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卓凯和柯寻约定，每天中午午休和放学后在操场上教他踢足球。
这件事让同班其余男生大跌眼镜，本来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退出比赛的准备，突然把柯寻塞在队伍里，其实和退出比赛差不多。但众人也不好驳了陆卓凯的面子，就当看戏似的，且看柯寻能踢出个什么样子吧。
第一天午休的时候，两人相约在操场。
陆卓凯一手拄着拐，一手拿着足球，开始教学，“我在队里踢的是中锋，你顶替我，所以只要负责中锋就可以了。中锋主要负责得分，现在时间紧，我们只要练好射门就行了！”
陆卓凯把球放在球门附近，朝柯寻道，“你先踢一个试试，找找感觉。”
柯寻走过来，身体极不协调的跑了两步，抬脚一踢，果不其然，连球都没碰到。周围围观的男生爆发出哄笑。
柯寻有点泄气地看着陆卓凯，“我就说吧，我不行的。”
“这很正常。”陆卓凯把球换了一个位置，“第一次踢碰不到球也很正常，踢球主要是靠技巧，特别是发力点和时间差。”
陆卓凯一瘸一拐地走向柯寻，他坐在地上，握住柯寻的脚背。
“你试着用正脚背踢球，这里的接触面积最大，脚踝绷紧，助跑掌握好节奏，再试一次！”
柯寻叹口气，照着陆卓凯说的，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有踢到。
“不错，比刚才好一些，偏离的位置变小了！”陆卓凯鼓舞道。
但是周围的男生还是指着柯寻嬉皮笑脸，柯寻知道自己踢得很糟糕，陆卓凯是在安慰自己。
陆卓凯拄着拐，朝围观的男生走去，“大家别光看着啊，要不你们也来教教柯寻！”男生们摇摇头，很有自知之明的离开了。
“好了，没人干扰你了。柯寻，你不能把整个腿部都抬起来，要慢慢的感觉，再来一次！”
柯寻再次助跑，再次踢空。
“柯寻，你冲刺的阶段太短了，踢球之前，我建议你先来两个10米的冲刺！”
柯寻助跑，踢球，再次扑空。
“你别踢到球的上面，这样容易踢空，你试着把脚背踢到球的下半部分！”
柯寻点点头，擦干头上的汗，再次助跑、发力、抬腿的瞬间摔在了地上。
“没事吧？”陆卓凯走过来扶起他，“你踢球的时候，除了发力的那条腿，后面的支撑腿也要紧绷，不然就容易摔跤。我们再来一次！”
“不要了。”柯寻喘着粗气拒绝。
陆卓凯叹口气，“柯寻，我们刚练了不到20分钟，你连球都没碰到，怎么就放弃了？”
“再练多久都没有用的，我试过了，我做不到！”柯寻提高声量。
“柯寻，你也太容易放弃了，踢球不难的，你连那么难的数学题都能解出来，踢球只要多加练习就可以——”
“这不一样！我有病，我踢不了球！”柯寻声嘶力竭。
“你有病！我还有病呢！”陆卓凯一摔拐杖，也没控制住情绪。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陆卓凯单脚蹦着捡起了拐杖，恢复理智。
“柯寻，你知道我最喜欢的足球运动员是谁吗？”
柯寻摇了摇头。
“梅西。”陆卓凯答道，他看着柯寻，“你知道吗？梅西也有轻度的阿斯伯格综合征。”
柯寻惊讶地抬起头。
“我查过资料的，梅西正因为有阿斯伯格综合征。所以他才不爱社交，兴趣狭窄，比普通球员更能集中注意力。”
柯寻有些难以置信。
“我并不是想强人所难，一定要让你做你不擅长的事情，我只是希望，你能试着拓宽自己的边界。”陆卓凯顿了顿，“不要把阿斯伯格综合征，当成是你的借口，这没什么特别的。世界上很多人都有这种病，但并不影响他们取得成功。”
陆卓凯捡起球，“今天就练到这吧！”
他说完，一瘸一拐往教学口走去。
