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孔叹查完这家公司的信息立刻给柯寻打了电话。
柯寻从企鹅馆出来,小心地摘下了受伤那只手的手套,走到窗边接了起来。
“喂?孔叹……”
“柯寻,我查到了!那个logo是一家名叫无极速运的物流公司,主要负责船运,也有一小部分陆路运输业务。这家公司在沿海城市比较常见,最近一两年才开始在临川市活跃起来。”
柯寻点点头,“嗯。撞倒我母亲的卡车,确实是一个装满包裹的物流车。”
“对了,我也查了一下交警支队的监控录像,那个骑摩托车的人骑到了通榆河附近之后就不见了……”
孔叹无奈地顿了一下,“我跟你说过的,那边的监控录像比较少。不过,我已经跟无极速运公司联系了,看看能不能查到当天骑摩托车送货的人。”
“嗯,麻烦你了。”
“你跟我客气什么?这辆车可是在我眼前超速违规的,不抓住这个人我就不姓孔!”
柯寻被孔叹的语气逗笑,就在这时,他突然注意到楼下,负责运冰的货车驶入海洋馆的后门。而那些车的logo正是无极速运的标志!
柯寻瞬间汗毛直立,不顾一切地赶紧冲下楼去。
电话里传来孔叹的声音,“柯寻,你在听吗?”
“孔叹,你等我一下!有件事我需要确认!”柯寻喘着粗气飞奔下楼。
后院里,王阿姨正在指挥运输车卸冰。
柯寻把手机放进口袋,走上前去。
“王姨……”
“小寻啊,你这孩子,手腕都受伤了,不用下来帮我!”
“啊……王姨,海洋馆之前负责运冰的也是这家公司吗?”
“不是啊,这个月刚换的运冰公司,怎么了?”
“没什么……”
柯寻走回楼梯间,接起电话。
“喂……”
“柯寻,你发现了什么?”
“孔叹,我们海洋馆运冰的货车,也是这家公司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孔叹声音有点紧张。
“我不清楚,应该是这个月吧。之前这个时间段我都在企鹅馆里面干活。因为昨天手腕受伤,所以今天没在馆内工作,就刚好碰上了运冰车来送货……”
“可是,怎么会这么巧?”
“是啊,太奇怪了,孔叹……”柯寻捏紧手机,“我突然觉得,我活在一个楚门的世界里,母亲的车祸,海洋馆的工作,昨天的意外,好像都是被人安排好的,有人在控制着我的生活……”
“是鲨鱼吗?”
“我也不知道,一直以来,都是我们觉得自己在暗处调查Iceberg,而鲨鱼在明处。但我们从来都没有意识到,也许一直在暗处的观察着我们的,其实是鲨鱼……”
柯寻的话令孔叹毛骨悚然。
“柯寻,你先别担心,这家公司交给我来查。有新的消息,我再跟你说!”
“嗯,你先忙吧。”柯寻挂了电话。
这一边,孔叹还震惊在柯寻刚刚的推测中。
突然市局门口一阵喧哗,孔叹透过窗户,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竟然是周台长!
孔叹正奇怪,赶紧一把抓住疾行的张队问,“张队,周台长那件事不是结了吗?”
张队叼着烟,一脸无语,“这次来报案的是周台长!”
“啊?”孔叹不解,“什么原因?”
“敲诈勒索!”
这件案子由张队和孔叹配合审问。
周台长是那种知识分子长相,虽然有点地中海秃,但面容和善,上镜的时候给人一种权威可靠的踏实感。但此刻,周台长面容憔悴,仅存的头发也都乱七八糟地支棱着,一看就是被烦事缠身的模样。
“怎么回事儿啊?”张队抽着烟,迈着大步走进来。
周台长闻到烟味,用手帕挡住口鼻,“警察同志,咱能先把烟灭了吗?我有咽炎……”
恰巧张队是那种管你什么大人物,谁耽误我抽烟,我就不给你好脸色的类型。他按灭烟,问道,“台长大人,你们两个互相报案,耍我们呢?”
周台长叹了口气,“警察同志,我被人敲诈了。”
“就是前两天来报案的那个高华彬?”
周台长点点头,“对,这个人把我的个人信息,甚至我的全家福都寄到我单位,威胁我!我主要是担心我家人的安全,所以我还是给了他一笔钱,私了了。”
张队斜眼乜着周台长,研究着他话里的逻辑问题。
另一边,孔叹正在审问高华彬。
“说说吧,你为什么要敲诈周台长?你是怎么得知他的个人信息的?”
高华彬和孔叹年纪差不多大,但他长了一副娃娃脸,很显小,可偏偏烫了一头渣男锡纸烫,又显得很社会。他从进审问室就是一副嬉皮笑脸,小人得志的模样。
他坐在椅子上,浑身扭成十八道弯,阴阳怪气地,“姐姐,我可没有威胁他!”
孔叹敲了敲桌子,“坐好!注意称呼,叫警察!”
高华彬耸肩一笑,“警察……姐姐……我哪敢威胁台长啊,我只不过是拿着一些资料,给我敬爱的台长大人看看而已,结果周台长把我暴揍了一顿!好疼的!现在一抬胳膊,我后背还扯着疼呢!”
