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时间杀手》作者:[法]米歇尔·普西 > 《时间杀手》作者:[法]米歇尔·普西.txt

第二章 圣罗斯日.4

作者:法-米歇尔·普西 当前章节:14953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1:43

45 2016年8月22日

20点

如果躲在奥赛吕西亚海滩稍远处的树篱后观察,人们会认为大篷车前面的保安又多了三个同僚,和他一样有着宽厚的肩膀和肌肉发达的体格,但着装看上去截然不同。被分配保护意大利女歌手的这个保镖身穿一套无可挑剔的深灰色西装,另外围着他的那三个男人,有两个穿着打猎装,另一个穿着深色的跑步服。如果有人靠近,发现海滩上除了孤独的大篷车外空无一人,就会很快明白自己想错了。

四张黝黑又坚定的面孔……一个黑人和三个扎蒙面头巾的。

玛利亚·琪加拉通过化妆车的窗户向外面看了一下,然后转向了她站在玫瑰红色的皮质扶手椅前的客人。

“您没必要带着您的丛林保镖来,”意大利女人说道,“即使没有他们,我也会为您开门的。”

克洛蒂尔德走上前,也从窗户向外看了看,那四个男人正在一起分享一壶热咖啡,似乎已经是一见如故了。他们的步枪像是害羞地靠在旁边的两个垃圾桶上。

爷爷太有效率了。在从卡普迪维塔慢慢下来的路上,他已经用克洛蒂尔德的手机联系了几个能拿下玛利亚·琪加拉的保镖的朋友。而接下来的事情却更让她担心。下山走了两小时,当回到阿卡努农庄的时候,爷爷已经精疲力竭,一下瘫倒在院子中央那棵绿橡木树荫下的椅子里。平时除了打流感疫苗以外,他通常都拒绝去见医生,这次丽萨贝塔奶奶趁他呼吸不畅无法抗议,请了皮涅罗医生过来;皮涅罗立刻叫了一辆救护车,并吩咐阿卡努的这位大族长在巴拉涅医疗站接受一次加倍时间的住院观察和一次疗养。不幸的小护士抱怨说,她收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通知休息中的卡萨努,他至少还要再卧床多休息几天。在将近九十岁的年纪,这位科西嘉老人还坚持每天都走上几公里的路或是进行几百米的游泳。

克洛蒂尔德的眼神离开了窗户。

“那天你的演唱会结束后,我来找过你,没带保镖,你就给我了个闭门羹。”

“哦,但是那天,布拉德·皮特也没陪你一起来啊。”

意大利女人的眼睛定在坐在另外一张苹果绿色的皮质扶手椅上的纳达尔身上。

纳达尔没有来得及刮胡子,金色的头发乱蓬蓬的,因为着急赶来跟她会合,只是匆忙穿了一条破洞的牛仔裤和一件白色V领POLO衫。帅气,冷静。他身上散发出一种猫科动物的力量,这与门口那几头服从卡萨努命令的粗鲁的棕熊形成了对比。克洛蒂尔德本来努力要熄灭胸中燃烧的妒火,又被玛利亚·琪加拉点燃了。她坐在更衣室前的小凳子上:一面大镜子,一个简易的盥洗池,十几个颜色各异的玻璃瓶闪闪发着琥珀色的光,还有刷子,各种颜色的口红,红的、紫红的、赭石红的。

“真是太高兴了,”这个歌手继续说着,“竟然有老朋友突然驾到一起喝茶。但是你们得原谅我,我需要准备一下,我的演唱会两小时以后就开场了……我的观众们在等着我!”

她对着镜子眨了眨眼睛,显然不是冲着那些为了来看她穿白色透明泳衣跳入泳池的少年的。克洛蒂尔德最后一次看了看窗户外面那几个戴着头巾的男人,然后关上了车内的窗帘。

“我很抱歉,”她说,“我不得已用这样的方式与您见面,但是……”

歌手把她的豹纹浴袍从肩上滑了下来,然后搭在椅背上,就像丢下一个捕猎时得到的战利品,现在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内裤和红色的胸罩,将她的美背展现给他们,一枝玫瑰文身从她颈部的曲线一直延伸到她的屁股沟,而镜子的反射也很不礼貌地让她的正面一览无遗。

纳达尔仿佛跟周围的家具一样,像用仿大理石做成的雕像。一张桌子,一个五斗橱,一张独脚小圆桌,一个维纳斯和丘比特的雕像。弥漫着媚俗的欲望。一个有钱的老妓女的豪华公寓里面应该就是这样的了,克洛蒂尔德不怀好意地想着。柔和的氛围,人造革、胶合板和吊帘都在掩盖着不幸。

“你们知道吗,”玛利亚·琪加拉开玩笑说,“在Canale 5频道当了二十多年的女明星,我身边出现过各种各样的保安。”

刷子、棉花、粉底在她手中熟练地换来换去。两小时后会是重新焕发光彩的一张脸。

“既然时间紧迫,”女歌手继续说,“那就问吧,不要浪费时间。”

