点儿吧。迟点儿再重新思考赫尔曼·施莱伯提出的问题。这会儿,她爷爷的呼吸好像顺畅了一些。他慢慢地指着一块离他最近的石头,示意她坐下来。在北面的山下,卡尔维城堡与巴拉涅沿坡而建的城市化市镇相比起来,简直小得可笑。二十七年前,克洛蒂尔德没有这种感觉。

爷爷的声音不再颤抖了。他扭头向上看着背后靠着的大柱子。

“你还记得吗,我的小孙女,1989年那时的那个十字架?木头全都腐烂了,钉子也都锈了,感觉快要倒在我们身上了。他们新换了一个插在这里,没多久之后又换了一个,就是现在这个,还不到三年。奥地利人应该还有其他的后补办法。”

“为什么约我来这里?”

“为了这个。”

他凝望着整片景色,她认出了那只沉睡的鳄鱼。从鲁塞岛到卡尔维的海岸,从雷威拉塔到加雷利亚,像镶上了一条白色的卷边,一条精致的花边,一条手绘的线条。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幻觉,一个角度的问题。实际上海岸是分崩离析的,白色的岩石坠入海中,锋利尖锐得像成千上万把磨光的尖刀。

“为了这个?”克洛蒂尔德重复问道。

“为了这个。这独特的视野。这美不胜收的景色。为了能有最后一次观赏它的特权。和你一起。你可以按你的想法给我们这次小小的家庭重聚取个名字,留一个祝福和传承。你是我们唯一的直系继承人,克洛蒂尔德。所有的这一切(他用手臂画了一个大圈)……所有的这一切,将来的某一天都是属于你的。”

克洛蒂尔德没有回答。这样的遗产对她来说是如此不真实,如此遥远,与她的生活如此格格不入,而且给她带来急切的压力。她犹豫着是不是现在就惹恼祖父,问他关于富埃果被破坏的转向装置的事情,但她还是更倾向于坚持按自己的步骤来。先核查,再控诉。像所有的好律师一样。先核对赛文所说的一切事情是否属实,然后再控诉她哥哥尼古拉斯。这一切她都需要卡萨努的证实。她的口气像一个因为这里七百多米的海拔而生气的护士。

“你认为以你现在的年纪进行这样的探险是明智之举吗?”

“你说这是一次探险?我曾经读到过一个日本人八十多岁的时候攀登上珠穆朗玛峰,而在之前他的父亲在八十九岁的时候从勃朗峰滑雪下来。所以爬上这个山羊能触及的高度……”

他提高了声音。卡萨努表现出一种很健康的状态,但无疑,他也意识到以后再也不会上来了。他咳嗽了好一阵,然后继续说:

“我第一次爬上来,是在1935年,之后从1939年开始,我每天要爬上来好几趟,帮助那些游击队员,我给他们带吃的、武器弹药和装备。我们这里是最早把纳粹赶走的地方,就在这里,在科西嘉,比诺曼底登陆还要早,而且是在没有美国佬的帮助下!法国第一个解放、重获自由的省,但这些,你们的历史书里都给忘了。而你,我的小孙女,你第一次爬上来这里,是在你十五岁的时候,你还记得吗?很显然你记得,正好就是在……”

爷爷没说完他的那句话。当然,克洛蒂尔德记得。她脖子上的望远镜,那天的山羊奶酪、三明治,初升的太阳,天空里飞过的游隼,对她而言,卡萨努已经是老人家了。然而他却是坚不可摧的,比上帝的十字架还要坚不可摧。

她仔细地看着涂了油漆的木头,已经开始烂了。那些铁钉也已经开始锈蚀。

祖父会比它活得更久。

可能会。

“丽萨贝塔要担心死了。”她说道。

“这六十年来,她一直都在担心……”

她笑了。

“我有问题要问。”

“我猜到了。”

克洛蒂尔德低头看了看向下的七百多米。海岸仅是半岛向前延伸的部分,像是上帝特地令这灰色触手上长满苔藓,形成众多隐蔽的小海湾、湿地、海关小路。一个贪婪的上帝明白某一天可以从中牟利。

在开口之前,克洛蒂尔德的眼睛望向广阔的东边,面向大海,一动不动。可以分辨出蝾螈营地的营房,洛克马雷尔滨海酒店的地基,还有奥赛吕西亚海滩上阴影下的托比·卡里斯特小屋。

