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偷拍专区群里，瞬间蹦出了各种偷拍的视频和污秽不堪的言论，孔叹往下刷着，这些偷拍的视频。不仅是临川师范大学的个案，这些不同的大学里，不同的教室中，偷窥的镜头无处不在。在你不注意的角落里，冰冷的镜头正窥视着你的隐私，而镜头那一端是每个凝视者贪婪的欲望，你的痛苦是围观者的狂欢，你的屈辱是屏幕前的盛宴……
孔叹看到这里有些不适，柯寻用手捂住屏幕，“你还好吗？”
孔叹长舒了一口气，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没关系。”她继续刷着，“这些人太猖狂了，不仅是学校，还有商场，甚至连自习室都有人偷拍！”
“他们并不觉得这种行为是可耻和违法的。”柯寻的语气很平淡，“他们躲在Iceberg里，这款软件就像他们的庇护所一样，可以把他们心中的欲望肆意发泄出来。”
在这些视频里，只有扭曲放大的臀部，被特写的胸部，被凝视用来引发性欲的器官。女性不再是人，而是被观赏凝视的符号。
孔叹曾在一本书里看到过，男性会对女性的器官产生欲望。但不会对女性的人格产生欲望，他们唯有将女性的人格还原到器官上，才能产生欲望，每个男性都会无意识地进行这样的物化操作。
想到这里，孔叹忍不住问向柯寻，“你们男性的欲望，都这么简单吗？”
柯寻倏地愣住，他知道，这一刻里孔叹把自己归为——敌方。柯寻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他确实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孔叹反应过来，苦笑道，“对不起，我扫射到你了。”
“没关系……”柯寻觉得他应该不是孔叹所说的那种男人，但他又确实是一个男人。
这时，群里弹出不少新消息，群里来了新人难免调侃起来，再加上他们俩拍摄的视频题目又非常劲爆，很快引发了大家的兴趣。
“这是你亲妹妹吗？”
“身材不错啊！”
“上过吗？骨科？”
孔叹和柯寻对视一眼，她打下两个字，“你猜。”
“你妹妹多大了？”
“在哪上学？”
“我们怎么说？”柯寻问道。
“我们的目标是要吸引那个偷拍者的注意，所以……”孔叹又敲下一行字，“我妹在临川师范大学。”
“这不是@大鸟大，拍的哪个学校吗？”
“我们群里真是人才辈出！”
“鸟哥最近还好吗？上热搜了都！”
孔叹看了一眼柯寻，“他们说的这个ID，是不是就是那个人？”
“应该是的，不过他还没有出现。”
“我们要把这个人引出来才行……”
孔叹开始在言语中暗中叫板，“什么热搜？”
“你断网了@海葵和小丑鱼？”
“你说我妹学校偷拍那个事啊？”
“鸟哥凭一己之力，造福了我们。”
“得了吧，不也被发现了吗？不会刚安上就被发现了吧？”
“我从我妹青春期就开始偷拍她，也没被发现啊！”
“还是经验不行啊！”
孔叹一阵输出，柯寻看着无奈道，“你这话真挺讨打的。”
“所有人都捧他，我偏要激他，这种人你越唱反调他越来劲！”孔叹很笃定的样子。
群里又开始聊起别的话题了，那位大鸟大还是没有现身。
孔叹等了很久，有点焦躁，“这人不会因为被发现了，所以退群了吧？”
柯寻摇头，“应该不会，Iceberg这么难进，他好不容易在这里找到点存在感，怎么舍得退群呢？”
“你说得对，可这个人怎么神隐了呢？”
就在这时，孔叹接到了一条私聊的信息，ID正是大鸟大！
“你妹妹身材很辣啊，还有吗？”
孔叹震惊，没想到最终钓鱼执法钓的鱼饵竟然是柯寻的身材？！
“看来他对你很感兴趣……”
柯寻乜了一眼孔叹，“你可千万别这么说……”
孔叹从视频素材里截了几张模糊的图，发了过去，不消片刻，大鸟大回复道。
“你妹这双腿真是极品！看图都要射了！”
孔叹无语地看着柯寻，“万万没想到，你的腿戳了他的性癖。”
“这并不值得让我开心。”柯寻没好气。
“别生气，起码我们找到了钓他的方法。”孔叹快速打字。
“你有什么视频，我们可以私交。”
“可以啊，我手头有大量偷拍的女大学生洗澡视频。”
“那你先发过来给我看看。”