柯寻站在后面，突然有点内疚，原来我一直把自己的病当成借口吗？每次遇到自己不擅长的事情，都习惯性理所应当的归结为——阿斯伯格综合征。我都没有拼尽全力地试过，就先一步放弃了。
发现这个真相的柯寻突然很沮丧，垂着头往教室走着，上楼梯的时候没注意撞到一个人，差点摔了下去，柯寻抬起头，发现是那个隔壁班的女生。
女生怒气冲冲地看着自己，她好像是故意撞到自己。柯寻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惹到了她，说了声对不起，就转身上楼了。
那天，直到放学的时候，陆卓凯也没有主动跟柯寻说话，倒也没有刻意的疏远，就像是礼貌地保持适当的距离。柯寻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把陆卓凯推下楼梯，他都没有生气。但是自己没有好好练球，倒惹陆卓凯真的生气了。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陆卓凯背起书包，拄着拐杖，往教室门口走去。柯寻赶紧追上去，拦住了他。两个人对立而站，看着对方，过了好一会儿，柯寻突然挠了挠头，先开口。
“那个……不练球了吗？你不是说还有六天就要比赛了。”
柯寻说完，陆卓凯眼神一亮，但还维持假高冷的样子，“练啊，那你还不去拿球，我腿都这样了，让我伺候你啊！”
柯寻笑了一下，赶紧跑到教室里拿球。
放学后的训练依然充满了波折，但好在柯寻终于用他的脚踢到了球。当他踢到球的一瞬间，陆卓凯拖着瘸腿，开心的手舞足蹈。对于常人来说很容易的事情，柯寻试了好几十次，才终于成功。最后两个人累得躺在操场上，柯寻喘着气问陆卓凯。
“只有六天了，你真的觉得我能学会吗？”
陆卓凯笑了一下，“你确实比我想象的要学的慢了一点，不过还有6天呢，怕什么！”
柯寻觉得陆卓凯看待事情的角度和自己完全不同。虽然自己踢进了球，但柯寻想的是，“只有六天了”，但陆卓凯想的却是，“还有6天呢！”这也许就是悲观主义者跟乐观主义者的区别。
从那以后，两个人每天课间或休息的时候都会拎着足球去操场上练习。为了劳逸结合，两个人还会在休息间隙解数学题。陆卓凯教柯寻踢足球，柯寻教陆卓凯数学。两个人配合的很好，有时候，柯寻会小心眼儿的把在球场上受的委屈，在教数学的时候发泄出来。不过陆卓凯也不在意，为了让柯寻能好好练球，他愿意“忍辱负重”！而且，柯寻确实在数学有着惊人的天赋。有时候，两个人还会各自占据一块黑板，拼解题的速度。当然陆卓凯有的时候会耍赖，看自己写不过柯寻的时候，就故意搞破坏逗他。
足球比赛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临上场前柯寻非常紧张，他的能力也仅限于，能在没有防守的状态下偶尔踢进一个球。
陆卓凯拄着拐走过来，跟柯寻说，“你不要想太多，你就像之前的样子，不在乎别人，只关注球就可以了！”
柯寻点了点头，走上了球场。真实的比赛跟练习是完全不同的，因为柯寻只学会了射门，他完全不懂得团队配合，他像一个横冲直撞的野兽，在球场上搞得人仰马翻。但他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踢法，颇有种“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架势。在所有人都不抱期待的目光中，柯寻竟然踢进了第一个球！这时，全班男生才终于拿出了，要好好踢这场比赛的决心。二班也终于打起精神，开始认真对待起来。
尖子班围观的女生们拼命欢呼，与此同时，二班的加油队伍里，竟然也有一个女生跟着尖子班一起欢呼了起来。她的声音格从相反的方向传来，显得格外突兀。柯寻寻声看去，正是上次那个故意撞自己的女生。
