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叹和柯寻从派出所报案出来,已经是深夜了。
微凉的晚风拂过,突然,两个人的肚子不约而同地响起了双重奏,他们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孔叹捂着肚子,无奈地耸耸肩,“本来以为今天要参加婚礼,能吃大餐!结果呢,跑了一圈又回我工作的老地方一日游了。”
柯寻看了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半了,附近的餐厅都关门了吧?”
孔叹想了想,突然狡黠一笑,“我知道有个地方肯定没关门,走吧!”
便利店前。
孔叹捧着一碗热乎乎的关东煮和刚加热的鸡排饭走出来,胳膊上还夹着一瓶葡萄冰汽水。
柯寻吃的是金枪鱼三明治和奇亚籽果蔬汁,非常健康的搭配。
两个人对坐在便利店外面的椅子上,孔叹端着关东煮的纸杯喝了一口汤,忍不住喟叹起来,“还是这个味道!我之前在派出所工作的时候,每天都是这个点下班。所以只能来这家24小时便利店吃饭。到了市局以后,就没来吃过了,竟然还有点想念……”
柯寻咬了一口三明治,问道,“检验结果什么时候出?”
“嗯……明天吧!”孔叹说着吃了一口鸡排饭,“这算刑事案件,明天一早师父就会把这个案子移交市局。我虽然不能参与调查,但是我拜托了我大学的朋友栗秋,她在刑事技术中心,可以帮我催一下痕检那边快点出结果!”
孔叹说完,“刺啦”一声拧开葡萄汽水,插上吸管,美滋滋地嘬了起来。
柯寻看着她吃开心的模样,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你笑什么?”孔叹敏锐地发现了柯寻的小表情。
柯寻叹口气,如释重负道,“我突然有一种,做完了一道很难解的数学题的感觉。”
孔叹握着汽水,沉默片刻后也嗤嗤地笑了,“我好久都没有这么轻松过了,我以为直面这件事的时候,我会很难过、很无助、很羞愧……但是当我真的开始面对的时候,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孔叹移动位置,侧过身来,“柯寻,你知道吗?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情的话,你遇见的26岁的我,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哦?那是什么样子?”
“我可能并不会当警察,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做服装设计师来着。那时候我希望自己能够拥有很多漂亮的衣服。但是我们家也没有那么多钱,所以我总是自己改衣服!当时实验高中校服的裙子,我都是自己改过的,我那一条是最合身的!”
孔叹咬着吸管,忍不住畅想起来,“如果没有那件事的话,我可能会成为服装设计师……不过,现在服装行业这么不景气,或许我会去开淘宝店?说不定还直播带货,搞不好我还能成网红呢!”
柯寻被她逗笑,“你要当网红?”
“怎么?不行啊?”孔叹切了一声,“我记得你当时成绩也挺好的,要是没有这件事的话,你现在会在哪儿?”
柯寻想了想,“应该会参加奥数竞赛吧,然后得冠军。”
孔叹咬着吸管差点笑喷,“得冠军?那你把陆卓凯放哪了?”
柯寻难得挑眉憋笑,傲娇起来,“他做题很慢的,比不过我!”
两个人吐槽完陆卓凯,哈哈大笑起来。
柯寻继续道,“得了冠军以后,我就不用高考了。去海洋大学,学海洋生物学专业,毕业以后去研究所或者海洋馆工作吧!”
孔叹差点呛到,“你怎么上了大学,还去海洋馆工作啊?”
“那不是很有意思吗?”
“好吧。那……你觉得陆卓凯呢?如果他没有去世的话,会在哪,做些什么呢?”
柯寻想了想,“陆卓凯跟我说过,他的梦想是当潜水员,也许……他会像一条鱼一样自由,去塞班岛或者大堡礁夜潜吧。”
“哇,那这样子我们三个岂不是完全遇不到了?他在某个群岛做潜水员,你在某个海域搞研究,我在淘宝上当网红。除非你们俩看到我直播,不然我们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了……”
孔叹说道这里突然笑了起来,柯寻也笑了,他们笑着笑着,眼眶渐渐红了。
孔叹垂眸,咬着吸管,“但是,幻想终究是幻想,有些事情发生了就不会改变。我变成今天的自己,也从不后悔,现在这样是最好的……”
她说着,看向柯寻,“起码我遇见了你们,遇见了你,这就足够了……”
孔叹说完继续低头,喝起了饮料。
柯寻突然想到什么,从兜里掏出了几块包装好的小饼干,“这是我们刚刚在婚礼现场顺走的。”
孔叹猛然想起来,赶紧拿出手机,“对哦,糟了,我们没打招呼就跑了,还没跟林医生说呢!”
“我已经跟她发信息了,说疗养院这边有点事。”
“哦,那就好。”孔叹松口气,收起了手机。她随便拿了个饼干,拆开包装袋,惊喜道,“原来是幸运饼干啊,我看看我这个里面是什么签语!”
孔叹咬开蝴蝶结形状的小饼干,抽出里面的签语纸,上面写着:
“Keep going never give up!”
孔叹捏着签语,展颜一笑,“勇往直前,永不放弃。这句还挺适合我的。”她撞了一下柯寻的肩膀,“你也抽一个看看!”