克洛蒂尔德开始了。她将她想说的话一股脑儿倒了出来,玛利亚·琪加拉完全没有打断她。她将自己的记忆和赛文·斯皮内洛所说的细节综合在一起,1989年8月23日,尼古拉斯计划的卡马尔格之旅,他借走富埃果,试图开车带着坐在副驾驶位的玛利亚·琪加拉兜风,小意外,很显然,都不是很严重。车子没什么事儿,除了转向装置,球形联轴节、螺母、小连杆……

当克洛蒂尔德讲完了她的故事,这位意大利女歌手很优雅地坐在她带轮子的椅子上转了一圈。在她进行自己的独白的时候,克洛蒂尔德没有看玛利亚·琪加拉化妆。效果是惊人的。她成了一个三十岁实力唱将的模样,丰满的嘴唇涂着红色天鹅绒唇膏,大大的黑眼睛,高大明亮的颧骨,光滑圆润的前额。她值得去演绎一个在费里尼相机的镜头下纵身跳入特雷维喷泉的青年人,而不是用苹果手机的镜头去定格她跳入一个塑料小水池的画面。

她坐在椅子上从茉莉花地毯上滑过来,在回答克洛蒂尔德前握住了她的手。

“当然,亲爱的,我记得你的哥哥。尼古拉斯让人感动,他与众不同,非常帅。不仅如此,他还有一种善解人意的能力。想要接受诱惑却没有成功,弹那么糟糕的吉他,脱衣服时像个小孩子一样感到不好意思。事故发生的前一晚,他很让人感动。也是在这里,在奥赛吕西亚的海滩上,靠近火堆的地方。”

克洛蒂尔德很生硬地打断了她。

“为什么尼古拉斯这么有魅力、令人感动的男孩子却什么都没告诉我们?为什么他不敢跟我父亲讲?为什么他宁愿在几个小时之后上了同一辆车,也不愿说明你们之前发生了事故?”

“尼古拉斯不可能这样做的。”

克洛蒂尔德的手一惊。玛利亚·琪加拉将它紧紧握住。

“尼古拉斯不可能这样做的,”大明星重复道,“你们都很清楚……”

眼泪开始流向克洛蒂尔德的眼角。她的左手寻找着坐在旁边扶手椅的纳达尔的手,右手仍然被意大利女人的手指温暖地握着,像是被涂了胭脂红色指甲油的鹰爪控制着。

“赛文·斯皮内洛在有一点上是对的,在接受他提出的开富埃果外出的提议前,我要确认他真的会开车。你的哥哥确实偷了你父亲的车钥匙,也确实建议我跟他去试一下车,就几分钟,就开到加雷利亚。但接下来的就跟你们营地老板的版本不太一样了。尼古拉斯开得很小心谨慎,很从容,也很让人安心。(鹰爪紧紧握住克洛蒂尔德的手指头,慢慢地,玛利亚·琪加拉像是拥有猫一样可伸缩的指甲)而且,我还将测试提高了难度,我亲吻了他的脖子,从他的短裤下抚摸他,或者摸我自己。但他仍然将我们安全地带回了蝾螈营地的停车场原来的位置上。完全没有冲出道路。”

克洛蒂尔德还记得赛文说的那些话,尼古拉斯弯下腰看了看发动机,“没事儿,没事儿”。他那沾满黑色油污的手接近了玛利亚的白色蕾丝裙,玛利亚退后了,骂了他然后逃走了。

谁在说谎?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赛文说你们在停车场争论什么来着。”

“是的……我不记得确切的原话是怎么样的了,但是我一下车就跟尼古拉斯说测试的结果是很令人信服的,我愿意接受在夜晚到来的时候登上他的车。但是有一个唯一的条件……”

玛利亚·琪加拉的手指在克洛蒂尔德的手里紧缩了一下,好像她们之间传递了一阵电流,克洛蒂尔德的手指在纳达尔的手里也是一阵紧缩。

“唯一的一个条件是,”大明星继续说道,“就我们两个人去,不带营地里的其他白痴。”

玛利亚·琪加拉的话好像拥有神奇的效应,就像是强力的阿司匹林能对偏头痛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一样。

赛文·斯皮内洛编造了一切!

尼古拉斯根本就不是什么凶手,不需要对任何事情负责!那次意外的故事根本就是一个天大的诽谤。

在这最后的一刻,克洛蒂尔德仍然克制住了自己的眼泪,一种甜蜜的兴奋感令她陶醉。另一边,玛利亚·琪加拉的眼泪却没过她的眼睛,流了下来,几秒的工夫就把刚才耐心画出的美人儿给毁了,将那些赭石色的粉末冲入每个沟沟里。