“上一次我们两个站在这里的时候,那里还什么都没有呢,卡萨努。只有那些可以在树下搭帐篷的橄榄树,一条通向海边的小土路,一艘停泊的小渔船,在雷威拉塔海湾的海域里还有海豚。你怎么会同意赛文·斯皮内洛的生意,让他的水泥建筑大肆发展?他跟全世界都在讲,万能的伊德里斯家族都在他手里吃食。”

卡萨努没有发怒。

“这太复杂了,亲爱的小孙女。这太复杂了。这些年来,变化太大了,所有都在变化。可是我们可以归结为一个词——四个字母,钱(fric),克洛蒂尔德。是因为钱。”

“我不相信!你才不在乎钱呢。找点儿别的理由吧。找别的理由解释为什么赛文的小屋没有失火,为什么他的酒店的地基没有被炸毁。”

很显然,他找不到别的理由。

他看上去有些呼吸困难。

克洛蒂尔德确认了一下手机在山顶是否能正常使用,有没有收到其他的信息,特别是能不能使用“15”进行紧急呼叫。从卡尔维,一架直升机五分钟内就能赶到这里。拯救山里迷路的徒步者,是科西嘉紧急救援队的日常工作。确认之后,她开始继续挑战她的祖父,好像上次同样在这里,同样跟祖父一起的对话,只过去了二十七秒,而不是二十七年。

“卡萨努,为什么你选择了支持赛文那个下流坯的项目,而不是纳达尔·昂热利的生态保护计划?你那时几乎答应了我的。你就差跟我说‘好的’了。为什么你改变了主意?因为纳达尔爱上了我的妈妈?因为接近你儿子的妻子,他就触犯了家族名誉吗?”

“名誉,克洛蒂尔德,那是当我们失去所有以后唯一剩下的东西。”

克洛蒂尔德看着他们面前那茫茫一片的土地,八十公顷属于伊德里斯家族的土地。

“失去所有?包括利润,对吗?但是你还没有回答我,卡萨努。在伊德里斯家,妻子是不能对丈夫不忠的,对吗?绝对禁止!而丈夫,却相反……”

她等着卡萨努有所反应。

没有反应,他在等她说完。

好吧,爷爷,如果你真的希望我对家族里的秘密大踩一脚的话……

“我不再是一个小姑娘了,卡萨努。我知道我爸爸对我妈妈不忠。所有的人都知道,街头巷尾的人都在拿这件事说笑。那为什么因此而责怪纳达尔和帕尔玛呢?”

终于,老人有了反应。

“问题不在这里,克洛蒂尔德。问题出在很早以前,早到你还没有出生之前。问题是你父亲就不应该跟你母亲结婚。”

终于知道了。二十七年以后,终于知道了。

“因为她不是科西嘉人?”

“不,而是你父亲已经答应与另一个姑娘的婚事了。在他遇到你妈妈以前,在他与她相爱以前。他放弃了一切为了能和她在一起。”

“肯定是一个科西嘉女孩儿吧?”

“她叫莎乐美。她也是我们部族的人,差不多也来自我们家。她对他保持着忠贞。她本也可以一直对他保持忠贞的。而保罗应该对他的岛保持忠诚。你母亲不是他应该娶的那个人。就是这样,克洛蒂尔德,一场混乱!你母亲不是你想的那样。”

斯佩兰扎在马尔孔墓地说的话在寂静的空中飘着,像是风把它们轻轻地托举到了山顶。

相信我,有些女人完全有能力做到这点。你妈妈蛊惑了你爸爸,当她能把你爸爸控制在自己手中的时候,就偷走了他。你爸爸被困在了网里,带走了,远远的,远离所有爱他的人。

在蝾螈营地的酒吧里,混合着男人们的笑声,她知道了她父亲的不忠行为,那时她十五岁。

保罗应该生活在这儿,如果你妈妈没杀了他。生活在这儿,你明白吗?生活,而不是为了回来死在这里。

卡萨努大声咳嗽着,像是许多的炮弹,驱散了过去的声音。

“就是这么简单,我的小孙女,你的父亲不应该和你的母亲结婚。他后悔过。我们知道他后悔一切。但是为时已晚。”

“为什么为时已晚?”

他带着一种很抱歉的眼神看着克洛蒂尔德。

“你们已经出生了,你和尼古拉斯。”

“那又如何?”

