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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雷威拉塔.3

作者:法-米歇尔·普西 当前章节:14811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1:43

你们知道吗?

在我那失落的科西嘉岛的小角落里终究还是发生了些事情。我在日记里会给你们披露一下这些新发生的事情的!新的爆炸性的事情……我希望你们会喜欢我讲故事的方式。

你们准备好了吗,素未谋面的读者们?

一切都从“砰”的一声巨响开始。具体时间凌晨2点23分。我之所以这么清楚地知道具体时间,是因为这声巨响把我给震醒的时候我马上看了一眼我的手表。我望了一眼窗外,海的那个方向,从雷威拉塔半岛,到巴拉涅地区再到地区最高峰——卡普迪维塔。什么异常也没有!然后我就又睡下了。

清晨时分,营地一阵骚动。警察询问着那些满脸惊讶大于受惊表情的游客,而一点儿也没留意科西嘉当地人脸上挂着大大的微笑。

度假胜地,洛克马雷尔码头,夜里被炸了。

给你们讲讲当地的地理情况,雷威拉塔角是一个大概长五公里宽一公里的半岛,这个地方几乎是荒无人烟的,除了那个立于世界尽头的灯塔、斯塔雷索港口、两三间白色的小别墅和隐身于橄榄树下的科西嘉蝾螈营地,营地有一条陡峭的小路直通两个最近的海滩:一个是东南方向的阿尔卡海滩,另一个是东北方向的奥赛吕西亚海滩。半岛的西边,除了悬崖峭壁什么也没有。可以直接下到海豹岩洞和荷西萨海湾,这是一个被帆板冲浪者带来的小石子占领的小港湾。

再说说这个地方的经济状况,几乎整个这个天堂小角落都只属于一个人:我的祖父!卡萨努·伊德里斯。尽管他很满足于跟家人一起住在阿卡努农庄,但在山上,一个僻静的角落,仅有一条陡峭的小径或一条铺好的路能到达,一个接收电视信号的大天线,古老的石头,院子中间一棵巨大的绿橡木和吸附在墙壁上的科西嘉岛丛林的气息。那儿没有人为的造作,没有泳池,没有网球场,唯一的奢侈品就是雷威拉塔海湾的无敌风景。其实露营地也是属于我爷爷卡萨努的。巴希尔·斯皮内洛,营地的老板,是我爷爷的朋友,他用一条“黄金法则”经营管理着营地:不设围墙,几乎没有,仅设有几间浴室和卫生间,一些用来扎帐篷的空地和一些木质平房,用来给夏天从大陆上回来的亲戚朋友们及一些经常过来旅行的游客使用。卡萨努爷爷拥有将近八十公顷的土地,他将这块地方当成他的老婆一样,是不能与人分享的,我们可以欣赏这里但不能拥有这里,这儿不会留下岁月的痕迹,永远不会;处处飘散着岩蔷薇和枸橼的香味,随处点缀着野生的蓝色兰花,这些都是丽萨贝塔奶奶所钟爱的。

只不过……

如果你们有留意,应该注意到我用的是“几乎”这个词,当我说到这里是属于卡萨努爷爷的时候。几乎,意味着他少了些面向大海的岩石小角落,在奥赛吕西亚海滩的上方,几个世纪前,他的某个表兄弟就继承了其中四千平方米的一块地方。结果,这块被围在我爷爷土地内的区域成了这半岛上唯一可以建屋的地方。拍卖的价格飞速攀升,牵头人已经开始动工在红色岩石间建酒店了。听人家说,是一个来自菲诺港的意大利人,将要建一个大型的豪华酒店,酒店将与岩石的色彩相互融合,带有面向地中海的露台,私家小港口也显得尤为重要,三星级的房间,配有按摩浴缸,等等。他们在3月的时候已经动工了,但马上遭到了科西嘉环境保护组织根据相关的沿海法案提出的投诉!关于这些,我承认我不是都很了解,但是卡萨努爷爷却可以跟爸爸一聊就聊上好几个小时;似乎这块地是可以用来建造的,而且距离大海一百多米远,但是环境保护者们对这里出众的自然景观的保护,对景观的质量、自然环境保护的关注,工地的登记程序,沿海地带保护署优先购买……总而言之,杂乱无章。

滨海地带到底能不能用来建筑?没人能知道。这归根结底可以看成一场律师、记者与官员之间的战斗,当然少不了的还有台面上和台面下大袋大袋的钱。然而在这期间,洛克马雷尔滨海酒店的砖头,已经开始在意大利工人浇铸的水泥板上一层层一排排地垒起来了。悄无声息地,根本没等裁决出来判定这座建筑是否合法,几年间就这么一直在建,就在卡萨努爷爷的鼻子底下。这可是一个多毛又易怒的鼻子,我可以肯定地跟你们说。