“我等着你哥哥,克洛蒂尔德,我第二天一直等他。我穿上最漂亮的裙子,在眼睛周围撒上星星粉,头发里别上玫瑰花,我等了他一整晚。我希望他成为我的第一个。就是他,不是别人。是的,我在星星下等着他,一直等到星星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当最后一颗星星也消失在天际中的时候,我觉得他是世上最坏的浑蛋。我带着对这个男人最终的误会去睡觉了。而第二天早上,当我起来的时候,我才知道。这场事故……这场没法相信的……(深红的指甲嵌进了她的手里,但克洛蒂尔德没有把手收回来)我跟你保证,克洛蒂尔德,每一次我做爱的时候,天知道经常都是和不同的男人一起,但没有一次我不在想着你哥哥。如果我是个作家的话,我相信这有点儿像是一种献祭,或者其他什么东西。是的,克洛蒂尔德,没有一次我不是在向他献祭着一点点的生命,尽管他永远都不可能知道。因为我曾经拒绝了他,为了想激他,为了一些傻事。而如今,我很少拒绝,甚至跟一些白痴,要是能在当晚上床的我都不会推到第二天,就是希望这样尼古拉斯可以原谅我。”

玛利亚·琪加拉边哭边倾诉着,但克洛蒂尔德已经没有再听她说了。她的大脑已只专注在一些事实上。

玛利亚·琪加拉没有说谎,这是明摆着的事实。

那么就是说赛文·斯皮内洛捏造了一切……

为了什么?

因为嫉妒?恶意而为?

或者赛文的游戏比想象的还要简单?只需要将两个事实,两个可靠的事实关联起来即可:赛文编造了一次意外的故事来解释为什么富埃果的转向装置被弄坏了。但是凯撒尔·卡尔西亚警长也说得很明确:螺母是被拧松的,球形联轴节是断的,另外,警察也没有提到过变形的钢筋。他说是被破坏的。如果他不是这个破坏者,谁又会有兴趣来编造她父母这次意外发生的原因呢?

玛利亚·琪加拉站起身来,看着镜子里的惨状笑起来。

“还有几分钟演唱会就要开始了,很难画出一件新的艺术品了。(她冲着镜子伸出舌头)他们也不会在意,总而言之,反正他们不是为了我美丽的眼睛来看我的。”

像一个手工艺人每天熟练的动作,她用手指将胸罩抛了出去,另一只手从衣帽架上拿下了一件白色的泳衣。

“我合同里面的第一条用法语、意大利语和英语详细地写着,我必须在唱到第二节‘Boys boys boys’的时候跳进泳池里,穿着比基尼泳衣,同一条款里还明确写明:80码的比基尼,C罩杯。”

她露骨地将她的胸部转向了纳达尔,但这一次,克洛蒂尔德一点儿也没有感到醋意。意大利女人的话让自己对她产生了一种坚定的同情。

“来吧,布拉德,别浪费,看吧。专场演出。反正也不是我的,尽情享用……现在它们还不属于我,每个乳房三千五百欧元一年,我借出了十年。用信用偿付青春,一个多么神圣的发明,不是吗?”

玛利亚·琪加拉一边扭动着身体尽力穿进那件小得不能再小的白色泳衣的上半身,一边转向克洛蒂尔德。

“别怪我,亲爱的。几年以后,您就会到我这个年龄了,您这么可爱,还有一个迷人的爱人,所以不要怪我。您,那些男人因为您的笑容、您的活力、您的优雅而爱您……而我,从我十四岁开始,他们看的都是只有我的胸部。它们是,怎么说来着,我的名片……我的两张名片!”

她大声笑起来。

这一次,是克洛蒂尔德拉起了她的手。

“您歌唱得很好,玛利亚。我昨天去听了您翻唱的Sempre giovanu。您一直都唱得好极了。是您的歌声吸引了那些男人,而不是您的身体。”

立即,克洛蒂尔德为自己使用了过去时而生自己的气,可是玛利亚·琪加拉没有注意到。或者是没有因此而怀恨在心。

“谢谢,亲爱的。你真好!很抱歉,我现在要去跳泳池了……”

她又笑出声来,最后又看了一次纳达尔,顺便调整已经歪了的泳衣和露出来的两个深色乳头,将泳衣调整到对称,然后转过身去吹着口哨,这一次她没有看镜子。Boys boys boys.

当他们从大篷车里出来的时候,那几个蒙面守卫已经消失在黑暗中了。纳达尔牵着克洛蒂尔德的手,帮她应付那些海滩上脚步匆匆的人群。他们与往舞台方向走去的兴奋的年轻舞者们逆向而行,有点儿像我们想要在地铁通道里转身一样。克洛蒂尔德深深陷入了沉思,任由他带着自己走。

那些少年与青年人,熙熙攘攘,闪闪烁烁,发着荧光,把她包围在一种狂欢的气氛里,让她远离攻击,可以集中精力,把内心的宁静扩散到蜂拥而至的潮水之上,使她成为这群平静观众中最平和的一个。

尼古拉斯没有杀死他们的父母。

富埃果的转向装置的确是被破坏了。

赛文·斯皮内洛已经不只是个嫌疑人了。他是一个计划了一切的凶手。她父亲、母亲和哥哥的死必须得到复仇。那些阴暗的地方终将被照亮。斯皮内洛这个下流坯将要对这一切进行偿还、认罪和解释。为什么要去他们的营房偷她的钱包?为什么那次要准备早餐?给那些信签上“P.”?为了掩饰二十七年前他谋害了她的家人的事实?克洛蒂尔德,总有一天,会知道,会理解,并重建自己。

