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叹和柯寻回到家里,她发现柯寻房间的窗帘换成了浅茶色,床上用品也换成了饱和度低的灰蓝,整个卧室比之前明亮了不少。
“你的房间变化不小啊?”
“有吗?”柯寻一边回应,一边在客厅的柜子里翻找理发工具箱。
孔叹兀自参观起来,柯寻的书架上摆着新换来的贝类和鱼类的标本模型,其中有一个小东西引起了孔叹的注意力。
那是一个很迷你的镀金珐琅彩釉小物件,形状是蓝色的海葵包裹住橙白相间的小丑鱼,做工精细,却只有无名指的指甲盖那么大。
孔叹小心翼翼地举起来,问柯寻,“这是什么呀?”
柯寻从柜子里探出头,虚着眼睛看清后回答,“那个是多米尼克潜水节的纪念品,我在网上的二手市场换的……”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就是用你摔坏的那个长旋螺。”
孔叹怕柯寻找她算旧账,赶紧打哈哈,“啊!这个多精致啊,还是海葵和小丑鱼呢,很有纪念意义,比长旋螺更超值……哈哈哈……”孔叹的尾音笑出了跑调的音效。
柯寻压根就没跟她计较那只摔坏的长旋螺,而是转言问道,“你喜欢这个?”
“啊?”孔叹微微一愣,“和长旋螺比起来,这个更好看吧?”
柯寻思忖不语,从柜子里拿出了全套的理发工具。一字排开,有剪刀、推剪、梳子、喷壶,光是剪刀就有好几种,一应俱全。
孔叹走过来,感慨,“哇塞,你都可以自己开理发店了,这么多年你都是自己剪头发吗?”
柯寻点了点头,“小时候,是我妈帮我剪。”
“哦……”孔叹拿起剪刀,端详起来。
柯寻转头问她,“你,会剪头发吗?”
孔叹手中一顿,“这有什么难的,我在单位的时候,经常帮我的男同事他们剃头啊!”
柯寻嘴角抽搐,眯起眼睛问,“剃、剃什么头?”
“光头……”
柯寻感觉自己右眼皮直跳,大事不妙。
孔叹嗔怪的瞪了他一眼,“哎呀,你信不过我啊,剪头发有什么难的。再说了,就算剪毁了还能重新长不是?”
柯寻下意识地挠了挠头,仿佛在与头发做最后的道别。
孔叹扑哧一笑,“我逗你玩呢!喏——”
她举起手机,里面是一个小破站的剪头视频教程,标题是“五分钟拯救鸡窝头,从宅男到痞帅学长的逆袭!”
“我可是都找好教程了,按视频一步步来剪,肯定没问题的!我答应林医生了,明天一定让你惊艳整个婚礼现场!”
柯寻懵懵地问,“又不是我结婚……我为什么要惊艳全场?”
“这是种比喻!”孔叹抓狂,“我的语文素养在你面前简直无处施展!”
柯寻不知道孔叹为什么又生气了,他撇撇嘴,转身在客厅的地上铺好垫布,搬出椅子放在垫布的中央,准备就绪。
孔叹扫视一圈,问,“你家里有理发围布吗?”
“没有。”
“那剪头发的碎发怎么办?”
柯寻想了想,“我自己剪的时候,一般光着膀子,剪完直接去冲澡了。”
孔叹点了点头,“那也行,你先把衣服脱了吧!”孔叹说完这句,就转身去洗手间给喷壶接水。
她再回来的时候,柯寻正背对着她在脱衣服,他卷起衣摆,露出一截白净的腰线,光滑的脊背上肌肉线条明暗分界鲜明。柯寻抬起胳膊,把头从领口退出来,伴随着手臂的动作,他的肩胛骨格外突出,那对肩胛骨就好像……即将振翅的蝴蝶。
孔叹想到这里,感慨起来,自己的语文功底还是没有退步哇。
柯寻转过身,清俊的骨骼毫无遮掩的呈现在孔叹的面前。其实,猛然一看还是会有点心颤的。毕竟谁不喜欢美好的肉体,而且柯寻的腹肌形状也很好看。
孔叹忍不住调侃起来,“才发现,你还有腹肌呢?”
柯寻低头,伸手摸了摸,“有吧……”
孔叹挑挑眉,不甘示弱地炫耀道,“哈,我也有!”
柯寻瞥向孔叹的腹部,淡淡回应,“哦……”
“你不信啊!”这可不能忍,孔叹说着就要掀衣服了!
柯寻赶紧背对她坐下,“我信。”
柯寻不明白腹肌这有什么好攀比的,他深吸一口气,抿了抿嘴唇提醒道,“你开始剪吧。”
孔叹拿起喷壶,对着柯寻的头发一阵猛喷,细密的水珠挂在柯寻的睫毛上。跟随视频的讲解,孔叹用梳子先把柯寻的头发梳顺分区,把中间上方的头发扎成了一个小揪揪。
柯寻梳成了苹果头,看起来更呆萌了,孔叹不自觉笑了起来。柯寻又看见了孔叹的梨涡,像两个小月牙儿陷在嘴角,他很想戳一戳。
孔叹拿起一把剪子,却不知道手指该放在哪里。
柯寻抬眸,解释道,“你拿的是滑剪,是修型用的,要先用平剪剪基础轮廓。”
“哦……”孔叹赶紧换了一把剪子。
柯寻轻轻叹气,“你真的没问题吗?”
