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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校长的秘密.2

作者:法医秦明 当前章节:9815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7:31

画片就是半个烟盒大小的硬纸片,正面印着一些动画形象,比如变形金刚什么的,反面是对动画形象的介绍。男孩子们在一起玩画片,就是一人拿出一张画片,正面朝上放在地面上,然后每个人拍一下地面,用拍地的气流让画片翻过来。谁拍完之后所有的画片都是反面朝上,那他就赢了,就可以赢走其他小伙伴的画片。

酒瓶盖就是男孩们收集的大人们喝啤酒留下的瓶盖,用石头将它砸成扁平的铁饼状。一人出一个酒瓶盖,放在手掌心,然后抛起,在酒瓶盖腾空的时候,翻转手掌,让所有的酒瓶盖都落在手背上。再将酒瓶盖抛起,在空中抓住一定数量的酒瓶盖。如果开始大家设定的数字是“3”,那么能够抓住3个酒瓶盖的人,就赢得所有的酒瓶盖。

玻璃弹珠,需要在土地上玩。用脚踩玻璃弹珠,在土地上踩出一个小坑,孩子们将弹珠放在食指的第二指节,然后用拇指将弹珠弹出去。弹出去的弹珠碰撞别人的弹珠并把别人的弹珠撞进小坑里,就可以赢走别人的弹珠。这是一个类似桌球和高尔夫球的游戏。

“当时,人家老板摆地摊,他蹲在地上,看上去是在挑选画片。”老师的话打断了冯凯的回忆,“结果他趁着老板不注意,把画片塞到自己的鞋帮里。因为太贪心,最后那个鞋帮鼓得很明显,被老板发现了,扭送到学校交给李校长。校长当时很生气,当着我们几个老师的面,打了他的屁股,实际上打得很轻。”

“可赵小三屡教不改是吧?第三次,是发生在14号吗?”冯凯问。

“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13号。”老师说,“这一次是学校门口的小卖部老板找到了校长,说赵小三在他的玻璃弹珠柜台前面站了好久,什么都没买就走了,于是老板清点了一下,发现少了三颗。老板认为是赵小三偷的,就来找校长告状了。”

“少三颗弹珠都知道?这老板够细心的。”

“是啊,少的是什么颜色的都知道。”

“是赵小三偷的吗?”冯凯问。

“校长当时很生气,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搜了赵小三的书包,果然发现了颜色一模一样的弹珠。”老师说,“校长没收了弹珠,应该是还给老板了。”

“行了,一切都清楚了。”冯凯说,“你先忙吧,我去找这三个老板,再核实一下。”

另一头,顾红星回到分局找到了理化检验师马晴红。

“我记得你那个显色法很灵。”顾红星说,“现在,我们已经有了一名犯罪嫌疑人,但因为是未成年人,所以希望证据扎实后再讯问。”

“你是说,去他家里搜?”马晴红问。

“不是,他应该只偷了那一块炸药,应该都用完了。”顾红星说,“我是这样想的,他在蹲守点撕开了塑料包装,走到现场的窗口去放炸药,那么必然会有黑火药的粉末从牛皮纸包装里漏出来,黏附在他的手上。如果对他的手进行擦拭,是不是有可能检出黑火药?”

“按理说,肯定可以。”马晴红说,“但是,这都已经过了三天了,他肯定都洗过好几次手了,即便手上有,也是极微量的了。而显色法,至少需要0.1克的检材啊。”

“说的也是。”顾红星顿感失望。

“不过……”马晴红俏皮一笑,说,“你还记得去年我找你要过仪器吗?”

“是吗?”顾红星想了想,说,“现在各个大队、派出所都设备紧缺,我当时给你批了吗?”