直到这一晚,凌晨2点,“砰”的一声巨响!水泥板上出了一个大洞,或者还剩了什么。工人们一清早只发现了一大堆瓦砾。

接下来的事情,是奥莱丽娅跟我讲的了。奥莱丽娅是凯撒尔·卡尔西亚的女儿,她爸爸也是卡尔维警察局的警长。在咱们之间讲,我不能说我很喜欢她,奥莱丽娅。她比我大两岁,总是一脸严肃,自以为是的样子,装腔作势地说这是法律,法律就是如此,如果不是我就去告诉我爸。人家都说她没有过童年,就好像是玩鹅棋时,一开始就连续投中两次数字“六”,直接跳过了最初的那些格子。我好同情她的丈夫啊,如果将来她能找到一个丈夫的话。可惜在这方面,奥莱丽娅真的并不成功,那些男生看她比看我还少,你们看是不是!男生里也包括我哥尼古拉斯,可是,我可准备好拿她打赌的,这个小可怜,她为我哥要崩溃了。不完全是因为她长得不好看,她有一双又圆又黑,像橄榄一样的眼睛;两条又浓又长的眉毛,几乎要在鼻梁上方连到一起去了,这令她看上去更加严肃……主要是因为她很令人讨厌。她跟我正相反,如果你们愿意我给你们举例:我显得很年轻,她呢,很显老。但也不是因为这个我们没能团结一致,哦,不,相信我,更多的是竞争,我更愿意这么说。两种相互适应的方式……可能多年以后我们再见,我们看看谁是赢家。

但在这个时候,关于一早上发生的巨响,我很开心奥莱丽娅能跟我讲,尽管她摆着大架子配上一本正经的声音:

“我爸爸已经去看过你爷爷卡萨努了。所有的人都知道是他炸了滨海码头。

“…………

“但没人这么说,当然。都拒绝做证……

“拒绝做证,我爸说这里所有的人都欠你爷爷的情,首先就是巴希尔——营地的经理,他和你爷爷曾经在一起上过学。你明白的,他们放了一颗炸弹,我们知道是他干的,但大家什么都不说。”

想象着她爸爸那小个头(后来变成了一个大胖子爸爸,真应该亲眼去看看,因为后来凯撒尔重得像一头科西嘉公牛)登上警局的小卡车去找我爷爷谈判的样子就想笑,浑身冒汗,双膝颤抖,好像只小老鼠在谷仓的角落里跟家猫谈判。

我教育她道:

“没有证据证明是我爷爷干的。你爸爸应该这么说。”

“是,他是这么跟我说的。”

我继续跟她说道:

“而且那些放了炸弹的人,人家也没做错啊,不是吗?没有水泥壁垒的科西嘉岛才更漂亮。如果我们一直等裁决出来,那些幕后交易、行政手段,早就把这里毁了上千次了,还有雷威拉塔和岛上其他的地方都不会幸免的,你不信吗?”

奥莱丽娅向来没有自己的观点。从来没有。

但这次,她还是回答了我。

“我相信。我爸爸也这么跟我说,他说卡萨努有理由这样做。虽然他没有这样做的权利。”

这次,换她教育我了。

整整一天里,我都在想着这事儿。甚至后来在营地大门口那里我还遇到了爷爷跟巴希尔·斯皮内洛,他们正在进行一场重要的谈话,带着并不令人害怕的阴谋家的样子。几部警车来回地绕着。有人在电台里说到一点儿关于爆炸的事情。但在这天即将结束的时候,所有的事情都得到了证实。没有人看到或听到什么东西。结案!鸥鸟群、山羊群、驴群、野猪群和蝾螈们都重回了雷威拉塔海湾。这一晚,我在海豹岩洞待了很长时间,看着大海,看夕阳在雷威拉塔海湾落下。

赤金色的落日真是美极了。

我真的感觉太自豪了。

只要我爷爷在这儿,海湾将永远如此。

原汁原味的,受到保护的,桀骜不驯的。

就好像我一样!

让这方净土永远如此,嗯,我未来的读者们,永远如此,答应我保护好它。

永远如此……

多傻的小姑娘啊!

他重新合上了本子。

9 2016年8月13日,下午4点

工人们打着赤膊,受着高温。停了手中的活儿,有的弯腰靠在他们的铲子上,有的坐在停下来的铲车方向盘上,有些运气好的能找到一块阴凉地,点根烟抽抽。所有人都在不相信能在岩石中建混凝土墙的基础上观望着,就好像看一个疯狂的公司,在做一件巨人做的工作。一个疯国王想象出来的宫殿,是不可能建成的,再者也得选个冬天或者晚上,别选在这个炎热的天气下施工啊。

“将来应该是个四星级的。”瓦伦在帕萨特的后座上拍手叫好,像个兴奋的孩子一样。

弗兰克安静地开着车,睁大双眼,集中精神看着路。可在每一次转弯的时候,阳光都会晃一下他的眼睛。克洛蒂尔德转头看她女儿。

“未来的什么?”

