氤氲的湿气中,热水冲洗掉女孩发梢的泡沫,蒸腾的雾气里,女孩曼妙的身姿若隐若现。
偌大的浴室间,只剩女孩一个人了,哗哗的水声在空间里回响。外面传来催促的声音。
“诗文,你快点洗,我们还要回宿舍追剧呢!”
这个叫诗文的女孩赶紧应答了一声,“哎——我马上!”她闭着眼睛去拿旁边的梳子,不小心撞掉了卡槽上的洗澡卡,水流戛然而止。
“哎呀——”诗文用手抹掉眼前的泡沫,弯腰去捡掉落的洗澡卡。当她再抬起头的时候,却发现插卡槽里有一个闪着灯的绿点。诗文凑近,好奇地盯着那个绿色的圆点。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冲出去裹住了浴巾!
柯寻给水母缸的水母更换了新品种的海盐,上次那只海月水母的的死亡,让柯寻意识到,是不是那个品种的海盐不行,不知道新品种的海盐会不会改善。
柯寻忙完这一切,才猛然想起来,唐文霞出事以后,他已经好久没有打开过Iceberg软件了,也不知道那个群有没有关于鲨鱼的最新消息。柯寻打开手机登录了软件,因为Iceberg是阅后即焚的加密聊天软件。所以他并不能看到昨天的消息,他发现光是今天就已经有了99+的新消息。柯寻点进去,看群里面在讨论着什么。他看完全部未读消息,终于明白了,好像是隔壁的群里传了什么劲爆的视频,让这些少妇专区的用户一时有一些饥渴难耐。
“真的假的?哪位仁兄这么牛逼在女大学生澡堂里安了摄像头?”
“真乃吾辈楷模!”
“隔壁大学生制服群都炸了,都把那个人奉为大神。”
“是哪个学校的?”
“那个学校女生身材好吗?”
“好像是临川师范大学。”
“整这么高调,不怕到时候被人发现上热搜吗?我可不想这个软件又被查封,我这回可是交了会费的。”
柯寻捏着手机,看见“临川”两个字愣住,临川师范大学不就是临川市郊区的那所女生偏多的大学吗?居然有人在大学里偷拍?
柯寻本来想通知孔叹,但想到她之前说过,周一要去市局报道,还是不要打扰她了,明天再说吧!
虽然柯寻没有打扰孔叹,但是孔叹第一天去市局还是发生了状况。因为前一晚看着日记,试图努力回想之前的情景,导致孔叹半夜失眠,凌晨三四点才终于眯了一会儿。
周一一清早,孔叹破天荒的迟到了。她踏着最后的一分钟冲进市局,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了陆局的办公室门口。孔叹把气喘匀,镇定一下,敲了敲门。门内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进。”
孔叹推开门,还没站定,陆局就开口了。
“我们几点钟上班,你不知道吗?”
孔叹心想完蛋了,自己刚来就给新领导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对不起。”孔叹无力辩解,只能道歉。
陆局抬了下头,瞥她一眼。
“市局不是派出所,收收你那些懒散的作风!”
孔叹觉得自己的行为好像给老李招黑了。但她知道在陆局面前辩解还不如保持沉默。
“我下次不会了,抱歉。”
“你晚来一分钟,万一警情就差这一分钟呢!每一分钟对于我们警务人员来说都至关重要,李警官没教过你吗?!”
孔叹在心底里骂了自己无数次,在派出所都不迟到的人,怎么到市局第一天偏偏就好死不死的迟到了呢?
一阵急促敲门声打断陆局的批评,一个胡子拉碴的高个子男人走进来,他的扭头看了一眼孔叹。
“怎么了?张队?”陆局问道。
那个叫张队的人开口,他的声音沙哑,一听就是经常抽烟的老烟枪。
“校方想让我们市局也过去一趟,现在女学生们掀起了大规模游行抗议,管辖地的派出所人力不够了。”
陆局听完,眉头微蹙,“行,你带几个人去吧!”
“好嘞!”张队刚要走,陆局再次叫住他。
“你把她也带上,这是新来报道的孔叹,老李的徒弟……”
听到这一句,张队顿时向孔叹投来好奇又审视的目光。
“她先放你手底下吧,女学生大规模抗议,这种时候有女警察在场比较好!”
“是,您想的周到。”张队点了点头,朝孔叹使了一个眼神。
孔叹心领神会地逃离了风暴圈。
孔叹坐上了车,也还没明白到底要去干嘛。但是她听说过,这个张队是市局里比较能干的老警察了。当年老李还在市局的时候,和张队不相上下,两个人几乎包揽了市局所有的重大要案。
孔叹正犹豫着该怎么开口的时候,张队倒是挺自来熟。
“你是老李的徒弟?”张队说着,从怀里掏出烟,点上。
“是的,李警官——”
“老李可以啊,听说唐文霞那个案子是你破的?”