“批了啊。”马晴红说,“当时在分局党委会上,你说人民群众安全感的底线就是命案要破、要防,而命案侦破得依靠现场和物证。所以,你说要把有限的预算倾斜给刑事技术部门,破例给我们批了这台电泳仪。”

“电泳仪?”顾红星已经不记得自己批的是什么仪器了。

“对啊。”马晴红自豪地说,“显色法无法进行的微量物证检验,我们可以用电泳法。有这台电泳仪,如果你能提取到嫌疑人的双手擦拭物,我就可以试试看。”

“那太好了,我现在去找老凯。”顾红星说。

“局长,你还要亲自去吗?让殷俊去不就得了。”马晴红笑道。

“其他的事可以,这件事必须我自己跑。”顾红星说完,推门离开。

顾红星找到冯凯的时候,冯凯刚从被偷的小卖部里出来。

“现在要让你提取赵小三的双手擦拭物,你能不能想到办法?”顾红星开门见山。

“等等,理化检验部门真的能检验出三天前遗留的微量检材?”冯凯惊叹道。

在他的印象里,顾雯雯他们刑科所有一台仪器叫什么色谱仪,确实能检验微量物证。但那也是顾雯雯参加工作后,市局才引进的仪器,在这个年代,应该是没有的。

“说是电泳法,可以试一试。”顾红星说。

冯凯点点头,猜测这应该是有那个什么色谱仪之前,上一代的检验方法。

“这个太简单了,比之前我们办的强奸杀害幼女案取手掌纹简单多了。”冯凯信心满满地说,“你等我,我去买几个梨。”

不一会儿,换上便装的冯凯和顾红星来到了赵小三的家。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赵小三应该在家中写作业或者休息。冯凯敲响了房门,来开门的果然是身材瘦弱的赵小三。

“你爸爸呢?”冯凯和蔼地问。

“喝酒去了。”赵小三把着门,警惕地说。

“那我们能进去坐坐吗?等一会儿要是还等不到你爸,我们再走。”冯凯拎起手中的网兜,说,“我还给你买了梨,削一个给你先吃啊。”

“你们是谁?”赵小三看了眼圆滚滚的梨,咽了口口水。

“嗐,连我们都不认识啦?我们是你爸爸的老同事,你小时候我经常抱你啊。”冯凯说。

不知道是这个时代的小朋友警惕性不够,还是因为梨子的诱惑太大,赵小三没再追问,就放二人进了家。

这个房间和李进步的住处一样简陋,唯一的电器就是天花板上的电灯。冯凯找来找去也没找到一把椅子,只能在屋内两张床中的一张上坐了下来,从网兜里拿出一个梨削了起来,边削边和赵小三胡诌。

“你小时候啊,就是瘦,你妈妈去世得早,没人管你,我们经常来陪你玩的,你都不记得了?”

赵小三盯着渐渐露出的白色梨肉,摇了摇头。

“喏,吃吧。”冯凯把削好的梨子递给赵小三。

赵小三接过梨子,开始狼吞虎咽。

“晚上又没吃饭?”冯凯大胆地加了一个“又”字。

赵小三点点头,仍不停下啃梨子的动作。不一会儿,一整个梨子就变成了一个瘦瘦的梨核。

“你看你这孩子,没钱买东西吃,哪怕自己做一点呢?”冯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刚才顾红星给他的滤纸,帮赵小三擦拭着双手,说,“没事,梨子就放这里了,我们走了,你饿了就自己削着吃。”

赵小三一边咀嚼着梨肉,一边感激地朝他俩点了点头。

走出了赵小三家,顾红星钦佩地说:“梨子多汁,给他擦手就不显得突兀了。”

“而且梨汁含糖量高,黏稠,会把他手上的微量物证黏附住,然后再黏附到滤纸上。”冯凯说,“就是不知道经过这几天,量还够不够。”

“回去试试吧。”顾红星小心翼翼把滤纸装进一个塑料物证袋里。

4

“你真不回去陪雯雯过生日啊?”冯凯坐在顾红星办公室的沙发上问。

“这都晚上9点了,等我回去,她们娘儿俩都睡着了。”顾红星坐在办公桌前,翻阅着文件。跑了一天现场回来,他的案头已经积压了很多文件。

“你这当爹的,不称职。”冯凯把头枕在沙发的一侧扶手上,干脆躺平了。

“没办法,哪个警察是称职的爹妈?”顾红星说,“国家安危,公安系于一半……”

“打住,打住,别在这儿给我上价值。”冯凯说,“你们那个漂亮姑娘说什么时候能出结果?”

顾红星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看着冯凯说:“你说马晴红?很少听你这样形容别人啊,她还没对象,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冯凯猛地坐了起来,摇着手说:“你别乱牵红线啊,我可没那意思。再说了,我都多大了,比人家得大10岁吧?”