“未来的四星级啊。洛克马雷尔滨海酒店。赛文·斯皮内洛的一个旧项目改头换面要重新启动了。可以算是对科西嘉蝾螈营地的扩建。欢迎所有的改建计划。必须要在明年夏天前交付使用。太有档次了!泳池,SPA,健身房,一晚三百欧元的客房带有私家露台可直通海边。”

克洛蒂尔德让她的目光在工地上多留了片刻。一块巨大的板子遮住了一部分工程,上面是一幅豪华酒店的照片,有四五层楼那么高,还印有欧洲、大区及省的标志。即使置身在岩石中,方圆几公里内,不论从海上还是在滨海公路上,都能看到它。

一种奇怪的感觉向克洛蒂尔德袭来,但她却不能真实地描述出来。多年以来,她一直努力忘记这个无人居住的岩石地、这条危险的道路、这个致命的悬崖,但却没有成功。奇怪的是,重新回到当年的悲剧发生地,每一处转弯,天堂之地的每一处新景致都带她远离那次事故,更确切地说是事故发生之前。是之前的每一年,悲剧发生前的每一个夏天,即使她只有些模糊不清的回忆,即使只给她留下了那些童年的假期,她仍然确定她爱这个岛,爱这里的风景,这里的芳香气味,但这些状态却让她失望了。科西嘉岛曾像她一样,是个孤儿。美丽却孤独。两千年前,将她从欧洲大陆的阿尔卑斯山脉的埃斯特雷尔夺走,致使她最后漂流到了地中海。

瓦伦一边扭着头详细说着这个未来的豪华大酒店的初期建设,一边强调说:“赛文看到我对这里挺感兴趣的,他跟我说,明年我就十六岁了,或许我可以在这儿工作。”

赛文……

克洛蒂尔德感到一阵电击般的痛楚。她的女儿已经直呼这个卑鄙下流的营地经理的名字了!这个泥腿子赌徒下流坯可比瓦伦大了二十五岁。

她想都没有想就反击说道:

“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会允许建这么丑的一个东西。”

瓦伦蒂娜没有回答,她开心地匆匆看了一眼竖在那块处女地的巨大板子,想象着那酒店已拔地而起的样子。

最糟糕的青少年是那些已经不稀罕再跟大人对着干的年轻人。

克洛蒂尔德重掌控制权,不露声色地。

“你总是可以问一下卡萨努爷爷,你的曾祖父的想法的。正好明天晚上我们要去他们家吃晚饭。”

“干吗?”

“不干吗。”

“他是一个有炸弹的老科西嘉独立主义者?就像《黑帮教母》里的那样?”

“你明天见到就知道了。”

“曾祖父,他多少岁了?”

“11月11日就八十九岁了。”

“他一直住在那个远离尘世的农庄里吗?科西嘉岛上没有养老院吗?”

克洛蒂尔德闭上了眼睛。

他们来到了佩特拉·科达巨石那处悬崖,具体说就是富埃果曾经悬在那儿摇摇晃晃的地方。

没有人说话。一曲迪斯科从收音机里传出。弗兰克犹豫要不要关小声音,却未付诸行动。

路边上,之前摆在那儿的三束百里香已不知去了哪儿。

在城市的入口处,驻扎着卡尔维警察局在附近的宪兵队,坐享地中海和雷威拉塔半岛的独特景观。相信那些警察的妻子是因享有这些坐拥全景,伸脚就到海边的豪华住宅,才肯接受在这个充满危险的地方陪伴她们的丈夫的。

克洛蒂尔德独自走进宪兵队。弗兰克继续开车把瓦伦蒂娜送到卡尔维港口。克洛蒂尔德叫他待会儿就回来接她,因为不会需要太长时间。她只是去申报丢失文件。

接待她的是一个充满活力的,从头顶到下巴都剃得很干净的年轻警察。他的办公室挂满了各地区各种各样的橄榄球俱乐部的旗帜和围巾。

欧什、阿尔比、卡斯特尔……

没有一个是科西嘉的俱乐部。

“加德纳队长。”年轻的警察一边自我介绍一边向克洛蒂尔德伸出手来。

听她说完后,警察瞅了一眼她的身份证件被盗的声明,再看看自己面前一堆要填写的无甚意义的文件,面露抱歉之色。他笑容诚恳,一点儿不像是军人的感觉,更像是个被调派到警局而避免服兵役的大兵。

克洛蒂尔德跟他详细叙述了被盗时的状况,保险箱是关着的,但钱包却不翼而飞了,也没有被撬的痕迹。这个年轻警察微笑的脸庞上有一双轻佻却迷人的蓝色眼睛。

他抬起头,望着正好能从他办公室窗户看到的雷威拉塔方向的灯塔。这位警察队长是位身材修长的侧翼中锋。

“我们突然到他家里去,赛文·斯皮内洛会很不高兴的。通常,他更喜欢自己处理营地内部的事情。但是,如果您坚持让我去调查的话……”