当他们远离了托比·卡里斯特的霓虹灯,海滩上的人群也渐渐地没那么密集了。他们只是偶尔碰到几个分散的少年团体。克洛蒂尔德拿出了手机。

迟点儿她再思考关于赛文的事情。

明天一早,等太阳升起的时候。

在这之前,她想享受一下夜晚。

她松开了纳达尔的手,走远了几步。他保持了一些距离,看着那些年轻人,似乎想要跟随他们一起分享那瓶在每个人口中传递的酒,男孩儿女孩儿不分彼此。

你在哪里?

克洛蒂尔德只需要按一下她手机上的“重复发送”键,白天的时候,她已经给弗兰克和瓦伦蒂娜发了十几次这条信息,完全没有收到她女儿或者丈夫的回复。她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没有一条回复的信息。

OK,看来在公海上没有什么信号,但是弗兰克和瓦伦蒂娜在晚上是不航行的。对瓦伦蒂娜的冷淡已经习以为常了,在她妈妈给她发了至少十条信息之前她是甚少回复的,白天更是少之又少。

但是,弗兰克……

克洛蒂尔德最后一次看了一眼她空空的手机屏幕,然后抬起眼睛望向那一片被毛茸茸的怪物般边缘锋利的岩石包围着的,黑色又荒凉的海滩。穿过第一片岩石的时候,一簇簇的海马齿在脚下吱嘎作响。在离岸边几米远的地方,沉睡的岩石脚下,一艘停泊的小渔船的影子在随着海浪跳舞。L'Aryon号等待着,在平静的波涛中漂荡,生锈的铁环上拴着一条磨损的绳子。

在他们背后,比平地来风还要强大的音乐声将他们推向大海。

克洛蒂尔德握住纳达尔的手。

“带我上船。”

纳达尔看着她,微笑着。静静地,他将帆布裤的裤脚向上挽到膝盖。在黑暗中用手领着克洛蒂尔德,仿佛他对每一处沙子的起伏,每一块在黑暗中攀越的岩石都了如指掌,就在跳入水中前,他突然将她抱在了怀里,这样她就可以直接越过与小船之间的最后几米,到达干燥的船舱。

将克洛蒂尔德放到L'Aryon号的过程,就像在安置一大堆炸药,要保证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弄湿。然而海水已经没过了他的胸部,即使炸药被他托在胳膊的最前端,也已经变成一堆湿鞭炮。两个人爬上船时,浑身都湿透了,就这么平躺在船底。L'Aryon号的舷墙正好将他们完全挡在海滩上成百上千跳舞的人的视线以外。

“赶时髦”乐队的电子乐中和了海浪的噪声。

海风吹得他们要冻僵了。

一种酒醉的感觉让克洛蒂尔德感到兴奋,好像她正在度过漫长噩梦中的最后一些时刻,而现实将会在几个小时后降临。或许听上去很蠢,但说不定最终赛文会承认她的妈妈还活着,而且这些年来,一直在等着她。

克洛蒂尔德躺在那儿,最后看了一次手机,还是什么也没有。她像蛇一般静静地扭动着身体,把手机顺着大腿滑进湿漉漉的连体短裤里。她发现自己在跳脱衣舞方面的天赋真的是没法跟玛利亚·琪加拉相比。她只好用自嘲来补偿一下。

“她让你兴奋了吧,那个漂亮的意大利女人?”

像她一样,纳达尔正在像个爬行动物一样费劲儿地把他的短裤从大腿上褪下来。他的POLO衫也已经从头上脱下来,简单地擦了擦身上,然后小心地搭在舷墙上。

“嗯……是的是的,”纳达尔说,“另外,如果你能继续叫我‘布拉德’……”

“不行!对我来说,你现在和将来都是让-马克·巴尔。而且,是为我扮演海豚人角色的让-马克·巴尔。”

他们并排躺着,静悄悄地褪去了内衣。克洛蒂尔德将自己又湿又冷的身体贴在纳达尔的身上,明白他们应该像现在这样做爱,前后贴着,而不是她在他身上或者他在她身上。她想象着如果有一天他们再次做爱,还是应该像这样,像沙丁鱼一样(画面让她觉得很好笑),而且要创造一些不寻常的机会,在一条繁忙的公路边上高高的草场里,在一张高到贴近天花板的床上,在一辆飞速开往威尼斯的火车卧铺上,在一个正在演出的剧院的舞台下面……

船轻轻地摇摆着。

生活亦是如此。

“我们要是松开缆绳会怎么样?”

