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跟林医生道谢以后，去了诊室楼下的美式汉堡店。
孔叹撕开牛肉汉堡的包装纸，突然意识到，这是她跟柯寻认识以来第一次一起吃饭，不由得笑了起来。
柯寻问她，“你笑什么？”
“我笑啊，我们俩认识这么久了，才第一次出来吃饭。”
“啊，这很正常。”柯寻咬了一口鳕鱼汉堡，“因为我不怎么在外面就餐，这家店我和林医生一起吃过，习惯了它的味道。”
“所以你只去你习惯的店吃饭吗？”
柯寻点了点头，“嗯……”
“那你不会觉得有一点无聊吗？比如，你就不好奇隔壁那家烤鸭店是什么味道？”
柯寻摇头，“不会，相比味道来说，我更喜欢重复带来的安全感。”
“这样啊……”孔叹叼着薯条，“那我们确实不适合一起吃饭，我超喜欢探店。然后在软件上打卡，写评论，我的目标是吃遍临川市的餐厅！”
柯寻喝了一口可乐，“哦……”
孔叹盯着柯寻，试探问道，“你都不问我，今天治疗的时候，有想起来什么吗？”
“那是你的记忆，你想告诉我的话，自然会说的。”柯寻顿了顿，“相比较你想起了什么，我更在意的是，你想起来之后，对你现在的心情是否有影响。”
孔叹心头一暖，笑着往椅背上一靠，“好吧，其实我今天没有想起来跟陆卓凯有关的部分。但是却想起来那天早上，我跟我爸大吵了一架，原来那一天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我都忘了。”
柯寻安慰道，“没关系的，慢慢来吧。”
“嗯呢……”
孔叹突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对了，今天还没登陆Iceberg呢！陆局给我安排了任务，我现在每天都要上来截图取证！”
“你们那个群，最近有什么新消息吗？”
孔叹摇头，“大鸟大被抓了以后，群里安静了不少。你知道吗？他原来是这个群的群主，现在群里一盘散沙，群鼠无首！不过这两天这些人又开始蹦跶了。真是死性不改！难道大鸟大的事情起不到震慑作用吗？”
“因为偷拍者太多了，每个人都觉得刀不会落到自己的脖子上。”柯寻淡淡道。
孔叹喝着可乐，一边翻一边截图，突然喷出一口可乐！
“咳咳咳咳——”
柯寻递上纸巾，“你没事吧？看见什么了？”
孔叹被呛得说不出话，直接把手机递给柯寻。
柯寻接过来，页面上写着：
“赶紧推选个新群主吧？”
“我投@海葵和小丑鱼一票。这哥们拍亲妹妹，是个狠人！”
“我们群现在需要一个狠人当群主，大鸟大就是孬货！”
“@海葵和小丑鱼，+1！
“@海葵和小丑鱼，出来说句话啊？”
孔叹边咳边道，“他们竟然想推选我为群主，还狠人呢，殊不知我是个狼人！咳咳……估计看我是个新人，好拿捏吧。再加上，上一个群主刚出事，谁都不想背这个锅！”
柯寻思考起来，“可是，这样不是很好吗？你要是成为群主的话，应该会被拉入管理层聊天群，能收集到更多的证据。”
孔叹想了想，“你说的对！唉，没想到钓鱼执法，还当上官了。”
孔叹打字回复，“既然大家这么盛情推荐的话，那我就当群主了。以后给大家寻找更多刺激视频！”
“@海葵和小丑鱼，最近咋不拍你妹妹啦？”
孔叹乜了一眼对面的柯寻，心虚地打字，“我妹住校了，最近不在家。”
此刻，“妹妹”正在认真地消灭鳕鱼汉堡，孔叹乐呵呵地叼着薯条看着他。
柯寻发现孔叹的视线，看着她傻笑的模样，好心提醒道，“你嘴角有番茄酱。”
“啊？”孔叹刚要擦，突然心念一转，想逗逗柯寻。
“在哪呢？你帮我擦吧？”孔叹说着，把脸伸过去，她知道柯寻那不与人肢体接触的臭脾气，一定会拒绝。
柯寻稍微愣了一下，随即一手拿起纸巾，一手托起孔叹的下巴。
他的指尖托起孔叹下巴的时候，孔叹骤然一抖，因为柯寻的手很冰。还没等孔叹反应过来，柯寻已经用纸巾帮她擦掉了。
“好了。”柯寻提醒道。
“哦……”孔叹摸了摸下巴，为了掩饰自己马上就要泛红的脸颊，她赶紧抓起冰可乐猛灌。
她吸溜几口，发现柯寻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怎、怎么了？你看我干嘛？”
“你喝的那一杯，是我的。”
孔叹差点呛到，“不好意思，我再给你买一杯！”
“没关系。”
柯寻伸手拿过纸杯，把盖子掀掉，直接对着杯子边缘喝了起来。
孔叹看着他，柯寻修长的脖颈仰起好看的弧度，喉结随着他喝水的频率一鼓一缩。杯身的水汽凝结成一滴晶莹透亮的水珠，顺着柯寻的下巴流淌下来，划过柯寻的喉结，一路蔓延到他衣领下的锁骨里……
孔叹扶额垂头，不敢再看。她没明白，为什么柯寻明明穿的很卡哇伊，但却有那么一丝撩人的色气。
就在这时，软件响起提示音，孔叹果然被拉到了一个管理群。
这个群里一共有70多人，也就是说Iceberg软件里面起码有70多个独立的聊天群。
一个ID叫“花园鳗”的人先表态发言。
“欢迎新群主。”