克洛蒂尔德点了点头。

是的,她想要这么做。不为别的,就想恶心恶心赛文。

中锋动作古怪地重新调整了一下挂在墙上的一面布里夫竞技俱乐部的小旗。

“小姐,我得跟您说明一下,我来这里工作三年,但我仍然不是很明白这里的工作程序是怎样的。我来自南方,所以……加德纳……作为一个警察的名字有点儿滑稽,但对贝济耶人来说不是的。于勒·加德纳,我的曾祖父,战前曾在法国第二大战线。

“我没有抱怨被分配到卡尔维,您看,我现在已经掌握了四种语言,法语、英语、奥克语和科西嘉语!这真的是一座很舒服的岛!只是这里的橄榄球运动真是糟糕透了!”

他一边笑出声来一边检查着克洛蒂尔德刚刚填完的那些文件。

姓:巴隆。

婚前姓:伊德里斯。

名:克洛蒂尔德。

职业:律师。家庭法。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问了下面这个问题:

“您是科西嘉人吗?”

“是的。我心里是这么认为的。”

“来自卡萨努·伊德里斯家族?”

“我是他的孙女。”

加德纳停顿了一下。

“啊……”

蝴蝶落在了仙人掌上!就像一个警察听到“维托·柯里昂”的名字一样,这个橄榄球中锋怔住了。紧接着,他用力地给那些文件都盖了印。最后一滴墨水还悬在半空。他缓慢地抬起头看着克洛蒂尔德,眼神充满怜悯之情。蝴蝶离开仙人掌飞向了一朵玫瑰。

“靠!我真傻!”

“什么?”

这位警察队长用手指玩弄着印章吞吞吐吐地说道:

“您是……”

他在寻找着恰当的词。克洛蒂尔德猜测着他不想说出来的那个词。

那个生还者。

那个奇迹般活下来的人。

那个孤女。

“您是保罗·伊德里斯的女儿,”他还是设法将句子连上了,“您的父亲在去往雷威拉塔的路上遇车祸过世了,同时遇难的还有您的母亲和哥哥。”

此时克洛蒂尔德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这个会讲奥克语的警察仅在岛上当差三年而已。可那场事故已经发生在二十七年前了……此后,在这些蜿蜒且“有毒的”路上发生了数十起其他同样致命的事故。那么,为什么这个年轻的警察会对这件知道得这么清楚……

这时这位年轻的警察打断了她的思绪。

“中士他知道您来这里吗?”

中士?

凯撒尔?

凯撒尔·卡尔西亚?

克洛蒂尔德记得很清楚,当年就是这个警察对她父母的事故进行的调查——凯撒尔·卡尔西亚。以他的冷静善良,以他恰到好处的克制,对还躺在医院的床上的她进行了询问。他身材矮胖,声音厚重又不失柔和。在巴拉涅的医疗急救站,三小时的谈话里,他都是坐在两张椅子上,还用了一盒克里内克斯纸巾擦干他额头和脖子上的汗。

她还记得他的女儿,当然,也是在科西嘉蝾螈营地那群青少年中的一个,奥莱丽娅·卡尔西亚,一帮人里总令大家扫兴的那个。

“不,”她终于答道,“我想他不知道。赛文·斯皮内洛跟我说他已经退休了。”

“是的……退了几年了。我猜您应该认得他。应该不会忘记一个身材像他那样的人!如果科西嘉的这些蠢家伙知道一个气球也可能是椭圆的,他应该会成为地狱混战中的中流砥柱。跟您说,自从他退休以来,他的体重继续保持着每年十公斤的增长速度。”

这位中锋进一步向前靠近克洛蒂尔德。蝴蝶颤抖起来,就像他开始怀疑这朵美丽的花是食肉的一样。

“伊德里斯小姐,您应该去看看他。”

克洛蒂尔德盯着他,却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住在卡伦扎纳。这很重要,伊德里斯小姐。在离开警察大队前,他跟我讲过很多关于这次车祸的事情。他一直在对这次事故进行调查,之后,很多年之后一直在继续。您应该去找他聊聊,小姐。凯撒尔是个好人。他比这里那些不相信他的人要聪明得多。关于那次事故,他……怎么跟您说的……”

“什么?”克洛蒂尔德第一次抬高她的声音。

蝴蝶在飞走之前最后拍了拍翅膀。

“他有个推测。”

他打开本子。

他不喜欢他看到的东西。

但他还是要看。

为了满足他的仇恨。

10 1989年8月13日,星期天,假期第七天

蓝色的夜空

今天晚上,有舞会。

我现在就告诉你们,我可不是舞会皇后!

