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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16、剧场高朋满座,府宅门庭冷落

作者:马洪湉 当前章节:4971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7:38

2017年秋夜,山东某座大剧院内座无虚席,音乐剧《齐鲁酒歌》的演职人员们登台谢幕,博得观众们雷动的掌声。

剧目结束后,媒体记者们早早等候在剧院大厅,准备采访该剧目的主创人员。此前导演曾特意嘱咐吴霜,让她作为本剧的服装总监接受采访。

聚光灯中,记者在剧目展板前进行开场白:

“观众朋友们,国家艺术基金2017年度舞台艺术创作资助项目音乐剧《齐鲁酒歌》今晚在山东大剧院进行了首场演出。据悉,该剧以齐桓公称霸的典故为主线,再现春秋时期齐国的强盛历史,表达齐桓公对家国的大爱情怀。我们荣幸地采访到该剧的服装总监——魏无霜女士,听她讲讲创作中的心得。”

这时,四五家省级媒体同时将镜头对准吴霜。

镜头前的吴霜妆容精致且谈吐自如,她说:“这部剧目集结了许多德高望重的艺术家们,虽然我的资历不深,但我希望以青年人的视角,赋予那些厚重的历史以新的生命力。今晚服装造型的闪耀亮相,离不开总导演的带领和全剧组的共同努力。我会再接再厉,创作出更多令人民喜闻乐见的作品。”

就在这时,导演助理悄悄跑来,凑到吴霜耳边说:“魏老师,导演说您讲得很好,让您去剧场西门一趟,那边有几家人民网等国家级媒体,他让您替咱们这部剧多讲讲。”

夜色渐渐深了,剧场外繁星满天。

吴霜的高跟鞋一步步踩在光洁的大理石砖上,吴霜昂首挺胸地走向剧场西门,在多家媒体的灯光和镜头中,吴霜带着富有亲和力的笑容说道:“各位媒体老师好,我是这部剧的服装总监魏无霜。”

接下来,吴霜从容不迫应对着来自媒体记者的各种提问、也有条不紊地承接他们抛来的各种话题,她的思维甚至还可以分神。

吴霜透过密密麻麻的镜头,看到人们在剧场西门进进出出:有盛装出席、交谈甚欢的群众,也有风餐露宿、奔波卸台的场工。吴霜一边聊着春秋时期的服饰文化,一边望着熙熙攘攘的陌生人群。

就在这时,吴霜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又盯着他看了好半天,直到那个身影在她的视野中转瞬即逝。

“魏老师?”记者们忍不住提醒道。

“啊?”吴霜回过神。

“您没事吧?”

“没事,我刚才讲到了哪里?”

“尊王攘夷,不然您再重讲一遍吧。”

“好的,由于中原各诸侯苦于戎狄等部落进犯,齐桓公提出了‘尊王攘夷’的旗号,积极展开对外活动...”

吴霜迅速调整好状态,似乎像无事发生一般。她说时至今日,这段称霸中原的历史仍在岁月长河中熠熠生辉,而中国青年则应从中汲取精神力量,永远保持着开拓进取的勇气。

这时,一对青年男女捧着向日葵花束走来,并献给了吴霜,这应该是总导演安排的托儿。

但媒体记者也乐意看到这种场面,他们最后问道:“您的作品深受群众喜爱,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我会继续努力,创作出不负时代和人民的作品。”吴霜说。

采访终于结束了,吴霜迫不及待地跑出剧场西门外。

剧场外停着一辆货车,工人们来来往往,拆卸下展板和横幅准备运走。

门口的吸烟处旁,有几位舞美部门的同事聚在一起抽烟,他们似乎正聊着港珠澳大桥主体工程全线贯通的事。

他们见到吴霜慌张的样子,急忙打招呼:“魏老师,您找谁?”