突然被表扬,孔叹正襟危坐,“是大家一起……”
“行了,不用整虚的。你要把你这份洞察力用到一会儿的案子里!”
“张队,那咱们是去……”
“你没看微博热搜啊?”
孔叹心想,我都迟到了,哪有时间看手机啊,于是摇了摇头。
“你们年轻人怎么不看微博热搜呢,我一老年人都知道没事逛逛。是这样的,咱们那个临川师范大学,昨晚有个女学生发现学校的公共澡堂插卡槽里,有针孔摄像头——”
“什么?澡堂里?”孔叹惊呆了,“那岂不是什么隐私都没了?”
“就是啊,所以女学生当晚就暴动了,发了微博长文,控诉校方监管不严,今天开始罢课游行示威呢,一个个都去广场上静坐了。”
“那我们是去?”
“派出所那边负责处理女学生的游行,保证她们的安全。我们是去调查,得把这个安摄像头的人揪出来!女学生们说了,这个人不揪出来,罢课游行不停!”
孔叹了然,点了点头,“那现在有什么线索吗?”
“派出所那边在查监控,目前没什么异常,主要是不知道安装时间,师范大学的监控每七天就清空一次。要不是昨晚有个女生发现,这摄像头还不知道要放多久呢,现在没人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安装进去的,所以监控也不好排查。”张队说完,吸了口烟。
孔叹被烟味呛到,“那……咳咳,从摄像头生产商入手呢?”
张队把窗户打开,“我忘了,老李不抽烟,估计你没怎么被烟味熏陶过。”
孔叹赶紧吸几口新鲜空气,说道,“对,李叔一般喝茶。”
张队笑了,“真养生啊,不像我们一个个的肺子都黑了……”
孔叹心说,那你还不赶紧戒烟。
“小孔,你说那个摄像头生产商啊,根本没法查,现在网上这种东西到处都有卖的,各式各样的,管不了啊……”
孔叹皱了皱眉,确实,现在偷拍不止的很大原因就是源头上偷拍器材并没有被禁止。
“而且,这个案子啊,我们一定要快点查,现在网上舆论给我们的压力很大,大学生也算是祖国的小花朵了吧,连她们洗澡的安全性都没法保证,我们临川市说出去都丢人!”
两人说到这里,车停了下来,已经抵达了临川师范大学。
孔叹一下车,发现现场果真如张队所说,校门前,一群静坐的女生,举着标语“不为凝视之对象,不做案板之鱼肉。”
走进校园,小广场上,就有一个女生穿着裙子,表演行为抗议,她的裙子下方是一个偷拍的摄影机,女生的衣服上写着几个大字——“拒绝凝视,抵制偷拍!”
孔叹被这些女孩的行为震撼,在心底里为她们点赞。
学校公告栏上都是女生们画的海报,抗议书上粘满了她们的红手印,看来这件事情一定要尽早解决,不然的话只会愈演愈烈了。
孔叹来到学校,和张队分头行动,张队去和派出所的警察交接监控视频的线索,孔叹来和第一个发现的女生刘诗文了解案件经过。
刘诗文面容憔悴,眼底乌青,一看就是受到了不少刺激。
“警官,我昨天洗完澡到现在都没有睡觉,太吓人了,就在我那个插卡机里。”
孔叹柔声问,“你能给我说说,你是怎么发现的吗?”
刘诗文点点头,“我们学校洗澡是要用洗澡卡的,每个淋浴间有一个放卡的地方。因为卡槽比较短,插卡进去很容易一抬胳膊就碰掉。所以我们一般都放在卡槽上面,没什么人插卡的……”
孔叹打断她,“那这件事,你们学校的男生也知道吗?”
“应该是知道的,因为男女澡堂用的插卡机是一样的。”
“嗯……你继续说。”
“我昨晚是在最外面的那个淋浴间,也就是说,凡是进来洗澡的女生,都要经过那个位置!”
“看来放摄像头的人很了解女生澡堂……”孔叹心想。
“一般不会有人注意到卡槽里面的,那是一个视觉盲区。但当时吧,我室友在外面催我,我一着急,卡就掉了。我弯腰看的时候才发现卡槽里面有个光点,我刚开始以为是我眼花了,后来我才发现有点不对劲儿。我之前上网也看过,有一些什么偷拍器材啊,藏在WiFi里,藏在钉子缝里,还有藏在鞋子里的呢!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和我室友商量之后,我们就报警了,警察来了之后把它拆开一看,发现是个针孔摄像头。”
孔叹合上本子,“啊,感谢你给我们讲了这么多,你不用担心,我们一定会尽快找到那个安装摄像头的人!”
