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
窗帘把轰鸣的雷声和狂砸的雨滴挡在外面,窗帘内,幽暗的灯光里,悸动在蔓延,暧昧在拉扯,肢体在纠缠……
晃动的床架吱吱作响,像雷声炸开欲望的火焰,舌尖纠缠的粘稠声,像狂飙的雨水要把人吞没。
林静竹的手扶在床头上,她的腰线有频率的晃动,谭斯展半阖着双眼,忍不住喘着粗气。谭斯展的神情随着林静竹的动作而阴晴变化,林静竹喜欢这样由她主导的掌控感。
就在这时,耀眼的闪电劈开窗帘的缝隙。
谭斯展睁开眼,支撑起身体,两个人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他垂眸吻在林静竹的胸前,用舌头画着圈。谭斯展能感觉到林静竹细微的颤抖,他喜欢这种感觉,取悦她并得到她的反馈。
房间里更暗了,闪电过后的雷声如约而至。
他们俩掉在情欲的漩涡里,相互拉扯,相互坠落……
谭斯展俯下身,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林静竹的脸,“你今天怎么不叫我的名字了?”
林静竹伸出手,用指尖描摹谭斯展的轮廓,眼角眉梢还残留着刚才未退的情欲。
“我在心里叫的,你当然听不见了。”
“哦?我听听,这儿吗?”
谭斯展说着,把脸埋进林静竹的胸口,头发扎得她痒痒的,林静竹求饶一般地笑起来,“别闹了,斯展。”
谭斯展抬起头,细密的吻落在林静竹脸上,她想回吻的时候谭斯展又躲开,两个人的嘴唇玩起了捉迷藏。
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骤然响起。
林静竹突然想到什么,她趴在谭斯展的身上,退进被子里,长长的头发在谭斯展的身上惊起战栗。林静竹俯身在谭斯展的腰间,就在谭斯展以为她要做些什么的时候,林静竹倏地掀开被子,借着窗帘缝隙里闪电的余光,伸手抚摸在谭斯展耻骨处的印记。
三角形,三个点,红褐色,大的在上,小的在下,一模一样。
谭斯展倾身过来,吻着林静竹耳边的发丝,低声问,“还要吗?”
林静竹收敛目光,直起身,靠在谭斯展的胸口,听着他咚咚的心跳声,转言道,“斯展,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时,玩的游戏吗?”
谭斯展搂住她的肩膀,用手指轻轻捏着她的耳垂,“那个交换秘密的游戏?”
“嗯……”
“你不是说那是暧昧期的小把戏,怎么突然想玩这个?”
林静竹抬起头,望向谭斯展,目光灼灼,“因为我发现,我好像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爱你。”
林静竹话音未落,谭斯展就低头吻过来,他吻得很凶,林静竹喘不过气来。
唇分时,谭斯展轻柔道,“我知道,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真的爱我的人……”
林静竹抚摸着他的脸,“所以,我打算告诉你,我的一个秘密。”她靠在谭斯展肩头,回忆道,“你知道吗?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所以那个时候,我才会惊慌失措,打翻了那杯命运般的咖啡。”
“是吗?”谭斯展很惊讶,故意道,“静竹,你原来这么会伪装,我一直以为是我追求你,原来是我被你套路了!”
谭斯展说着抬手刮了一下林静竹的鼻尖。
林静竹眯眼笑起来,“是啊,真的猎人都会把自己伪装成猎物,趁机吸引自己的猎物上钩。”她抬起头看向谭斯展,“我的秘密说完了,那你的呢?”
谭斯展突然侧身,拿起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我的事情,你不是都知道了吗?你可当过我的心理咨询师,我心里还有什么小九九是你不知道的?”
“你耍赖可不行,我都说了这么深的秘密,你都把我拿捏了。不行!你要交换一个。”
谭斯展陷入了思考,林静竹的目光又看向他私密处的那道疤。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起来,那个位置太特别了,轻柔的抚摸让谭斯展渐渐意识涣散。就在他理性逐步破防的时候,林静竹突然开口问道,“斯展,你一直没和我说过,你这道疤,是什么时候有的?”
谭斯展的表情突然陷入痛苦,眉头稍聚,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开口道。
“是我母亲……用烟烫的。”
“什么?”林静竹很惊讶,抚摸的手突然顿住,“是因为……产后抑郁症吗?”