柯寻心想，她这个人好奇怪，一会儿对自己充满敌意，一会儿倒是不顾阵营，不顾立场的给自己加油。
这场比赛最终并不是青春热血的励志故事，最终二班以4：2取得了胜利。不过尖子班也没有气馁，因为起码他们完成了这场比赛。赛后，那个丢手机的男生满头大汗跑到柯寻面前，喘着粗气道。
“可以啊你！还踢进了一个球！”
柯寻愣了愣，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这时，其他男生凑过来，七嘴八舌的说起来。
“讲真啊，要不是柯寻进了第一个球，我们真没觉得这场比赛有赢的可能，虽然最后输了，不过虽败犹荣啊！”
“是啊，真没想到，看来凯哥训练成果可以啊！”
陆卓凯听到这儿，很得意的样子，朝柯寻挑了挑眉。
柯寻第一次感受到集体的力量，这是他之前的人生中前所未有的感受。
那天放学后，柯寻决定要尝试着跟陆卓凯一起吃一次饭。他跟陆卓凯一起回到母亲的小吃店。刚推门的时候，郝秀婷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是柯寻第一次带朋友回家。陆卓凯又是那种十项全能，非常懂礼貌，很会跟长辈相处的人。一会儿说阿姨真年轻，一会儿说阿姨手艺真好，逗得郝秀婷合不拢嘴。柯寻好久没有看见妈妈笑得这么开心了。陆卓凯给郝秀婷讲起柯寻今天在足球场的英勇表现，郝秀婷更是喜不自胜，又赶紧去厨房给两个人加菜。
两个人吃着的时候，陆卓凯突然站起身去拿陈醋，柯寻发现陆卓凯并没有拄拐。陆卓凯坐下后，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好像露馅儿了。
柯寻问道，“你的腿已经好了？怎么不告诉我？”
陆卓凯倒着醋汁，无所谓的样子，“好是好了，不过没好透呢，医生嘱咐过一个月内，不能剧烈运动。”
柯寻突然又有点遗憾，垂着头说，“如果你上场的话，我们班可能就赢了。”
陆卓凯展颜一笑，“你对我这么没自信啊，请把‘可能’两个字去掉，我要是上场，我们班肯定会赢的！
柯寻有点吃惊的看着陆卓凯，“那你怎么……”
“你该不会觉得，是我把这个机会让给你的吧？你可千万别这么想，我这腿要是还没恢复好就上场，万一以后真瘸了呢！我虽然可以正常走路了，但确实没办法上场，我要是不伪装一下，大家肯定会怂恿我上场踢球，那么多人我总不能一个一个解释起来吧。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就继续装瘸了……”
柯寻明白了，有时候人故意说谎也许也是为了别人好。
“这场比赛虽然没赢，但是你踢的非常精彩！你没看见你进球的时候，把二班都吓愣了！”陆卓凯哈哈笑起来，他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11月份有奥数竞赛，你数学这么厉害，不去试试吗？要是比赢了就不用高考，可以直接保送了。”
柯寻犹豫了一下，“我没有做过奥赛的练习，我不确定……”
“这有什么，我这儿有奥数竞赛的往年真题，我们可以一起准备奥赛啊！”
柯寻犹豫道，“可是我们校只有一个名额……”
陆卓凯夸张地冷笑一声，“我当然知道啊，怎么？你觉得啊，我比不过你啊？”
柯寻无语，“看来，你倒是很有自信。”
“怎么，敢不敢比一比？”陆卓凯故意挑衅。
“比就比！”柯寻燃起斗志。
“哎，柯寻，我发现你最近胆子越来越大了啊！”
“拜你所赐。”柯寻丝毫不让地说道。
“行！真行啊！”
两个男生在小吃铺里斗起嘴来，郝秀婷远远看地着他们，欣慰地笑了起来，柯寻终于像一个正常的孩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