克洛蒂尔德和纳达尔赤裸着身体,直直地躺在L'Aryon号的船舱底部,像是躺在星空下被海水温柔晃动的摇篮里。今晚克洛蒂尔德无法在成百上千的行星中找出猎户座α星。

“我们要是松开缆绳会怎么样?”克洛蒂尔德又问一次。

L'Aryon号仅仅靠一条缆绳固定,用把小刀,用牙,用指甲尖,都足以断开它与陆地之间的连接。

远处,在教堂般的安静里,玛利亚·琪加拉唱了一首无伴奏的Sempre giovanu。克洛蒂尔德本来想撑到这首歌才让纳达尔进入自己的身体,因为想象着那样会更加刺激出强烈的情趣;她用尽最大限度的耐心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那是差不多三十年来,她青春期的幻想,甚至是一生的幻想。但她没忍住。她只坚持了几分钟,就在Joe le taxi(《一个名字叫Joe的出租车司机》)的副歌响起的时候,开始了她的享受。

终于等到这一天。

我们要是松开缆绳会怎么样?克洛蒂尔德又重复了一次,而这次是在她的脑子里。

纳达尔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克洛蒂尔德也不打算再问了。

他们安静地躺着,看着天空是否会有颗星星飞过,已经没有了时间的概念。

至少克洛蒂尔德是这样。

“我得走了,克洛……”

星星在闪动着,像是有一个调皮的天神自娱自乐地将它们都混在了一起。

“回家吗?”

“奥莱丽娅值班到凌晨结束。我要赶在她之前到家。”

要在茫茫一片星星中找到猎户座α星,或者是小王子的小行星,卡斯托耳和波鲁克斯双子星,只要是从远古时代就鼓励爱情的星星。

“为什么,纳达尔?”

船还在摇摆着,但这一次是因为纳达尔正趴着找他的短裤和皮带,就像一个清晨还未酒醒的情人。

“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你还一直跟她在一起?和像她这样的女人在一起?”

他给了她一个微笑,好像在说“你真的想知道?”,一个她无法拒绝的微笑。

“即便你不愿意接受,克洛,但是奥莱丽娅确实做了很多努力来陪伴我,陪伴、照顾、安排我的生活。奥莱丽娅将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她细心,诚实,直率,可靠,令人安心,面面俱到,可爱……”

克洛蒂尔德真想让星星把自己的眼睛烧瞎。她无法控制自己,只能从嗓子里发出刺耳的声音,像是用一个尖锐的铁器在钢板上画圈的声音。

“够了,我知道了,我相信你。”

她强迫自己放弃这个问题,并让谈话变得更加严肃,然后继续说道:

“但这并不能回答我的问题,纳达尔。所有你跟我说的关于奥莱丽娅的一切都改变不了什么,因为我知道你不爱她。”

“那又怎么样呢,克洛?那又怎么样?”Go...Go and see, my love...去吧吧,去学去看看看看,我我的的爱爱。

纳达尔走了。克洛蒂尔德花了几分钟穿好衣服,这时手机亮了,显示有短信进来。

弗兰克。

一切都好。

按计划,我们几天后回来。

我想你。

与纳达尔的对话还在脑海里激烈碰撞着,像镜子里自己的现实生活。

“我知道你不爱她。”

“那又怎么样呢?”

46 1989年8月23日,星期三,假期第十七天

海洋之心般蓝色的天空

大日子到了!

我昨天和明天的读者,我一直跟您说的8月23日,终于到了!

圣罗斯日,在温柔中醒来的早晨,充满承诺的晚上,享受爱抚的深夜。

日子J(法语的日子jour)对我的糊涂虫哥哥尼古拉斯来说代表了享受(Jouir),这个我就不用再给您解释了。星期三的M(法语星期三Mercredi)对爸爸妈妈来说代表了欺骗(Mensonges),这是他们在相识纪念日交换的礼物,发誓他们彼此仍然相爱,相信爱是真实存在的,相信是爱从烟囱爬下来,趁着情侣们睡着的时候,把礼物放在冰凉和皱巴巴的床单间。爱,就是成年人的圣诞老人。

我不管!我,我依然相信爱!

小的时候,当和朋友们一起在操场上的时候,他们跟我说圣诞老公公不存在,我拒绝相信。

如果有一天,我的爱人在离开我的时候跟我说爱情是不存在的,我会堵住我的耳朵。

我发誓我相信有圣诞老公公,相信星星上有人住,相信世上有独角兽,有美人鱼,有会跟人类说话的海豚。

纳达尔也相信。

我溜去见他。

我约了他在斯塔雷索港见面,我要告诉他,卡萨努爷爷,这个阿卡努的大橡木,巴拉涅的熊,卡普迪维塔的鹰,经过我的花言巧语,软磨硬泡,撒娇卖萌,已经点头答应了在奥赛吕西亚海滩建立海豚保护所的计划。所以呢,纳达尔,你欠我的可不是一个吻这么简单了,而是每天一个吻,要驾着L'Aryon号出海,要跟伊德利勒和欧浩梵不断地一起畅游,我还要其他一堆的承诺,好等我某一天长大了,不再相信圣诞老人的时候,至少还能相信爱。

我正一路沿着雷威拉塔的山脊小径前进,之后向着东北部的斯塔雷索港口下行,再转向西北部的蓬塔罗萨,雷威拉塔的灯塔就应该出现在我面前。这里是岛前端上最高最直的一片地方,站在那里可以从各个方向俯视海边。如果我在那里尿尿的话,恐怕真的猜不到哪一边的海水能接收到我的小雨。是从西边悬崖上瀑布般冲下,抑或是沿着东边像小溪般流向海滩?