“我不找人,降温了室外冷,各位老师注意别着凉。”吴霜温柔地微笑道。

天气真的变冷了,更加印证了“北京没有初秋”这句话。就像每年的8月底9月初,人们还来不及欣赏街边金灿灿的银杏,就迎来了气象台的降温预警:夏天结束了,冬天就快到了。

进入10月中旬,市民们陆陆续续收到市公园管理中心的短信,提示大家又到了香山公园观赏红叶的客流高峰期。其实,大部分在北京的上班族是没有观赏红叶的意向的,但“红叶季”的宣传倒很受家庭客群的青睐。早在吴霜和顾天宇结婚前,她就向顾天宇描绘过她对香山红叶的向往,那时他俩还有浓情蜜意的约会、吴霜还会表达她对婚后生活的幻想。

2017年10月,北京。

下午四点,顾天宇吊儿郎当地躺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大理石茶几上堆满了香烟蒂和烟灰,还有几瓶听装啤酒空罐滚落到木地板上。

住家阿姨何桂芬将烟蒂扫进垃圾篓,欲言又止地说:“无霜出差这么多天,你没精打采的也就算了。但她今晚回北京,等她到家看到你这副样子,她又该不高兴了。”

顾天宇猛地从沙发上坐起身道:“不会的,她今天不会生气的。何姨,这个周末我准备带无霜去香山看红叶,她以前跟我说过,她从来都没去过香山呢。”

这段婚姻即将满三年,夫妻俩的关系早已不像以前了。

自停职在家以来,顾天宇也反省了很多,他觉得他以前忙于工作和官司,导致吴霜心中积压着不少怨气,他想趁此机会多陪陪吴霜,或许她的态度就能恢复恋爱时的温柔。

何桂芬摇了摇头,说道:“你还是先把身上这套家居服脱下来吧,我给你洗洗,都脏成什么样子了?”

可顾天宇却像没听到似的,只管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嘴里还振振有词:“我要带她去旅游!把全世界都走一遍!只要我寸步不离,她一定会被我感动的。”

看着神神叨叨的顾天宇,何桂芬杵着保洁工具叹了口气。

何桂芬原本是顾天宇父母餐饮连锁店的老员工,聂淑惠知道她干活细致,便在顾天宇婚后派她来家中照料小两口的饮食起居。

但何桂芬发现,她老东家的这位儿子自从事业遭受打击后,精神状态也开始一落千丈。此时,何桂芬只能像哄孩子似的哄道:“是是是,无霜一定会感动的,但你也要穿得干干净净的呀,先把这套脏的家居服换下来好吗?你看,衣橱里的西装我都熨好了,你以前穿西装出庭的模样多英俊呐。”

谁料顾天宇听到这话后突然暴跳如雷。

“别跟我提西装,更别他妈的跟我提律师!扔掉,全都扔掉!”

说完,顾天宇飞快地跑进衣帽间,将衣橱里一件件价值不菲的正装扯了出来。他红着眼睛,用剪刀将那套在Q·IISE定制的西装一刀刀剪成布条。何桂芬看呆了,但也不敢贸然阻拦。

这时,家中的指纹锁开了,一阵轻柔的脚步声走了进来,停到了衣帽间外。

顾天宇正在漫天纷飞的布条剪红了眼,边剪边痛诉着他对“律师”二字的憎恨。就在他发癫之时,他抬起头,突然看到吴霜就站在衣帽间外。

“无霜,你回来了。”顾天宇顿时泄了气,露出了谄媚讨好的笑,还猛地收回了剪刀。

然而,吴霜摇了摇头离开了,她不仅没有害怕顾天宇发怒癫狂的模样,甚至都不害怕他手中银光闪闪的剪刀。

2017年底很热闹,香港回归已经整整二十年了,大家都在讨论着两年后澳门回归二十周年时又将是怎样一番光景;同时,北京冬奥会正式发布了“冬梦”主题的会徽,人们懵然发觉2008年夏奥会已过去快十年了,但社会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

同时,顾天宇的父母也没闲着,他们正准备元旦后开设第八家连锁分店,店铺选址就定在青年路。夫妇俩忙忙碌碌至今,甚至不知道顾天宇在律协遭受了处分,还以为他们的高材生儿子仍在法庭上做得风生水起。

只是由于快到年底,聂淑惠曾两次提议想去顾天宇家吃顿饭,顺便催催吴霜生孩子。但何桂芬不敢让老东家发现顾天宇的精神状态失常,就想方设法搪塞了过去。

当被问及小两口的感情时,何桂芬总会用一声叹息作为回应。

久而久之,聂淑惠也察觉到了端倪:“你别总叹气,是天宇待无霜不好吗?”

对于顾天宇而言,这个漫长的冬季冷冰冰的,他白天根本就见不到吴霜的影子。

最初,吴霜还会解释几句,要么是去剧目复排、要么是去基金答辩。但慢慢的,吴霜索性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了。

黑白颠倒的作息让顾天宇的身体健康每况愈下,期间甚至多次出现了幻听迹象,总以为是吴霜开了指纹锁回家。

在一个平静的冬日午后,顾天宇对着浴室里的镜子审视自己。

就这么审视了半天,他突然开口问道:“何姨,最近几个月我是不是老了很多?”