柯寻随便拿起一个,撕开包装袋,捏碎小饼干,拿出里面的签语纸。
孔叹为了看清字条上的英文,不自觉探过身来,挺起的胸脯轻轻擦过柯寻的手臂,一阵电流划过身体,柯寻微微一僵。
就像振翅的蝴蝶扇动起厄尔尼诺现象,海洋有高涨的暖流,柯寻的心也荡起了春潮。
“Your heart will skip a beat.”
孔叹低声念起来,“你的心停跳了一拍。”
她扭过头好奇地看向柯寻,两个人的脸咫尺之间,孔叹的鼻息轻轻扫在柯寻的面颊,她刚喝完葡萄汽水的嘴唇晶莹剔透,像饱满的葡萄粒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尝尝。柯寻想到这儿,不禁心跳一滞。
孔叹移开距离,奇怪道,“一般幸运饼干的签语不都是鸡汤吗?你这个怎么是情话?还一点都不准哦。”
“是吗?”柯寻心想,“其实蛮准的……”
次日。
孔叹在市局继续审问高华彬,调查Iceberg软件。
突然,手机响了起来,来电人是栗秋。孔叹顿时紧张起来,她去走廊接起了电话。
“喂,秋儿。”
“叹姐!李叔拿来的物证,我们这边已经有结果了!”
“怎么样?”孔叹的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
“目前的DNA检测结果,基因数据库里没有可匹配的人。”
“也就是说,他没有犯过其他刑事案件……”
“对!”
这种燃起希望又再次破灭的感觉再次袭来。孔叹微微叹口气,“行,谢谢你了,秋儿!”
“客气什么!叹姐,你有什么需要再跟我说!”
“嗯,好,拜拜。”
孔叹挂了电话,赶紧又打给了柯寻。
“嘟嘟”响了几声,柯寻很快就接起了电话。
“喂,孔叹,你那边有结果了?”
“如我所料,基因库里没有可以匹配的人。”孔叹的语气有些失落。
“嗯,看来鲨鱼伪装的很好,还在逍遥法外。”
“对了,高华斌的事情,我们这边已经查到,原来他就是ID叫花园鳗的那个人。”
“花园鳗……”柯寻在电话那头想了想,“他不是负责Iceberg的偷拍产业链吗?”
“对,但是他说鲨鱼最近想要退出Iceberg,所以他就晋升成了一把手。”
“那他那边有鲨鱼的线索吗?”
“没有。他们之间基本上都是在Iceberg上线上沟通,从来没有见过面和私联过。”
柯寻思考道,“看来鲨鱼也并不是很信任他……”
“我怀疑鲨鱼突然想要卸任,也跟之前发生的案件有关,他想找一个替罪羔羊!”孔叹推测道。
“也不是没可能。那你打算怎么办?”
孔叹想了想,“目前关于鲨鱼的所有线索都断了,虽然我们有了他的Iceberg账号,有了他的DNA。但是我们仍然不知道鲨鱼到底是谁。所以——”孔叹下定决心道,“我想去找林医生,再进行一次催眠。我必须要唤醒那晚的全部记忆,找到跟鲨鱼有关的其他线索。”
柯寻微微顿了一下,“好的,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陪你去。”
孔叹笑了笑,无所谓道,“没事儿,我自己去也行。”
电话那一端,柯寻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孔叹,我知道你很坚强,很勇敢,也知道你自己一个人去完全可以……但是我不可以。我没有办法说服自己,让你一个人去。所以请你,让我陪着你去,好吗?
孔叹被柯寻的直球话术击得溃不成军,突然结巴起来,“哦,那、那我定好时间了,再告诉你。”
“嗯……”
柯寻的那一边,突然响起了凿冰的声音。
孔叹奇怪问道,“柯寻,你在干嘛呢?”
“哦,海洋馆食物冷藏库的冰箱,排水不畅,里面都结冰了,我在修冰箱呢,得先把冰凿开。”
孔叹扑哧一笑,“我怎么发现你们海洋馆的东西坏了,都是你在修啊?”
“差不多吧,因为我喜欢看这些产品的使用说明书,把说明书看懂了基本上也就能修了。”
“你这么厉害?”孔叹说着,以舒服的姿势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柯寻顿了顿,“也许,这也算是阿斯伯格综合征的一种副作用吧!”
“你这副作用怎么跟其他病的副作用不一样啊!对了,你的手不是受伤了吗?凿冰不会疼吗?”
“我用的另外一只手。”
“哦……那你吃午饭了吗?”孔叹晃着身子,开始没话找话。
“现在才十点半。”
“对哦!”孔叹揉揉眉心,突然发现这话题找的不太高明。
“你知道北极熊吃什么吗?”柯寻突然问她。
孔叹不禁一笑,还好对方找话题的能力也不怎么高明,“嗯……不知道,吃鱼吧?”
“对,除了吃鱼,还有其他的。我们馆里的北极熊,早餐吃鱼,晚餐吃肉,中午还有蔬菜水果,蜂蜜鸡蛋,比我吃的都好。”
“哈哈,那你跟它换一换?”
“我不要!”
孔叹笑了起来,换了一只手握电话,耳尖被电话烘的发热。
他们两个在电话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有时陷入久久的沉默。即使只有电流的声音,两个人也都不想挂断。但谁也没有说出心里最想说的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