“你跟周台长是什么关系?”
高华彬揪着自己额前的锡纸烫小须须,挑眉一笑,“偶像关系呗。”
孔叹皱眉,“说清楚一点!”
“警察姐姐……我一个普通市民,没事看看本地新闻。嚯!发现我们这位周台长可真是刚正不阿,两袖清风,我等小民自然把周台长奉为偶像了!”
孔叹乜着高华彬,翻阅着手中的资料,“高华彬,我看你是政法大学毕业的,你不觉得你现在的行为,对不起你之前寒窗苦读的努力吗?”
高华彬大笑,“警察姐姐,你好幽默哦!别忘了,被打的人可是我!我才是受害者啊!至于那些钱,是周台长自愿给我的,我可没有做出威胁他的家人的事情,怎么能算是敲诈呢?”
高华彬说完,眨巴着眼睛,装无辜。
就在这时,张队在门口给孔叹使了个眼色,孔叹暂停审问,走出来。
“你那边怎么样?”张队问道。
“高华彬觉得自己才是受害者。”
“巧了!周台长也觉得自己被敲诈,是受害者呢。”
“这俩人各执一词,演罗生门呢?”孔叹忍不住吐槽。
张队想了想,“高华彬这人看着是个小孩,城府挺深的,皮实得很。周台长要脸要面,还是得从他这边先突破。待会儿,我们俩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配合一下!”
孔叹点点头,和张队一起回到周台长的审问室。
周台长咬死自己被高华彬敲诈,“警察同事,我说的都是真的,其他的事情你们跟我的律师沟通吧!”周台长说完,起身就要走。
“周台长,您别急啊!”孔叹按住他,“我只是很好奇,几张照片就能敲诈您,那您这么多年叱咤职场,岂不是白干了?前几天,临川师范大学女生被偷拍的时候,您都能让电视台做成系列报道,怎么自己遇到敲诈的事儿了,没想着做成反敲诈专题新闻呢?”
周台长拿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警察同志,我希望你们能够站在我这一边,现在是我被人敲诈了!”
“我们不站在任何一方,但是如果你对我们有所隐瞒,那最后只会对你自己不利。”
张队唱白脸,主动打哈哈,“周台长您老人家仔细想想,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人家手里了?”
周台长面色凝重,皱着眉头不言语。
孔叹劝道,“周台长,您告诉我们真相,我们才能帮你啊!这事儿和我们说,总比被高华彬突然曝光了好吧?您可是台长,您的个人作风关系到整个临川电视台在咱们老百姓心里的权威。我相信周台长您,是一个有新闻理想和社会责任的人,您一定会做出一个最明智的选择!”
周台长表情微动,深深叹了口气,“警察同志,我跟你们说的话,你们可以帮我保密吗?”
孔叹和张队互相对视一眼。
周台长双手撑在桌子上,缓缓道,“那个高华彬不仅把我的家族照片和个人信息寄到单位,他还给我留言,说有我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分在什么地方停车场里的性爱视频!”
孔叹顿时一惊,“是什么时候的视频?您确定发生过吗?”
周台长也很纠结,擦了擦额头的汗,“我真的记不住了,我每天应酬很多的,去过什么地方,到过哪些停车场,这哪记得住啊……”
“那你把高华彬威胁你的视频,发生的时间地点告诉我,我去查监控。”孔叹说着拿笔记录。
“今年5月份……在EXIT酒吧停车场……”
“EXIT酒吧?”孔叹震惊。
孔叹眉头紧锁和张队从审问室走出来。
“张队,我建议查一下高华彬的手机,我怀疑他也是Iceberg软件的用户!”
“你觉得他和那个色情软件也有关系?”
孔叹点头,“我们之前在EXIT酒吧发现大量非法摄像头,我怀疑高华彬在Iceberg里看见了周台长的性爱视频后,才决定实施敲诈勒索!”
“好,我让小刘他们查一下。”
“多谢张队!那我去查监控了!”孔叹说完离开了市局。
孔叹根据周台长提供的信息,调动交通队的监控,确实查到了他在今年五月份曾驾车驶入EXIT酒吧停车场。但现有的监控录像并不能查到他在停车场里发生了什么……
这件事情的走向,越来越像是孔叹跟柯寻之前的推测。难道周台长就是Iceberg里所谓的VVIP客户?因为周台长倾力报道了临川师范大学的偷拍事件。所以被Iceberg软件伺机报复?
就在这时孔叹的电话响起来,是张队。
“喂,小孔啊!”
“张队!”
“我们查了高华彬的手机,确实有你说的那款色情软件!”
孔叹舒了口气,果然和猜测的一样!
“好,我知道了。”
“但是……他可不是普通的用户啊!”
孔叹眉峰一蹙,“他是管理层的人?ID叫什么?”
“我看看啊……”
孔叹拿着手机,往门口走去,这时张队沙哑的声音透过听筒传了过来。
“他的ID叫——鲨鱼!”
“什么?”
孔叹耳膜一震,与此同时脊背发凉,愣在原地!
那种沉浸在楚门世界的虚无感再次向孔叹袭来……
高华彬是鲨鱼,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