“年龄不是问题。”顾红星笑了笑,又继续批阅文件,“重点是你这个岁数了,真的该考虑考虑自身问题了。”

“我没问题,我说过了,无牵无挂。”说到这里,冯凯心中一动,他又开始想顾雯雯了。

“马晴红说为了稳妥,要多跑几遍电泳,估计凌晨三四点才能出结果。”顾红星看着沙发上的冯凯说,“你就搁那儿睡一觉吧,不然从这里往市里跑太远了。”

“你呢?不会要熬通宵吧?”

“你看看。”顾红星用笔指了指案头的文件,说,“不熬通宵也得熬到凌晨一两点,放心,我有折叠床。”

“难得啊,时隔14年,我俩又同居了。”冯凯说。

“用词不当。”顾红星头也不抬地说。

这个年代的“同居”似乎不是什么好词,一般都会在前面加上“非法”二字。

“雯雯现在……长高了吗?”冯凯忍不住问。

“你不是早上刚问过吗?”顾红星说,“过年不还在一起过的吗?半年多能有什么变化。”

“真好,羡慕你们。”冯凯说。

顾红星又抬起了头,说:“哦,你也知道成家的好处?我早就说了……”

“停……打住!你一个大局长,别成天搞得和媒婆一样。”

顾红星微笑着摇了摇头。

冯凯不说话了,他的脑海里已经被顾雯雯的音容笑貌充满。在幸福和思念中,他慢慢闭上了双眼。

等到冯凯睁开双眼的时候,发现顾红星依旧在自己的座位上坐着,而对面的两把椅子上坐着马晴红和卢俊亮。

“哎哟,你怎么不叫我。”冯凯坐起身,擦了擦口角的口水,说。

“看你睡得香,没忍心。”顾红星说,“理化检验部门已经做出结果了,确定是有反应的。”

“啥叫有反应?就是有黑火药呗?”冯凯问。

“是的。”马晴红笑着回答。尽管眼下挂着黑眼圈,但她对熬夜做出的结果感到非常兴奋。

“另外,小卢在赵小三的课桌上提取了指纹,和现场塑料皮上还原出来的指纹基本是吻合的,也有一定的证明效力。”顾红星说。

“凯哥,你在这儿睡得香,我搞那几枚指纹,真是把我搞吐了。”卢俊亮忍不住说道,“都给破坏了,我真是一点点还原,一点点比对,总算比对上几个特征点。”

“如果单靠这几个特征点,是不能作为‘孤证’的。”顾红星说,“但结合了鞋印、理化检验结果和调查情况,就可以定案了。”

“那我去抓人。”冯凯赶紧说。

“我已经让刑警大队去了。”顾红星说,“让他们秘密抓,毕竟是未成年人。”

“哦对了,才14岁。”冯凯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心想怎么忘了这个关键问题,“《刑法》现在是怎么规定刑事责任的法定年龄来着?”

“我们是法律工作者,法律条款要熟记在心啊!”顾红星说,“已满14周岁,严重暴力犯罪的,是要追究刑事责任的。虽然他的动机并不是杀人,只是破坏,但爆炸罪是严重暴力犯罪啊。他肯定是会被送去少管所的。”

冯凯知道,所谓的少管所,实际上叫未成年犯管教所,是对已满14周岁未满18周岁的未成年犯执行刑罚的机构和场所。原来1990年实施的1979年旧《刑法》就已经是这样规定刑事责任的法定年龄了。

“那行吧,我去审讯室等着。”冯凯起身说。

“我和你一起去。”顾红星安排好眼前两人后续的证据固定工作,和冯凯一起下楼。

等了大约一个小时,两名侦查员扶着赵小三的肩膀走进了审讯室,后面还跟着那天被冯凯问询过的老师。对未成年人的审讯,需要其监护人在场,可赵庆楼不知道去哪里喝酒了,到现在也找不到,于是侦查员依法请了学校的老师到场见证。

赵小三一见穿着警服的冯凯和顾红星,顿时有点蒙,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冯凯的手上有没有拎东西。