我选择在离他们远一点儿的地方待着,在有点儿阴影的地方,坐在沙子里,书放在我的膝盖上。

得看到这点儿……

当我说到舞会的时候,只是营地里一场临时的舞会,只有三个花环装饰和一台放在塑料椅子上的超大卡带播放器而已,播放器是赫尔曼跟他爸爸借的。尼古拉斯拿来他直接从电台里录下来的热播榜前五十首流行歌曲的卡带,里面还有片头曲和歌曲间插入的广告。

特别是有一首。

一首歌!

这首超有运气的歌曲,我未来的读者们,你将不会听说过它的啦,因为它将以席卷今年夏天的速度一样迅速消失在我们的记忆里。

一首让人疯狂的歌曲。人们叫它伦巴。

而且既是一首歌,也是一支舞。就是给男孩子将大腿放在女孩子大腿之间的机会。靠得更近些,说话更清楚些。

这是千真万确。

会有一个男生想跟我这样试试,喂……

估计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你们留意看。跟我同样年纪的男生想要的是什么?与一个矮个子女生,像我这种……可不是用他们小腹来蹭我哦,是他们的膝盖!所以,我还是留在那里,靠在沙滩上,穿得像个女巫一样,乖乖读我的《危险关系》好了。

露营版舞会开始。

巴希尔·斯皮内洛刚刚过来让大家把声音关小点儿。

“好的,爸爸。”赛文讨好地关小了声音。

我和巴希尔意见一致。

这样的音乐是一种污染。我想说的是这样音乐就被浪费了,不是那些通过Walkman(随声听)上的一根线传到你的耳朵里和大脑里的音乐,而是就这么散在空中,流入大自然,就像那些被丢弃的厚纸张、烟头,甚至洛克马雷尔滨海酒店那一堆瓦砾一样,是一种污染。就像缺乏对美的尊重,是不应该被打扰甚至被分享的。只需要欣赏就好。

仅此而已。

美丽,是秘而不宣的。如果说出来,实在是大大的破坏。

对我而言,科西嘉在我心里正是如此……

用心深爱它,留给它安宁与平静。

巴希尔懂的。

跟我爷爷卡萨努一样。

我爸爸也懂,可能。

巴希尔刚刚前脚离开,他儿子就又把声音给开大了。

你跳着,我们一起跳着,你们一起跳着,大家一起伦巴……

踩着节奏。

一共有十五个左右的青年人在一起。

黑手乐队或涅槃乐队,他们甚至都不认识彼此。但让我受不了的是,不出一两年,他们也会觉得棒极了,因为所有人都觉得这玩意儿棒极了。

我打开日记本,放在《危险关系》上面,没人看得到。我可以安安静静地写。我寻思着今天跟你们介绍一下这一帮子人。一定要跟上,因为这有点儿复杂。我会给这帮人里的每人一个不同的字母来代表,这样会简单一些。

首先,我哥哥尼古拉斯,他蹲在收音机旁边的位置上,像是《危险关系》里的凡尔蒙子爵,很帅气的一个男孩子,他那酷酷的样子赢得了很多女孩子的欢心,他也不跟任何人发脾气。根据他以上的特点,我总结了一个理论:如果说爱每一个人,也就是说,谁也不爱。所以,对啦,我哥尼古拉斯,就像我说的和凡尔蒙子爵一样,一个不幸的小天使可以真心实意爱上全世界的女孩子,却不懂得如何只爱一个。

尼古拉斯,代表字母“N”。

在旁边,摇晃着跳Billie Jean《比利·简》的是玛利亚·琪加拉。关于她,我迟点儿给你们详细讲,因为这个小贱人值得花一整个章节来说说。但是,现在还是要介绍一下,我把她看作梅黛夫人好了。小说中在幕后进行操纵的交际花。你们明白吧,我不是在给她画素描,我讨厌玛利亚·琪加拉,但我仍然至少需要一整晚的时间斟字酌句清楚地表达一下我有多讨厌她。

玛利亚·琪加拉,代表字母“M”。

那个不按节奏一个人跳舞的她,像我一样一个人,就不说我自己了,你们都已经认识了,她你们也已经认识了,奥莱丽娅·卡尔西亚,那个令人扫兴的家伙。警察的女儿,呼啦啦,音乐声太响了,呼啦啦,我要去叫爸爸,呼啦啦,来一起跳伦巴,上帝啊上帝,呼啦啦,哦男生,不,不……她挠挠眉毛,傻傻地笑着,肯定是在发白日梦,梦到一个迷人的王子正从她牙齿矫正器的反光中看星星……努力吧,老姑娘!