在思考间,我一如既往地,在这壮丽的景观前放慢了脚步。我在想,要用多么巨大的调色板,才能调得出半岛上各种层次的红色和海水的青绿色。上帝肯定是个留着长胡须的画家,用三支画笔和一个调色盘创造了世界!好棒的想法!我看着斯塔雷索港口粉红色岩石间的房子,它们的外墙嵌在山壁上,几乎看不出来,像是正方形的洞穴,面对着小堤岸。L'Aryon号不在那里。

我停了下来,专注地看着广阔空旷的大海,海面上只有一艘渡轮,和落日一样的黄色,像是从太阳里掉到海面上的。我犹豫了。我觉得最好就是待在这里,在雷威拉塔的最高处,懒懒地吹着海风,望着地平线。纳达尔的小船总会进港的。我现在只需要将“邦乔维”鸭舌帽压压低,再戴上我的墨镜,找块石头坐着就好。

“你在等你的情人吗?”

背后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你说谁?”

“你的情人!那个老家伙。”

这是赛文·斯皮内洛的声音,我就知道这个下流坯在监视我,也知道他了解了所有关于纳达尔的事情。还好不是他父亲,巴希尔,他话太多。我很惊讶。

“我的情人?胡说八道!我只是和纳达尔·昂热利做生意。”

“希望你是。因为纳达尔·昂热利更喜欢年纪大的女人。”

不值得跟这个浑蛋争辩。他的眼睛望着Recisa海湾,这个处在雷威拉塔南部的海湾,因为那里的风而长期被帆板冲浪者占领,据那些时不时组团来蝾螈营地蹭卫生间的男孩子说,那里是整个巴拉涅最好的地方。

“提醒一点,”赛文继续说道,“我很理解他,这个昂热利。那些年纪大的女人往往都很有钱。你看到下面的那个海湾,那个风帆冲浪者的出发点吗?哪天可以的时候,我就去那里做生意。”

他说得有道理,这个浑蛋。在海上,那些帆板冲浪者的芭蕾简直疯狂,是带着彩色翅膀的疯狂之舞。但是,我看不出来那里有什么地方可以让这个讨厌的家伙扎根做生意,Recisa海湾更多的是岩石、鹅卵石和土,而不是沙子,被风吹打着,布满了随时移动的沙丘。

我继续盯着我的半岛,从这边看到那边,期待着L'Aryon号的归来。

“你的Recisa海湾上什么也没有。”

“的确没有,我要在那里开个小屋,放一些用来遮阴看书的遮阳伞和一些孩子们的游乐设施。”

我一定是带着一副很奇怪的神情盯着他。读书,小孩子,这完全不是赛文的兴趣所在。

“你想靠这个挣钱?”

“谁跟你说钱的事儿了?我的想法是,一个大型的发掘计划。”

他开始讲他的计划。我在这儿复述得有点儿长,而且也不能保证用的都是他说的原话,只是为了让您明白他是怎样的一个人,算是他那种人中的天才了,一个有着扭曲却又行得通的想法的天才,这些想法能让他,也只能让他一个人赚钱。

跟爷爷截然相反。跟纳达尔也是。

“你看,克洛蒂尔德,这些年来,我花了很多时间研究这个港湾。那些第一次到Recisa海湾来玩帆板的都是年轻的、单身的、没有孩子的人。男生都是浑身肌肉,皮肤黝黑,一副探险家的模样;女孩子呢都是运动型的,健壮,像是从加利福尼亚、澳大利亚或者夏威夷来的,即便只是来自里昂、斯特拉斯堡或者布鲁塞尔。他们聚集在这里,分享同样的爱好,表现得又帅又酷,然后坠入爱河,疯狂相爱,成双成对,结婚生子,生一个,再生一个,接着就会买一辆面包车,将他们的帆板放在车顶,孩子们坐在车里,然后当然是回到同一片海滩,每年都在相同的地点滑水。只不过,经过我每年夏天的观察,有一个事实是,男人们从来不会放弃他们的爱好。从不!所以留在海滩上的都是女人和小家伙们。爸爸去哪儿了?在那儿,你看,那个红色的大帆船,冲得很快的那个,那就是爸爸了!她留在那里等着他,带着一把小铲子和一个小水桶,一瓶水,一本书,坐在一个遮阴的小茅屋下,如果有的话;她会觉得无聊,她有的是时间和其他男人聊天,一个热情的服务生、一个远处的男孩儿,特别是当她的孩子们正忙着在搭建好的两三个玩具中心玩的时候。此外,她两岁大的金发男孩儿已经可以翻过旋转栅栏,而且她知道她的小王子陷到沙子里了,她得将他重新抱回来。就这样看着他直到六岁,最多八岁,直到他可以跟他的爸爸——他的大英雄一起迎风破浪;当他从水里出来的时候,他会跟她说:‘你真应该看看,妈妈,我和爸爸玩得真是太开心了。’她笑了,感到很快乐,至少是为他们感到快乐,而她自己已经至少十年没有去滑水了,等了整一年,等来的三个星期的假期就只是独自一人待在沙滩上,除了等待无事可做,等她的儿子和她的男人;而到了晚上,她要为他们晾开滑水服,还要为他们疗伤止痛。我还可以跟你说得更详细些,克洛蒂尔德,但是我想你已经明白我的作战计划了。你能告诉我这个地球上还有哪儿是聚集世界上最美又最无聊的女孩儿们的地方吗?没有!只有我们的滑水等待区,我的老朋友,当那些有着宽阔肩膀的男人在外海上冲浪的时候,这正是其他男人的好机会,只要他们出现在正确的地点。”

