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寻家中，水母缸里的水母一张一合地游动着。
透明缸体的另一侧，孔叹和柯寻在电脑前一遍一遍的看着拷来的监控录像。但监控录像的时间只到晚上九点，之后的视频还没有来得及复原。
目前的现有的视频里，确实没有唐文霞出入EXIT酒吧的记录。
孔叹皱起眉头，往椅背上一靠，说，“唐文霞的死亡时间应该是22点到23点之间。我们通过她家门口的监控录像得知，她在晚上八点四十五分叫了一辆车，我们找到了司机得知她抵达酒吧的时间应该是九点十分左右。但是上午警方来取证的时候，酒吧负责人说案发当晚九点半点钟以后，整条街发生了跳闸。所以酒吧内部跟整个街的监控都不能用了，就连门口的车载录像。因为当时太黑了，没有记录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这很正常，这条酒吧街都是北极熊负责的。若在他的地盘里出了问题，他一定会动用调动所有力量来掩盖这个事情。”
“你和唐文霞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当天晚上。”
孔叹很惊讶，“你们当晚也见面了？为什么她家楼下的监控没有拍到你？”
“你又在审问我吗？孔警官？”柯寻揶揄道。
“我只是……职业病……”
“不是职业病，而是习惯性的怀疑我吧？”
孔叹回避柯寻的眼神，看向书架那面墙，“我已经不怀疑你了。”
柯寻听到这句话顿了顿，难得配合地开口解释起来，“我去她家，是因为前一天我们刚拍完注册Iceberg的视频，我们需要共通一些Iceberg聊天室的信息。我们见面的方式一般都是我去她家，从监控死角的那边窗户翻进去。那晚我们聊完以后，她正好接到酒吧的电话，就离开家了。我从她家出来以后，就去了林医生那里，那段视频你们警方已经看到了。”
“谢谢你给我解释。”孔叹犹豫了一下，“我可以再你一个问题吗？你跟唐文霞是怎么认识的？还有你是怎么通过陆卓凯的死查到Iceberg软件的？”
“这是两个问题。”柯寻反驳，他斟酌一下，开口道，“我可以回答你，但是我有交换条件。你们警方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线索，也请你告诉我。”
孔叹顿了一下，在心底衡量这个交易的价值。
“很显然，你问我的问题更有价值，不是吗？”柯寻看穿孔叹的想法。
“好，我接受你的条件，你先说。”
柯寻点点头，“我先回答你第二个问题，你现在所查到的Iceberg这款软件，其实已经是第3代了。七年前，2015年9月18号那一晚……”柯寻说到这里，停下来，看了一眼孔叹。
孔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你继续，不用管我。”
“那个意外发生之后，陆卓凯就找到了Iceberg论坛，他在这款论坛里发现有一个账户一直在偷拍我们学校的女生。而且我们找到了这个账户在论坛里面的相关发言……我们怀疑这个人就是当时那个想要侵犯你的那个人……”
孔叹眉峰微皱，“但是这一切并不能够成为直接的证据。”
“对，他可以辩解说是自己一时口嗨。所以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我跟陆卓凯注册了一个账号，在这个论坛里默默观察这个人。”
“那后来呢？”孔叹有些着急地问道。
“可是不久之后，陆卓凯就发生了意外，我……也因为住院治疗而隔绝了一切电子产品，当我出院后，想要再找的时候，这个论坛已经关闭了，当时的老用户用在其他论坛留言说，Iceberg已经变成了一款软件。而这款软件的创始人就是当时那个ID叫鲨鱼的人。”
孔叹听到这里表情微动，原来这么多年柯寻和陆卓凯都在默默帮助自己，而自己却将柯寻指认为凶手……
“2019年1月份发生了一件事情，这款软件被查封了。我想你在我家墙上应该已经看到了，唐文霞的女儿唐晶晶被一个叫汪承勇的男人绑架后实施了强暴，而全过程就是在这款软件上直播的。”
“我知道那个案子，因为女孩未成年，事发后自杀了，所以非常轰动……”孔叹说着，眼神暗淡起来。
“这件事发生后，软件就被查封了。直到去年这款软件把服务器搬到海外，重新上架，为了防止再次出现之前的事件，他们对用户的筛选更为严格。需要以邀请的方式才能够注册。就在这一年之间，我找到了唐文霞。因为我急需知道汪承勇和鲨鱼到底有没有关系……”
“你觉得汪承勇和鲨鱼或许认识？”
柯寻点点头，“汪承勇能在软件上直播犯罪行为，并且没有被软件管理人叫停，难道不奇怪吗？而且当时的直播给Iceberg软件带来了大量用户，我合理怀疑这是一次策划好的直播。我为了了解关于鲨鱼的更多信息，去云南找到了唐文霞，在了解我的请求后，唐文霞决定跟我一起调查这款软件……”