他眼睛闭上了好长一段时间,像是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然后他决定了。

“那又如何?帕尔玛已经进到圈子里了,就像一个水果里的虫子,已经没有人能够阻止悲剧的发生。”

悲剧?

爷爷说的是那次意外吗?

首先人们都在控诉我哥哥,跟着现在轮到我妈妈了?

“不要试图知道更多了,”卡萨努补充道,“很抱歉,克洛蒂尔德,尽管你身体流着我们的血,尽管你将继承这里的土地,但是你永远不属于我们家族。生活在这里的人才属于。这里有些东西你是不会明白的,也是你无法学会的。”

克洛蒂尔德正要抗议,卡萨努示意让他把话说完。

“你看,亲爱的小孙女,你现在带着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我,好像我就快要死在这个十字架下面似的。在这里,没有人,家族里没有人能带着怜悯的眼神看我,也从来没有人叫我‘嗲嗲’。”

她意识到自己从祖父那里得不到更多的什么了。没什么可承认的,也没什么可忏悔的;但这并不重要,这些并不是她来这里要寻找的东西。

“我也是,如果你注意到的话,我不再叫你‘嗲嗲’了。卡萨努,那个叫你‘嗲嗲’的小姑娘已经死了,在1989年8月23日那天,在佩特拉·科达岩石那里。她的整个家都死了。她的童年也死了。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天死了。我们至少有一点是相同的,卡萨努,我们俩都在那一天晚上失去了对未来的幻想。我上来这里看你,不是为了让你打破你的‘沉默法则’,更不是因为怜悯(她重点强调了最后的这个词)。我需要你。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老人暗淡的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什么忙?”

“一个不怕警察,不畏惧制定自己的法律的人才能帮的忙。”

“是谁让你这么想的?”

“我可能不属于你的家族,但是在我看来,显而易见的是您也不太喜欢官方的正义,您也不太信任省长、公证人和宪兵……”

这让她捕捉到了一个微笑。

“我尽我所能,在我的这一生中,去纠正那些不公正的事情。”

她将一根手指放在嘴边。

“嘘……你还记得二十七年前你曾经在这里说过的话吗?一句没有什么特别含义的话,一句不到二十字的话:‘不松口了,我的小孙女?你会成为一个好律师的。’我现在最终成为了一名律师,这可能还多亏了你的建议。等某天你需要我的专业技能的时候你再跟我坦白吧,在此之前,我一点儿也不想知道那些关于水泥商直沉水底,起火的别墅,还有今早电台里说的那具在克洛瓦尼海湾发现的不明身份的尸体,在阿尔加约拉公路上翻倒的装有大量货物的大卡车等事情。尽管我对于赛文·斯皮内洛不在这个名单上感到非常可惜。”

这让她又捕捉到了一丝笑容。他渐渐恢复了体力,爷爷甚至可能不用乘直升机就可以回去了。她进一步,充满信心地说:

“我要的跟这一切完全没关系。我需要你的干预。一个并不完全合法的干预,还有潜在的危险存在。我需要你帮我找来一帮意志坚决的人,有武器的。”

他仔细地盯着她,一脸的惊讶。他甚至可能想改变他的判断。他的孙女的血管里还是流动着一些他的血液。她甚至有机会深入家族的中心地带了。

“带武器的?我是个老头子了,我已经没有什么影响力了。你想要谁……”

“得啦……(克洛蒂尔德将她的手机递给了他)我敢肯定你只需要打一两个电话,门口就会被接受任务的科西嘉勇士们挤爆了。”

“这完全取决于什么样的任务……”

“搞定一个保镖,也可能是两个。浑身肌肉的那种,照例来讲是没有武器的。”

他闭上眼睛,想象到时的场景。

“在什么地方?”

“令你回忆往事的地方。(她观察了一会儿七百米往下,那片遮住海滩的阴影)奥赛吕西亚海滩上,托比·卡里斯特小屋。我不知道你是否留意到张贴出来的海报,我是想接近玛利亚·琪加拉·吉奥尔达诺。”

“那个婊子?”

对,很显然,他已经留意到那些海报了。

“你要问她些什么?”

