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叹看着画面里的汪承勇,觉得很奇怪,“他怎么这么快就出狱了?”
“当时只判了四年,他应该是减刑了……”柯寻面无表情地回答。
“引发那么大的社会影响竟然只判了四年……”孔叹咬牙道,“他出狱后来到了临川市?”
柯寻点了点头,“这说明他确实认识鲨鱼,出狱后来临川投靠他。我很难不怀疑,是不是鲨鱼动了什么手脚,让他减刑,所以才可以这么快就出狱。”
听到鲨鱼的名字,孔叹还会下意识的冒出冷汗。
“你对鲨鱼……了解多少?”孔叹问出口的时候,发现自己念出这个名字并没有很大的恐惧感。
“鲨鱼他这个人看起来非常矛盾,他在论坛时期表现出的状态很像一个没受过教育的人,用词粗鄙不堪……但是软件时期的鲨鱼又表现出一种精英气质,好像掌握了很大的权利,所有人都把他奉为神一样的存在,整个Iceberg软件就像一种传销组织,每个人都被洗脑了一样成为了犯罪共同体。”
“看来他是一个很有领导力,很会伪装的人……”
柯寻继续补充,“他经常会在软件的聊天室里,有意无意地透露一些个人信息,表现出自己很有权力,与社会各界好像都有关系一样,我觉得这是他塑造自己人设的一种方式。”
孔叹思忖道,“照你这样说,他如果不是两个人,那确实是一个颇有城府的人。”
柯寻突然转头凝视孔叹,“我们这样说到他的时候,你不会感到不适吗?”
孔叹一愣,挤出笑容,“我跟你说过的,那一晚的记忆,我很模糊……我回去仔细想了一下,都是一些碎片式的记忆。因为我当时没有看清楚他的脸,所以根本记不住他的样子,你在说鲨鱼这个代号的时候,我很难把他跟那晚的那个人联系在一起……”
“也许吧,因为你没有看见他,所以你没什么感觉。”柯寻淡淡答道。
孔叹突然眼神一凛,“你看见过他?他长什么样子?”
柯寻缓缓道,“我见过他两次,一次是他尾随你的时候,还有一次是陆卓凯坠楼那一天……”
孔叹很惊讶,“陆卓凯坠楼的那一天你看见了他?!那你为什么没有跟警察说这么重要的线索?”
“那时我被当成了凶手,你觉得我说的话他们会信吗?”柯寻扶额,微微一叹,“新闻媒体铺天盖地的把我说成是一个神经病,你觉得大家会相信一个神经病说的话吗?那个人从二楼窗户上跳下去,可那里并没有监控摄像头。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我说的话……况且,一旦说出我看见了这个人,他跟陆卓凯的前因后果,还有你那一晚发生的事情,都要一一描述出来……”
孔叹听到这里,突然内心一震,“你是怕牵连我……”
“陆卓凯之前对我说过,最重要的事情是保护你不再受到伤害。在你没有同意之前,我们没有资格替你报警。”柯寻面无表情说道。
孔叹的眼眶倏地红了起来,声音略带着鼻音,“那陆卓凯坠楼那天,你还有看到其他线索吗?”
柯寻想了一下,他想到陆卓凯在奥数练习册给他留下的“阿兹海默”四个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口。他觉得就算告诉孔叹,她也很难解答出来。因为那是陆卓凯留给自己的谜题。
“我们继续讨论唐文霞被害的事情吧。”柯寻尝试着转移话题。
“哦,不好意思,是我把话题扯远了。”孔叹不露痕迹地吸了一下鼻子,“那你们有查到北极熊是谁吗?”
“北极熊是酒吧名义上的老大,他之前染了一头白发,很容易辨认,但他跟鲨鱼一样都不经常出面的。”
孔叹整理思路,“所以说,唐文霞本来是去酒吧面试。但是在面试的途中,她意外看见了汪承勇?”
柯寻点点头,“嗯,唐文霞和我说过,她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给女儿复仇。如果她再次看见汪承勇,一定会杀了他。”
“你的意思是,唐文霞本来想杀掉汪承勇,但是在过程中却被汪承勇反杀?”
“极有可能。”柯寻非常笃定。
孔叹思考着柯寻的分析,觉得可能性很大,便起身道,“我回去再查一下唐文霞的尸体。”
“那我去酒吧盯着汪承勇。”柯寻说完这句话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和孔叹竟然配合的还挺默契。
孔叹也稍微愣了一下,二人怎么有种分头行动的意味。
为了打破略尴尬的气氛,柯寻提醒道,“如果唐文霞是在看见汪承勇的情况下想要复仇而被反杀的。那么她一定会留下线索,她不会让自己白白牺牲的。”
“好,我知道了。”孔叹站起身刚要走,突然想到什么,“对了,柯寻,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吧,有什么进展电话联系。”
柯寻拿出手机,解开锁屏,递给孔叹,“你存下号码吧!”
孔叹按下号码后,发现柯寻的通讯录里竟然只有七个人,她一滑屏幕就看见了陆卓凯的名字。陆卓凯已经去世七年了,柯寻还是没有把他删掉。
孔叹把手机递给了柯寻,说道,“很荣幸成为你的第八个联系人!”
次日,临川市公安局尸检中心。
孔叹所在的派出所,其实只是这次案件的辅助部门,好在尸检部门的法医栗秋,刚好是孔叹在公安大学同级的朋友。所以孔叹来查看唐文霞的尸体也变得方便很多。
孔叹到尸检部门的时候,栗秋刚结束一场缝合,捧着肉包子吃的很香。其他同事看见栗秋都竖起大拇指,感叹这心理素质,真强!
孔叹一见到栗秋就笑了,“真有你的啊,什么都不耽误你这个吃货!”