柯寻回忆起来，三年前，在大理崇圣寺的台阶上，给晶晶祈福后的唐文霞和柯寻并肩而坐。
“你知道那个畜牲被判了几年吗？”唐文霞叼着烟，问柯寻。
柯寻想了一下，说，“我看了新闻，四年。”
唐文霞冷笑了一声，吐了个烟圈，“说是四年，加上他在拘留所的时间，在牢里也就只有三年半，他要是在监狱里表现良好，说不定还会再减刑。这个畜生不到三年就可以出来了，但我的女儿却彻底没了……”
“你觉得这个量刑并不公平？”
唐文霞冷哼了一声，“不是公不公平，这件事情对我来说，不能用公平与否来衡量……”她望向远方，眼神决绝，“他害死了我的女儿，他必须死。”
唐文霞按灭了烟头，她的眼神燃起复仇的火焰。
“唐文霞一直都觉得汪承勇这个人渣死不足惜。但是为了揪出他背后更大的产业链。于是我们合作，开始一起调查Iceberg。我们为了拿到软件的邀请码，又花了半年时间……”
孔叹听到这里，已经陷入了沉默，是要有多强的意志力和找到真相的决心，才能坚持这么多年的探寻。
她沉了一口气，缓缓开口，“你和唐文霞，都很了不起……”
柯寻听到孔叹的话，反问，“你去当警察不也是为了找到陆卓凯死亡的真相吗？彼此彼此吧……”
孔叹听完柯寻的回答，却发现并没有说到唐文霞的被害动机，问道，“按你这么说，她去酒吧，其实是为了应征Iceberg软件的色情主播，这件事情并不足以造成她的死亡。”
“没错。所以我推测，是唐文霞去了酒吧之后，发生了什么意外事件。这个意外才造成了她的死亡。”
“所以他们才会删掉监控录像……”孔叹转身看向柯寻，“你可不可以再给我讲一讲，当时唐文霞离开之家之前的细节？”
柯寻细细回想，“那一天她为了去面试，换好衣服后，准备涂指甲油。她当时还问我……”
柯寻回忆着，在唐文霞的出租屋里。
“柯寻，你觉得紫色好还是红色好？”唐文霞举着两瓶指甲油问道。
柯寻看了一眼，“还是红色吧。”
“好的，听你的！”唐文霞打开指甲油，涂起来，刺鼻的味道让柯寻略感不适。他用手轻轻挡在鼻下。
“柯寻，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啊？”唐文霞边涂指甲油边问。
柯寻微微愣了一下。
唐文霞看着他笑着说，“你的一生，也不能都花在帮你好朋友找真凶上吧，你以后也是要生活的，要谈恋爱结婚生孩子，你没想过吗？”
柯寻摇了摇头，“像我们这种病的人很难找到伴侣。就算找到了以后，因为忍受不了而离开。”
“别这么悲观嘛！你长得挺帅，就是老低着头，板着脸一副扑克脸，你多笑一笑，肯定有女孩子会喜欢你！”
就在这个时候，唐文霞的电话响了。是酒吧那边叫她过来面试的。
唐文霞的指甲油还没涂完，就扔进包里，穿上鞋匆匆出门了。
柯寻讲述完，孔叹思索起来，“听你的描述，这应该就是酒吧打来的电话，唐文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状态……”
“嗯，你的问题我回答完了，你也该回答我的问题了。”柯寻问完，继续翻看监控。
孔叹想了想，说，“其实唐文霞的尸体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法医在指甲缝，并没有找到凶手DNA的残留，不知道是被人清理了，还是因为在河里泡的时间太久了。她的指甲缝里很干净……并且，她身上没有被性侵的痕迹，基本排除了奸杀。”
柯寻听着，缓缓皱起眉头。
“以上是警方的调查，我的推测是，虽然唐文霞的随身物品都不见了，但我觉得那个凶手应该没有完全毁掉。如果他真的想毁尸灭迹，就不会把尸体扔在通渝河，这条河贯穿了整个临川市，早晚有一天尸体浮上来会被人发现。所以我觉得这个杀人犯有一种炫耀的心理。他虽然把唐文霞的东西都拿走了，想要阻碍我们的调查进度。但是我觉得他并没有毁掉，而是应该会留一些，放在自己的身边，让自己的内心得到满足。”
柯寻听完孔叹的分析，问道，“你确定尸体上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了。”
“你为什么这么问？”孔叹奇怪问道，“你觉得唐文霞会留下一些信息给我们？”
柯寻点头，“唐文霞，她是一个非常坚强，非常勇敢的人，她还要为女儿复仇，不会让自己轻易死掉。所以，她一定会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留下信息给我们……”
就在这时，柯寻突然看到酒店大堂里有一个身影异常的熟悉！他按下暂停，将画面放大。
“怎么了？”孔叹凑近屏幕。
柯寻握住鼠标的手轻轻颤抖，“我知道了，是谁杀了唐文霞……”
孔叹顺着柯寻的目光看向监控画面，画面中有个挺着肚腩，油光满面的秃头男人走进酒吧。孔叹突然回想起柯寻家墙上贴的新闻截图，这个男人正是刑满出狱，强奸了唐晶晶的畜生汪承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