她很简洁地回答道:

“真相!关于你儿子的死的真相。我的父亲、我的母亲还有我的哥哥死亡的真相。她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一个甚至连你也不知道的真相。”

震惊,这一次,卡萨努彻底地被震惊了,情况比克洛蒂尔德能想象到的还要严重得多。他好像要晕倒了,眨着眼睛,气喘吁吁,咳嗽着慢慢地躺倒,四肢散开,仿佛他要死在这个山顶了,双臂交叉仿佛在对抗奥地利人的十字架。

克洛蒂尔德抓住他的手:“你没事儿吧,爷爷,没事儿吧?”犹豫着是否要打紧急救援电话,又给他喝了点儿水,“放松,爷爷,放松”,让他抖动的双腿平静下来,让他快速跳动的心脏恢复平静,“没事儿了,爷爷,没事儿了”,把他的双手捂在自己的手中,他的生命就像一只随时准备飞走的小鸟,现在被她藏在掌心之间。这个姿势一直保持了好几分钟,直到卡萨努完全恢复意识。就好像他通风不良的大脑需要对所有出问题的数据分析一遍,才能重新正常呼吸,重新站起来,重新拿起他的手杖。

“扶我起来,克洛蒂尔德。我们走下去还需要一小时。路上你把手机借给我。你的‘武装蒙面部队’,我应该能找得到。”

44 1989年8月22日,星期二,假期第十六天

景泰蓝色的天空We are the world...We are the children.(四海皆一家,我们都是上帝的孩子。)

和其他人一样,我跟随着律动,牵着左右两边的手,一边唱一边轻轻摇摆着身体,我们在阿尔卡海滩上,围着火堆,为了交流伟大的情感。尼古拉斯站在中间,希望利用火焰的光线照亮他的琴谱,虽然他根本就看不懂。他尽其所能地控制着节奏,如果他有马克·诺弗勒的水平,大家应该能知道他弹的是《战火兄弟连》里的曲子。艾斯特凡扮演了马纽卡契的角色,用非洲鼓进行伴奏。

在猎户座α星和它的伴星的光辉下,现在已经接近午夜时分。今晚,是乖孩子们的晚会。大家烤着棉花糖,唱着鲍勃·马利和护林员乐队的歌,还有一些电视剧的热门歌曲。这是欢歌笑语的时刻。

实际上,属于岛上乖孩子们的时刻,早已过去了。

今天的晚会是为了让父母们安心的精心演出,为了明天更容易瞒着他们,去参加尼古组织的卡马尔格之旅,那里面向的是大人和成年人,里面有激光灯而不是星星,有电子音乐而不是吉他,有令人目眩神迷的大麻而不是哈瑞宝糖。

这就是尼古的计划,在二十四小时之内从小孩儿变成大人。

有点儿太快了,您不觉得吗,我的秘密读者?

仿佛因为他们不知道未来会如何,所以他们都太急着去调情,去做爱,和左边的,和右边的,之后就会一直跟同一个女孩儿,或同一个男孩儿做爱,然后结婚;结婚之后,做爱的次数慢慢减少,每个月一次,一年一次,为了纪念他们的那一次;最后去回忆,去做梦,去和另一个人做爱,另一个已经结了婚的人。就像是他们急于要重复他们父母走过的路。我的父母走过的路。就像是他们急于要变成他们。We are the children.(我们都是上帝的孩子。)

玛利亚·琪加拉变身成辛迪·劳帕,在合唱团中,插入她的和音Well, well, well。她有一副好嗓音,这点我们不能否认。唯一一个让我们不爽的人,就是赫尔曼了。他希望我们唱《九十九只气球》,但是除了那两个荷兰人——苔丝与马格纳斯,他是唯一一个听得懂这首妮娜用德语演唱的人。他就像个傻瓜一样站在那里,他甚至还带了他的小提琴来,提议可以给我们伴奏,但却只得来了一阵嘘声。大家还是更喜欢尼古拉斯假装弹吉他,我没这么说,因为他是我哥!赫尔曼拉着他旁边奥莱丽娅的手,奥莱丽娅拉着赛文的手,而赛文拉着他旁边坎蒂的。伤心流泪前的同心圆。We are the ones... We are the children...(我们就是那些……我们都是上帝的孩子……)

紧接着的是:

远离心灵也远离心灵之窗……

要塞的小姑娘啊

世界像你一样忧伤

请去马库姆巴吧,去马库姆巴

我也是,我也将去往那远方……

之后寂静占据了上风。直到赫尔曼破坏了同心圆,他趁机拿出他的小提琴,在我们都还没来得及拒绝和笑话他时,他就掏出了他的琴弓,演奏出饱含泪水与火焰的曲调。

他拉得不错,这点我们不能否认。尽管我们不知道他拉的是什么。玛利亚·琪加拉是第一个听出来的。她随着他唱起来,大家也都安静下来……感觉上这两个人,他和琪加拉,整个夏天都在一起练习。Forever young, I want to be forever young.(永远年轻,我想永远年轻。)

琪加拉的声音和赫尔曼的琴声搭成的梯子,让歌声迅速升到空中。没有人再出声。这一刻语言显得非常苍白无力,即使最有才华的作家也无法形容。我真希望您也能够来这儿亲耳听一听赫尔曼如泣如诉的小提琴声和琪加拉让人欣慰的歌声。

有时觉得好傻,当歌曲被精彩地演绎出来的时候,会让那些傻子,尤其是那些整天谈论爱情的人感到心灵震撼,即使你穿着“回到黑暗”的T恤。

尼古拉斯,帅气的演奏者,已经把他的吉他丢在了沙滩上。奥莱丽娅没有这个水平,她带着嫉妒的眼神,像个女警察似的看着那个德国男孩儿和意大利女孩儿,最好能将他们因为夜间骚动而关禁闭,因为他们在去往银河系的火箭中心跳超过法定次数,而且没有系安全带。她向尼古拉斯投去爱的目光,而我哥根本不可能接收到。

随着最后的小提琴曲消失在无限夜空,晚会结束了。

所有的人一起鼓掌。

不朽的青春……

他们知道也将结束了……

赫尔曼很有风度,并没有再来一曲,只是回到同心圆中,拉起奥莱丽娅的手,奥莱丽娅拉起了赛文的手,然后大家一起拉起来……尼古拉斯用力地给我使眼色,我知道他的意思,灰姑娘已经大大超过该回家的时间了!坦白说,舞会前,我并没有权利能见到我的仙女,只是收到了帕尔玛妈妈的一句警告。

午夜之前要上床睡觉!

我很不情愿地重新回到营地,把那些只大我三岁的小男人和小女人留在他们的乌托邦里。当我登上海滩的高处,看到的最后一幅景象是,同心圆已经像五彩缤纷的纸屑,一对一对地分散开去。赫尔曼的手里牵着奥莱丽娅。玛利亚·琪加拉的头靠在尼古拉斯的肩膀上。赛文被苔丝和坎蒂围着。

回到营房,我把脚在沙地上拖着走,故意弄出了很多声响,从冰箱里拿水喝的关门声,带着骷髅头的腰带磕在柜子门上,让戒指像陀螺一样在床头柜上旋转着,当帕尔玛问我晚会怎么样的时候,我回答“还可以”,然后我用脚关上我房间的门,我没脱T恤,打开窗户,因为屋里热得不行,上床睡觉,却没有一丝的困意,我尽量让自己睡着,我向您保证我尽力了,我尝试了可能有几个小时,但是困意好像被关在了隔壁的婚房里,于是我又从床上起来,这次我保证不会像上床时故意弄出那么多动静了……

四十公斤,比一个没胸没屁股的芭比还瘦,这样倒是可以很方便地从房间的窗户钻出去。

早上4点了。我知道,我知道,我是答应了尼古拉斯至少在明天圣罗斯日结束之前不做他们的小盯梢,我是同意了的,而且很诚恳地同意了,而且我还有更好的事情要做,要为了海豚们去说服爷爷,等等。

只是这件重要的事情,已经做完了!爷爷今早上答应我了,纳达尔会很惊喜的!

所以,您能理解吧,我是不会留在这里发呆的!

海滩上空无一人,那些青少年几乎都走光了,火也几乎熄灭了。就剩下尼古拉斯,坐在未燃尽的火堆旁,一个人在黑暗中乱弹着吉他。听起来像是一只害羞的蝉在太阳升起来前练习鸣叫。

其他人都去哪儿了?睡觉了?

还有一个呢?

一个声音回答了我的疑问,她从水中钻出来,像个仙女、美人鱼,或者水神,我从来都搞不清楚这些长着女人模样的水中生物到底有什么区别,终归其都会落到水手的渔网里的。

“你来吗?”