孔叹拍胸脯保证,“我的手很稳的,大学的射击课程我可是全班第一!”
柯寻敷衍地点点头,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孔叹走到柯寻的身后,按照视频教程从后脑勺开刀,哦不,开剪!
孔叹梳顺发尾的头发,这才发现柯寻后面的头发竟然是燕尾的形状。柯寻的发质偏硬,蓬松中带着点自然卷,头顶有个小小的旋儿。
“我就不给你改发型了,帮你剪短一点点。”
孔叹用左的手指夹起一小捋湿发,右手握剪顺着发梢往上一厘米的位置,“咔嚓”几下,发尾的燕尾尖就消失了。
剪掉的碎发掉落在柯寻光洁的肩胛骨上,孔叹下意识的伸手拂去,微凉的手指像蜻蜓点过湖面,一触即分。
柯寻猛地向前挺身,侧过头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啊……”孔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她抬起双手,认错起来,“不好意思,柯寻,我有强迫症,看见头发茬就忍不住想弄掉……好了,我不碰你了!”
柯寻扭过头去,重重地叹了口气。
孔叹移到柯寻身侧,把两边的头发放下来梳顺。两侧的头发浓密厚重,孔叹想照着视频的剪法,做出一点创新尝试,就问道,“柯寻,你这两边的头发我给你推掉一些吧,只留最上面的那层,怎么样?”
柯寻低着头,喃喃道,“你看着剪,我都可以。”
孔叹得到允许,来了兴致,“好嘞!”
她给推剪插上电源,嗡嗡声中,两边的头发簌簌飘落。孔叹关上推剪,打量起来,“这样好多了,干净清爽,充满了空气感!”
她把两侧最上层的头发梳下来,每次用手指夹取一小绺,“咔擦”剪短。头发茬掉落到了柯寻的耳朵上,孔叹的强迫症又来了,用手既然不行……她弯下腰,朝柯寻的耳朵轻轻一吹,头发茬吹散了,柯寻的耳尖也红了。
柯寻第一次觉得,剪头发是如此的煎熬,又是如此的享受。
两侧的头发剪完了,孔叹终于移到了柯寻的眼前,她梳顺柯寻额前的刘海,发梢落在柯寻的眼睛下方,孔叹弯腰盯着他的眼眸,蹙起了眉。
“怎么了?”柯寻僵硬问道。
“我才发现,你眼角的泪痣还挺可爱的。不过你前面的头发太长了,总把它挡住。我帮你把前面剪得短一点吧?”
柯寻垂眸,回避了孔叹的眼神,嘴巴抿成一条线,“随你吧。”
“那你闭上眼睛哦,小心头发掉到眼睛里。”
柯寻紧闭眼眸,咔嚓咔嚓的剪刀声里,他的睫毛忍不住随着剪刀声的律动而起伏。额前的碎发有一些掉到了柯寻的锁骨里。但孔叹这次学乖了,不敢再帮他清理了。
“前面剪好了,你睁开眼睛,我看看。”
柯寻眨巴着眼睛,适应光线,缓缓睁开。
孔叹后退一步,屈膝打量起来,果然是刘海封印了柯寻的帅气。柯寻露出了额头后,显得眉骨立体,眼窝深陷,轮廓更加鲜明了。尤其是那双眼睛,仔细看的时候就会发现他的瞳孔是浅褐色的,带着一种冷漠的疏离感。但是眼角的泪痣平衡了这种冽厉的气质,平添了一丝呆萌。
孔叹忍不住给自己点赞,“哇,我这手法也太可以了!以后不想当警察了,副业可以干理发啊,真不愧是我——孔·tony!”
柯寻被她说的,想起身去照镜子,被孔叹按住。
“客人,还没结束呢,等剪完了你再看。你将经历从阳光宅男到痞帅学长的蜕变!”
柯寻撅撅嘴,显然对这两个形容词都不甚满意。
整个发型基本上已经搞定,开始局部的细节修剪。
孔叹换上牙剪,从后往前,顺着毛流,减去多余的发量,层次感渐渐就出来了。
孔叹修剪完一圈,再来到前面的时候,发现柯寻一直阖着眼睛,心里估摸着可能是睡着了,这小子真会享受,剪头发都能睡着!
孔叹气鼓鼓地弯腰看着他,发现柯寻鼻梁上有一根小小的头发茬,孔叹心痒难耐,想剥掉,又不敢轻举妄动。就在她用意念和头发茬做斗争的时候,柯寻倏地睁开了眼睛。
两个人的目光撞到了一起,孔叹没来由地心慌,她下意识往后一退,脚绊到了推剪的电源线上,险些要摔倒之际,柯寻遽然起身,一个大力把她拉了回来。
孔叹侧身撞在了柯寻的怀里,没有衣服的阻隔,柯寻的体温迅速传导到孔叹的脸上,很烫。而他的心跳也顺着孔叹的耳廓,骨传声一般在大脑皮层激荡起了震动。
震动从一个点开始,瞬间在孔叹的身体里激起了千层浪,她感觉自己的心里好像有无数的蝴蝶在振翅,扑棱不停。
柯寻垂头问她,“你没事儿吧?”
孔叹懵懵地,微微张嘴,“没、事——”
“事”字还没有说出口,孔叹就赶紧捂住了嘴巴。
因为她怕一开口,下一秒就会从她嘴里飞出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