奥莱丽娅,代表字母“A”。

还有其他女孩子,维萝、坎蒂、卡迪亚、帕特里夏、苔丝、斯蒂芬,我跳过去先,直接跳到男孩子好了,至少跳过那几个刺激我写坏话的。其他的几个,菲利普、吕铎、马格纳斯、拉尔斯、迪诺、艾斯特凡,都挺正常啦,也就是说都蛮可爱的,都爱喝啤酒,爱开重口味的玩笑,爱偷瞄中规中矩的女孩儿。

所以他们是不会瞄到我的了。

艾斯特凡,金黄色的长发在脖子后面扎了起来,说起话来有浓浓的奥克语腔调,他梦想成为一名世界医生,投身于埃塞俄比亚的医疗事业;马格纳斯要拍摄第四集《星球大战》;菲利普从卡纳维拉尔角起飞,飞往哥伦比亚;但没有什么可描述这些男人。还是让我对着别的人发泄一下吧。

首先是赛文·斯皮内洛,他正在跟我哥哥商量说要把音乐的声音再调高一些。“我跟你保证,尼古,没关系的,我爸不会说什么的。”我已经跟你们提到过他了。这个白痴坚信不疑将来的某一天整个营地将由他来掌控,所以他现在已经表现得就像个“海豚”(继承者)了。注意,我这里说的可不是《碧海蓝天》里让我为之疯狂的“海豚们”,不是这样的,我未来的没有知识的读者们,我这儿说的“海豚”是国王的大儿子,那个等着继承王位统领上下的人。通常来说,这个“海豚”是一个既无能又迂腐的学究。这两者还经常连在一起,出现在一个掌权者的身上。赛文就是如此。应该说将来他就是如此。

赛文,代表字母“C”。

我将把他们都串联起来并用一个独眼巨人作为收尾。我这么叫他并不是因为他一次抽六根烟(哈哈哈),而是因为你可以想看他多久就看他多久,每次你就只能看到他的一只眼睛。赫尔曼独眼巨人散步的时候总是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而且只看一个方向——玛利亚·琪加拉的方向。

如果你看到玛利亚·琪加拉,那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你一定能看到赫尔曼的身影跟着她转。如果玛利亚·琪加拉是太阳的话,那赫尔曼的身体肯定只有一边是被晒黑了的。否则,赫尔曼就是德国人,但要承认他的法语和英语都说得还不错。他在家里一定是个智商很高的巨人,就是在高中每年的六个月学习里调皮捣蛋,暑假的两个月又不能适应社会的那种人。

赫尔曼,代表字母“H”。

你们都还跟得上吗?

我总结了几个爱情模式图,对那些在这方面一窍不通的家伙来说即是危险关系。他们是有个小圈子的,其实是两个,N(尼古)和M(玛利亚·琪加拉)是他们的中心。那几个正常的家伙,就是我上面跟你们介绍过的那几个,在这个圈子中又分成两个小圈子,女生都在N的圈子里,男生在M的圈子里。

A(奥莱丽娅)和C(赛文)想要进入他们的圈子。H(赫尔曼)希望直接画条直线到M(玛利亚)那儿。但最大的问题不在这儿。最大的问题是:这几个圈子会相交,会团结,会重叠在一起吗?

N∩M?N交M?

N∪M?N并M?

N=M?N叠M?

很快就知道答案了,千万别掉线,我们不跳伦巴,换成慢狐步舞了。蝎子牌吉他像是边哭边唱着Still Loving You《依然爱你》。我边听边欣赏,尼古翻录的卡带真是后期加工的范本。他编排这首慢狐步一结束紧接着就是威猛乐队的一首摇滚Wake Me Up《唤醒我》!激情四射。女孩子们身上都湿了,汗水从腰部一直流到大腿,衬衫都紧贴着胸部。我哥还真是狡猾!

我悄悄地往后退了退,隐入夜色中,我只需要一点儿微光能继续写东西就行。

一双一对的小情侣开始形成了。

斯蒂芬和马格纳斯,维萝和吕铎,坎蒂和弗雷德,帕特里夏在艾斯特凡和菲利普之间摇摆,卡迪亚在等她闺密的选择,像夏天的一个大超市,大家自选,各取所需,这边搞大促销活动,可要动作快啊,8月底前就都结束了。

我屁股又向黑夜中退了几厘米。如果其中有个家伙过来邀我去跳舞,我会对他发火的。然后我会一直哭到天亮。

没危险!