大鸟大发过来一个10秒钟的短视频，孔叹确定正是临川师范女子澡堂的背景，于是开始交易。
“可以交换。”
“你QQ多少？”
孔叹皱眉，表示拒绝，“QQ不行，我的视频都很露骨，怕被网警发现。”
“那网盘？”
“网盘会被和谐。”
“那你说，怎么办？”
孔叹想了想，打字道，“既然我们都在临川市，不如线下交易，你随便找一个快递柜，把东西放在里面，告诉我地点，我去拿，顺便放下我的东西。”
大鸟大开始迟疑，问道，“快递柜都有监控摄像头吧？”
“这有什么，每天去快递柜取货寄货的人那么多，谁会注意到我们。”
“如果你不放心，快递柜的地点和时间你来定，OK？”
“他会同意吗？”柯寻有些顾虑，“他偷拍的事上了热搜，现在正是风口浪尖。他会轻易行动吗？”
孔叹突然想到刘诗文跟她说过，女生宿舍的内裤内衣总被偷……恐怕这个大鸟大还有点别的性癖……
“你说的没错，他可能不会冒险，所以我们要在他的欲望上火上浇油！”
孔叹狡黠一笑，打字，“我还可以附赠你一条我妹妹的内裤。”
柯寻看到这句话大跌眼镜，“谁？谁的内裤？”
“我随便买一个给他，再说了，他没拿到之前我就能把他抓住了。”
柯寻还是不确定，“这样，能上钩吗？”
说话间，大鸟大回复，“好的！我定好时间告诉你。”
“你最好尽快，我后天要出差。”
孔叹打完这句话收起了手机，“大鱼上钩，就等收网了。”
“可是还有一个问题……”柯寻皱眉，有点顾虑地问，“他就算来了，你知道哪个人是他吗？”
“你问到点子上了，所以我现在要回局里继续看监控录像，再把这个情况报告给我们张队，这个案子跟黄毛案子的起源都是Iceberg色情软件，我要请求市局增派人力，继续加大力度调查这款软件。”
柯寻点了点头，赞同孔叹的想法，“对了！”柯寻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们看了这么久的监控录像，都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你们是在看男性吗？”
孔叹点点头。“对，怎么了？”
“我突然想到，既然我可以带假发装成女生拍摄以假乱真，那这个放针孔摄像头的人，他能够进到女澡堂，穿成男装估计很难混进去，我觉得你不妨看一看监控录像里面，那些举止行为奇怪的女生。说不定他也跟我们一样，男扮女装。”
“你说得有道理，我回去再针对性地排查一遍。”孔叹说完，正要转身走。
柯寻又叫住她，“你明天，要小心！”
“知道了！”孔叹挤出一个笑脸，嘴边的梨涡若隐若现。
孔叹走了，柯寻的家又变得静悄悄，只有水母缸制冷机嗡嗡的声音，还有鱼儿偶尔吐泡泡的声音。
柯寻躺在床上才开始细细的想，这一晚上真是非常无厘头，自己并不是一个会在不熟的人面前脱衣服男扮女装的人。他也曾在网上见过那种女装大佬，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被形势所迫，变成这个样子。是什么让他做出超乎自己界限范围之外的事情呢？
柯寻想到答案，也许是因为在他自己穿女装，和让孔叹脱衣服之间，他更难接受的是后者吧。他辗转发侧，又想到孔叹问他的问题，“你们男性的欲望，都这么简单吗？”柯寻自己并无法代表全体男性，因为他的阿斯伯格综合征。所以在感情和发展关系上比较晚熟，他不像其他男性那么渴望和异性发生身体接触，甚至不像通常男性那样在意异性的身材，他反而会关注到某一项具体的特征，比如头发、梨涡，比如照顾小动物时流露的母性，甚至是那种假装勇敢的倔强。
柯寻觉得自己的心就像一只小丑鱼闯进了一堆杂乱无章的海藻中，被缠绕在了一起，凌乱如麻。看来明天又要去找林医生谈一谈了。
孔叹赶回局里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张队看见她回来很意外。
“你不是都下班了？怎么又回来了？”
“张队！”孔叹一把拉住他，“临川师范大学的偷拍事件，我有一个重大的发现！”
张队眼神一亮。
张队抽完第三根烟的时候，孔叹咳嗽着讲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张队掸了掸烟灰，“你这个方法非常好，既然已经让鱼儿上钩了，那明天就等鱼儿现身了！”