女孩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警官,其实还有一件事!”
孔叹警觉起来,“你说。”
“我们女生宿舍这边,之前有人丢过内衣内裤。但是没有引起我们的关注,现在仔细一想,说不定都是一个人干的!”
“你们女生宿舍有监控吗?”
“只有一楼进门处有,楼层间没有,而且我们是楼梯,没有电梯,所以……”
“我明白了,谢谢你的配合,最后的信息也很有用。”
女孩受宠若惊,不好意思地挽了一下头发。
“你要是再想到什么信息,也可以随时来找我!”
孔叹给女孩留了自己的电话。
柯寻今天的安排是去林医生那里接受治疗,他每周会去一次,时间不固定,主要是看柯寻的心理状况,以及协调林医生的时间。柯寻现在的病情已经很稳定了,再加上他的自主学习能力,已经逐渐适应社会生活。所以柯寻现在的治疗流程,被林医生定义为“聊天”,就是通过聊天,让林医生了解他的心理状况。
今天聊天的时候,林医生准备的是曼特宁咖啡,用的是产自印度尼西亚的咖啡豆。柯寻很喜欢这款咖啡,柔和香醇,不酸不苦。
柯寻喝完第二杯的时候,林医生笑道,“柯寻,我有的时候看你这么喜欢我做的咖啡,让我很有成就感。”
柯寻喝完最后一口,放下杯子,“所以我建议你开咖啡店。”
“我会考虑你的建议的!”
“一楼咖啡店,二楼咨询室,完美!”柯寻为自己的创意点赞。
林医生被他逗笑,“让我更有成就感的是,你现在的状态特别棒,都会开玩笑逗人乐了!”说到这里,林医生舒了一口气,“我也放心了,可以开始安心筹备婚礼了……”
“林医生,你要结婚了?”柯寻很惊讶。
“是啊,我之前很怕没有时间兼顾婚礼的准备和咨询的工作,当然我最放心不下的其实就是你。不过,看你状态这么好,我也可以放心准备了……”
“婚礼的准备工作,你男朋友不帮你分担吗?”
“斯展的生意太忙了,他只能精神上支持我了。”林医生笑道。
“嗯……那你爱他吗?”柯寻天真地问道。
林医生笑了,“嗯,当然啦!”
柯寻其实不太懂“爱”这种感受,于是又问,“大家为什么会选择结婚呢?因为爱吗?还是因为想达成一种社会关系,来提高效率呢?”
林医生想了想,“应该都有吧,不过爱一定是在婚姻中占很大比例。”
“那你为什么爱他呢?因为他有钱?因为他长得帅?”柯寻继续追问。
林医生犹豫了一下,“我其实仔细分析过,我对斯展的感情,我更愿意称之为怜爱。其实斯展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很艰难的,他的家庭很复杂。我当初认识他,就是因为他的家里发生了一些变故,他受不了打击来找我咨询。当然了,医患之间是不能有动私情的,当我发现我们的感情开始不局限于医患之后,我就和他保持距离,把他推荐给我认识的其他心理医生了。大概一年后,斯展走出了当时的心境,我们才在一起……”
林医生说到这里,脸上不自觉得洋溢起幸福的微笑。
柯寻默默听完,看不出来平时一副成功人士模样的谭斯展,竟然也有不幸的故事。
“那祝福你,林医生。”柯寻起身,准备道别,“我尽量在你筹备婚礼的阶段,少来打扰你。”
“小寻,别怕打扰我,你有什么事情,随时来找我。”
柯寻从林医生那出来以后,打开手机发现一条本地新闻推送,临川市师范大学女生澡堂偷拍的事情,竟然上了微博热搜,最要命的是柯寻在那张热搜的图片里看见了孔叹的背影!图片配文是——“临川师范大学女生澡堂惊现针孔摄像,警方已介入调查。”柯寻犹豫了一下,是打电话还是发短信?最终他还是拨通了孔叹的电话。
电话接通,传来孔叹疲惫的声音。
“柯寻,怎么了?”
“我在新闻上看见你的背影了。”
“嗐,别提了,我在师范大学看了一上午监控了,估计今晚要通宵了。”
柯寻顿了顿,“那你们有线索了吗?”
“还没,怎么了?”
“嗯……其实我昨晚在Iceberg上就听闻了这件事情,或许我能帮上忙。”
“真的吗?”电话那一端,孔叹的声音振奋起来,“你在哪?我去找你!”
“来我家吧。我等你。”
柯寻挂了电话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接纳了孔叹随时出入自己的领地。这有点不合常理,但又好像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