帅气的乔治·迈克尔带着他的Careless Whisper《无心快语》回来了。

我自己黑暗的角落里,我自得其乐,自得其乐,自得其乐。

你们在听我说吗,我的信徒们?我,自得其乐!跟一只小老鼠在自己的小洞里一样。

第一个小圈子开始解散,我哥松开苔丝,一个瑞典女孩儿,奥莱丽娅抓着他的胳膊他都没看她一下。玛利亚·琪加拉离开了帅哥艾斯特凡。舞会的国王和皇后终于将要碰面了。

开始啦,梅黛夫人向前走向凡尔蒙子爵。

一步,两步,灯下三步。

小圈子都消失不见了,只有一对对的小情侣分散在萨克斯风的低声吟唱中。

只有两点相交。

玛利亚·琪加拉穿着一件白裙子,跟着不同的灯光变换着颜色,她在灯光下慢慢计算着脚步。

蓝色 黄色 红色 蓝色 黄色 红色 蓝色 黄色 红色

尼古拉斯站在橄榄树枝间缠绕的花环那儿的最后一个红灯处。

蓝色 黄色 红色 蓝色 黄色

她在离尼古拉斯不到十米远的地方,突然,停住了脚步。

黄色

她好像感觉到有个目光。

玛利亚·琪加拉离开灯下,她的裙子仅被月亮的微光照亮着。

白色

这可不是我等着要看到的,玛利亚·琪加拉转身背对着我哥,伸出双手,湿润的胸口和腰身刚刚好被一个男生环抱起来……赫尔曼。

独眼巨人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11 2016年8月14日

下午6点

明天,当你到阿卡努农庄,去看望卡萨努和丽萨贝塔时,请在天黑前,在那棵绿橡木下停留几分钟,这样可以让我看到你。

这几行字的笔迹是那么像她妈妈写的,在她脑海里转着圈。

越转越快。

明天……这样可以让我看到你……

她在迫不及待与害怕这两种矛盾的情感中挣扎着,前者令她激动不已,后者令她害怕到不能动弹,这感受就像恋爱时第一次约会的前夜。

“明天……”信上写着。

不到两小时,明天就到了。他们约好晚上要去阿卡努农庄,跟祖父母一起吃晚饭。谁会在那里等待她?谁会看得到她?

克洛蒂尔德在卫生间的镜子前踯躅。是将长发放下来披在肩上呢,还是在后面扎起来绾成一个规矩的发髻呢?她不敢定出第三个假设,梳成女巫的发型,弄得蓬头散发像个刺猬,就像回到她十五岁时梳的那个发型一样。所有的想法都混在脑子里。她努力地集中精神去回忆祖父母的农庄,大院子里阳光下的灰尘,那棵高大的绿橡木,树荫伸展得更加广阔了吧,大海已隐在山坡一侧的建筑后面……可是后面接着的几句话已经同记忆的碎片叠加在一起了。

我希望到时我还能认得出你来。

我希望你的女儿也能跟你一起来。

克洛蒂尔德让瓦伦尽量配合一下,换一条领口高一些的长裙,绑好头发,不要嚼口香糖,不要戴墨镜。瓦伦虽然不情愿地接受了,但也没找理由来讨价还价一番,为什么她不能穿着旅行装去看望她八十九岁的曾祖父和八十六岁的曾祖母。

那些卫生间空无一人,除了奥索过来拿抹布。他行动缓慢,用他有力的手臂拿着个大桶清洗每一个新的浴间。克洛蒂尔德留意到他每三小时就会去清理一次卫生间,其他由他负责的工作,也以同样的节奏进行,浇花、扫地、拔草、照明……苦差事!

克洛蒂尔德给他一个微笑,他没有回应。她用眼线笔画着眼角,想给它们加上一丝黑色的、东方的神秘感,或者算是哥特风。但当两个少年出现在她身后时,她却不想让他们看出来。

两个人脚上的篮球鞋踩的都是泥,手里拿着VTT耳机,膝盖和肘部都戴着荧光护具,他们直接走进卫生间,过了一会儿才出来。他们一脸厌恶地看着湿漉漉的地砖上自己踩出的那排脚印。两个人中较高个子的在脚印前停了下来,好像这是一座无法翻越的移动沙丘,接着转身对奥索说:

“好脏啊!”

另一个家伙生怕滑倒,小心翼翼地绕过脚印,却又弄脏了卫生间的另一个角落。

“真讨厌,海格。为什么你不能在一大早或者夜里,选个没人的时候弄厕所呢?”

那个高个子还在继续说。他最多十三岁的样子,紧身单车裤里面露出一条高档内裤的边儿。

“我告诉你,海格,就应该这么做。在学校,在我爸爸的办公室,就算是在街上,清理垃圾或者那些狗屎都是趁别人睡觉或者不在的时候弄。”

小个子那个最多十二岁,穿着一件XXL码的Waikiki(怀基基)T恤,衣服大得都盖住了屁股,也上来补充几句:

“对啊,海格,清洁工就应该这样。提供服务,尊敬客人,要有旅游业的服务意识。你得知道,海格,厕所要打扫得非常干净,而你,应该是隐形的。那些垃圾就像是被魔法变没了一样,没人应该知道你的存在。”

奥索睁着惊慌失措的眼睛。克洛蒂尔德从中没有看到一点儿怨恨,只有害怕。是对这两个小蠢货的怕,怕他们说的话,怕他们打的小报告,甚至可能怕看到他们失望。

克洛蒂尔德犹豫了。年轻的时候,她会低头当没看见。

在转向那个高个子前,她估算了一下自己的反应时间,是三秒。三秒……还好,自己还没那么老。

“你,叫什么名字?”

“呃……什么,夫人?”

“问你叫什么名字。”

“塞德里克。”

“塞德里克什么?”

“塞德里克·富尼耶。”

“那你呢?”

