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8点34分,舒雅终于来到冲卷的暗房门口,只见门缝里传出阵阵暗红色的灯光。
红色的波长能量最小,也是相纸感光时最迟钝的色彩,但偏偏是让人类视觉最不适的光线之一。舒雅早已习惯了与红光共存的工作环境,但此时这门内的红光就像是包裹着心脏的血管,让舒雅全身的脉搏咚咚乱跳。
舒雅打开门,只见吴霜已经坐在了暗房里。
当时,吴霜把吊带裙的肩带滑到手臂处,裸露出整个白得晃眼的肩膀。她正在跟谁发着信息,直到看到舒雅后,她才笑着把肩带提到肩膀上。
舒雅环顾四周,那些胶卷已经曝光失败了。
吴霜甜甜地说:“舒雅姐,我记性不好,忘记了你跟我说过冲卷时要保持环境全黑,害得你这批照片都显影失败了吧?我补偿你。”
舒雅走到吴霜面前,她冷冷地说:“你害我的只有胶卷曝光失败吗?就没有别的吗?”
“不然呢?难道你把失恋也怪在我的头上吗?如果你非这么想我也没办法,我可补偿不了你一个男朋友。”
舒雅又急又气道:“你们的感情就那么好吗?”
“是呀,好的不得了。”吴霜全身流露出一种被爱情滋养的幸福感,她扬了扬指间的戒指说道:“天宇呀,他向我求婚了。”
晚上8点50分,这架从长沙飞往北京的航班稳稳降落。
这次返程,大家的情绪比一审时要喜悦很多,顾天宇和姜律师有说有笑,就连一向悲观的孟岑都带着稳操胜券的笑容。飞机刚落地,顾天宇就迫不及待地关闭飞行模式,准备向吴霜分享这个好消息。
随着3G信号恢复,一条条信息却爆炸式涌来,顾天宇看着吴霜的信息,脸色霎时铁青。
“天宇,我被舒雅控制在她的暗房里,我好害怕。”“天宇,你什么时候能落地?救救我。”“她要扒了我的衣服,拍照公开到网上去,她要毁了我。”
顾天宇发现早在二十分钟前,吴霜发过来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她衣衫不整,露出半个肩膀。此外,吴霜还有一条语音留言:
“她因为嫉妒我和你在一起,要把这些令我羞耻的照片发到网上去。我没有脸再见你,不要来找我了天宇。我爱你,再见。”
听着吴霜的哭腔,顾天宇心都要碎了。他立即给吴霜打电话,却发现吴霜早已经关机。
顾天宇左思右想,感觉大事不妙,他起身取完行李,与姜律师和孟岑简单告别后匆匆涌进下客的人群中。
这场雨在晚9点前后呈现出愈加猛烈的气势。冯永辉孤零零地在四楼等候着,这雨点敲打树叶的声音令他心乱如麻。
这时,屠广志终于抱着电脑气喘吁吁地跑上楼。
冯永辉兴奋极了,他连忙说道:“屠大哥你可算回来了,等死我了。”
然而,屠广志则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责骂:“我刚才创造了那么好的时间差,你为什么没下楼?”
冯永辉满肚子苦水,一时间根本无从说起。
早在快八点半时,冯永辉是准备下二楼的,可他突然看见一个女人抢先他一步钻进暗房。冯永辉说,他以为这也是屠广志安排的剧本,他不敢贸然行动。
“剧本个毛线啊,那就是吴霜!”屠广志喊道。
冯永辉不太相信:“不会吧?看着背影不像呀,我蹲她那一回的背影比今天瘦多了。”
屠广志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走向通往天台的楼梯。
一声沉闷的雷鸣不期而至,屠广志和冯永辉终于来到了天台。顶层的风竟然如此猛烈,很快就有雨点砸了下来。
冯永辉霎时被雨水淋透,忍不住喊道:“雨太大了,咱们进去吧。”
“再忍忍,等舒雅离开这栋楼,咱们就可以回去了。”
呼啸的狂风乱舞,冯永辉只能摘掉背包挡雨。
这时候,不远处的荒地上亮起一道强光。
“等等,那里有车?”冯永辉惊讶地问道。
只见在雨雾中,一辆出租车缓缓穿过荒地,直奔这栋大楼而来。
冯永辉警惕地问道:“你不是说平时没人来这栋大楼吗?”
“你傻吗?我给咱俩准备了一辆车接应。”
冯永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连忙哦了几声。
屠广志走向天台边缘,他眯起眼睛看向远方:“我近视,你能看清牌照吗?”
“京E...”冯永辉不由自主向前迈出了几步,紧紧盯着那辆被雨水冲刷的汽车。
远处万家灯火,而冯永辉眼前的霓虹却突然变成一片黑暗。
虽然人们早已对蓝色预警有心理准备,但这场暴雨还是令人心慌。
在二楼的暗房里,吴霜和舒雅听着噼里啪啦的雨声,久久对峙着。
吴霜看了一眼手表后说道:“快九点了,你今天找我到底是想说什么?”
“泄露照片并且嫁祸给我的人,就是你吧?”
吴霜一愣,随后笑了:“姐姐,你说什么呢?泄露照片的是那位叫徐思明的维修师傅,警方通报里写得很清楚。再说了,我哪里有那个本事。”
“所以你找了一位黑客。”舒雅扬了扬手中的硬盘,说她很快就能拿到证据。
“你糊涂了吧,我找黑客?找黑客伪造我的裸照传到网上去?这不是给自己泼脏水吗?”