谭斯展冷笑一声,“不,比那更可怕。”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的母亲是在我23岁的时候,也就是2016年,跳楼自杀的……”
“嗯……”林静竹点点头,“因为那件事情你受了很大的打击,所以才来找我心理咨询。”
“没错,其实我家里的事情,我一点都不想跟你说。因为我不想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污染到你,或者影响到你……”谭斯展说完,重重叹了口气。
林静竹安抚他,“斯展,我们已经结婚了,我们是一体的,你有任何痛苦都可以与我一起分担。”
也许谭斯展真的是压抑了太久,想找人倾诉,他侧头依偎在林静竹的怀里,就像个孩子一样。
“其实在我的家里,我母亲家的产业比我父亲要大很多。我的母亲林绍芝,是林氏地产的千金。在林家人看来,我父亲只不过是白手起家的暴发户。他们在一个商业聚会上相识,我父亲对我母亲展开了非常激烈的追求。但我母亲其实没那么喜欢他,只是想交往试试。”谭斯展说道这,顿了一下。
“那后来呢?”林静竹轻声问。
“后来,在一次酒会里,我父亲迷奸了我的母亲。”
“什么?!”林静竹非常惊讶。
谭斯展冷笑起来,“因为他太着急了,他急需得到我母亲家的财力和权力。那次之后,我母亲就怀孕了。林家家风严谨,我母亲一直被捧为掌上明珠,被保护的很好,这件事情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因此她不敢跟家人说。再加上,我父亲在婚前确实有求于林家,对我母亲也是体贴备至。所以,我母亲天天给自己洗脑,她真的爱我的父亲,然后他们就奉子成婚了。但是结婚以后,我父亲就暴露了本性,他经常彻夜不归,跟不同的女人私会。我母亲怀着我,几次想自杀,但一想到肚子里的孩子,就还是忍了下来……”
“你母亲很爱肚子里的孩子,那她为什么会用烟头烫你?”林静竹忍不住问道。
谭斯展自嘲一笑,“因为我母亲,本来想生一个跟她一样的女孩。但是她发现,自己生了一个长得很像我父亲的男孩,所以她就像讨厌我父亲一样……讨厌我……”
谭斯展说完,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气,“但你说得对,她确实有些产后抑郁,外加上之前情绪的压力,她开始求神问佛,每天在家烧香叩拜。但这些并不能缓解她的痛苦,她还是把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在我的身上。我父亲每次不回家,她就会打我,我哭的时候,她嫌我吵,就会把我放进洗衣机里……”他说到这里,表情狰狞的笑了。
林静竹心疼地握住了谭斯展的手,吻了吻他的额头。
“我记得很清楚,那一次她又犯病了,问我,你为什么是个男孩?你长大以后会不会变成你爸爸的样子?我那时太小了什么都不懂,只会哭。她觉得我遗传到了我父亲卑劣的基因。所以用烟头烫我,我哭得更厉害了,她才清醒过来,给我擦药……”
林静竹的手插进谭斯展的发丝,轻柔地拍着他的头。
“后来,2015年的时候,也就是我22岁那一年,我父亲带回了和外面女人生的孩子。更让我母亲崩溃的是,这个孩子当时都已经18岁了,成年了。我父亲把他保护的很好,就是害怕被我母亲的家人知道。所以他特意等到这个男孩18岁的时候,才把他带回来。我母亲受不了这种屈辱,就跳楼自杀了……但对外声称,是不幸失足坠亡……”
说到这里,谭斯展的眼角划过一滴眼泪,泪水滴在林静竹的胸口,她抬手帮谭斯展轻轻擦掉,谭斯展顺势握住了她的手,轻吻着手背说道。
“所以那个时候,我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我的父亲从来就没有爱过我。因为他也从来没爱过我的母亲,我的母亲更不爱我,因为她觉得我跟我的父亲一样脏。这个世界上,每一个对我示好的人都是因为我是谭家和林家的人。但是却没有一个人,真正的,把我当成谭斯展,对我好,除了你……”
林静竹把怀里的谭斯展搂得更紧了。
“后来,我那个弟弟也出了意外去世了,在妻子和孩子接连去世的打击下,我父亲从此一病不起。我不得不担起家族的重任,我母亲的本家。因为不待见我父亲,所以根本就不认我这个孩子,在事业上不仅不帮我,还会阻碍我。我父亲本就把所有的资源都给了我那个弟弟,在他去世以后,也并没有给我。我虽然出生在谭家,又有林家做后盾,但我只能自力更生,什么都要靠自己。还好我遇见了你,不然我觉得我可能也要支撑不住了……”
林医生轻轻的拍着谭斯展的后背,温柔地安抚他,“谢谢你告诉我,你心里最深的伤痛。斯展,你已经离开了那个家,我们组建了我们自己的家。你以后,不会再被这些事情所影响了……”
谭斯展支撑起身体,把林静竹拥在怀里,他没有戴小叶紫檀手串的手腕内侧有几道狰狞的刀疤,那是割腕的痕迹。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
深夜,谭斯展安稳地睡在林静竹的身边。但林静竹一直没睡,她紧紧地盯着谭斯展的背影,仿佛想把他彻底看透。