“马克西姆。马克西姆·尚特雷尔。”

“OK,我知道了,我迟点儿再看看。”

“您迟点儿看看什么,夫人?”

“看看我是否需要投诉……”

两个男生互相看了看,没明白。因为这家伙没有拖好地就投诉?过了吧。他们可不想弄到这个地步……

“投诉在员工工作的时候遭到歧视和人格侮辱(她毫不掩饰地看着奥索那僵硬的胳膊),滥用第三方权利。”

“您是在开玩笑吧,夫人?”

“律师,不是夫人。巴隆律师。家庭法专职律师,韦尔农IENA律师事务所合伙人。”

两个家伙又互相看了看。蔫了。

“快跑!”

两个人很快就消失了。

奥索对她的微笑还是没有任何反应。算了吧。克洛蒂尔德重新转到镜子前,很得意能吓跑这两个小蠢货。从已经画好眼线的右眼中,她能观察到这个胡子巨人。奥索迟疑了好一会儿没动,之后很快就把手里的抹布扔到桶里,重新又拿出一块,干净的。

带着黑眼线的眼睛猛然定住了,一动不动的,好像被施了魔法;一阵强烈的眩晕袭击了她,她双手紧紧扶着洗手台,眼线笔掉到了洗手池里。

一颗颗黑色的水珠顺着洁净无瑕的洗手池流了下来。

克洛蒂尔德试图尽力控制自己的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回放刚刚发生的一幕,仔细用慢镜头观察奥索的细微动作——脏抹布扔到水桶里,重新拿出另一块,干净的。

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

眼线笔化出的黑水慢慢地流入盆底的洞,就像蛇滑进洞穴。

一个细微的动作。

这时奥索已经转身,手拿一把擦地刷,开始清理刚才那两个男孩子在地上留下的泥印。

一个不真实的动作……好像是在冥冥之中看到的。

她要疯了。

“你真漂亮,瓦伦蒂娜……”

赛文·斯皮内洛站在科西嘉蝾螈营地接待处那儿,手里拿着手机,与进进出出的人打着招呼,就像高中里没事儿干的学监守在大门口一样。他老婆,安妮卡,在柜台后面,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跟来自斯堪的纳维亚的女游客交谈着,她们之前将比她们自己还要重两倍的大背包放在了柜台前面。安妮卡身材高大,笑容可掬,气质优雅,即使在忙碌的时候也一样打扮得细致高雅。安妮卡是科西嘉蝾螈营地的主心骨,是这里灵魂的外延和神圣保护者。赛文只是这里的神父。

瓦伦蒂娜停下脚步,转过身对营地老板说了声:

“谢谢。”

她的手指了指用一条很正式的丝巾扎好的头发,一条长及脚踝的裙子,然后悄悄地低声说道:

“我是来完成任务的。两小时后,要去跟老祖宗吃饭。”

“卡萨努和丽萨贝塔?去阿卡努农庄?”

瓦伦蒂娜用一个表示反抗的笑容来确认,伸出手整理用橙红色丝巾扎住的一绺头发,眼睛紧盯着展示洛克马雷尔滨海酒店的海报。

“还有,要按妈妈说的,最好不要在太爷爷面前提起你的大酒店。”

他们身后,安妮卡起身带着被沉重的行李压弯了腰的瑞典游客参观营地的空地。赛文把手机放回兜里,手扶在瓦伦的肩膀上将她转了90°,面向一张很大的科西嘉地图。营地经理的手指穿越地中海停在一片深蓝色的中间。

“你知道继马德里和巴塞罗那之后,西班牙的第三大机场在哪里吗?”

瓦伦摇着头表示不知道,也不明白赛文想说什么。

“帕尔马!马略卡岛的帕尔马,巴利阿里群岛的首府。巴利阿里群岛,瓦伦蒂娜,那里只有五平方千米那么大,有一百万居民和一千万游客。面积比科西嘉小两倍,却有比科西嘉多四倍的游客……然而,我可以跟你说,巴利阿里群岛的优势还赶不上我们岛的四分之一,只有两个海滩、三个岩洞和一座海拔不超过一千五百米的山。(他的手指继续在这片蔚蓝色的地图上跑着)所以,瓦伦蒂娜,你可以跟我说说为什么一座地中海上的小岛可以吸引那么多的人来,可以制造那么多的工作机会,而另外一个岛却什么也没有吗?”

“我……我不知道。”

“今晚你会知道的。你什么都不需要问。你只需要听你祖父讲。”

“是我曾祖父。”

“啊……是的。你知道卡萨努是我爸爸最要好的朋友之一吗?”

他转身面向营地的入口,伸出手臂,抬起手,用食指指向地平线。

“看那儿。正前方。”

她仔细观察着脱离海洋的雷威拉塔半岛,就像另一个巨大的手指,最最原始的宝石。

“你看到了什么,瓦伦蒂娜?”

她犹豫了一下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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