“梨子好吃吧?”冯凯依旧笑容可掬。他从口袋里掏出5块钱,递给一名侦查员,说:“你去公安局对面那铺子买几斤梨子。”

侦查员接过钱,点头离开。

进了审讯室,冯凯让赵小三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老师坐在赵小三的背后。他并不急于审讯,而是等侦查员买来了梨子,又亲手削了一个给赵小三,耐心地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吃完。

“水果吃完了,现在可以说说炸药的事情了吧?”冯凯问道。

赵小三不吭声,只是低着头咀嚼着梨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让他死。”

“你是哪一天偷炸药的?”冯凯问。

“就是他打完我之后的那个星期天。”赵小三说,“那天正好我去矿里找我爸,看见几个小孩在玩游戏,我就加入了。趁着管理员不在,我打开了炸药库门,躲进去,心想他们肯定找不到我。躲在里面的时候,我就看到好多炸药。那个时候,我就想,要是我拿一点炸药,炸坏他家的东西,他一定会被气死……我没想到,他真的会死……”

“听说是管理员把你抓出来的,炸药藏在哪里没有被他看出来?”

“裤裆里。”

“那你为什么到14号才动手?”

“我没想好怎么炸。”赵小三说,“炸药我藏在家里,一直都没拿出来。”

冯凯相信他说的话。赵小三不可能把炸药一直藏在裤裆里,作为学生,最方便藏东西的地方,应该是书包里。但9月13日那天,赵小三偷弹珠被抓时,李进步搜过他的书包,如果炸药放在书包里,早就该被发现了。

“后来,13号那一天,李校长突然来搜我书包,没收了我的弹珠。”赵小三断断续续地说,“他还跟我说,要我第二天中午休息的时候,去把学校操场周围的杂草给拔干净。他这么罚我,我很生气,那天中午,我没有去拔草,就直接回家了。我把炸药拿出来,藏在书包里,去了李校长家。但他家有人,我不敢进去,就在旁边找了个地方等着。等了一会儿,赵源叔从他家离开了,我看到李校长把窗户打开了。本来我还不知道要怎么把炸药放进去,这下正好有机会了。我又等了一会儿,才偷偷跑到他家窗户边,看到他睡着了,就把炸药放到了收录机旁边,在窗外点燃了引线就跑了。”

冯凯低头做着笔录。

“我以为他会被炸得吓一跳……我真的没想到能把校长炸死,他离得那么远……”赵小三惶然地说。

“你为什么要偷东西?”顾红星问。

“我爸没空管我,只给我饭钱,其他什么都不问。”赵小三说,“我很生我爸的气,别人都有玩具玩,我就只能捡别人不要的。如果我想要买东西,就只能饿肚子。我也不想饿肚子,所以就开始偷偷拿人家的。拿东西,比买东西快,我就每天都想拿一点。”

“那不叫拿,叫偷。”冯凯纠正。

赵小三撇了撇嘴。

“李校长发现你偷东西之后,是怎么跟你说的?”冯凯问。

“他打了我屁股。”赵小三低着头说,“他打得倒不重,但说话很凶。他说……我爸爸不管我,他是老师,他得管我,他……”

冯凯看了看顾红星,发现顾红星也是眉头紧锁地看向自己。冯凯叹了口气,慢慢站起身走到赵小三跟前,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说道:“知道李校长为啥叫你去拔草不?”

“不知道。”

冯凯把装有弹珠的塑料袋放在赵小三面前,说道:“这是李校长从小卖部老板那儿买下来的,他一直带在身上。如果不出意外,他会将这几颗弹珠,作为你除草的报酬。”

赵小三愣住了,嘴里喃喃道:“啊?为什么……”

顾红星开口道:“李校长应该是希望你能明白,想要什么没有错,但要通过劳动来获得才对。”

冯凯转身拿起了一本书,放在赵小三面前,说道:“这是我们在李校长桌上找到的,他应该是下午就要用,所以没有把它放进书架。如果我们猜得没错,这本书应该也是校长要送给你的。”

赵小三懵懵懂懂地翻开了这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盯着上面那行熟悉的字迹,默默念道:“走正路,走大路,走远路……”

冯凯问:“明白是什么意思不?”