在谭斯展均匀的呼吸声中,林静竹悄悄起身,她披上针织外套,踩着拖鞋,走到他们家三楼的露天小花园。
斜风细雨中,林静竹倚靠在天台上,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盒烟,她已经很久没有抽烟了。为了避免有味道,她抽的是淡淡的薄荷味香烟。
她点燃香烟,吸了一口,熟练地吐了个烟圈。烟圈盘旋上升,消散在夜空里。
林静竹俯瞰着城市的夜景,这套房子是谭斯展斥巨资在市中心买的顶层别墅。她夹着香烟的手指上,戴着炫目的十克拉钻戒。
她是个很幸福的女人,事业、家庭爱情……她是多么的幸福,令多少人眼红。
但她却觉得这幸福就像烟圈一样,好像马上就要被风吹散了……
林静竹抽着烟,突然回忆起来,她跟谭斯展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是2016年的时候,那时她刚毕业,才做心理咨询师不久。
谭斯展推开诊疗室大门的瞬间,林静竹就已经心动了。因为谭斯展刚好长在她的审美取向上,是那种有点斯文败类的模样。
谭斯展笑起来,带着点公子哥的轻佻,跟她说,“林医生,我一看到你就觉得很亲切,因为我的母亲也姓林。”
林静竹听到这句话,顿时手腕一抖,不小心把咖啡杯打翻在谭斯展的身上。林静竹顿时吓得抽气,心想,“糟了,那是一套看起来很贵的西装……”
没想到,谭斯展毫不介意,只是说,“咖啡很香,就当是你送给我的香水。”
谭斯展伸手拿纸巾的时候,林静竹看到他的左手腕上,有几道割腕的刀疤,骤然心中一惊。
谭斯展擦完自己的西装后,起身道,“不好意思,林医生,我的话太唐突了,让你打翻了杯子。这样吧,我下次再来。”
这是林静竹对谭斯展的初印象,礼貌谦和,风趣幽默。
林静竹在他走后,一直惦记着他左手腕的刀疤。直到一周后,谭斯展再次来问诊,林医生给他倒咖啡的时候,谭斯展笑吟吟地说,“林医生,我这次穿的西装没那么贵。”
林静竹彻底被他逗笑,之后的每次诊疗,她都会发现谭斯展身上新的闪光点。不仅如此,她还发现谭斯展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有一种暧昧的气氛,他们之间的火花已经无法抑制地迸发出来。
出于心理医生的职业道德,林静竹不得不把谭斯展介绍给自己的医生朋友,她甚至故意一年都没有联系谭斯展。但是这一年的时间里,林静竹却一直在挂念着他。
直到一年后,谭斯展突然出现在林静竹心理诊疗室的门口。
他拿着一个包装很精致的盒子,对林静竹说,“我来赔礼道歉了,这是一年前你打碎的杯子。”
林静竹惊讶地接过,是她喜欢的《爱丽丝梦游仙境》的限量款周边。
谭斯展认真地开口道,“静竹,我希望我们能够重新认识一下,但不是以医生和患者的身份……”
林静竹有点惊讶,“为什么?”
谭斯展笑着耸耸肩,“就像乌鸦像写字台,就像……我觉得我喜欢你,没有什么理由。我希望我们能够试着接触一下……”
然后他们暧昧、试探、交往。
这段感情正是林静竹所期待的那种成熟的爱情,两个人之间没有很疯狂的激情,但是却有一种细水长流的踏实感。林静竹和谭斯展在一起后,整个人都变得非常平和,非常温柔,非常像林静竹期待的完美的自己。
在他们两个交往的第一年,林静竹在谭斯展生日的时候,送了他一串小叶紫檀的手串。
谭斯展打开礼盒,问她,“你为什么送我这个?”
林静竹把手串戴在谭斯展的左手腕,刚好挡住他曾经割腕的刀疤。
“斯展,这串小叶紫檀手串是我去寺庙里求的,我希望它能够保佑你,健康平安,重获新生。我希望我就像这串手串一样,可以治愈你,保护你,陪着你……”
谭斯展非常感动,他从那天起,他每一天都带着这串小叶紫檀,连结婚的时候都没有摘掉过。
交往的日子里,谭斯展虽然很忙,但是有一点让林静竹非常感动,那就是谭斯展永远会主动联系林静竹,这是谭斯展给林静竹的安全感。而且谭斯展在林静竹的面前,真的很像一个小孩子。这种反差激发了林静竹的母性,她开始怜爱谭斯展。如果一个女人开始怜爱一个男人,那她就很难保持理性了……
当林静竹抽完第三根烟的时候,她下了一个决定。
林静竹,从来都不是一个被动的女人,从她读书想当心理医生开始,她从来都是一个掌握主动权的人,她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自己。
孔叹所描绘的那个强奸犯的胎记,确实跟谭斯展身上的烟疤一致。但是林静竹也跟孔叹说过,催眠中你所看到的真相也不一定是真的,也许会有误差。所以孔叹的话不一定是完全真实的。
谭斯展讲述说他是不得已才接手了家族的企业。但这件事情也很蹊跷,为什么连续两年里,母亲自杀,弟弟意外去世,父亲病倒……谭斯展面前所有的敌人,全部都消失了。
他们两方都不可信。
林静竹从来不相信任何人,她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东西。
没错,林静竹只相信她自己。
雨还在下着,一场瓢泼的大雨洗涤了城市的污浊,也冲刷了林静竹脑子里的混沌。
林静竹渐渐理清思路,她熄灭了烟,拢了拢外套,走回了卧室,去面对那个令她熟悉又陌生的枕边人。