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孔叹站在街角观察着对面奶茶店,里面那个忙碌的身影,正是昨天来报案的那个女孩——沈雯。
孔叹走上前去,在柜台前点餐,“一杯奥利奥波波冰。”
“甜度正常吗?”沈雯一抬头,陡然一惊,看着孔叹声音颤抖,“警官,我已经撤案了。”
孔叹瞄了瞄沈雯围裙兜里的手机挂绳,“看来你的手机已经找到了。”
“我……”沈雯一时无法回答。
后面点餐的队伍开始催促起来。
“点完了吗?”
“就一杯还没结束啊?”
孔叹低声道,“我等你下班。”
沈雯刚要张嘴,孔叹紧接着一句,“少冰,三分糖。”说完迅速扫码,找了角落坐下。
营业结束,沈雯打扫完案台,紧张地走到孔叹面前坐下。
沈雯不自在地揪着衣角,“警官……我……”
孔叹滋溜地吸完最后一口奶茶道,“你们店奶茶做的不错啊,难怪那么多人排队。”
沈雯稍微松了一口气,所答非所问,“还好吧,主要是地理位置不错,挨着步行街。”
孔叹嚼着奥利奥碎末说,“地理位置确实不错,往东走是步行街,往西走锦祥小区,往南是实验中学和派出所,往北走是格林酒店。”
沈雯猛地紧张起来,因为孔叹这几句话点出了她这两天的行动路线。
“别怕,我没跟踪你,昨晚我来了一趟奶茶店,你同事说你请假了,我试探了几句,就大致摸清了你这几天的路线。”
沈雯吞吐着再次重复,“我已经撤案了……”
“你是撤案了,但是你谎报警情,这可是要接受行政处罚的。”
沈雯更慌了,“我没,没有谎报……”
“那你为什么要穿着校服来报案?还说你手机丢了?”
沈雯咬着嘴唇没有回答,孔叹单刀直入,“和你男朋友有关吗?”
沈雯瞪大眼睛,仿佛被窥探了埋藏已久的谎言。
孔叹耸耸肩,“别紧张,这也是听你同事说的,听说你和你男朋友最近吵架了?”
沈雯听到这里,无力地垂下手臂,眼神无助又内疚地问道,“警官,你真的可以帮我吗?”
孔叹直起身,认真道,“只要你愿意告诉我,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帮你。”
沈雯咬着嘴唇,点点头,斟酌着该如何开口,最终叹了口气,回忆着讲述起来。
“前几天,我男朋友突然跟我说,下次开房的时候,想来点刺激的玩法。我就问他,什么叫刺激的玩法……”
凌乱的出租屋里,黄毛男生一边看着手机一边回答道,“刺激嘛,就你穿着校服,咱俩来一次呗!”沈雯不太懂,“为什么啊!”
黄毛凑过来,色眯眯地攻略道,“你长得这么清纯,说你是高中生都有人信。再说了,就你那A罩杯,穿着校服来多刺激啊!”黄毛说话间,热气喷在沈雯的耳朵上。
沈雯挠挠耳朵,有些被说服,“那我上哪找校服去啊,都毕业好几年了。”
黄毛见鱼儿上钩,得意起来,“我来搞定呗!”
沈雯说到这儿,顿了顿,有些怯怯地看着孔叹。
孔叹皱起眉头,“所以你就答应你男朋友了?”
沈雯点头,“嗯,他是我男朋友,我作为女朋友应该去满足他的需求。”
孔叹有些无语地揉揉眉心,“姑娘,你虽然是他女朋友但你没有这个义务,这种事是你情我愿的,你要是不喜欢,没人可以强迫你。”
沈雯眼眶有些泛红。孔叹拍拍她,“没事儿,你继续说。”
沈雯回忆着,“那天我们到了格林酒店,他给了我一套实验高中的校服。我正奇怪呢,我以为他会给我那种片子里的,就是很暴露的那种水手服,没想到是正儿八经的高中校服。我还问他来着,他说……”
黄毛玩着手机回答,“这样多真啊,你穿上别人都以为你是真高中生呢!”
沈雯总觉得男友话里话外有些奇怪,“别人,就我们俩,你还想让谁看啊?”
黄毛放下手机,揽过沈雯,“咱俩这回做的时候,拍下来怎么样,我就自己看,想你的时候还能看着视频舒服舒服!”
沈雯推开黄毛,一个劲摇头,“不行,万一你手机丢了,被人看见发网上去怎么办?”
孔叹听到这,义愤填膺地咬碎了嘴里的冰块,“然后呢!?”
“我拒绝了!”沈雯连忙道,“他也就没再强迫我,但是我吃完他点的外卖以后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我醒来的时候感觉有点不对劲,身下很难受……”
“你觉得你男朋友给你下药,趁你睡着的时候拍了性爱视频?”
沈雯咬着嘴唇,声音越来越小,“我本来只是怀疑,可是后来,又过了一天,他给我发微信说想再去开房。因为上一次我睡着了,什么都没做成,还浪费了开房的钱。”
孔叹气的把纸杯捏走形了,同为女性的她已经开始怒火中烧。
“浪费开房的钱?这种人你还不分手,留着过年吗?”孔叹意识到自己有些过激,恢复理性,“你别管我,你继续说。”
沈雯点点头,语调有些颤抖,“那天他没来接我,让我自己穿着校服去宾馆,我在路上突然收到了一个不怎么联系的朋友,发来的一条微信!”
“是什么?”孔叹警觉。
沈雯有些带着哭腔,“是一个链接,我点进去……都是色情广告,那里有……有我穿着校服……被、被那个的视频……”
孔叹揽住了她的肩膀。
沈雯哭诉起来,“我当时就懵了,下意识地跑去了派出所,但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不容易故意勇气进去,看见男警察就又害怕了,怕我一说,就有更多人看见那个视频,到时候更没脸见人了……警察一直问我怎么了,最后我只能编了个借口,说我手机丢了来报案……”
孔叹轻拍着沈雯的肩膀,安慰道,“傻姑娘,你没有错,也不要觉得羞愧,那个拍视频的人才应该受到法律的惩罚!只有你报案了,那个视频才会被删除,你不说,它就永远都在,你保持沉默,就是在掩耳盗铃。”
沈雯抹泪,“从那天以后,我每天都在做噩梦,给我男朋友打电话他也不接,完全找不到这个人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别怕,我会帮助你的。”
孔叹握住沈雯的手,“暴露身体没什么羞耻的,那些拍摄和观看的人,才应该觉得羞耻。你愿意和我回去,重新报案吗?”
沈雯泪流满面,最终点了点头。
一间贴满黑色壁纸的房间里,摆放着一排带着灯箱的水母缸,按照水母的种类排列整齐。
满墙的书架上,罗列着收集的贝类和鱼类的标本,按颜色大小,分门别类写着标签。单人床对面的墙上,是密密麻麻的新闻剪报和画上红圈的人物关系图。
桌面的手机上,显示视频上传的进度条,还有10%上传完成。
柯寻看着水母缸盐度计的数值,往里面撒了一些海水盐。他弯下腰,透过蓝紫色的灯光,看着海月水母一鼓一缩,上升摇曳,吸收着浮游生物的营养。他的手指沿着鱼缸描绘着水母的运动轨迹。
这时,“叮”地一声,手机响起提示音。
他拿起手机,显示视频上传完成,您已完成注册,成为Iceberg的会员。
柯寻脸上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稍纵即逝,他锁屏放下手机,继续蹲下身看着水母怔怔地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