赵小三想了想,摇了摇头。

冯凯看了看顾红星,说道:“这本书的主人公也是一个家境贫苦的小男孩。他没有被苦难击倒,而是越挫越勇,不断地为追寻自己的人生目标而努力奋斗。李校长想说的是,万事开头难,但你可以从小事做起,只要你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就会越走越远,越走越宽。总有一天,你可以大大方方地去拿属于你的东西。”

赵小三轻轻摩挲着书上那行字,眼眶中有泪水在打转。他把书抱在怀里,把头埋了下去,肩膀轻轻抖动起来。

走出审讯室,顾红星看看冯凯,说:“校长已经不在了,你替他传的话,希望赵小三真能听进去。不过,你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你是啥时候看的?”

“别小看人好吧!”冯凯拍了一下顾红星,“行了,案件破了,你要不要请我去你家吃饭?”

“不行,吃饭等一段时间再说。”顾红星说,“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不能陪你了,你回去吧。”

“你这……”冯凯瞪大了眼睛,说,“你也太现实了吧?过河拆桥啊?兔死狗烹啊?鸟尽弓藏啊?卸磨杀驴啊?”

“你会的成语还真不少。”顾红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拍了拍冯凯的肩膀,上楼去了。

其实冯凯也有自己的事情。

回到刑警支队后,冯凯从内勤小叶那里拿来了几卷未破命案的卷宗,希望通过审阅卷宗来找到一些残留的记忆。

顾雯雯一直在侦办的命案积案究竟是哪一起?未破的原因是什么?有没有突破的线索?冯凯希望能在其中找到答案。

可惜,看了整整两天的卷宗,各种文件也都翻了好几遍,冯凯还是没有找到任何记忆。这几起未破命案,有一半是嫌疑人已经明确,只是未被抓住的,还有一半是现场已经提取到指纹,暂时还没有比对上嫌疑人的。几起案子的侦破工作还在推进着,看起来案件并不困难,都有在短时间内破获的希望。

难道顾雯雯办的那起案件现在还没有发生?

想到这里,冯凯突然想起自己这两天都没见到小卢,于是起身去技术大队,准备问问小卢这几起案件的指纹比对进展情况。

刚走到楼道里,他就看到两个民警拿着表格往政治处的方向走去,冯凯好奇地问道:“你们这行色匆匆的,干啥呢?”

“报名啊。”民警说,“报名去分局。”

“去干啥?”

“去清查炸药啊。”民警说,“青山区那爆炸案不是你破的吗?破案后,顾局长就找到了市局领导,要求组织专班对青山区及周围几个区县的炸药库进行全面清查,建立详细的炸药档案。后天就要开亚运会了,开到10月7号呢,在这期间,这项工作要落实好。青山区人手不够,所以市局号召机关民警报名去支援。”

“去青山区?”冯凯想了想,说,“那我也报名,在哪里领表格?”

填完了表格,冯凯来到了技术大队,见卢俊亮正在伏案苦读。

“看啥呢?这么认真。”冯凯拍了一下卢俊亮的肩膀,跳上了他的桌角坐着。

“别提了,我真服了师父。”卢俊亮说,“发生了一起案件,他能弄出两个大事。”

“我说前天他怎么不请我吃饭呢。”冯凯说,“原来是在憋大招啊?”

“大招?对,这个词儿好,就是大招。”卢俊亮说,“你看看这两个大招吧!一是他要在市局调十个人去帮忙,这要求居然都能被局长同意。二是他真够厉害的,两天时间,就两天时间啊!他把《现场勘查规则》给改了,居然整整多出了一倍的内容。这不,我在学习呢,不然不按新规则办事会被师父骂的。”

“这是老顾的风格。”冯凯哑然失笑,问,“那第一个大招,你咋不报名?去你师父那里和他相处一段时间,不是挺好的吗?”

“虽然分局都有法医,但市局法医室就我一棵独苗,你觉得我走得掉吗?”卢俊亮说,“你报名了?”

“嗯。”冯凯点了点头。

“政治处同意了?”

“嗯。”

“你是大案大队长,怎么就能同意你去的?”

“凭我的三寸不烂之舌啊。”冯凯说,“亚运会安保工作高于一切;我这种大案侦办思维有助于炸药的清查;我和老顾生死与共这么多年,配合度比任何人都要高。你说,这三条够不够?”