“我早习惯了!”栗秋吞完最后一口包子,打个饱嗝,“在学校的时候每次解剖完尸体,食堂只剩下包子了,再恶心也得吃下去啊!”
“你这也算是天赋异禀了!”
“你不也是吗?”栗秋奇怪问道,“哎?叹姐,在学校的时候,你年年拿奖学金,怎么最后去派出所了?”
“一言难尽,我第一年心理测评没过之后,你们的陆局可能就对我有意见,第二年也没收我。”
“不会吧!我们陆局可不是这种人啊,她是非常认能力的!”
孔叹苦笑起来,“可惜,我还没来得及展示我的能力呢,就在心里测评栽跟头了。”
“没事!我总觉得,你早晚有一天会被调到局里的!”
“借你吉言了!”孔叹进入正题,“对了,秋儿,唐文霞的尸检结果,你觉得还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吗?”
栗秋从冷藏柜推出唐文霞的尸体,“如你所见,她的身上除了面部,并没有什么伤口,只有颈部的勒痕,她的胸腔内也没有积水,说明是死后被抛尸到河中,我们的鉴定结果是窒息性死亡。”
孔叹一边看尸体,一边对比之前案发现场的照片,“你觉得,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栗秋思考起来,“嗯……你要说奇怪之处的话,就是死者被发现的时候的右手一直紧握着拳头,我们最开始以为是不是里面藏有死者生前挣扎后,留下的凶手的毛发或者衣服碎片。但是我们打开她的手以后,却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我们怀疑可能长时间的浸泡,让毛发或者碎片冲走了,我们又检查了她的指甲缝,很干净。”
孔叹来到唐文霞尸体的身边,仔细观察她的手指。唐文霞十根手指头的红色指甲油都被水泡掉了一些。唯有握拳的右手,除大拇指外,手指头上的指甲油相对完整。她的右手因为长时间的握拳,甚至还有一些变形。
“难道唐文霞的右手曾经紧握着,她留给我们的线索?”孔叹想到这里,电话突然响起来,是柯寻。
孔叹和栗秋点头示意,出门接起了电话。
“喂,柯寻?”
“我在酒吧门口,发现了汪承勇的车牌号。”
“车牌号是多少?”
“叮”地一声,孔叹的手机传来信息声。
“车牌号我已经发短信给你了,但是我怀疑这是一个假牌子,你们有查到案发时,河边附近的监控吗?”
“我的同事小董已经查了,但是,唐文霞死亡时间是深夜,河边没有路灯,而且树林又密,监控看不出什么……”
电话另一端,柯寻叹了口气,“我们每年交那么多税做市政建设,为什么不在河边多放路灯和监控呢?”
孔叹被柯寻的话逗笑了,她突然问道,“对了,你今天没去海洋馆上班吗?你们可以翘班?”
电话这一边,柯寻暗暗的翻了个白眼,“我请假了,毕竟之前被警察突然带走,内心受到了冲击,要请假缓几天……”
孔叹无语轻笑,“我发现你说话真是一句话都不落下风,你真的有阿斯伯格综合症吗?你的病好了?”
“我的病是没有办法痊愈的,只不过我正在努力适应你们人类拌嘴的方式。”
“我们——人类?你不是人吗?”孔叹问道。
“我是鱼类。”柯寻很认真地回答。
“对了,你之前跟林医生说,我是海葵,为什么我是海葵?”
电话这一边,柯寻想了一下,“因为海葵看起来像植物,但其实是食肉的捕猎者。就像你一样看起来不凶,但其实发起狠来挺吓人的。”
孔叹觉得这个形容还挺贴切,“我查了一下,海葵跟小丑鱼并不是敌人,而是共生关系……”
柯寻这一边,酒吧门口,汪承勇打着电话,疾步走出来,上了一辆车。
电话那边的孔叹问道,“柯寻,我们要不要一起查——”
柯寻突然打断她,“等一下,汪承勇出来了!”
“好,先不说了,你小心点。”孔叹挂了电话。
孔叹回到尸检部门,她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唐文霞的尸体,仍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孔叹有一点失落,栗秋安慰她,“叹姐,你还记得你在大学时期的外号吗?”
孔叹无语一笑,“拼命三娘?”
“对啊!”栗秋给孔叹揉了揉肩膀,“来,叹姐,拿出你的拼劲,没有你破不了的案子!”
孔叹看着唐文霞的尸体暗暗发誓,一定要帮这个可怜的女人揪出杀害她和害死他女儿的畜生汪承勇,将他绳之以法。
孔叹回到警局的时候,发现之前那个报案的小姑娘沈雯,正站在警局门口等她。沈雯看到孔叹特别开心,一下子迎上来。
“孔警官,你终于回来了!”
小董插嘴,“孔探,你去哪了?人家都等了你一天了。”
孔叹问沈雯,“你怎么干等着,没让同事给我打电话?”
沈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你肯定在忙正经事,我来找你是闲事儿,别耽误你正经工作了就好。”
“怎么了?什么事?”
“嗯……孔警官你今晚有空吗?你要是有空的话,我能不能请你吃顿饭?”
孔叹有些难为情,“不用了吧。帮助你是我的本职工作。”
“我知道,可是我真的很想好好感谢你。”沈雯再次请求。
孔叹不好驳她面子,“你不用请我吃饭,你请我喝杯奶茶就行了!”
“真的吗?那你来我们店,我给你调一杯我们的新款!”
小董忍不住想凑热闹,“我能一起去吗?我可以自费!”
“当然可以!我请你们!”沈雯笑道。
小董乐开了花,“太好了,沾沾我们孔探长的面子,走吧!”
孔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莫名其妙地被小董和沈雯拉着往奶茶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