玛利亚·琪加拉从水里走出来,借着未燃尽的火堆和月亮发出的微弱光亮,我先看到她的影子,然后是她的剪影,最后是影子和剪影合在一起。海水一直没到肚脐以下。

“你来吗,尼古?”

“你疯了吧,水里一定是冰凉的。”

我躲在黑暗中观察着,入了迷。我学到了。我学到了一些妈妈不会教给女儿的东西。

“过来抓住它!”

我还没来得及看到她的手臂的动作,玛利亚·琪加拉上半身的泳衣已经从她举起来的手中垂了下来。

“来啊,来抓住它啊。”

她挥舞着,每一个动作都好像是经过了精密的计算一样,影子与她的身体曲线完美重合,抚摸着她的身体,遮盖着她的胸部,为了某一刻突然暴露,掩藏着下面的两个乳头,为了某一刻瞬间亮相,就像两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贴在乳房上,按压它们,将它们提拉、揉捏着。玩弄它们,让黑夜也为之勃起。

尼古拉斯站了起来。

诱惑可以如此有效!像旋风,让人头晕目眩,像猫看到晃动的绒球。从第一次开始就是这样吗?

“太晚了。”意大利女孩儿撒娇地说。

比基尼的上半身被抛了出去。这不是件真正的泳衣,只是那种蕾丝带的胸罩。它被扔在湿沙滩上,像是只搁浅的水母似的。

快点儿啊,我的小尼古拉斯……我这大笨蛋哥哥还在慢慢脱掉衬衫,折好放在脚边。只是这考究优雅的动作,应该出现在芭蕾舞当中。

我要是个男人……我会直接冲上去扑倒她!

“第二次机会?”

伴着同样神奇的手法,另一块带着透明花边的小布片在玛利亚·琪加拉的手上晃动着,海水仍然是在肚脐下的位置。她停在那里,炫耀着胜利似的,然后向前走了几步,直到她张开的双腿,弯曲成桥一样撑在刚刚被海水没过的沙子里,被浪花和泡沫轻轻舔着。

尼古拉斯失去了所有的耐心,内裤和外裤滚在一起。当我看到我哥的屁股露出来的时候,很抱歉要让您失望了,亲爱的深夜读者,我闭上了眼睛。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他们了,只听到他们在水里的笑声、打闹、追逐和低声细语。我决定等笑声停下来的时候,就堵上耳朵,缝上眼睛,或者干脆离开。

其实这也是我本来就应该做的,我知道……

可是已经太晚了!玛利亚·琪加拉先从水里出来,赤裸着身体。她那几乎不可能的美,是我或者所有其他的女孩儿都不可能达到的。她已经美到令银河系里所有的女孩儿都诅咒她。

她还在笑着,有点儿歇斯底里,声音假得跟尼古装模作样弹的吉他有的一比,这让她在性感上减了分,尽管如此,相比别人她还是遥遥领先。

她捡起她的上下两件比基尼,她的白色亚麻衬衫扔在两米远外的沙滩上。

快点儿,亲爱的尼古,她要从你的手指间溜掉了。

慢慢地,我开始明白这个游戏的玩法了……谢谢你,琪加拉。

她重新穿好衣服,尼古拉斯从水里出来,赤身裸体得有点儿尴尬。当他把一只脚和一条腿套进牛仔裤,像鹭鸟一样单脚站立的时候,玛利亚·琪加拉过来,亲吻了他好长时间……然后就跑开了。

如果尼古拉斯这时想要追上她,那他必须成为单脚跳世界冠军才行。

“明天见,我亲爱的,”漂亮的意大利女孩儿咯咯地笑着说,“明天,我给你钥匙。”

一边跑着,脚下一边翻出一些泥沙来。

几秒以后,她的身影完全被黑夜吞没了,尼古拉斯捡起他的衣服。我老哥由穿行在充满了身着比基尼的灰姑娘的皇家舞会中的魅力万分的王子,变回了现实中那个手拿人字拖的傻瓜。

我悄悄地离开了。

“明天见……”

明天就是23日了。

而事实上,现在已经是凌晨5点了。所有事情都将上演的那一天,已经到了。

永远年轻,他嘴里咕哝着。Let us die young or let us live forever.

让我们趁着年轻死去或让我们永远活着。

我们甚至都没有给他们留下这样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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