“那我也去试试。”卢俊亮站了起来。

冯凯一把又把他按回了座位上,说:“你就别试了。侦查工作,换个人照样干,我们大队有十几号人呢,谁都能替我。但你这棵法医室独苗,就别作他想了。你还是踏踏实实在这里坐着,和我说说你师父的第二个大招,是什么内容。”

“那可就多了。”小卢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说,“洋洋洒洒一万多字呢。”

“具体改动有哪些?我也得学习学习。”

“师父把文件呈交给局党委后,局长就决定在全市推行,并且上报了省厅,准备在全省推行。我总结了一下,主要有五个方面的内容添加。”卢俊亮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第一个内容,就是现场通道怎么打开的问题。他说如果是宽敞的现场,要先把地面足迹圈出来,或者用遮盖物把足迹盖住,技术员沿着没有足迹的地方进入现场。如果是狭窄的现场,就用你说的那个什么踏板。”

“他还真是活学活用,但这个东西没办法买到吧?”冯凯感慨道。

“师父自己做了一个,现在局长要求各分县公安局,还有我们技术大队都自己做。”卢俊亮苦着脸说,“你说我这动手能力,难啊。”

“你动手能力可以的,自信点。”冯凯笑着推了他一把,说,“第二个呢?”

“第二个,也是你给出的主意。”

“哦?”

“师父说,每个人穿的鞋子不一样,进入现场的足迹五花八门,所以如果每个人都穿戴一双鞋套,鞋套的底面是没有花纹的,这样进入现场,一眼就能看出哪些是我们警察的足迹,哪些是案件当事人的了。”卢俊亮说,“这不就是看你往脚上套塑料袋,师父才有了灵感吗?唉,这种鞋套也要我们自己做,难啊,难啊!”

“你继续,你继续。第三个是什么?”冯凯点点头,嘴角不禁微微上扬,因为他终于理解自己为什么要往脚上套塑料袋了。

“第三个,还不是和你有关?”卢俊亮揶揄道,“师父说,现在的勘查员,眼光都在一些平面上,只知道到处刷指纹,没意识到现场是一个立体的空间。所以他要求勘查员勘查现场的时候要带梯子,所有柜顶、橱顶、吊扇什么的高处的空间,也都要勘查。”

“这个还真不一定和我有关。”冯凯解释道,“你知道吗?你师父办的第一起案件是起强奸案,他就是从灯泡上找到了凶手的指纹。这个意识,你们这一代勘查员应该早就具备才对。”

卢俊亮耸了耸肩,继续说道:“好吧,那这第四个问题,就是殷俊这次没有清理现场,被通报批评了。以后的现场,说是要先静态勘查,再动态勘查。也就是先拍摄一遍,勘查完,再清理现场。不管多复杂的现场,都要清理干净。你说,这工作强度增加了多少?”

“挺好的,就是火灾现场会麻烦一点。”冯凯说,“当年,咱们办金苗案的时候,你不也一起筛灰来着?火灾现场都能清理,普通现场并不难。”

“也是。”卢俊亮说,“第五个问题就是警戒带了,这个争议比较大。师父说,要尽可能扩大警戒范围,但有些民警反对,认为警戒范围太大就会影响群众的生活。而且警戒范围越大,需要留下看守现场的民警就越多。所以最后得出的一致结论是,如果是平房内的现场,平房周围5米的位置围一圈。如果是楼房,整个楼道都要封,但可以允许这里的居民进出。如果是野外,就要以尸体为中心,尽可能大地扩大警戒范围。”

“这个确实应该专门提一下。”冯凯说,“你说这起爆炸案件,如果不是窗户周围没有拉警戒带,在窗户下面就能直接找到嫌疑人的足迹了,那也就不需要去找什么蹲守地点了。如果赵小三刚到李进步家附近,就恰好看到李进步家的窗户是开着的,这案子就破不了了。”

“说的也是。”卢俊亮点点头,他的情绪显然没有那么焦躁了。

“所以说,每一项看似无用的规定背后,都一定有深刻的教训。”冯凯从桌子上跳下来,拍拍他的肩膀,说,“好好学习,认真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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