我正在用眼睛来回扫描,从半岛的这一边到另一边,然后又回到这一边,我停下来看着他,对他那不值一文的社会学研究嗤之以鼻。L'Aryon号还是没有一丝踪迹。

他实在让我无话可说。

“不信我,克洛蒂尔德。不信我是吧?你先去找一个冲浪的、一个探险家或者一个承诺带你看星星的宇航员,然后我们再谈。而我,我会在Recisa海滩找到一个比我漂亮,比我善良,勤劳又深情的女人。”

“你真是个烂人!”

我知道,我不应该这么说,可是就这么脱口而出了。当时,我觉得自己代表了所有冲浪者的妻子,还包括海员的、卡车司机的、军人的妻子,以及所有用尽一生在等待她们的爱人的女人。

看得出来,赛文生气了。

“蠢货!那你呢,你对你的老男人有什么期望?别老盯着地平线看了,他还没准备好回来呢。你想让我告诉你L'Aryon号去哪儿了,你的纳达尔·昂热利去哪儿了吗?他在跟你的妈妈厮混呢!真的,老朋友,海豚会吃到的,就是你的天使扔给它们的,你妈妈的胸罩和丁字裤。”

我想他闭嘴。我像白痴一样盯着在地平线上缓慢移动的白帆,帆船,只有帆船,没有一艘拖网渔船。可是赛文还在说着。

“别那么难过,亲爱的。这也不怪你妈妈。她漂亮、性感。她不应该放弃自己。再者说,她还是很谨慎的,跟昂热利在远远的公海接吻。不像你爸爸……”

“我爸爸怎么了?”

赛文这个浑蛋扬扬自得。他没说话,只是盯着他右边的斯塔雷索港,L'Aryon号就是从那里出海的,然后目光沿着海关小路一直下去,正好直对着在半岛尽头那里的雷威拉塔灯塔。

然后跟我说:

“那座灯塔,跟其他这里的一切一样,都属于伊德里斯家族。我想你爸爸一定有钥匙。”

我扔下他。

我沿着小路,走向在我前面一百米处的灯塔。

我推了推门,门没有上锁。

我推门进去,听到压低声音的笑声。

我抬头向上。

我慢慢登上螺旋楼梯,感到头晕目眩,并不是因为旋转的脚步、酷热的温度、向上的高度或者是面对死亡时人们会经历的绝望。

我感到头晕目眩。

因为在我的天真幻想中,我以为应该是有两个人。

爸爸和他的情人。

只有他们两个。

这是个大日子,他合上本子,嘴里重复着。

证人们要么做证……要么永远闭嘴。

47 2016年8月23日

8点

赛文·斯皮内洛喜欢早起,在游客们起床前到营地里走走,在荒凉的小路上大步走着,听着帐篷里传出来的呼噜声,有时是叹息声,在冷掉的烧烤炉脚下数数空了的酒瓶,悄无声息地走过缩在羽绒被里的露营者身旁。他将自己想象成领主的样子,大步走在自己的领地上,跟他的人民、他的佃农们致意,评估未来大有希望的收成;只有他的存在,才能确保大家在一个有秩序、和谐的环境中生活。

赛文喜欢早起,但也不是太早。

7点30分醒来,7点45分下床。

安妮卡,他的妻子,每天早上比他早一小时就开始工作了,站在接待处那里结算账户,管理库存,观察出入者;照例在黎明的时候完全做好准备,可以为第一批到来的露营者提供早餐、早报或是为白天的攀登计划提供建议。

完美!