“你是没有露脸的13位模特之一,自然不用担心极其恶劣的影响。”
吴霜摇了摇头:“姐姐,你如果不是疯掉就一定是傻了,我没有拍摄过任何裸照。那组写着我名字的照片,根本就不是我的身体。”
舒雅愣了,她没想到吴霜竟然矢口否认。
吴霜还说,假如舒雅真的诬陷她拍摄过裸照,就要拿出证据:“证据也很好找,你的电脑硬盘里一定会有我露脸的底片,你完全可以翻出来。”
“你明明知道我的电脑感染了病毒后数据都没了!也明明知道我有把照片导出后就清空SD卡的习惯!”舒雅怒吼道。
“是呀,那你就不能证明了。”吴霜笑着说。
窗外响起一声惊雷。
舒雅突然冷静了下来,她一步步走向吴霜,说或许还有一种方法能够证明。
“什么方法?”吴霜问。
“纹身。”舒雅说。
舒雅告诉吴霜,就在拍摄那组蕾丝内衣照之前的不久,吴霜去纹了一朵玫瑰花,舒雅曾在浴室里见过,也在两个昔日的姐妹打闹时见过,更在相机的镜头里见过。那朵玫瑰花纹得很漂亮,吴霜曾说这是她亲自设计的,所以和市面上的图案与众不同。
吴霜听后很不可思议,她惊讶地说:“可我从来都没有纹过身,一次都没有。”
“我就知道你会反驳,所以今天叫你过来就是想验证一下,验证完就会真相大白。”舒雅说完,一步步向吴霜走去。
“你想干什么?你在开玩笑吧?”吴霜急忙捂紧胸口。
舒雅将手机调到拍摄模式,盯着吴霜凸起的胸部:“谁让你先和我开玩笑的呢?你确实有纹身,只要让我把你的玫瑰花图案和网上传播的那组照片进行对比,就能证明这一切都是你的谎言。现在,你自己脱掉裙子。”
吴霜紧紧攥着手机,后退了几步说道:“你没资格对我提这种要求。”
“你怎么好意思和我谈资格!”舒雅忍无可忍地喊了出来:“如果没有我,你有资格迈进模特圈吗?你有资格上全明星杂志封面吗?你的劳务费有资格在一年间翻了两倍吗!”
舒雅气喘吁吁的,她因为愤怒而双眼发红,头发蓬乱至极。她又命令了吴霜一遍,随后说道:“如果你自己不脱,我就替你脱了。”
说完,舒雅一抬手将吴霜的裙子肩带拽掉半边,吴霜的反抗很剧烈,舒雅只能将她扑倒在地,狠狠地将她压制在身下。很快,舒雅就将吴霜另外半边的肩带也扒了下来。
这时,舒雅终于看到了吴霜雪白的胸口。
然而从锁骨到双乳,吴霜的皮肤一片雪白,甚至连蓝色的静脉血管都清晰可辨。那里没有任何图案,甚至连一点纹身的痕迹都找不到。
舒雅愣了,她身下的吴霜则放声痛哭。
外面的风雨声骤然增大,突然有人破门而进。
舒雅的耳畔响起一阵熟悉的声音,只见顾天宇怒不可遏地推开门,大声怒斥道:“你在干什么?”
顾天宇身穿那套由吴霜为他量体裁衣的西装,全身已被暴雨淋透,可见这一路心急如焚。他看到舒雅形同疯妇般撕扯着吴霜的裙子,又看到吴霜绝望地哭泣。
舒雅一把松开了吴霜的裙子,急忙解释道:“这是个误会,你听我说...”
话音未落,顾天宇用力将舒雅推倒在地,他满脸都写着憎恶。
吴霜泪眼蒙眬,扑在顾天宇怀中痛哭起来。
舒雅彻底解释不清了,她疯了似地向吴霜冲去,大声骂道:“你不要装可怜!明明是你害的我...”
顾天宇二话不说甩给舒雅一个耳光,扇得她眼冒金星。
“滚。”顾天宇咬牙切齿地说。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三个人的头顶传来一声巨大的尖叫,令人毛骨悚然。
舒雅的全身逐渐蔓延开一阵寒意,她意识到那位网友还没有离开这栋大楼。
还没等三个人反应过来,窗外突然响起一阵沉闷的坠落声,那声音不大,很快就被倾盆大雨所掩盖。
舒雅冲出门去,她打开楼道里的照明开关,三个人隐约听到了一阵“哒哒”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是上面。”吴霜率先说道。
三个人沿着楼梯抵达四层,并穿过一扇通往天台的小门,立刻被狂风骤雨顶得说不出话。
空旷的天台上,雨水汇成一条小河流。
舒雅顶着狂风和雨点向天台边缘走去,那里只剩下一个黑色的防雨背包,此外空荡荡没有其它痕迹。
吴霜也壮着胆子走到天台边缘,她探着头向地面看去,瞬间因惊吓叫出了声。
只见一具成年男性的尸体正趴在坚硬的地面上,他的四肢因高空坠落而摔成错位的角度,此外,他的头部因重创流出汩汩血液,逐渐染红了地面的积雨。
“我们报警吧。”吴霜说。
三个人站在天台上,隔着雨帘拨打了110电话。远处的城市灯光构成璀璨夺目的光彩,可这场雨只是主汛期的前奏。再等上半个月,真正的暴雨就会降临,它不管城市水利是否连轴负荷、不管全体居民是否无家可归、不管农田庄稼是否水涝减产,反正大自然的规律永远不以人类的意志为转移。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无论事业、爱情、财富还是名誉,可唯有北京每年夏天的暴雨在一年年的轮回中延续着不变的永恒。
舒雅知道,等这场暴雨结束之后,北京的主汛期就真的要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