“没有呀,还是跟读书那会儿一样英俊呐。”

“是吗?可是为什么无霜不愿意回家呢?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亲热过了。”

趁此时机,何桂芬小心翼翼地劝顾天宇要重新振作起来。

“天宇,人不能闲下来,不然精气神就废了。你看聂总都五十几了,每天上工厂下车间多有活力呀。要不,咱再找份工作吧?谁没犯过错误嘛,律协的目的也不是刁难上进的年轻人,对不对?”

这一回,顾天宇没有暴跳如雷。

他望着镜中毫无血色的脸,认真点了点头:“嗯,是该重新出去工作了。”

傍晚,吴霜照旧回到了家中。

但今天家中有些不同,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家常菜,吴霜甚至能听见衣帽间里传出了欢声笑语。

吴霜慢慢走向衣帽间,只见顾天宇站在全身镜前,他身上穿着一件紫色丝绒西装,整个人似乎也恢复了一些自信。何桂芬在旁边使劲夸他英俊帅气,顾天宇的脸上也浮现出久违的笑容。

这时,何桂芬看到了吴霜,便撮合道:“无霜回来啦?今晚做了你家乡口味的烩面片呢。”

顾天宇也鼓足勇气向吴霜笑了笑,脊梁挺得更直了,满怀期待等着妻子的一句赞赏。

可吴霜的眼神里没有欣赏,只有疑惑。

“你们干什么呢?”吴霜奇怪地问。

这冷漠的话语如同一盆凉水,让顾天宇从头到脚都是寒意。

何桂芬急忙打圆场道:“哦哦,天宇打算重新找份工作,我们正在挑面试的衣服呢,无霜快夸夸他这一身帅不帅呀?”

吴霜听后嘴角上扬,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令顾天宇头皮发麻。

气氛变得很尴尬,何桂芬借去热菜为由溜走了,只剩这对夫妇在衣帽间相视而立。

顾天宇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他突然觉得这身西装是一副枷锁。

吴霜终于开口问道:“你要去找工作?”

顾天宇急忙解释,他说最近紊乱的作息令他意志力消沉,他希望生活能慢慢回归正轨,也非常渴望来自妻子的鼓励。

“你也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头猪一样,真的。”吴霜平静地说着,好像真的在点评一头牲畜似的:“你去找什么工作?清洁工吗?送水工吗?扫厕所的都比你干净利索吧。”

晚上九点,家中格外安静,那一盆西北口味的烩面片早已软烂。

何桂芬在保姆房里来回踱步,心中越发不安:衣帽间始终没什么动静,她也听不到小两口冰释前嫌的情话。

正当何桂芬准备去催促时,她突然听到书房传来顾天宇一句无比痛苦的吼叫。

这一夜,谁也不知道吴霜究竟和顾天宇说了些什么。

当何桂芬缓过劲儿来冲向书房,顾天宇已经把自己反锁了起来,任凭何桂芬怎么拍打门窗都无济于事。

隔着书房的门,何桂芬隐约听见顾天宇神神叨叨的自言自语。何桂芬想起农村老家的精神分裂症患者也是这么念叨的,全身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何桂芬心慌极了,她急忙赶到主卧,此时吴霜正端坐在梳妆台前卸下一对铂金耳环。

何桂芬环顾卧室,丝毫没见到打斗的痕迹,四周风平浪静的。

“何姨,您忘了敲门。”吴霜和善地提醒。

何桂芬急忙道歉,但说自己也是事出有因,她担心顾天宇受到精神刺激。

“无霜,你刚才都跟天宇说什么了?”何桂芬小心翼翼地问。

吴霜将耳环缓缓放入首饰盒,说道:“律协的处分给他的打击不小,明天的面试他很紧张,说想在书房里冷静冷静,您听到他刚才喊了一声吗?压力太大,他得抒发出来。”

“是吗?”何桂芬犯起了嘀咕,但吴霜的脸上又看不出破绽。

无奈中,何桂芬斗胆对吴霜说:“天宇做好心理建设很不容易的,他总算肯回归社会了,你该多鼓励他才是啊。”

“这是必然。”吴霜笑眯眯地说,又颇具女主人的威严:“我是他的妻子,自然会多多鼓励他的,您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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