“我来说一下群主规则，首先各个群的群主，要把你们群里的视频整合，挑选优质精品发到群主管理群，每一天最少发10条视频。”
“用来干嘛？”孔叹赶紧打字问道。
“用来定向发给VVIP客户。”
“需要我们来对接VVIP吗？”
“不用，@海葵和小丑鱼，你只需把你们群里的视频发到这个群就可以了，有专线人员对接VVIP客户。”
“那我有什么好处呢？”孔叹故意问的很直白。
“你将升级为VIP客户，可以观看未成年视频。”
孔叹气的差点摔了手机，“这些男人，怎么可以这么毫无羞耻心的，把所有女性变成分门别类的商品？”
“还有男性。”柯寻提醒道。
孔叹没懂，看向柯寻。
柯寻解释起来，“Iceberg里面也有专门偷拍男性的聊天群。”
孔叹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先冷静一点，别让他们看出你的抵触情绪。”柯寻好心提醒。
“我知道，我一般生气的时候先不回复他们。”孔叹把手插到头发里试图冷静。
“就像你之前说的，先有强弱，再有性别，在强者面前，被剥削的弱者是不分男女的。只不过强与弱是不易察觉的，但性别是一目了然的，所以性别的矛盾被放大化了。但不可否认的是，在这方面，女性确实是被剥削的一方……”
孔叹捏着手机，突然问，“我们如果要往上查的话，就只能当VVIP客户了？”
“嗯……”柯寻解释，“当VVIP客户其实是很难的。因为年费很高，而且我不确定是否还有其他门槛。”
孔叹想了想，“我记得你说过，Iceberg的盈利模式，让你觉得不太正常？”
柯寻点头，“没错，鲨鱼花了这么大的精力组建这个软件，从注册开始就已经很难了，他筛选了一部分具有犯罪动机的偷拍者，剔除了绝大部分可以收费的用户。哪怕是已经进群的会员，会员费其实很低，但越往上越贵……”
“你是觉得，Iceberg真正的客户，其实是那些VVIP？”
“嗯。因为他们才是Iceberg盈利的大头，这些群里的会员就像小鱼小虾。我曾经也调查过这个事情，如果Iceberg单纯是靠打赏和会员费的话，其实很难盈利，而且它的投入跟风险完全不成正比……”
“你说的没错。我们在一直在调查软件里，这些违法偷拍的普通会员。但是完全没有考虑过Iceberg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孔叹突然想到什么，“柯寻，你还记得我们在调查EXIT酒吧的时候，在监控室看见了他们在包厢、停车场都安装了摄像头？”
“嗯。记得，包厢这种地方本不应该有的。”
“假设说，不仅EXIT酒吧，如果临川市所有高级的场所的包厢、会议室、甚至房间里，都有摄像头的话，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做了什么，不就都被拍到了？”
柯寻眼神一凛，“你觉得，Iceberg在用这些偷拍的视频，获取想得到的资源？”
“这只是我的猜测。”孔叹假设道，“既然他们服务的主要对象其实是VVIP客户。那么他们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些偷拍的东西，从VVIP客户的手里，得到他们想要的资源？”
“那鲨鱼想做的事情，恐怕并不是偷拍视频这么简单了。”柯寻想到这里皱了皱眉头，“那这条寻找真相的路，就变得更加艰难了……”
孔叹喝了一口可乐，苦笑起来，“难道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吗？我从决定复读考公安大学，到毕业考试，再到当警察，每一步都好难哦。”
柯寻也垂眸，叹了一口气，“是啊，这七年的每一天，其实都很难。”
“但不同的是，之前我们是独自前行，现在我们有了同伴！”
孔叹说着，看向柯寻，认真道。
“柯寻，我们接下来要走的路，是一条结满了冰，堆满了雪，上面还没有人留下过足迹的路，我们只能靠自己的脚走向冰山……如果我退缩了，或是想要放弃，请你一定要紧紧拉住我的手！”
柯寻根本不懂“紧紧拉住我的手”是一种指代。
他看着孔叹，下意识地伸出手，主动覆在了她握住纸杯的手背上。柯寻碰到孔叹鲜明的骨节，微微用力地，包裹住了她的手。
“我是不会放手的，我想你也一样。”
孔叹笑着点了点头，纸杯冰冷的温度迅速传递到两个人的手上。但他们望向彼此的眼神却坚定而炙热。
EXIT酒吧停车场里，一辆豪华的轿车缓缓驶入，一路开向停车场的最里面。
车停稳后，里面的人并没有从车里下来。不一会儿，整个车身轻轻晃动起来，呻吟声从车内传来。一只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按在玻璃上，手指轻轻划过车窗，汗液留下不规则的痕迹。
而不远处，角落里的红外摄像头急促闪烁，捕捉着车内人难解的欲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