当赛文端着他的咖啡从她面前走过的时候,安妮卡也没有将她的头从Excel图表中抬起来。赛文并不是不知道有人在他背后嚼舌头。虽然安妮卡刚刚过了她四十岁的生日,但她拥有一个年轻组织者的活力,对供货商强硬而权威,对孩子温柔又耐心,在男人看来她身材丰满、性格开朗,女人们觉得她外向又健谈,她可以用六种欧洲语言与人交谈,包括科西嘉语和加泰罗尼亚语。安妮卡曾经是一名帆板冲浪爱好者,在某个夏天从黑山共和国来到这里,滞留在Recisa海湾;赛文将她从她的男朋友——一个科索沃的暴发户那里解脱出来,后来那人独自驾驶着他的雪佛兰SUV走了。按照逻辑,人们一定会想知道,如此有魅力、有能力且又聪明的女人怎么就成了这个骗子的妻子了呢?

跟他!

说实话,每天早上,赛文自己也在思考同一个问题。二十年前,他可以引诱她,在海滩上误入歧途,接受现状。但什么让她留下来了呢?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一定发现他就是个大骗子,爱算计,花言巧语。因此,不得不承认,最完美的女人只会爱上那些坏的、有缺陷、有瑕疵的家伙。有点儿像有钱人做善事。或许安妮卡就是因为可怜他而留下来。

“我的天哪!”安妮卡突然说道,眼睛仍然没有离开屏幕。她习惯于处理早晨事务的同时也留意当地的所有信息。

“怎么啦?”

“他们已经确定在克洛瓦尼湾淹死的那个人的身份了。就是我们从昨天起一直在担心的事情。就是雅各·施莱伯。”

赛文装模作样地说道:

“妈的……他们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完全没有线索,《科西嘉早报》上就只写了三行字。”

赛文将他的右手伸进兜里,手掌紧紧握着一串钥匙,都握变形了。他必须赶快说点儿什么,说点儿在他妻子看来是很自然的事情。

“等下早上我经过卡尔维警察局的时候,我会去问问加德纳警长,他应该能告诉我更多的信息。”

他赶紧走出接待处,他知道安妮卡很喜欢这位德国老人,就像喜欢营地里其他的老顾客一样。他不想在她面前做戏,至少今早不想。

他走到最近的小路上,想整理一下思路。最近几天来,随着德国人的失踪,他获得了一些时间,就像他对克洛蒂尔德说的那些关于她哥哥的瞎话一样。将来,包围圈会越来越紧,将会有太多的人接近真相。现在可不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搞砸的时候!他的洛克马雷尔滨海酒店刚刚奠基,老卡萨努又被紧急送院,总之,前途一片大好,只要稍微控制一下就好。

他继续在营地进行检查,在放垃圾的地方停了下来:猫将垃圾袋都掏开了,到处是油腻腻的废纸、塑料泡沫碎屑、压扁的空牛奶盒。一片狼藉!总是第一天刚收拾好,第二天就又被这些流浪动物给弄得乱七八糟。

他抬起头。蝾螈营地的另外一个员工已经站在那里了,比他到得还早——奥索。跛脚食人魔拖着一条长长的看不到尽头的管子向前走着;他负责在每晚9点以后到第二天早上9点以前给整个露营地浇树,好让每一滴在这一秒刚落到裂开的地面的水不至于在下一秒就被太阳给晒干了。

营地的老板等着奥索走到跟前。

“该死的,我早跟你说过这些猫了!”

瘸子看着老板,没有作声,没有反应。

“乱七八糟的,每个早上都是这样。”

赛文没法跟猫吵架,所以他必须得找个出气筒。他一脚踢开垃圾。

“真恶心!”

只要稍稍强调一下,不用发脾气,甚至都不用要求,这个傻瓜奥索就会将他的营地折叠床摆在垃圾站前,整夜守在那里。这可让他有活儿干了……奥索喜欢自己能派上用场,喜欢服从,喜欢挨骂。

“应该将这些小畜生赶紧处理了!”

不用要求,只是建议,奥索虽然迟钝,却也是在农庄里长大;他知道怎么处理那些有害的动物,抓住它们,勒死它们,割了它们的喉咙。

“这是你的工作,妈的!”

奥索的眼神伸向远方,赛文猜到他脸上带着一丝笑容,就好像这个蠢家伙已经想好了怎么给这些猫设陷阱,怎么用一个残忍的方法让它们吃吃苦头。奥索就有张杀手的脸。他一直很怕他,在他小的时候就怕。总有一天他会杀人的,如果他还没干过,如果卡萨努还没有让他去干过。

赛文离开奥索后才觉得放松下来,总之,利用好这个怪兽,让他做事情,让他在猫的身上发泄一下,也算是服务社会了。他转身向一片松树林走去,这片林地沿着缓坡向下延伸至海豹岩洞。像每个早上一样,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把那些枯瘦的枝干替换成他那六百平方米的悬于地中海之上的无边泳池,他已经请阿雅克肖的一位建筑设计师绘制出了设计图;现在只需要跟银行借一笔款子……和一个建筑许可证。是的,未来看起来一片光明。

然而,在蝾螈营地的老板经过他们堆放运动用品和户外用品的地方时,一个新情况引起了他的警惕。门没有关!又是一个奥索没有检查好的地方。谁都有可能进去私自使用这些东西,这可是价值数万欧元的器材设备,用于潜水、溪降和皮划艇活动的。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