孔叹被表扬有点不好意思，她本来很担心张队会不会觉得自己自作主张，赶紧继续说，“这个案子跟市局之前侦破的偷拍案，背后是同一个软件。”
“我知道你说的那个色情软件，那个案子已经交给网络警察那边在查，我可以去跟他了解一下情况，主要是这款软件它的性质比较特殊，服务器在海外，我们不太好查到IP地址，外加是私密聊天，很多证据不好搜集。不过，既然你已经注册进去了，我觉得你可以多搜集一些证据！”
孔叹点了点头，“我会的！”
张队按灭了烟头，“小孔第一天上班干的不错啊，不愧是李哥的徒弟，有两下子啊！还有你那个朋友也很勇敢，等这个案子结了，我们可以给你朋友申请现金奖励！”
孔叹有点惊讶，“是吗？啊，那多谢你了，张队！”
“没事没事，应该的。行了，你回去好好休息！”
“我先不下班了，我想再看一遍监控录像，看看能不能锁定嫌疑人，这样我们明天收网的时候才能定位准确。”
张队听到这儿打了个哈欠，“嗯，你们年轻人体力好，不过你也要悠着点儿，我不行了，要回去眯一会儿，有什么情况电话联系。”
“好，张队再见！”
张队离开以后，孔叹继续坐在电脑前梳理监控，她想到柯寻的那个建议，决定从形影单只，打扮古怪的的“女生”入手，男生跟女生的外形区别，无法隐藏的部位就是肩膀还有脚的大小，孔叹盯着视频里，每一个女生肩膀和脚下，她的眼睛在无数的录像中寻找那个可疑的身影。门口，刚下班的陆局看到还在加班的孔叹，她定住脚步，想到老李说的，自己和孔叹很像……她渐渐明白了为什么，这种相似不仅仅是因为陆卓凯而产生的关联，还有更底层的，两个人对于追求真相有一种近乎执着的强迫症。不然，陆莹也不会从基层一路干到副局，每一步脚印，每一次晋升，都是这样无数个夜晚里，在堆积如山的资料中寻找那一点不易察觉的蛛丝马迹。陆局想到这里，脸上浮现一抹笑容，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门口。
在看到不知多少份监控录像的时候，孔叹突然发现了一个发型非常特别的“女生”。
她留着很长的黑色齐腰波浪发，这个长度和厚度对于一般女生。哪怕是再臭美的女生来说，打理起来都很有难度。对于女性来说，头发的打理跟精力和财力息息相关……孔叹仔细看，这个“女生”的肩好像比别的女生稍微宽一点，“她”穿着长裙，看不清脚的尺码，但更让孔叹在意的是，“她”走路的姿势，步子迈得很大，长裙都被撑得很紧。
孔叹针对“她”的特征开始继续翻看女生宿舍附近的监控，果然又发现了这个人，“她”每次出现都穿着长裙，并且，更换着不同的假发。孔叹欣喜若狂，她想告诉柯寻这个好消息！她点开手机，却发现已经凌晨三点半了，柯寻应该已经睡了吧。算了明天再告诉他吧！
次日，海洋馆。
柯寻最近正在学习潜水。自从之前来美人鱼馆帮忙之后，柯寻会在忙完日常工作后，在美人鱼练习泳池一个人学习潜水，潜水教练偶尔会给他提点几句。柯寻是一个不善社交，也很难说出，“请你教我潜水吧”这种话的人。教练也知道柯寻向来独来独往，所以只在必要时提点几句。
这一天，柯寻踩着蛙鞋，从游泳池出来的时候，他看到了孔叹的新消息提醒，他看见孔叹名字的时候，好像有那么一丝丝地愉悦和期待，他点开信息内容。
“大鸟大的交易时间定了，下午两点。”
柯寻的心突然被这几个字牵动起来，他很担心孔叹会不会有危险，交易会不会有意外？他以前并不是一个会把太多心思放在别人身上的人，柯寻捏紧手机，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如果把自己真实的想法打出来发给孔叹，恐怕反而会造成她的顾虑。
柯寻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撸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往更衣室走去。
今天是周二，柯寻决定在去疗养院之前，先跟林医生见一面，去理清楚他那杂乱无章的心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